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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折】向心公轉《下》

點點愛AL010--花清晨

會員價:
NT633折 會 員 價 NT63 市 場 價 NT210
市 場 價:
NT210
作者:
花清晨
出版日期:
2010/02/02
分級制:
普通級
促銷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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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窩邊草反攻腹黑兔時,鬥法過程中,樂天意外發現,
他那株看似軟弱堅韌的窩邊草,竟然藏有人格分裂。
一旦受到某種刺激時,可以瞬間剽悍暴戾起來,
事後卻又茫然不知所措。而這株看似不起眼,
柔弱與堅強並存的窩邊草,卻深深吸引了冷若冰霜的兔子,
教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將窩邊草含進嘴裡,從此據為己有。
當愛情的火花,砸中這兩個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一男一女,
十年前的一場背叛,十年後即將被回歸原點,
糾纏在樂天心中十年的死結能否被打開?
而江文溪心中的愛情天秤,能否平衡兩顆愛傷的心?
且看,世界萬物,向心公轉!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再過兩個小時就是新年,大街上四處都見到人影,全是出來放煙火炮竹的人。

  炮竹聲聲、煙火燦爛,大人小孩歡聲笑語,處處洋溢著喜慶的節日氣氛,一時間,悶悶不樂的江文溪心情也好了起來。

  再走幾步就到自家社區了,正好前面有個售賣煙火的攤子,她大步上前,決定買些煙火回去放。

  當她走近,看到那個頂著一頭猶似炸雞窩頭髮的老闆,控制不住地叫了起來:「哦,原來是你!我找了你好幾次,今天總算是碰上了。」

  那個老闆一見是江文溪,立即熱情招呼:「咦?貞子小姐,今晚有什麼特別需要?」她低咒一聲,什麼貞子小姐?什麼特別需要?

  「上次被你害死了,我明明是要買拳皇的光碟片,你居然賣給我四張A片。」都怪那四張A片,要不是那四張A片,怎麼會引得她上司獸性大發,怎麼會害得她深陷情感漩渦而不能自拔。

  「妳要全黃的,不是A片是什麼?」

  「是拳皇,拳頭的拳,皇帝的皇,不是安全的全,黃色的黃啦!」她越想越氣,扯著嗓門沖著那老闆吼了起來。

  周圍的人一見這情形,一個個專注著地盯著兩人看。

  那老闆挖了挖耳孔,眉頭一皺,雙手抱胸:「小姐,是妳自己詞不達意,妳指名『拳皇』的光碟片,誰知道妳要的是『拳皇』還是『全黃』?誰知道妳一個大姑娘,烏漆抹黑半夜跑出來會不會有特別需要呢?」

  「你、你……」江文溪氣得語結,什麼特別需要?她哪裡像他說的那樣會是有特別需要的人?連三級片都沒看過的她,怎麼可能會想看A片?真是太過份了!這該死的小販明擺著強辭奪理。

  「唉喲,好啦好啦,貞子小姐,是我不對,妳看再過一個多小時就新年了,大過年的,別生氣了,和氣生財。算我虧本,免費贈送妳幾根仙女棒。」那個老闆怕江文溪是個難纏的角色,在這樣吵鬧下去會影響他作生意。大過年的,不想惹事生非,要是撞走了財神,那可是觸霉頭,所以他好脾氣地抓了幾根最好賣的仙女棒,塞在她的手中。

  她盯著手中的仙女棒,很是無奈:「我不是要你送我煙火啦。」她本來是要買煙火的,不是來打劫的,只不過剛好發現攤主就是坑她的那個小販而已,所以覺得很生氣。

  「那妳想怎樣?我的姑奶奶,我今天不賣A片,我只是想賺點微薄的煙火錢好過年啊!」那個老闆用拇指與無名指對掐,掐著指甲表示這煙火錢有多麼的微薄。

  她被他這麼一說,反倒不好意思,看著周圍的人又是那種怪異又驚豔的目光,和那天晚上的表情無異。她不勉難為情,急說:「我、我是來跟你買煙火的。」她指著手中的仙女棒問:「這個多少錢?」

  「十塊錢一盒,看在貞子小姐的面子上,我買一送一,十塊錢兩盒。」

  「我不叫貞子小姐。」這小販真討厭,她抽了十塊錢,往小販手裡一塞,拿起兩盒煙火轉頭就走。

  「貞子小姐好走,下次想要『全黃』片子,我給妳打對折!」那老闆不死心地高呼。

  去死啦,誰要看A片!真是受不了這個小販,臉都丟盡了!她氣鼓著腮幫,拔腿就跑。

  摸著黑,她終於爬上了五樓,她掏出手機,借著微弱的手機螢幕燈光,在包裡翻找著鑰匙。驀地,手機簡訊的鈴聲突兀地響起,嚇了她一跳,害她好不容易摸著鑰匙,卻因驚嚇而顫了下手,將鑰匙丟落在地。

  「哦,但願不是那個該死的傢伙!」她懊惱地低咒,急急地翻看簡訊,當看到發信人的名字時,心中升起一股沒來由的失落感,原來是顧廷和。

  本想等到整點送上祝福,可是怕到時祝福的簡訊鋪天蓋地,我的祝福將被淹沒在遺忘的角落裡。江文溪,祝妳新年快樂,心想事成,如果感到孤單,記得轉身,關心妳的我就在妳背後。顧廷和。

  原本心中有著淡淡的失落,卻因這則簡訊而溫暖著,更多是感動和欣喜,甚至還有一種被人關愛的滿足感,至少,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會記得她。

  她簡短地回了一條信息:謝謝你的祝福,同樣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傳完了簡訊,她長嘆一口氣,喃喃低語:「為什麼當初選擇的不是梨子……」苦笑著蹲下身在地上摸索著鑰匙。就在手觸及到鑰匙的時候,她聽到了除她之外,另一個人的嘆息聲,還有衣服布料發出的聲音。

  她的身後有人!她蹲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回頭,拿著鑰匙的手心開始冒汗。因為這一片社區是老式住宅區,樓梯沒有安裝走道燈,一旦到了晚上,每個公寓樓梯的走道是一片漆黑,如果有歹人存心作案,深更半夜下手,是絕佳的機會。

