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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折】無醉《中》

他,才華冠世,武功超凡,算無遺策的心機丞相,不在乎天下詬病。 初遇她,她躲藏在一張人皮面具下, 卻篤定一句告訴他,「你絕不是那樣的人。」 再遇她,她明媚賽過枝頭桃花, 冷冷對著侮辱他的侯門女子,她說:「府裡不招待狗,不送!」 她明明怕他、煩他,背地裡叫他小心眼,罵他大狐狸, 卻為何肯為他真心醫病,醉裡給他溫暖,暴雨怒江中將他拉出死亡, 還在紫薇花節時與他牽手笑顏如花? 直到他一意孤行,將她珍惜的人事無情摧毀, 她終於拔劍相對道出一句:「你走!」亦將他的胸口狠狠剜開。 不該是她,卻只能是她;不該愛她,卻只能愛她, 原來無望相思,竟如此教人痛徹心扉。 她冰崖一吻,獨自墜落,他的世界剎時化為烏有,唯有縱身相隨……

會員價:
NT$944.2折 會 員 價 NT$94 市 場 價 NT$220
市 場 價:
NT$220
作者:
昕言
出版日期:
2011/11/08
分級制:
普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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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這一世,不飲下孟婆湯,守待痛苦千年,
下一世帶著記憶尋到你,那時,定不相負!


他,才華冠世,武功超凡,算無遺策的心機丞相,不在乎天下詬病。
初遇她,她躲藏在一張人皮面具下,
卻篤定一句告訴他,「你絕不是那樣的人。」
再遇她,她明媚賽過枝頭桃花,
冷冷對著侮辱他的侯門女子,她說:「府裡不招待狗,不送!」
她明明怕他、煩他,背地裡叫他小心眼,罵他大狐狸,
卻為何肯為他真心醫病,醉裡給他溫暖,暴雨怒江中將他拉出死亡,
還在紫薇花節時與他牽手笑顏如花?
直到他一意孤行,將她珍惜的人事無情摧毀,
她終於拔劍相對道出一句:「你走!」亦將他的胸口狠狠剜開。
不該是她,卻只能是她;不該愛她,卻只能愛她,
原來無望相思,竟如此教人痛徹心扉。
她冰崖一吻,獨自墜落,他的世界剎時化為烏有,唯有縱身相隨……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花尖那點凝煉的靛藍,很似那個男人的長衫俐落乾淨,一絲不苟。
  第一次她並沒有跟丟,不過那人將劍尖從她脖間抽回之時,都沉默地不帶半絲波瀾。
  她為了主人的命令從不惜命,冰冷倨傲地要求他給自己一個痛快,他卻收了劍,沉沉吐露了幾個字,「我不殺妳!我們是一樣的人。」
  她再欲分辯,他已然轉身,不過留給她一個背影。
  她那夜擄走了杜傾瞳,那人便單槍匹馬闖進臥堰閣殺了主人的替身,一劍斃命,替身的眼睛都還大大睜著,驚愕無窮。
  今天再見,他還是影子一般立在那個靈巧女子身後。
  藍衣,劍眉,朗目,對上她的眸子,依舊無半絲波動。
  可她陡然心間發悸,持劍的手居然開始顫抖。
  她覺得自己有些發了瘋,可是那股從內心升起的熱,卻令她無所適從,火媚一直嘲笑她成天無趣地板著臉,主人對她極其信任,不過就脾性而言,倒是寧可和火媚一來一去笑鬧對飲,可是與那個人接觸的第一刻起,她就幾乎認定那個人是了解她的。
  她並非討厭歡笑,只是她從小立誓專注地做好一個聖女的傳人,聖女必須冷靜無情,隨時預備放棄一切,全心全意為了遺世的王族奉獻終生。
  就好像那個人選擇做一個人的侍衛、影子,永遠存在著,但是永不需要被注目關懷。
  那個晚上,她站在深淺的月光下遠遠眺望,她羨慕那個隨意與他對坐的女子,也想和那人坐在一起,緘默整夜也好,只是想那麼和他坐在屋頂上看看星星,看他飲酒,為他綰髮,等那一夜過去,她就當作了一場夢,因為他是敵人……
  「司紫,『玄雷』的事兒,可有進展?」寇天故意打斷了她的出神。
  司紫有些不自然地乾咳一聲,玉面噙了似有若無的輕紅,「曆越對這項技藝始終包藏嚴密,唯一剩下的一批玄雷都被藏得極其隱祕,屬下至今還未追查到具體地點,不過在坊間,此項技藝早已在戰亂中失傳,沒有一家能配出。」
  千里「玄雷」冷,萬年「臥月」香。
  「玄雷」與「臥月」,是大芙國當年威震四海的火器。
  「玄雷」若出,克敵千軍萬馬,一掃山河僅剩殘冷。
  「臥月」若出,瀰漫十里天下,硝煙人命死後留香。
  他此次來曆越的目的,還為著這兩樣已經在戰亂中失傳之術,畢竟這曆越的禹華都城是當年大芙的京都,餘家百年前搶了最肥的那杯羹,佔足了天時地利,還一直利用這兩者威懾他國,他若能取到「玄雷」與「臥月」,日後天地之間還懼何人?
  可惜尋了一年多,卻始終沒什麼頭緒,連帶上一次他不惜冒險趕赴紹淵,還是莫懷臣利用「臥月」之術作為誘餌,害他差點栽了一次。
  絕技難得,只是不知大芙皇室的寶藏中有沒有線索,手不自覺地摩挲著胸前那枚摸過千次的墜連心鎖,缺了一半無法開啟,寶藏圖也是近在咫尺,遠在天邊。
  才自琢磨著幾分鬱悶,外頭卻傳來一陣騷動,稍後謝彌踱了進來,瞧見他就咧嘴諂媚,「王爺大喜!」
  「謝大人啊!」寇天迎上去,擺布出個大剌剌的笑,「今兒怎麼有空來?上次那花酒的錢,你還沒賠給我呢。」
  「這,咳咳,王爺先接旨吧,可是好消息。」謝彌原本也算他的酒肉朋友之一,這時也不尷尬,正了正顏色從袖中掏出一個黃金緞子的聖旨,徐徐展開來朗聲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夫我曆越蓋泱泱大國,與堰丘始皇素有舊誼,朕念及先義,恩准凌王寇天返轉堰丘團圓,誠意永立兩邦之好,特以半月為期,著撤離禹華,欽此!」
  「叩謝聖恩!」得旨之人卻既不叩也不笑,收了皇旨對上謝彌討賞似的目光,嘴上敷衍著「有勞」,心裡頭卻切齒痛罵了一句,好你個渾蛋的莫懷臣!
  想乾脆陰了我,獨霸這禹華政局嗎?沒那麼便宜!
  夏風叢叢溫灼,直燥了整夜。

  ◎             ◎             ◎

  次日天陰,濃雲蔽日,城北湖上蒼波粼粼,連成一片灰幽的空茫。
  紅椽花欄的畫舫隨波而行,茜紗彷彿氤氳的水氣,將舟中一切隱蓋朦朧。
  桌邊的女子挑開竹笠,艙內所有人立覺呼吸一窒。
  空蕩的艙間,忽而綻放一株天外異香緋裙妖嬈縈煙,目似流波髮如水,不過瞇眸半睨,清恣的冰媚就好像能將人的心眼都封住,美得令人不敢逼視。
  唇間悅耳的調子卻帶著鋒芒,「要我作陪一日,殺你王府中人之事就可作罷,凌王可講信用?」
  寇天倚桌而坐,欣賞地瞧著她那身打扮,果然這等生春水色,最配她晶瑩似雪的香肌,「自然,不過妳今天必須聽從我的安排。」
  不料那女子卻勾唇嗤笑起身,裙角繾綣雲生,「你要做的事兒,十之有九我不敢奉陪,這條件太苛刻了。」
  「遊船,喝酒,聊天!今日不做敵人!」後頭人語氣篤定。
  她就頓了步子,回首橫波,「規規矩矩地喝?」
  「若不然呢?」寇天哼了一聲,「妳後頭那個難道是死人?」
  她身後的杜魏風只當未聞,靜靜的視線穿過檀紗,不離那個不可方物的女子須臾。
  「成,就這麼說定了。」
  「還沒呢。」寇天左右環視一周,懶洋洋地一指艙外,「喝酒是我們兩人之事,我懶得看到閒人。」目色流過杜魏風,語調倒還是無所謂,「你不放心,只管守在門口,或者直接動手,本王也無異議。」
  杜魏風就欲發作,卻被青蔥五指悄無聲息地按住,淺渡的眸波淡淡含笑,卻似叫他放心,「不過是喝酒而已,我也不是死人,會喊,喊不出也能砸杯子,是不是?」
  寇天望見那女子清展如水的笑,心尖居然微微一縮,揚杯飲盡,冽酒如火,熾熾烈烈。
  擱下瓷杯,火媚、司紫已然無聲退開,杜魏風隨後而去,出去前還深睨了寇天一眼,掌下清鋒沁寒,滿艙水紗,只剩那個女子閒靠著風簷,如雲墨絲被風拂起,隨意飄灑。
  「等什麼?」她還是無所謂的姿態,「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嗎?」
  「妳擅酒?」寇天倒有幾分意外,斟滿了一杯,食指輕彈,瓷杯便化作一道白弧滑過空中,「前兩次為何一滴不沾?」
  力道剛剛好,杯酒在她手心自停,竟然一絲也未灑出。
  「不想喝而已。」她不大計較地揚杯送酒,柔婉間一派無忌的風情。
  那酒灼喉刺鼻,順延下去一股燒燎的暖線,直接燃了五臟六腑,品味未必最佳,卻勝在一番迴腸盪氣之雄魄,應該是堰丘苦寒的冰川漠土才釀得出的酒品。
  寇天頗鍾情的這味酒,她倒是初次試得,這滋味卻也令人喜歡。
  「論武,我自然不如你,酒量嘛,你倒未必是我敵手,你信不信?」一時揚眉興起,笑得人心如泛春瀾,「既然今天不做敵人,我們又無話可說,不如歡暢痛飲,總有個輸贏。」
  竟敢與他叫板?他不禁好笑又新奇,捏杯一飲而盡,偏頭幾絲紅髮滑過泯深的眸心,「妳也要知道,本王習慣完勝,不可能輸。」
  「這是你們男人的偏執!」那個女子不過揮揮耳畔涼風,「勝了如何?敗了又如何?飲酒本來只求一個痛快,事先參透了酒局,豈不無趣?」
  她獨沐在天陰傾照之間,身後川流蒼茫,薄衫似可隨風而起遊走天地,素顏黑髮,更勝當年大芙國綻放於雪地的絕世芙蓉。
  太合心意,如此的女子,一次比一次更合心意……
  寇天的眸光只是鎖著她不放,絲絲過耳嵐風柔了沉音,「遇上了妳,怎麼會無趣?」
  坐擁泱泱河山,側枕黃粱,得盡此女一生風情,也許才是所謂極致的圓滿。
  「遇上你,我倒沒什麼幸運可言。」她懶散行來為自己斟酒,拈了一顆晶紫的葡萄,才揚盞淡道:「請吧!」
  他亦憑風而舉,「請!」
  一盞盡,忽而天外一記隱雷,疾風頻起,雨色紛紛穿過暗沉天宇灑了下來,清雋紗簾剎那點滴深濃,幾絲涼意引得她偏頭而視,「咦,還沒喝,就落雨了?」
  「雨大點正好清淨,童若可試過在雨中豪醉?摒開一切不談,本王絕對是個不錯的酒伴。」他逕自灑然飲盡手中酒,雙目炯炯。
  「噢,是嗎?我卻沒試過一醉,不過,似乎試試也無妨。」
  傾瞳不問他為何依舊喚那個虛假的名字,眼波點蒼流漠,轉念不過無拘一笑。
  若不論國事家事,他不過是當日紹淵那個一意孤行的蠻子,雪夜裡,霸道地要她記住自己的名字,那時的他倒並不惹人厭惡。
  「痛快!」
  瓷杯脆然,撞到一處,杯杯烈,盞盞濃,浪推酒意深。
  直到遠山澄碧,風歇雨收,湖間微瀾幾番,漸平似鏡。