  她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周圍的人都知道她的情況,想要摸清她的底細很簡單,大年三十打劫她,也比平時更容易。

  她只敢淺淺地呼吸著,濃濃的酒氣與煙味充斥在黑暗中,之前爬上來的時候,她竟沒有留意到這麼濃烈的氣味。酒氣越來越重,那人向她走了過來,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她猛地站起身,左臂曲起,迅速回轉身給身後之人一個擺拳,直襲那人下頜。

  孰知,拳頭尚未觸及那人身體,她的左手臂已被那人抓住,右拳迅速地再次攻擊,依然落入那人的手掌之中。

  黑暗之中,那人的眼睛彷彿可以洞察一切,速度快而準,雙手被控,就在她意欲彈腿攻其下盤時,她聽到了熟悉的低嘆:「是我。」下一秒,整個人便被緊緊地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熟悉的男性氣息夾雜著一股濃烈煙味和酒氣撲面而來,佔據了她所有的呼吸。

  她的身體倏然僵住,腦中混亂成了一片,一時間,無法思考,他怎麼會在這裡?

  樂天緊緊地抱著她,泛著酒氣的雙唇貼著她的耳際淺語:「貓爪終於伸出來了?有機會一定要切磋一下。」沙啞低沉的笑聲自他的喉間逸出。

  驚恐、錯愕、惱羞……複雜而強烈的情緒一下子全數湧上了心頭,她想掙開他的懷抱,可他偏偏抱得很緊而不願放手,她唯有無奈地低語:「先放手好嗎?」

  「我等了妳三個小時,我以為妳不回來了……」黑暗之中,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依然夠清晰地聽見吹拂在耳邊他粗重不穩的呼吸聲。

  等了她三個小時?他不好好地待在家裡和家人團圓,跑出來做什麼?明知道她大年三十要去李妍家吃年夜晚,還跑到她門口等她三個小時,他究竟想怎樣?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從來不考慮她的感受,心情好的時候把她當寵物一樣逗弄,心情不爽的時候就說她蠢,她是一個蠢的人,他還來跑來找她做什麼?

  窩著一肚子的氣,她卯足了勁,掙開他的束縛:「你喝多了,現在很晚了,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未待他回應,她已轉身。

  鑰匙尚未插入鑰匙孔,她的身體便被強轉過來,「跟我走。」他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

  「不要,這麼晚了,要去哪……」力道不及他,怎麼也掙脫不開,她不想再做木偶娃娃,任人操控、任人牽動。

  「去了自然知道。」

  「不要……」猝不及防,她整個人被攔腰抱起,她尖叫出聲:「啊!」她尷尬地再度掙扎,「樂天,你究意想怎樣?放我下來啦。」

  「妳要是想我們從五樓摔下去,大年初一凌晨進醫院,明天上報紙,妳儘管動,我不反對。」雖是威脅,同樣也是事實。

  這烏漆抹黑的樓道,要是摔下去,不摔成白痴,起碼也是個半殘,她緊張地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你、你、你要站穩哦。」他不禁輕笑出聲。

  驀地,對面王大媽家的門打開了。她見到身穿著睡衣的王大媽,頓時臉脹紅得就像是煮熟了的蝦子一般,壓低了聲音對樂天道:「快放我下來啦。」樂天充耳不聞。

  王大媽見著兩人這般情形,笑了起來:「小溪,妳回來啦?妳朋友今天坐在樓梯上等了妳幾個小時,我跟他說妳今晚不會回來,他不信,叫他進來坐坐他就是不肯,妳回來就好。」

  順著王大媽的視線,她望向樓地道面,光亮映照的地方滿是煙頭,微微抬眸,她看清了他清俊認真的面龐,他真的等了她那麼久……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那一瞬間,她的心莫名地隱隱牽痛著……

  「要不要借你們光開門?」王大媽又問。

  「謝謝,不用了,我們正要出門。」樂天有禮地回應,抱著她已向樓下走去。

  「那小心點。」王大媽熱情的聲音很快消失在合緊門縫內。

  黑漆漆地走道裡,只聽到她尷尬結巴的聲音:「你、你、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不必,到了。」他已經抱著她出了黑漆漆的門,借著隱隱燈光,她望著眼前應該是銀色的陌生跑車,直到他為她拉開車門,她猶若恍然如夢。

  有錢人真是造孽!一輛車不夠,還兩輛,一輛比一輛騷包。依如往常,她坐上了車,他就會傾過身幫她繫好安全帶,夾雜著酒氣的熟悉氣息縈繞在鼻翼四周,牽動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她緊皺著眉心:「你究竟想去哪裡?你喝了那麼多酒,不可以開車的……」

  「妳要是累了就睡一會兒,到了我會叫妳。」樂天偏過頭淺淺笑著,雙眸黑而清亮。

  「不要開車,好嗎?」如今的路況越來越不好,他喝了這麼多酒,還要堅持出去,她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相信我,不會有事的,妳先睡一會兒,乖。」寵溺而輕軟的聲音像是誘哄著她一般。

  她悶悶地不發一語,唯有死命地咬著下唇,睜大了雙眸,眨也不眨地盯著車前方。

  ◎ ◎ ◎

  除夕夜接近整點時分的大街上雖是清清冷冷,見不到幾個行人,但空中四處可見美麗的煙火。車子開得飛快,若不是車窗關得嚴實,似乎能感覺出那迎面打在臉上的寒風有多麼刺骨。

  從車子起步的那一刻開始,隨著車速越來越快,江文溪的心幾乎快沖上了嗓子眼,雖然有舒緩的音樂放鬆著心情,但她的雙手依舊緊緊地握著扶手,掌手那裡早已汗濕了一片。

  她不知道他究竟想去哪裡,但看車子行駛的路線離市區越來越遠,似乎是往城東郊的方向。直到數個高大的石刻雕塑出現於眼前,她才恍過神,萬萬沒想到他急於載她來的地方,竟是城東郊山腳下的市民廣場,這裡也正是允許燃放煙火的場地。

  廣場上很多人,都是從市內特地趕來放煙火的,煙火炮竹流光溢彩,聲聲不絕於耳,抬首仰望這樣絢爛的夜空,她心中竟有番說不出的激動。

  「好美……」她喃喃自語。

  他淡淡地揚起唇角,牽過她的手:「別羡慕了,待會輪著妳放,讓別人羡慕妳。」

  「啊?」她震驚望著他,不是只是來看煙火的嗎?