  ◎             ◎             ◎

  艙外的甲板都溼了,敞開的門外並排立著兩個人,雖然都在簷下,不過依舊落得衣襟斑駁,一把竹傘卻落在腳邊,也無人去拾。
  杜魏風目不斜視,不接受那個高挑女子的好意,沒有對話,也全不在意她的神情。
  司紫也十分倔,從他拋下傘後,就在一旁冷冷豎著,好像她才是那個被拒絕的人。
  從雨灑到雲開,他始終緘默著,不過裡頭偶爾幾句清音響起,他的眸中便淡漾起絲絲淺亮,似能融入繾綣的湖水。
  火媚從旁艙轉了出來,玉指勾了一壺酒,笑咪咪道:「司紫,那兩個在裡面談情說愛,妳做什麼陪這麼個悶死人的傢伙在這裡淋雨?喝酒嘛!」
  外頭兩人都自一僵,司紫只道:「不必。」
  杜魏風的目光平平掃向火媚豔美的笑顏,卻令她陡然心間微凜,故意拽了司紫的黑袖,「這人好凶呢,會不會二話不說就刺我一劍?」
  司紫就不悅地推開了她,「他不會。」
  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只是,只是守著,護著,只是容不得別人說那個女子一丁點兒不好……
  「哦。」火媚學寇天平日那樣,舉起酒壺任銀線落入喉間,「不會就好,裡面繼續談情,你們慢慢罰站。」
  這一次,杜魏風與司紫同時皺了皺眉。
  其實裡頭談情則未必,酒興倒正酣,扶欄的女子遠眺著高朗的天宇,持杯還似意猶未盡,輪廓薄染了誘人的酡紅,玉肌吹彈可破,回眸睨見那人唇邊的戲謔,杏眸不覺微閃,「你的酒量倒不錯。」
  寇天不過倚欄轉杯,「這話不該我說嗎?」
  「誰說又如何?」傾瞳放鬆笑道:「你自己帶的酒都不夠,算是沒得比了,那今日的賭局呢,算你輸了,還是我輸了?」
  「自然是我!」他已然靠近來,聲氣帶著曖昧的酒香,「妳不曉得嘛,從第一次見妳,我已深醉。」
  「嗤。」她撇撇嘴不答理他的輕薄,聽他繼續慢道:「不過我對一件事兒很好奇。」
  「又是什麼曲子、娘親、出身來歷的?」她橫他一眼。
  「我是那麼掃興的人嗎?」他豪氣一笑,眸色轉深,「我好奇的是,雖然能對著妳尚保清醒的男人,天下難覓,不過能叫妳醉倒的,童若,這世上可有一人?」
  微醺的氣息氤氳著冉冉湖氣,有種奇異的迷濛,傾瞳不禁驚訝回視,清影卻映在那人張狂的眸中,翩然卻被一瞬吞噬,旋作層層沉溺,他垂首深深凝視,好似執著要求個答案,「告訴我,可有嗎?」
  那個男人的專注令她幾分不安,唇邊卻滑過一絲薄嘲,「這麼認真,倒不似你。」
  「噢,我該什麼樣子呢?」寇天不過傾杯而飲,又為她斟滿最後一盞,「妳明曉得本王從未把妳當一般女子看待,為何如斯抗拒我?」
  「……」
  「是不想說,還是說不出?」
  傾瞳靜默片刻,啜了口杯中如許的甘洌,才抬首望著人輕輕一笑,神色縹緲著冰點的清明,「你是敵人。」
  如今禹華城中兩股勢力暗中風起雲湧,推著餘非、餘戰在風口浪尖,顯見著餘非略佔上風,這當口寇天忽然又被一道聖旨赦回堰丘,一定嘔死了,應該也不可能乖乖坐以待斃。
  她陪他飲酒,是為換師兄的平安,哪怕與他真性切磋,剎那肆意,神智依舊不曾絲毫迷離。
  淡淡四個字,令腹中醞釀的陶然驀然噎住。
  呼吸在身側淺然,卻好似永不會順從,如此的,令人不滿足,他不禁想抓牢她,「別惹我生氣,我對妳已足夠寬容。」
  偏被她早有預備輕靈地躲開,「凌王請自重!」
  寇天便在她身後稍微粗嘎地笑了,「男兒立世,愛便輕取,恨便殺伐,要那麼多規矩何用?妳可想知道,妳當日吹奏之曲,與我有何淵源?」
  她頭也不回,「不想。」
  「人說擅酒的女子俱是多情重義,我看是毒辣狠心才對。」
  兜頭杯影飛砸了過來,卻被修長兩指挾住,「生氣也別浪費了最後的一杯酒嘛。」寇天就著飲下了杯中的殘酒,杯沿上似還留著她唇間如蘭的清芳,「很香。」
  「你……」傾瞳不忿挑眉,忽而彎唇狡黠,令人猝然心跳,「蠻子,今日我唇上的迷藥,叫作『翩夢』,正常人沾上一丁點就要睡上一周,雖然你體內各種藥毒相輔相生,比常人強上數倍,恐怕也會沉睡整整三日,陪你飲酒,叫你少作輕薄打算,你偏要故意曖昧,這就叫自作自受。」
  迷藥?她原來是存心!
  唇間微麻,寇天不禁直直望定她,一次兩次,著了這刁鑽女子的道兒,可總是難長記性啊。
  久久,眸光一閃,不羈的笑語卻如誓言高揚於天,纏著人心密結而上,「妳還是不懂嗎?為了妳,沉睡三日又如何?我寧願此生豪醉,不過我要妳陪在我的身邊。」
  出手如風,驟然攬住她的纖腰扯入懷中,輕易擋下她驚悸的反抗,炙熱染醉的唇便直落下來,壓在她如花瓣的唇上。
  那一刻,比臆想裡更為銷魂。
  他低喘著將她的驚呼狠狠吞進了自己的唇齒,霸道地掠奪著她錯亂的呼吸,輾轉著加深那個吻,情不自禁到有些瘋狂。
  可是再多點迷藥又有何要緊?如電的悸動已順著血脈震散了胸口的酒意,帶著她唇上的苦澀之氣凝麻了心神,好似模糊期待了許久,幾生幾世終是料不到的那一個人,忽然撞了進來,而後認出了驚喜了,驟然激起滿懷數不盡的悱惻之意……
  不自禁地醉了,眼睫闔上深目,心甘情願如此沉醉下去,至洪荒天老,到滄海枯竭。
  如斯心動啊……
  下唇卻陡然一冷,血腥味伴著無心的冰冷狂湧至胸口。
  他才掀目而視,「放手!」空蕩的艙間破入一句震怒聲,隨著背後一道狂飆的劍鋒飛襲而來。
  寇天是何許人也?只見那卓爾紫裳被勁氣鼓起,摟著傾瞳側身斜移,電光石火之間被那人的滄浪劍氣劃過左臂,青紫寬袖應聲而碎。
  傾瞳這廂桎梏頓鬆,抹唇間飛快自袖中亮出一把小巧奇閃的匕首,眸中再無方才那三分輕醺,怒刃如冰,筆直朝著他的咽喉切下。
  他避開的速度卻比她想像中的慢了些,利影閃過,起伏的頸間驟然迸出一道豔痕,血珠子自他動脈旁齊溜一排湧現,好不駭人。
  寇天卻不在意地撫過傷口,瞟見掌背的鮮紅,居然揚了手舉到唇邊漫然舔舐,好像那血液美味無比。
  冷酷的眼底逕自瀰漫起一層甜蜜而肅殺的煙靄,「妳瞧,讓我受傷的女人,妳也是第一個。」
  傾瞳被杜魏風拉至身後,才記起「翩夢」的藥性猛烈,她才能輕易得手。
  「主人!」外頭的火媚與司紫已雙雙搶進,發覺寇天受傷,不禁齊齊怒愕。
  寇天卻擺布手制止了她們靠近,支撐著強烈的眩暈感朝傾瞳的方向走了一步,第二步……
  「喂,女人……」
  如果我方才給妳足夠的機會,妳究竟會使多大的力?
  想,殺了我嗎?
  一星青湛點藍的劍光卻無懈可擊地懸在兩尺之外,靜靜的好似凝煉著死亡,「你再動,我要你的命!」
  火媚擰了彎月眉,迅速護住寇天身前,「你們想怎麼樣?」
  想怎麼樣?
  杜魏風倒真願意寇天此刻能動上一動,他便可一劍送此人歸西,可對面的人的確中了「翩夢」,看他稍微僵硬的手指便知藥性已經沉濃,他還沒昏睡過去,不過是憑藉著過人的意志而已。
  身後的女子適時扣住了他持劍的手,不溫不火地對火媚說:「我沒想如何,不過妳的主子違反規則,怕有幾天好覺要睡了。」
  後者眼尖瞥見她唇邊耀眼的殷紅,絲袖抖如蛇信,「妳敢!」
  居然敢逆他心意,傷他身體,還在這麼要緊的時候,這個女人憑什麼,怎麼敢?
  「火媚,罷手。」背後卻傳來命令的口吻,壓在肩頭的力道略沉,火媚急急回眸,就望盡那雙惑人瞳中坦白的痴意,他居然在笑,「我說願為妳沉睡三日,便不會反悔。」
  被人深深睨著的絕豔女子卻翩然轉身,「別說得偉大,反正酒已喝了,你一覺醒來自然無事,我們之間帳已兩清。」
  「不管妳怎麼想,讓我為妳受傷,為妳沉睡,以後我們之間,是算不清了。」

  ◎             ◎             ◎

  為卿三日沉眠,三日煙雲變。
  「翩夢」無毒,卻勝毒,因為它會令人反覆淪陷於最不願記憶的夢懷,榻上之人究竟夢到了何事,冷傲不變的面容上始終察不出端倪,不過沉眠的身體偶爾巨震,呼吸急促,紅髮揉散,好像掙扎著無法從某個夢境中擺布脫。
  火媚與司紫輪番守在榻邊,司紫不過盡職盡責照料維護,火媚卻有幾次擅自攀上他頸邊的傷痕,媚入骨髓的低吟,卻是哭笑難辨,「這麼喜歡她?喜歡得寧願為了她惡夢不醒?你殺盡了我身邊的男人,也絕不肯為了我做那些惡夢的,是不是?」
  門外靠著的紫裳女子聽到,清冷的鵝蛋臉上飄過一絲悲哀。
  所謂情之所鐘,合該如此荒謬吧。
  自己自小被聖女送進了最深的冰原習武受訓,直到成年後才歸來,對主人是全心忠誠。
  火媚卻是伴著主人長大的。
  窈窕,豔麗,瓜子臉櫻桃唇,眼角一挑便無比妖媚,火媚是個天生的狐狸精,從認得她起,火媚就愛勾搭男人,喜歡嗤笑男人對著她色授魂與的瘋態,她的確經驗豐富,偶爾還是會不小心出點紕漏,寇天就會毫不猶豫地除掉可能引禍之人。
  偶遇的書生也罷,商賈也罷,國中權貴也罷,主人向來手起刀落不皺一皺眉頭,而且也從不瞞著火媚。
  她卻是曉得,如果寇天不動手,火媚也會自己殺了到手的男人的,每一個愛過火媚的男人都要死,區別不過是被寇天所殺,或者死在火媚手中而已。
  上一次那個倒楣鬼,是個白白淨淨的教琴先生,他只是不懂得為何會大禍臨頭,驚恐地望住她平靜的刀尖,衣衫不斷地顫抖著,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
  「我會讓你少痛一點。」奉命的司紫只能說出這麼一句,然後刺穿了他勃勃跳動的心臟。
  因為什麼?不過是因為他還不配,火媚得不到她要的那個人,所以天下被她迷惑的男人,都要做她情愛的殉葬品。
  想想好笑,火媚而或自己,甚至於睥睨天下城府半生的主人,哪一個能走得出這場求之不得的沉溺?
  駐足片刻,冷玉眸子終究黯淡了,司紫搖搖頭,輕悄穿院去了前廳,拆開一紙傳信,無聲念完,就將紙條燃了,看它被火焰吞噬,帶著紅絲燃成齏粉灰飛而去。
  主人畢竟是主人,能用的絕不放過,連這次也是一樣。
  如果那個女子知道主人奉陪了三日的「翩夢」,卻「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將中毒的消息引火反燒向了立淵公子莫懷臣,而且還藉此找到了拖延不離開禹華的理由,不曉得是否還相信主人那日的誠意。
  廳外只聞蟬聲陣陣,一聲聲多心,一聲聲多情,司紫只是面無表情。