  「跟我來。」他牽著她的手向廣場旁擺放煙火售賣點的攤子走去。

  攤主見是樂天,滿臉笑容:「樂先生,你要的煙火全都在這裡,我幫你把這些大一點的全拖到那邊空地去,這些小的,你待會過來拿就可以了。」攤主從身後拖出一個約有大半個人高方方正正的煙火。

  江文溪驚詫地張大著嘴巴,順著望過去,那裡不只這麼一個,還有大大小小好多種類,占了好大一個位置。

  「謝謝。」樂天拉著正在發愣的江文溪,跟著攤主走到空地。

  攤主的服務態度絕對一流,將每個煙火的導火線一一挑出來,方便到時點火,然後還贈送了他們一個打火機。

  樂天將打火機塞進她的掌心:「去點火。」

  面對那麼大的煙火,她有些遲疑,搖了搖頭:「我不敢……」

  「有我在。」他安撫著將她推向煙火。她苦著臉,緩緩彎下身,顫著手打起打火機,明明打火機還沒有打著,她就害怕得捂著耳朵逃開了。

  連著幾次,導火線始終沒打著,一旁,剛點著菸的樂天,優雅地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唇角微微上揚,忍不住輕笑出聲:「算了,第一個我來,下面妳來。」

  「那打火機給你。」她意欲將打火機塞給他,只見他揚了揚手指間夾著得香菸,她只好鼓著腮幫認命地捂著耳朵躲向一旁。他深吸了一口菸,彎下身,將香菸的火星對上導火線,隨即冒出滋滋火花,他迅速地走開,攬過她向後又退了很遠。

  轟地一聲巨響,一朵煙火在夜空中絢麗地盛開來,眨眼之間,落下之時,又變換成滿天星光,猶如天女散花一般,四周散開落下再消逝,咚地又一聲巨響,另一朵美麗的煙火飛向天空,散出五顏六色的光芒,盛開墜落,以為它就要消逝的時候,又閃動出星星點點耀眼的光芒……

  江文溪坐在廣場一旁休息的木凳上,專注地凝望著夜空,不肯去點煙火,只見樂天來回奔波,口中的菸很快就燃沒了。一個又一個,彷彿是亮麗耀眼的流星沖向夜空,眨眼之間,流星變幻成一朵朵絢爛的煙火……

  喧鬧的人群都在為夜空上美麗的煙火喝彩,最後一個煙火點燃,他緩緩走向她,在她的身邊坐下,溫柔地攬過她,臉頰貼著她的髮絲,聲音低淺如風:「以前小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過新年。因為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最開心的,就是到了晚上可以放煙火,。可是後來,漸漸地,找不到這種感覺了,有多少年沒有這樣放過煙火,我都不記得了……」她緩緩轉過頭,調動目光,凝視著他的面龐,五顏六色的花火映照在他銀白色的頭髮上,他的臉上、他的身上,忽明忽暗,他整個人彷彿置身於人間幻境一般。

  他的髮線、他的臉廓、他的眉目、他的鼻樑、他的薄唇……還有他專注而認真的眼神,所有他的一切,都叫人移不開視線,色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想,他前世一定是隻道行很深的狐狸精,否則她原本堅定的心怎麼又開始動搖了,心底那就快要熄滅的火苗卻總是輕易地被他點燃。

  驀地,他轉過頭看向她,正好捕捉到她偷看他的痴迷神情,好看的薄唇向上輕揚,明知故問:「在看什麼?」兩個人相視的面孔,相距只差了幾公分,她可以感受到他那帶著淡淡菸草味的熟悉氣息在她的面龐之上。

  臉微熱,她難為情地收回視線,垂眸看向地面兩個人的影子,她想了想,問:「你不用陪你的家人嗎?」

  「他們不用我陪。」他的目光落在遠處。

  聽到他的答案,她抿緊了唇角,心中有了一個不確定的想法,難道,他和她一樣沒有家人,亦或是家庭不和睦,所以才會在今夜這樣的日子,守了她三個小時?這些疑問,她沒有問出口,她又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更確定心中的想法。

  有人說,煙火是寂寞的,而此刻,她覺得還有比煙火更寂寞的人,他與她,她緩緩將頭依在他的肩上,他調整了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還有一分鐘,新年的鐘聲就要敲響了,要不要去撞鐘許願?」他的聲音很輕。

  她詫異地轉眸望向廣場正中央架著一口笨重的撞鐘,那邊已經有很多人在排隊,就等著整點時集體抱住木柱撞向新年的鐘聲。

  撞鐘許願?她有些怔然,自家人過失之後,她就不曾許過願。因為那時候她最大願望就是時間倒流,家人的生命重生,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許不許願對她來說,沒有多大的意義。

  「不用了,人太多了,我還是在這裡看著就好。」她的目光落在那口撞鐘上。

  「女孩子都喜歡許願,妳為什麼不喜歡?」他不解。

  「那是自我安慰,就算許了願,也不一定能實現,何苦給了自己希望然後又失望。」她幽幽地說著。

  「我以為妳是幼稚夢幻主義者,沒想到還是個清醒現實主義者。」他輕笑。

  「我哪裡幼稚……」她抬頭不滿地控訴。

  「噓,閉上眼許願,整點的鐘聲就要敲響了。」他的手臂從她的身後繞過,將她擁在懷中,雙手緊緊握住她的,作禱告狀。

  驟然間,聽到廣場正中央傳來一陣激昂的高呼聲,隨即伴隨著撞鐘,激昂的鐘聲響起。

  江文溪怔怔地望著奮力撞鐘的人,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新年到了。她緩緩閉上眼,一時間,卻不知道要許什麼願望,現在,似乎沒什麼是她可以要的。曾經,那麼多個深夜,她折了那麼多紙蝴蝶、許了那麼多個願望,可是沒有一個願望成真的,沒有一隻蝴蝶能將親人帶回她的身邊……