  ◎             ◎             ◎

  第二日臻王府中卻炸開了鍋,餘戰已經砸了王府裡第八只花瓶,第十盞茶盅,手中握著許久未用的三尺皮鞭,團團在屋中咬牙切齒,下人都戰戰兢兢地不敢進屋來,只怕主子一個心情不好手滑,自己就要丟了命。
  梁國成到得正是時候,與餘戰關在屋中一陣密談後,臻王終於邪火初散,在府庫中好一陣挑剔,興沖沖去了城西的天宇閣。
  梁國成說得不錯,堰丘、紹淵,自己不需選定一方,都拉攏過來,屆時太子之位還不是自己囊中之物?
  天色已然不早,天宇閣內一派竹聲清淨,莫懷臣一身月白絲袍,飄灑立在院中相迎,餘戰進了石門,回身笑咪咪地拍拍掌,身側便魚貫擦過他這次送來的珍品。
  一株三尺餘高的金玉八寶珊瑚樹,流光溢彩,濯濯耀眼。
  一匹追風駿馬,漆黑如夜,目間一顆白星,顧盼如龍。
  更有兩位雙生妖嬈的舞娘,幾乎半裸著盈盈碎步,一般的水蛇細腰,雙份的婉轉婀娜,寶石色的眼珠兒流轉含媚,好不撩人心醉。
  餘戰自然得意,「這是本王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請莫相笑納!」
  「噢?」莫懷臣不過淡淡地,眸心點過那兩個水火嬌美的舞娘,都無半絲波瀾,聲氣也不緊不慢,「王爺好意,懷臣心領,如此大禮可不敢當,請內廳一敘!」
  果然只是敘一敘,莫大丞相禮貌周全無懈可擊,堅辭了餘戰的厚禮,開口談談天氣,說說曆越景致,甚至還讚揚了禹華的美食,出口成章一副風流雅士的倜儻,卻不沾半分要緊的實質,關於和親更是隻字不提。
  餘戰想要跟著將就一次學識淵博,卻幾乎噎成了結巴,他急著來沒用晚膳,餓著肚子與莫懷臣磨性子飲茶,沒一會兒,越發心抽筋手發抖。
  三弟近一月以來咄咄逼人,幾乎將他擠兌得無路可退,如果那個凌王提供的消息不錯,餘非的背後,正是這位優雅俊美的冷面丞相,而凌王的突然臥病不起,據說也和他脫不開關係,他如此擺布明著偏幫三弟,莫非已經認準了惠敏公主的和親人選?
  餘戰咬咬牙,不,他,決、不、允、許!
  索性不再繞彎子,直道:「惠敏公主溫柔美麗令人傾倒,本王對她一片真心,希望莫相能為本王說合說合,若得大人相助,事成之後本王必有重謝!」
  重謝?名利財富,還是女人?
  莫懷臣不過勾唇笑了,譏誚間依舊悠然如春風,「本相不過一介臣子,怎配擅定公主的終身大事?惠敏公主此次來訪也是為了尋一個合心之人共度一生,先合心,後才得如意,王爺您說是不是?」
  餘戰懵懂點頭,其實根本沒聽懂,後來垂頭喪氣地告辭回府,左思右想想得岔了,琢磨著莫懷臣的意思,是要他先在李娉身上下點工夫,半途一拍大腿,連聲催促前面的車夫,「停,去司馬府,不,等一下,去請司馬大人,說老地方見面。」
  「是。」侍衛領命而去,餘戰先到了「瀚食軒」,沒有三刻工夫,門便「吱呀」開了。
  餘戰殷情起身相迎,「這個時候將司馬大人拽出來,弟妹不會怪我吧。」
  這話說得親密,進屋的魁梧男子緊著拱手,卻也虎虎生風,「臣不敢當,王爺深夜召喚,有何急事?」
  餘戰上次許了他兵部尚書一職,只等自己的親外公年底致仕之前保舉引薦,以司馬性德如今威望,自然可順利接任,司馬是個聰明人,當即立誓追隨,他還手握調動城外禦林大軍的虎符,對如今的自己更是意義非凡。
  既然是自己人了,他也懶得囉唆,「今晚請性德來,一來為了喝喝酒,二來是想問問你,這些日子陪著惠敏公主都做了些什麼,餘非又做了些什麼,本王想知道一切。」
  「原來如此……」司馬性德思忖片刻,挑著要緊的幾件事兒講了,餘非無非是去得勤一些,當著人賣弄幾分文才風流,邀請了李娉幾次,她只有最初一次推不過才勉強去了,看似嬌怯靦腆,但並不容易親近。
  餘戰聽得直皺了眉,「她看來很怕男子,那本王要如何才能接近她呢?」
  司馬沉吟了一會兒,雙目一亮,「臣記起一件事,其實要感動李娉,亦應不難。」
  「噢?」餘戰不禁欣喜地傾身,「快講!」

  ◎             ◎             ◎

  第三日,傾瞳估摸著莫懷臣身上的「冰魄」已快化盡了,就不趕急,午後才悠閒地踱去了天宇閣。
  路過東閣雕門,卻發現了無數移植的鵝草,青綠的草色從惠敏公主的門口延伸了一整片泥圃,一時有些意外,問起柴青,才知道是餘戰連夜派人大動干戈地尋來,遠近望去翠竹竿竿,下頭卻是叢叢茸茸好一派野風。
  李娉卻最寶貝一株在青花瓷缽中單獨栽種的鵝草,說是每天都會親自守著澆水。
  今天李娉又跑到城西山裡去了,最近她似乎是上了癮,總是天才亮就往外跑,到天黑才回來,也不知是為了躲避餘非、餘戰,還是為了其他原因。
  傾瞳遠遠瞧過她,那個怯怯的女孩子如今曬得膚色輕紅,眉間嘴角都含著明媚的陽光,倒十分開朗的樣子,山間遠足對健康果然有益呢。
  指尖觸著那柔玉的葉,細膩的草葉癢癢地搔人,也快吐盡了最後一絲綠,在風間顫巍巍的,她卻隱隱約約覺得自己錯漏了什麼事情,才欲詳細追究,有人從背後行來,溫涼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指,靜淡語調似乎帶點埋怨,「怎麼不進來?」
  傾瞳心間一歎,唇邊卻先溜出一句戲謔,「這邊多出這麼一大片東西,還不許我逛逛?怎麼,這一會兒工夫,丞相大人就等不及了?」
  「妳……」莫懷臣難得俊面泛紅,乾咳了一聲,直接拽著她往外走,倒應了一聲,「是,我等不及,成了吧?」
  聽說她到了,外頭竹聲也不清淨了,天宇閣能有多大,李娉又不在東閣,她一個人難道一根一根數竹竿去了?等了又等,卻是按捺不住,便起身來尋她。
  剔透的薄光下,卻見她通身瑩芒,待在一片野草重碧中若有所思,那樣垂首漫然的模樣,好像一曾不受打擾的竹歌世外的幻夢。
  他淡立良久,一點一點的,胸口積年的鬱痛更甚了,似乎見她多一次,就加倍的疼,加倍的澀,好似一把來回磨挫的刀,生生矛盾著拉鋸自己的血肉。
  明曉得不可不可,卻是越來越捨不得,也不捨得。
  今日,明日,後日……他不知還能有幾次這樣放肆地凝視,縱情牽過她手的機會,匆促直覺到掌心裡順從的溫度,才稍微放鬆地淺勾了唇角。
  他不放手,現在無法放手。
  繾綣白衣無言,不過撲到她邁開的腳邊,浪花一般凝淨無塵。
  身後的清音卻故意調侃,「我現在可是男裝,叫人瞧見豈不糟糕?」
  白衣淡凜,登時滯住了空氣。
  男寵,流言,那悲慘艱辛的黑色過往是這個孤傲男子的禁忌,自他大權在握,凡是敢擅言此事者,都死了,死得都極慘。
  那段胸口永遠淬毒的隱痛,誰也碰不得。
  回首,俊雅眉宇間漾起似有若無的慍意,「看到又如何?」
  傾瞳偏不怕死地偏了腦袋端詳,忽然自如輕笑道:「能如何,我自然讓人誤會到底,索性你也認了吧,這樣,不喜歡嗎?」點漆眸子一瞬肆無忌憚,反挑釁地握住他的手,相交十指都好看修長,就那麼揚起在兩人之間,「不喜歡我便放了!」
  她作勢欲甩開,手邊卻是一緊,被那人一扯攬入懷中,戲語和著竹歌暖暖拂面,「妳不在乎,我自然認了。」
  「大狐狸!」她望著他放大的俊顏,慌張地微張朱唇,漆仁在光中剔透無塵。
  靜寂的深眸輕虛了些,漾開一環環溺死人的溫柔,他卻加深著那個纏綿的擁抱,鼻音輕揚,「嗯?」
  心如鼓噪。
  不是為他如此地接近,而是因為他此刻那般毫無防備的神情沒有懷疑、怨恨、深沉或冷漠,他不過放鬆地帶點疏狂,眸光清澈一如少年。
  這樣一張面孔呢,彷彿笑過幾世春殘夢盡,仍如青玉沐著月輝,令人不禁想親手去觸碰感知,那般溫潤的容顏後頭,可有能被燃透的心扉。
  真的抽手撫上他的眉宇,斜飛的眉寫意地直入鬢間,順從在纖纖柔荑下,他似被她十指吸引著,一點點靠近,快要觸上她溼潤的紅唇……
  「咳咳……」旖旎的空氣登時被打亂了。
  傾瞳窘得猛一把推開與自己分享唇風的男人,發覺大狐狸的面上飛快閃過一絲鬱悶神氣,再去瞧那個打破氣氛的倒楣人,柴青遠遠站著,侷促地盯著泥地,好像地上能數出幾朵花兒來。
  某人果然語氣不善,「你最好有要緊的事兒。」
  「長平王到訪。」
  「嗯。」莫懷臣頓了一頓,皺眉道,「前廳奉茶吧,本相就去。」
  「你有事,那我先走了……」
  方才這般曖昧,此時不溜更待何時?柴侍衛你保重!
  輕飄的袖角卻被拽住,「何必急著走?去書房坐坐吧,我去去就來。」
  傾瞳一時倒記起了袖中的東西,「哦」一聲隨柴青去了書房,坐在窗邊慢悠悠地飲那盞清茶。
  窗外夏嵐簌簌,她無聊地攤開袖中匣子,裡頭疏散的通共二十顆丸藥,粒粒赤紅,專克難醫的寒症,師父當年用了所有手頭的火焰花為二姊所製,二姊幾年發作一次的輕疾,每次都靠它抑制。
  她卻曉得這良藥對於大狐狸並無大的功效,可是她不得不將這藥送來給他,因為從小到大一直將自己當做仇人的二姊如此拜託了她。
  昨日午後她們靜然對坐良久,直到暮色降臨人面模糊,前塵如風呼嘯,那些過往的仇恨齟齬,漸漸變得稀薄,對面的人卻無形間越發愛恨難辨,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不過似乎也無須再多言。
  二姊忽然柔柔啟唇,「以前的事,我不會說對不起,以後,妳敢連累杜家,我一樣不會留情。」
  「……」
  杜臥雲站起來將那盒藥交托她手,「我要走了,這個幫我轉交吧,替我謝謝莫相。」
  她掀開瞟了一眼,「對他寒疾無用。」
  「是我的謝意!」那雙瀲灩的眸子依舊冷著,不過不再怨毒,閃閃爍爍不過一些幽怨迷離,「算我求妳吧。」
  傾瞳怔了片刻,沒說出拒絕的話,二姊的花影已然消失在門扉後,「為著杜家,妳也要保重自己,三妹。」
  她為那句稱呼微勾了嘴角,心中默道:「妳也一樣,二姊。」
  錯亂的前塵,錯亂的如今,是爹爹對她們自小的教養太端正了吧,大姊、二姊,甚而是自己,雖然身不由己,卻都學不會逃避閃躲,逆境艱難裡除了奮力應對,別無他念。
  這樣想一想,她們真是姊妹吧,一致的有些傻氣。