  驀地,耳畔傳來低沉如磁的嗓音:「江文溪,新年快樂!」她猛然睜開眼,偏首望向他,生怕這是幻覺。

  「心想事成!」是他的聲音,沒錯,他正看著她微笑。胸腔內,那個承載了她所有心思情緒的東西在一緊一放的收縮著,難以言語的情愫在身軀內逐漸蔓延,此時此刻,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

  她原以為昨天的爭執已為兩人之間這段莫名其妙的關係劃上了休止符,孰知,他會在今夜這樣一個應與家人團圓的特殊日子等了她整整三個小時,如果不是李妍喝醉了,她不知道他是否會坐在樓道裡一直等下去。

  在知道身後的人是他時,那一刻,她的心猛烈地跳動著,抑制不住的喜悅與激動填滿了整個心房,一天一夜的鬱悶,隨著他的出現而煙消雲散了。

  他帶她來看這一場絢爛的煙火,她始終都以為自己是在作夢,怕這一切都是幻覺,怕夢醒了之後,如這煙火一般,燦爛過後,便無情的消逝。

  可是,「江文溪,新年快樂,心想事情!」這清晰的祝福確確實實在耳畔。今夜,所有的這一切,不是夢,亦不是幻覺,是真真切切地存在。

  這是父母和大舅去世之後,她過得最特別的一個新年,如果說李妍給她的是她失去的親情,那麼他給她的是她不曾嘗過的愛情,直到今夜,她終於嚐到了戀愛的甜蜜滋味,漸漸地,眸底呈現一片霧光……

  「哭什麼?傻瓜。」他笑著俯首輕輕吻向她的眼睫,溫柔地吻去她滑落的淚水。他沿著她的面頰一路親吻,最終猶如蜻蜓點水,輕啄一下她柔軟的吻唇,便稍稍離了一些距離,沒有再近一步的動作。

  眼對眼、鼻對鼻,嘴唇離了不過一兩公分,兩人的呼吸清晰地交織在一起。

  「謝謝你……」她哽咽著聲音,輕道一聲,便緩緩閉上眼,雙手環住他的頸項,顫著嘴唇吻上了他的唇。當四片嘴唇緊密貼上的那一剎,她在心中許了一個願望,如果可以,那就希望這一刻永遠停住,不要離去。

  ◎ ◎ ◎

  激動人心的新年撞鐘結束了,廣場上,再一次煙火四起,炮竹聲聲,整個夜空再度變得璀璨而絢麗。兩人一直緊緊地相偎,直到人群漸漸散去,夜幕恢復了原本的安靜,他才牽著她的手向停車場走去。

  她多看了一眼那流線感完美的跑車,她不知道這是什麼車牌,但肯定價值不菲,坐在副駕座上,她忍不住問:「你怎麼好好的換車子了?原來那個四環不是挺好的嗎?」

  「四環?」他抽搐地動了動嘴角,「那叫奧迪,不叫四環。」

  「真是怪異,為什麼三菱和五菱可以這樣叫,那個不可以叫四環?」

  「妳該不會以為這輛車叫黑馬吧?」

  「……難道不是?」她傻笑了兩聲,以示自己確實是這麼想的。

  「奧迪叫四環,法拉利叫黑馬,我知道了。」他無語地替她繫好安全帶,然後回答她之前的問題,「有人無聊,硬是送了份新年禮物,豈有不收之理?」他口中所謂的這個無聊人,不湊巧的剛好就是大老闆江懷深。

  有錢沒地方花,硬要瞎編個理由,說是他終於肯正經的交女朋友了,非要硬送他一輛車,他能怎麼辦?況且他也沒理由拒絕長輩的好意。

  「新年禮物?」她的嘴角微微抽搐。有錢人真是造孽!包個紅包給個壓歲錢就好了,居然送一輛車,為什麼男人接受別人的禮物,總會讓人想歪,她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怎麼看也不像被富婆包養的模樣。

  他剛想發動車,突然想到什麼,轉身從後座拿過一個禮袋,對她說:「我差點忘了,把手機給我。」

  「手機?」她一臉驚詫。好好的要她手機做什麼?

  她翻開包包,摸出那支用了三年的古董手機,有點難為情地交到他的手掌之中。

  他看了一眼顏色幾乎掉沒了的手機,皺了皺眉,便直接關機,從裡面取出SIM卡,然後拆開禮袋,取出一款纖秀時尚的淡紫色女用手機。

  正當他要將SIM卡更換到新手機裡,她急忙阻止他:「我的手機還沒壞,還可以用的。」

  他挑著眉:「是嗎?那我前天晚上打了一通電話,妳的手機就自動關機了,並且妳自己也說了手機有問題,有問題那就換。」他還非常地強調了自動關機四字。

  她一時語塞。

  「想不到要送妳什麼,昨天妳說手機有問題,所以就買了這個。」他將SIM卡插進嶄新的手機裡,塞進她手裡。

  「可是……可是……」上次電鍋他幫她買回去的,每次和他外出吃飯都是他花錢,還有辦公室櫃子裡的咖啡杯,她也拿了一套還給小梁,現在又送她手機,她不想讓他認為她是因為錢才會和他在一起,讓他誤以為自己是一個拜金女。

  「可是什麼?」他知道她在想什麼,直接應道:「男人送女人東西很正常,何況我是妳男朋友,有什麼可是?」

  她憋了半晌,道:「我還是用我原來的,我用慣了……」伸手就要拿回自己的老爺機。

  他白了她一眼,打開車窗,將她的老爺機用力地擲向了車外,接著便聽到啪一聲,十分完美的機殼碎裂聲。

  霎時,她的臉色大變:「你怎麼可以扔了我的手機?」若不是有安全帶的束縛,她只怕是要撲向窗外。這老爺機跟著她雖然三年了,可是那是她花了一個多月工資買的,明明還可以用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以妳龜毛的個性,糾結到元宵節都不會有結果,所以我替妳作主了。」樂天說完便發動車子,迅速地駛離了「犯罪」現場。

  前一刻,他溫柔似水,這一刻又恢復霸道蠻不講理的本質,這人怎麼可以在眨眼之間,比她受刺激後變得還要快。作孽哦!有錢人怎麼可以這麼糟蹋血汗錢,她直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天亮之後去我家吃飯。」路程開了一半,樂天突然開口。

  可江文溪因他扔了她的老爺機,在車子起動之後就將臉轉向窗外,閉上眼睛,生起了悶氣,也許是太疲累了,就這樣睡著了。

  久久得不到回應,他偏首才發現她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正發出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他淺淺地笑了笑。車子飛快地行駛著,並未往江文溪的家方向,而是向城南郊區景湖山莊的方向駛去。

  ◎ ◎ ◎

  回到景湖山莊別墅,已是深夜兩點半。樂天抱著熟睡的江文溪進門,還在打通宵麻將的四個人齊齊回頭望向他。

  江懷深看向對面的嚴素,語調平緩:「妳輸了,人帶回來了。」

  嚴素唇角微揚:「你回頭看看牆角的鐘,已經兩點半了,你跟我賭得是十二點之前,所以,還是我贏。」

  「一條。」江懷深打了一張一條,「我們有賭時間嗎?」

  「當然有賭,不信你問我媽。」嚴素看了一眼臉上貼著面膜的母親,「媽,妳面膜可以取下了,這個只要貼十五分鐘就可以了,妳已經貼了一小時了。」

  「哦。」老太太聽了,摘下老花鏡,那張紙膜直接從臉上掉了下來,「真是瞎折騰,妳讓我一快七十的老太還貼這種東西。」

  「我是怕妳這麼晚睡,對皮膚不好。」嚴素淡掃了一眼抱著江文溪的樂天,「誰教有人前幾天明明答應了帶人回來今夜要打通宵麻將,可是,飯一吃完,筷子一丟就跑了。」

  江懷深失笑:「我和他在頂樓坐了有一會兒,沒妳說的那麼誇張。」

  嚴素白了他一眼:「重點不在那。」

  江懷深又笑:「好了,明天繼續打也一樣,人回來就好。」

  「哼!我對文溪是不是被麻藥麻暈了,深表懷疑。」嚴素不會放過一絲挖苦樂天的機會,她越想越氣,這個死小子,敢說她老?她明明雲英未嫁,哪裡老了?

  面對嚴素的明嘲暗諷,樂天充耳不聞,剛邁上樓梯,想了想,轉身向正在看著麻將牌的花姐確認:「花姐,客房有準備嗎?」

  「這個……」花姐捏著手中的牌,為難地直看向嚴素。

  嚴素接過話:「誰知道你晚上在不在外過夜。」嚴素一直笑,笑得很曖昧。

  「妳真是有夠無聊。」樂天嘴角微微抽搐,轉身抱著江文溪上了樓梯。

  嚴素斜眼睨了一眼樂天的背影,雲淡風輕地又道:「我再無聊,那也比某人強。某人從前天就開始吹噓年三十一定把人帶回來吃年夜飯,結果呢?真是夠遜的,好讓人鄙夷。」她伸出纖纖細指打了一張牌,笑靨如花,「八萬。」樂天嘴角隱隱牽動,一聲不吭地抱著江文溪消失在二樓轉角。

  嚴母突然插話:「等一下,剛才誰打一條的?」

  「深哥。」嚴素努了努嘴。

  「哦,那我胡了。」嚴母將牌倒下,居然是清一色對對胡。

  嚴素搖了搖頭,對著江懷深嘆息:「都說了你今晚必輸無疑。」江懷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嚴母站起身,捶了捶腰,道:「阿天已經回來了,這八圈也打完了,我要上樓去睡了,真是閃了我這把老骨頭。」

  「唉,都散場了,我一個人怎麼唱這獨角戲?明天,多兩個人玩,才更有趣。」嚴素動手收拾麻將。

  「妳就別欺負阿天了,別忘了,妳是他的長輩。」嚴母搖了搖頭,在花姐的攙扶下,上了樓。

  「我才大他九歲,我沒老到你們說得那種地步,好不好?」嚴素咬牙切齒,一個個都說她老,太過份了。江懷深收拾麻將的手略滯,眼底深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寂。

  ◎ ◎ ◎

  樂天抱著江文溪進了自己的的房間,將她輕輕放在床上,蓋上被子。

  他並沒有離去,而是在床沿緩緩坐下,凝視著她熟睡的臉龐,她的皮膚白晳細緻,應該就是廣告中說的那種如嬰兒般的滑嫩。

  他總是喜歡以指輕觸她的臉頰,喜歡看她的臉頰飛上兩朵豔麗的紅雲。心動不如行動,禁不住誘惑,他伸出手,以指順著臉側來回輕撫,指腹下的肌膚一如記憶中一般的溫暖柔滑,熟悉的觸感。她雖不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人,但那黑白分明的瞳眸會讓人一見難以忘懷,也許正是這樣一雙眼瞳從一開始就吸引了他。

  手指來到她的唇角,來回輕輕摩挲,目光落在她紅潤欲滴嘴唇上又停頓了數秒,便艱難地移開,驀地,他淺笑出聲,有些鄙夷自己那被強抑在心底蠢蠢欲動的歪念。

  他微笑著緩緩起身,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嚴素立在走廊通道上,雙臂抱胸,定定地看著樂天:「別說我以大欺小,客房已經準備好了,不用我帶你去吧?」

  樂天雙手放在西裝褲口袋裡,淡淡一笑:「妳早點睡吧,明天妳想怎麼玩都隨妳。」

  「少在那雨後送傘,事後獻殷勤,明天要你好看。」嚴素飛了他一記白眼,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哼,明天非不讓他的錢包瘦一大圈,她嚴素兩字倒過來寫。就算是外甥也沒情份可講。

  樂天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每年在麻將桌上輸點錢,讓她和外婆開心,這已是他和深叔心照不宣的事。

  唇邊漾著了然的笑意,神態自若地向客房步去。

  第二章

  「啊!」江文溪從沉睡中驚醒,以手不停撫摸自己被撞痛的手臂,她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怎麼又跌下了床。

  李妍說她睡相極差,每次和她睡在一起,不是被她踢下床,就是她自己滾下床,所以家中的床都被迫兩邊靠牆,李妍要是去了,總是靠牆睡,可不管她睡外邊會不會跌下去。

  李妍會振振有詞地說:「睡覺靠牆,勝似靠娘。」事實,她睡在外邊,肯定會睡翻下床。

  天啊,她一個人睡,已經很久沒跌下床了,這是怎麼搞的?難道昨晚看煙火興奮過了頭?