  ◎             ◎             ◎

  神思飄移間,外頭倒傳來一陣高低的呼喚,「王爺……」
  「王爺!」
  「來人哪,王爺暈過去了,來人哪!」
  眼風不禁溜過窗簷,只瞧見餘非被一堆家丁遮沒了影子,估計是誰掐在了他的人中上,那頭呻吟一聲,垂落的手抖了抖,人似乎醒了過來。
  外頭依然圍得嚴絲合縫,糾結成一團惶急地呼喚,紹淵這邊卻沒有半絲動靜,門邊的侍衛豎得筆直,目不斜視,全把這群天宇閣的客人當了空氣。
  傾瞳正思忖大狐狸這次又做了什麼刺激人的事,卻聽到餘非軟綿綿的哭腔,「沒事,趕緊回府,趕緊……」
  轉眼一群人呼啦啦架著暈頭暈腦的餘非就出了那邊的門庭,書房這廂才「吱呀」微響,莫懷臣踏著竹影翩然而來,傲眉微斂,神色寒涼如月光。
  「來了?讓我看看。」傾瞳只當未見他遍身的尖銳,拖過他的手按在椅上,凝神把脈,一忽兒放開了,伏案隨手畫了個方子,「差不多了,冰魄已拔,你體內的虛寒呢……」她將那牡丹匣子擱在案上,明眸點水而過,「這是我二姊為了謝你救命之恩,特別請我送來的,這藥也算十分珍貴,你不自在的時候,只要吞服一粒,必能緩解。」
  莫懷臣只是由她訴說,眉宇微舒,「如此,多承麗妃娘娘費心了。」
  「這藥不能日曬或受潮,記得保存在陰涼乾燥處。」傾瞳略一面囑咐著,抬首對上他逡巡的目光,「看什麼?」
  他搖搖頭,只是笑,「我只是覺得妳這張面具著實太過平凡,眼小鼻塌嘴也大,看來死風老人的手藝雖好,審美卻令人不敢恭維。」
  「喂,哪有你說的這麼醜?」傾瞳不樂意地撫了撫自己的面頰,橫波瞋視,「我看你是嫌命太長了!」
  「嗯?」
  「那人可以治人的方法有百種,毒人的方法就有千種,而且脾氣糟糕透了,你敢詆毀他,不是嫌命太長是什麼?」
  「呵。」莫懷臣頓了下,不置可否地望向窗外的青竹,扯了扯嘴角,「也許是吧。」
  那微笑太縹緲,彷彿一陣風過,就會如煙雲般散去。
  傾瞳怔然凝視他的側臉,心間卻升起幾分清虛的無奈。
  莫懷臣,我的意思,你猜到幾分?
  引你擁抱,引你親吻,為你費神療傷,為你撫平額間的輕鬱,別怪我存心設計,既然無法擺布布這一盤局,總要給你幾分牽掛躑躅,望你終要收關提子之時,莫要做得太狠太絕。
  可是人在局中,如何是真,如何又是假?
  抑或我只是想閉眼不看,充耳不聞,索性能和你快樂一瞬,便是一瞬?
  她只好飲茶,將許多無法出口的言語連著清苦的茶飲進了喉間。
  案上書頁被風吹得嘩嘩有聲,閱過無限心事,頁頁糾結相連,一會兒卻聽到那人輕咳了一聲,「在這兒用膳吧,今天有妳喜歡的翡翠糕。」
  「不了,不過還有個養身方子……」她踱回書桌邊蘸墨揮毫,在紙上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字,墨色淋漓地揚起,「這算奉送!」
  「給我的?」他負手相看,那肆意的草書卻輕易地扎了眼,「天意酬酢,臣心如月。」
  「童若欲教我為臣之道?」
  「小女子怎麼敢?不過想提醒莫大丞相一句而已。」
  提醒?天意酬酢?哈,就算凌王寇天深藏不露,鋒利無回,也還不配為他莫懷臣頭頂一片青天。
  薄唇已然勾起了機鋒的弧度,「為何對他刮目相看?」
  傾瞳不過據實陳述,「因為他凡事不惜代價,手中要命的東西,也不少。」
  這幾日朝中傳出禮部、戶部一起遞摺子,促成承帝遣送堰丘質子回國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這場好戲,十有八九出自眼前男人的手筆。
  她倒樂見其成那個煞星,甚至眼前的莫懷臣都趕緊離開禹華,走得越遠越好,自己便不必成天提心吊膽,不知將會發生什麼大事那樣惶惶難安,不過這兩個男人豈會隨她所願?寇天這一次擺布明被大狐狸陰了,照他的狂妄絕對,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對莫懷臣這種聰明人,只須點到為止。
  莫懷臣卻不悅地擰了眉,「不是他對妳步步嚴逼,糾纏不休?」
  「什麼?」
  「還需我再重複一遍嗎?」桃花眸子異芒輕閃,裡頭星點的惱意。
  傾瞳好不驚訝,一會兒回過神來,立馬新鮮地打量個不住,「怪了,我怎麼好像聞到一股酸味呢?」
  莫懷臣轉身捏過那張紙,就著燭火燃了,看著墨蹟化為飛灰,清越的聲音才飄起來,「那是前幾日這兒時氣不好,病了好幾個,不是妳叫人拿醋將幾間屋子都燻了一遍嗎?」
  「哈……」傾瞳索性轉到他面前,揚手扇扇鼻尖笑彎了眼,「更酸了。」
  好似情人的挑釁,幾分促狹,幾絲甜蜜,盈盈瞳人唯剩笑意。
  這樣的氣氛,叫人如何生得出悶氣來?
  莫懷臣揚手就欲敲,見她忙不迭地先護住自己的腦袋,卻冷不丁換了個手勢將她扯入懷中,淡色的唇想都不想便壓了上來,鎖住了她嫣紅的唇瓣。
  很甜,而且,如初櫻般的柔軟……
  午後的那點遺憾,驟然平息了,他的溫度初初帶著些懲罰的滋味,輾轉深了,不自禁地化作溺人的春潭,與她的唇舌糾纏無休。
  不容她抗拒,不容她閃躲,直吻得她心都停了,幾乎透不過氣來,只感覺到他源源不斷的熱,還有一雙清淡眸波倏忽闔起間,那越轉越深的沉迷。
  終於被放開來,傾瞳趔趄了一下,他便將她穩穩擁在清香懷裡,垂首睨著她換了一副溫柔淺笑,「還好嗎?」
  這隻妖孽!
  傾瞳憤然腹誹著,偏偏每一片肌膚都妥貼火燙,熱血如沸,流竄著壓抑不住的歡喜與哀傷,她只能氣息不穩地指控,「你使詐!」
  他得償所望,終於雍然大度地撫了下她的髮,「離凌王遠些!別擔心,我不會有事。」