  當米白色華麗麗的羊毛地毯赫然刺入她的眼簾,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眸,艱難地扭動著腦袋,環視這間裝修奢華,充滿了男性氣息的房間……

  哦,賣糕的!這裡不是她家,那就是他家!第一直覺,她迅速低頭審視,當看到自己身上正穿著完整的並屬於自己的衣服,不禁鬆了一口氣,還好,全都在。

  可是,下一秒,心底又竄出小小的一陣失落。

  如果李妍見到,一定會嘲笑她:「妳真是個好沒用的東西,被受了酒精侵蝕過的男人帶回家,如此良辰美景,浪漫又激情,居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簡直是女人的恥辱。」女人的恥辱……

  唉喲,她倒底在亂想什麼?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胡亂想的腦袋,正想起身將被子抱回床上,這時,身後的門開了,她驚詫地回頭,便見到樂天身著剪裁精良的銀灰色西裝立在門處,微笑著凝望她。

  「妳醒了?」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低沉如磁。

  她驚慌地收回視線,扭過頭,僵硬著身子,抱著被子坐在床邊一動不敢動,天啊!真的好丟臉!怎麼可以讓他發現她睡覺滾下床?她真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妳……怎麼好好的坐在地毯上?」他走了進來。

  耳根之處微微泛熱,她將被子往上抱了抱,緊抓著柔軟的被面不敢吭聲。

  他強忍住笑意,走到她的身後,緩緩蹲下,啞著嗓音有意戲謔:「剛才我聽到妳的叫聲,那個……妳該不會是跌下床才醒的吧?」

  轟地,血液全數湧上了她的臉頰,她結巴著聲音強作辯解:「當……當然不是!」她羞憤地咬著下唇,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抱著被子,背對著他。

  她剛想將被子放好,熟悉清爽的男性氣息已然逼近她的身後,下一秒,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緊緊地納入懷中。

  「我不會笑妳的,任何事情發生在妳身上都太正常不過了。」說了不笑,他還笑得那麼猖狂。

  她十分惱羞,左手肘往他的腹部襲去,但聽他怪叫一聲,緊接著又是一陣大笑。

  「好了,不鬧妳了,大家都等著妳下去吃飯。」他收起了誇張的笑意。

  她聽出他的聲音有些不對,遂問:「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輕咳了一聲,道:「有一點,不過沒什麼大礙,我先下去,等妳開飯。」他揉了揉她像雞窩的亂髮,微笑著出了門。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她依依不捨地將視線拉回,他為什麼要笑得這樣迷人?從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笑起來的樣子很魅惑人,如今更是了不得,唉,她就是個易被美色迷惑心智的俗人。驀地,她反應過來,那個「大家」該不會是他的父母吧?那個,豈不是這麼快就要醜媳婦見公婆……

  她什麼都沒準備好!她哀鳴地撲倒在床上,羞赧地將臉深深埋在被子裡。

  未過多久,她梳洗好,出了臥室門,小心翼翼地下了樓,深怕自己一個失禮讓樂天的父母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她站在樓梯口,望向不遠處客廳裡沙發上坐著的人,略有遲疑,是不是就這樣走過去。

  「文溪。」嚴素從沙發上站起身,熱情地向她招了招手,「快點過來。」

  「嚴姐?」她驚愕地瞪大了雙眸,難以置信地望著朝她微笑的嚴素,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回應。

  當看到坐在另一側沙發上的江懷深回轉頭看過來時,她的腦袋轟一下,已然成了一片漿糊,為什麼嚴姐和江董會坐在這裡,而不是樂天的父母?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嚴素微笑著向她走過來,挽過呆如木雞的她走進客廳,她憋紅著臉,朝江懷深行了禮,顫著聲音叫了一聲:「江董,新年好。」

  江懷深十分客氣:「新年好,不在公司,就跟樂天一樣叫我一聲深叔就可以,不必拘束,就當在自己家就好了。」她困窘地望向樂天,滿臉疑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輕輕攬過她坐在身邊。

  嚴素拿著兩個紅包向她走過來,笑道:「新年快樂!這個是我給妳的壓歲錢,這個是深哥給妳的。」

  「壓……壓歲錢?」她震驚地望著眼前兩個看上去非常厚實的紅包,一時間萌了。怎麼還會有壓歲錢收?自從她過了十六歲之後,就沒再收過壓歲錢,因為爸媽說,她拿身份證了,就是大人了,所以這種給小孩子的東西,她不能再要了。但現在問題不是奇怪為何成年了還可以收到壓歲錢,而是這究竟是怎麼個狀況?嚴素和江董是什麼關係?他們與樂天又是什麼關係?腦子的疑問,她回過神,連忙推卻:「這個我不能收!」

  嚴素知道她臉皮薄,將紅包硬塞進她的手中,笑道:「別不好意思,快收著,是以後結了婚,我們可就不會給了。」

  「結……結婚?」她驚詫地張大了嘴,姐說的所謂結婚,是指她和某人嗎?好像她和某人還沒有到那種深入的地步吧?她偷偷瞄向身側的某人,正好撞見他漾著迷人的笑容望著自己。

  又來了……為什麼從昨夜開始他就這麼愛對她笑,如此銷魂,叫她如何消受是好。

  樂天緊握住她的手,將紅包握進她的手心,輕道:「收下吧,說不定明年真的沒機會拿了,所以能拿一點是一點,不拿白不拿。」明年沒機會拿?他的意思該不會是……

  她的嘴角微微抽動,尷尬地握著手中的紅包,低垂頭,不敢視人。

  樂天神態自若,伸出手,笑望著嚴素:「還有我的呢?」

  「你這個臭小子!吃完飯就叫你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嚴素又拿出兩個紅包,氣得扇了他兩下。