  ◎             ◎             ◎

  薄暮涼籟,李娉被歌痕再三催促著,才歎口氣站起來。
  「餘大哥,我得走了!」清脆的聲音倒十分親暱自如。
  餘簫也從容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含笑道:「天色是不早了,妳再不回去,家人會擔心。」
  「這湖裡真有金色的鯉魚嗎?我們扔了這麼多吃食,牠都沒出現。」李娉卻遺憾地磨蹭著,「看來我等不到了,餘大哥住在這山裡,這般自由可真好。」
  餘簫不禁失笑,這個衣佩錦繡的公主殿下著實天真,又令人忍不住憐憫,自己是被放逐此山,註定一輩子守著這偌大死寂的皇陵,不可出山一步,她卻覺得如此生活就是好的,因為她被種種皇家戒條層層束縛,連這一點自由也不能擁有。
  記不真切是幾天之前了,一臉薄汗的她找上了望越亭,懇求他帶她來這裡,而後望定了滿目婷婷的鵝草,呆了好久,忽然滾下一串淚珠,哭了又笑,楚楚的小臉在陽光中晶瑩如露。
  她傾身對著滿湖碧波喃喃自語,「童若,我來了,幫妳看到這裡的風光了,妳回來了嗎?看到我沒有?」
  他無法形容聽到那個名字的一瞬,心內鵲起的驚訝。
  忍不住問她緣由,李娉開始靦腆地吞吞吐吐一句半句,後來發覺他是個沉默而寬容的好聽眾,不知不覺就越講越多,紹淵到曆越,船舷上的揮毫畫風,動靜溫存的陪伴,帶著胡鬧的歲月,放肆笑著的午後……
  她將壓抑在心中的那個書童的一點一滴,描摹給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人聽,漸漸忘了膽怯和羞澀,收都收不住了。
  為何會做出如此出格的事,連李娉自己也無法分析,也許因為那個有些憂鬱的男人,有一雙乾淨澄澈的眼睛吧,微笑的時候,蹙眉的時候,都是簡單地隨著她的喜悲,好似鼓勵她一直傾訴下去。
  一口氣說完,好似吐盡了抑鬱的情懷,反而感覺鬆了口氣。
  而她描述得越詳細越深入,餘簫心內便越是肯定他的童若,她的童若,原本是同一個人。
  他雖然不擅權謀爭鬥,遠在僻地對各國也不甚了解,不過終究還是記起來,紹淵有一位公主,姓李名娉,據說跟隨立淵公子來了禹華,是要與其中一位皇子選擇婚配的。
  童若的身分呢,他猜過,猜得輾轉難寐,只得夜裡獨自打坐靜心,直到月光照著滿室青氣,腕上的楠木佛珠不期然滑落到地上。
  三萬蓮經淨無塵,一朝亂夜撲深門。
  一直以為自己無欲無求,無奈心卻亂了,拾起佛珠在手指間滾動,那觸感圓潤寧靜,清如菩提子,一顆一顆,一顆一顆,他的滿腔浮動,便自隨之慢慢沉澱釋懷,童若也罷,李娉也罷,都是好女子。
  既然都是有緣之人,究竟身分如何,於他都沒有差別。
  於是他並不說破,照例去望越亭參課,照例去鵝草湖邊看日出日落。
  惠敏公主李娉呢,原本不愛動,最近卻愛上了爬山,她找了各種藉口遊蕩在山間,然後與這個人頻頻地「偶遇」,她願意在高亭間聽他談些淺顯的禪課,遇到了就一起欣賞風景談天說地,相約爬山尋廟。
  餘簫溫和如水,從不強迫她做任何事,倒比自己的皇兄更似一位兄長,比起待在天宇閣中,隨時應付對她別有心思的餘戰、餘非,隨時的手足無措,莽莽的密林清溪,還是這個信佛的男子,更能令她舒暢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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