  他不以為然,毫不客氣地將兩個紅包收下。

  「飯菜好了,可以開飯了。」嚴母從餐廳走出來,樂天牽起江文溪的手走向餐廳。

  嚴母見著,非常欣喜:「這位就是你們說的江小姐吧?」

  江文溪茫然之中,嚴素已經走了過來,為她介紹:「這是我媽,千萬別叫她阿姨,要叫奶奶,不然有人會生氣的。」嚴素意有所指地望著樂天,眼底盡是戲謔。

  「奶奶,新年好!」摸不著頭腦,江文溪怯怯地叫了一聲。

  「乖,這是給妳的。」嚴母給了她一個紅包,然後又給了樂天一個,對著他笑瞇瞇地說:「長得可真是水靈,我們家樂天真有眼光。」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稱讚她長得水靈。

  江文溪更是難為情地收下了紅包,原本以為只是吃一頓飯,可是怎麼也沒料著,會收了三個大紅包。

  餐桌上,嚴素與嚴母不停地為江文溪夾菜,熱情地讓她招架不住,這番情形,索性埋頭猛吃。

  飯後,江文溪還沒來得及問樂天,他與嚴姐還有江董究竟是什麼關係,便聽見嚴素嚷著將麻將桌擺開了。

  嚴素問她:「文溪,會打麻將嗎?」

  江文溪連忙擺了擺手,道:「我不會。」她一上桌,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若是在這樣的日子贏了嚴姐他們,會非常地失禮。

  江懷深走過來,道:「不會可以學,自家人玩玩而已,沒關係的,讓樂天坐在妳後面教妳。」

  「我很笨的,你們玩,我坐一邊看就好了。」她又搖了搖頭,說什麼也不能上。孰知,話音剛落,她便被帶進溫暖的懷抱,回過神,她已被按坐在了麻將桌上。

  她急了:「我真的不會打……」

  樂天對她的話置若罔聞,黑眸盯著麻將桌面,道:「待會跟著摸十六張牌。」他搬了個椅子坐在她的身後,細細地說明了麻將打法的規則,「明白了嗎?」見她一臉茫然,他挑著眉峰,低喃一句,「邊打邊說吧。」

  她當然明白,麻將規則她上小學時就會了;初中時更上一層樓;高中時便是所向披靡。

  她點了點頭,為難地咬著嘴唇,對身後的樂天壓低了嗓音:「那個……不管我打什麼牌,你都不能說我哦。」他淺淺笑著,點了點頭。

  洗牌期間,江文溪不停地警告自己,不能做牌,千萬不能做牌,可是兩隻手就是不聽使喚,面前的十八墩牌在她的纖指之下細摸之後,牌面很自然地跳進她的腦海裡。

  真是要命!摸牌時,她小心翼翼地摸著每一張牌,甚至不敢像平時一樣用手指看牌,而是一張張佯裝用眼睛看過之後再亂七八糟地放整齊。

  樂天見她放錯了牌的位置,伸手幫她理齊,道:「牌不錯,要這樣放,把沒用的牌先打了。」

  十六張牌摸齊,她不禁嘆了一口氣,竟是萬字清一色的牌,好吧,把萬字全開掉。

  樂天坐在她身後,看見她將沒用的牌全留在手下,卻將一張張有用的萬字甩出去,眉頭緊皺成了一條線。

  在她將最後一張二萬打出去時,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二三四是一起的,五萬沒有了,妳把最後一張二萬也打出去,妳三四萬放在家裡做什麼?」

  「也打掉啊。」她故作輕鬆地回答,要知道她是好不容易把清一色牌打散了,只要不打深叔要的二五筒,嚴奶奶要的四七條,嚴姐要的北風就萬事OK了。

  樂天瞪著雙眼,鬱悶地無話可說,又聽她可憐兮兮地說:「你答應過我,我打錯牌,你不會怪我的……」最後,是江懷深放炮,打了一張七條。

  新的一局又開始。

  江文溪盯著十六張牌傻了眼,大大……大四喜?作孽哦!她恨不能剁了自己的手,都警告自己千百遍,洗牌時不可以作牌。嗚嗚嗚,大四喜耶,這麼有成就的牌,就要這樣的毀掉。

  纖細的手指夾起一張東風就要扔出去,身後的人見著立即伸手攔下,大喝一聲:「一條不打,妳打這個做什麼?」

  頓了一秒,她想到了理由:「你之前不是說了嗎?起手牌見風就打,這個留在家裡只會礙事。」

  「……」樂天嘴角不停地抽動,聲音也不由得大了起來,「我剛才說的是單張,但現在妳手上的是三張。」

  她當然知道是三張牌,可是不打,再摸兩圈過來,這牌必成無疑,說不準還是門清自摸,這局她又是莊家,到時候可不是方才嚴奶奶成了十幾塊錢那麼簡單。

  不行!一定要打。

  唉喲,該死的,他抓她的手那麼緊做什麼,要打啦。

  抵不過他的手勁,她急著大喊一聲:「你說了不干涉我打牌的,說話不算話,我不要你坐我後面啦,你走開!」

  話音落下,只見樂天瞪著雙眸凝視著她,幽黑的瞳仁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下一秒,他鬆了手,緊抿著薄唇,一言不發地挪開椅子,坐在了嚴母身後。

  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眾人張大著嘴巴,驚詫的目光在算是在吵架的兩人身上來回穿梭,這樣也能吵起來?

  江文溪垂下眼簾,捏著手中的東風沮喪地緊咬著下,她就知道會這樣。

  生怕臉皮薄的江文溪就這麼會哭出來,嚴素猛踢了樂天一腳,橫著眼:「你多什麼事?讓人家自己打,她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嚴母輕拍了拍江文溪的手背,哄著道:「好了好了,沒事了,妳想打什麼牌儘管打好了,別理他,我年輕的時候學打牌,剛開始的時候,連牌都壘不好呢。」江文溪咬著唇,緊捏著手中的東風,艱難地打了出去。

  不一會兒,嚴素高興地叫了一聲:「胡」,依然還是江懷深放炮。江懷深眉頭連皺都不皺一下,淡定地吸著煙,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任由嚴素從他的面前搶奪過幾張鈔票。

  江文溪驚愕地望著關係曖昧的兩人,再細看江董門前打出的牌,另有玄機,原來有人和她一樣,那她故意亂打牌的技倆,也一定逃不過江董的法眼?

  江懷深似乎察覺她的目光在看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不要緊張,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妳打得很好。」她有些尷尬,訕訕地乾笑兩聲。

  原本,每當江文溪打一張牌,樂天的眉頭便會緊皺一下,但隨著牌桌上打出的牌越來越多,他的眉峰挑得老高,目光帶著探詢的意味凝視著她。

  直到捕捉到她明亮清澈的大眼裡,閃過一絲不經意察覺的精芒,他緊鎖的眉心猛然間舒展開來。勾起唇角,他迅速地熄滅了手中的煙,拍了拍深叔的肩膀,意指讓他來玩一局。

  江文溪並不知樂天已經看破她的小技倆,咬著嘴唇呆呆地望著他俊朗的身姿在對面坐下,以為他還在生氣,氣不過才會坐上牌桌。

  「該妳打牌了。」 性感的薄唇微微上揚,他輕敲了下桌面,沙啞著嗓音提醒盯著發呆的她。 她恍然回神,抬眸的瞬間,恰好撞見他那雙勾人心魂、幽深含笑的眼眸,又來了……

  她喜歡看著他笑,但又怕見著他笑,以前他要是這麼對著她笑,就意味著她要倒楣了,但經過昨晚,他似乎對她笑的次數多了,那笑容裡包含得再不是曾經的威脅與警告,更多是堂而皇之赤裸裸的愛戀。

  真是要命!胸口之處,那顆不安份的心又在「噗通噗通」亂跳個不停。

  她趕緊垂下眼簾,顫著手打了一張牌:「三條。」

  「三條,碰。」樂天打了一張牌,將她打出三條很自然地收回面前,她抬眸看他,嘴角處那淺淺的笑意,暗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狡黠,她怔了怔,暗念:一定是錯覺、是錯覺。

  之後,她無論打什麼牌,他不是碰便是槓,她手中的牌對他來說彷彿透明了一般,從頭到尾沒有放炮過一次的她,居然連著放炮三把。

  洗牌間,嚴素故意調侃了起來:「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表面鎮定地壘著手中的牌,心中早已澎湃不已,早在打第二局的時候,她就明白了一件事,對面那個滿面桃花的壞男人,是故意與她作對的,其實他早就看穿了她會打麻將,才會莫名其妙地坐上桌,目的就是想逼她出手,看她還怎麼裝下去。

  這個可惡的傢伙,竟然對她使美男計!再這麼玩下去,她一定會曝露的,得想法子開溜。目光正好瞥見正在抽菸的江董,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中生智:「深叔,你幫我打一把,我去一下洗手間。」

  「好。」江懷深熄了手中的菸,微笑著一口答應,他也猜到這丫頭快頂不住了。

  就在江文溪逃向洗手間下一刻,樂天將位置讓給了坐在一旁觀看已久的花姐。

  江文溪一邊走著一邊在心底咒罵著樂天,不幫她就算了,還故意拆她的台,哪有像他這樣當男友的。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跟來,她遲疑地頓住腳步,身後之人似乎非常配合,也頓住了腳步。

  不用說,一定是那個拆她台的傢伙!她在心底又咒罵了一聲,頓住的腳步向前邁進,手剛要搭上洗手間的門把手,一隻大掌搶先她一步,撐在了門板上,熟悉的氣息混著淡淡的薄荷清香伺機鑽入她的鼻翼。

  「沒想到妳還會使尿遁的爛招?」戲謔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寸許處響起。

  她沒有回頭,故作鎮定地回道:「哪有?我是真的想上洗手間,你讓開啦。」

  「生氣了?」他輕輕扳過她的身體,撥開垂在她耳側微亂的髮絲。

  她鼓起腮幫,有些埋怨:「你既然知道了,幹嘛要那樣逼我?」

  「誰讓妳隱瞞會打麻將的實情?妳知不知道這是對別人的變相污辱?」

  「我只是想嚴姐和嚴奶奶開心嘛,如果我從頭贏到尾,掃了大家的興,那多失禮。」

  「妳有那本事能從頭贏到尾嗎?講大話也不怕鼻子變長了縮不回去。」

  「誰說不能?我師傅可是當年N市……」她原本想說她師傅是當年警局裡聞名的反千高手,外號「老千殺手」,轉念思及前天為了警察的事與他鬧得不愉快,她便及時住了口。

  「妳還有師傅?」他萬萬沒想到她會在這方面拜師學藝,「妳師傅是全N市什麼?」

  「呃……」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討厭當警察的,但還是避免提到這個會引發爭執的字眼比較好,「那個……那個……我師傅他……」她的腦子飛速地轉著,有什麼詞可以代替「警」字發音的?眼睛不停閃爍,突然想到什麼,她激動地道:「他是全N市境界最高、資格最老的麻將高手,經常出入市內社區各大棋牌室!」

  樂天的眉峰微揚,雖覺得她言辭有些怪異,也並未留意,只是好奇:「妳怎麼會拜師學這種東西?」

  她在心底鬆了一口氣,面對新的問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說來丟人。」

  「妳丟人的事還嫌少嗎?」

  「說來聽聽。」

  「……不講,丟人。」

  「我不會笑妳的。」

  「不行。」

  「那我……」眼見他的臉越來越近,她緊張地以雙手抵著他的胸口,激動地叫了起來:「我說我說!」

  一想到昨晚在廣場,兩個人忘我地接吻,居然丟人地跌翻在地,思及此,她就十分崩潰。如果在這洗手間的門口,要是他不懂得節制,弄壞了門,她就別想抬頭做人了。

  果然,他滿意地撤離了寸許,「唔……其實,就是以前上學的時候,放暑假和同學一起玩,老是打麻將輸給他們。然後輸了的人要往臉上貼紙條,每次四圈下來,我的臉上都全貼滿了,還被同學拍照。開學後,不知道哪個缺德鬼,把我那張照片貼在學校宣傳欄裡,結果全校師生都知道了,為此我還被記了一過,理由是在校學生不可以賭博;再後來,為了一雪前恥,我就去拜師了,說來,這個理由還真的可笑,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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