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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折】買婚條件

兩年前,林阮阮眼裡的顧霈昀是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可惜,他是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她入不了他的眼。 兩年後,林阮阮不知哪來的勇氣,居然想跟他結婚, 因為,她被家裡逼婚,走投無路,沒想到他同意了。 林阮阮的愛慕是有自知之明的,她沒想高攀, 這男人她要不起。再說,這場婚約不過是契約關係, 婚後她與他協議,不同床、不同房,各不干涉私生活。 結果,顧霈昀耍賴越界了,不但霸氣地說她是他的老婆, 還揚言夫妻上床,天經地義, 蠻橫地把她從裡到外啃得一乾二淨。 婚前婚後,林阮阮都沒妄想過他的喜歡, 男人都愛新鮮感,她以為顧霈昀的情慾也是心血來潮, 他卻說,她是他老婆,都被他睡過多少次了, 就算是契約關係,那又如何,他就想賴帳!

會員價:
NT$894.6折 會 員 價 NT$89 市 場 價 NT$190
市 場 價:
NT$190
作者:
宛姝
出版日期:
2017/04/25
分級制:
限制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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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聽人說,天天回家抱老婆的男人是好男人;
婚後卻想問,夜夜抱老婆不給睡算什麼好男人?

兩年前,林阮阮眼裡的顧霈昀是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可惜,他是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她入不了他的眼。
兩年後,林阮阮不知哪來的勇氣,居然想跟他結婚,
因為,她被家裡逼婚,走投無路,沒想到他同意了。
林阮阮的愛慕是有自知之明的,她沒想高攀,
這男人她要不起。再說,這場婚約不過是契約關係,
婚後她與他協議,不同床、不同房,各不干涉私生活。
結果,顧霈昀耍賴越界了,不但霸氣地說她是他的老婆,
還揚言夫妻上床,天經地義,
蠻橫地把她從裡到外啃得一乾二淨。
婚前婚後,林阮阮都沒妄想過他的喜歡,
男人都愛新鮮感,她以為顧霈昀的情慾也是心血來潮,
他卻說,她是他老婆,都被他睡過多少次了,
就算是契約關係,那又如何,他就想賴帳!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六月鳳凰花映日紅豔,如同絢爛的火焰,焦灼著每一個即將畢業學子的心。
  這是一個普通的午後,臺中一間私立大學校園長廊的轉角處,林阮阮無奈地看著眼前一臉興奮的好友喬筱若。林阮阮一張可愛的娃娃臉上,眉頭輕輕蹙起,「筱若,這個講座我們大三的可以不用去吧,這不是學校為學長、學姐才舉辦的嗎?」
  「林阮阮,妳真的很笨耶,學校當然會這樣說啊,而且學校也都沒阻止商科的學生去,我們是企管系的大三生明年也要畢業,當然也有資格去啊,更重要的是……」喬筱若擠眉弄眼,一臉神祕地說:「妳知道給我們講座的人是誰嗎?」
  林阮阮搖搖頭,圓圓的小臉蛋上滿是迷茫。
  喬筱若早就知道林阮阮會是這種反應,隨即露出「我就猜到妳會不知道」的表情,繼續說道:「給我們講座的人是華悅集團的長子顧霈昀,很年輕,現任華悅流通公司的執行長,之前一直待在英國,一年前回到臺灣,據說是為了拓展新的業務,而且他們公司好像是做貿易百貨的……」
  喬筱若歪著頭,努力回想她從別人那裡打聽過來的消息,劈里啪啦地說了一大通,本以為會引起林阮阮的一絲興趣,但沒想到即使她說得口乾舌燥,林阮阮依然一副呆呆的模樣。深深地嘆了口氣,喬筱若湊近林阮阮,伸手幫這個冷淡的小女人推了推眼鏡,然後耐著性子問:「妳知道華悅集團嗎?」
  林阮阮繼續搖搖頭。
  喬筱若深吸了一口氣,裝作無所謂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反正這個集團很厲害就是了,以網路和海量數據運用在商業運作上,整合行銷都有涉獵,華悅流通只是它們旗下的子公司,當然……」
  她故意停頓了一會,眼睛裡迸出閃亮的光彩,「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顧霈昀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男人,目前還沒有結婚,妳不知道有多少女生為了去看他,把星期三下午的課都蹺掉了,我們現在去剛好還不用蹺課呢。」說完,喬筱若就捧著自己已經通紅的蘋果臉,興奮地直跳腳。
  林阮阮看著喬筱若激動的模樣,黑白分明的眸子依然波瀾不驚,她開始思考她為什麼會和喬筱若成為好朋友?明明她們有那麼多不同的地方,喬筱若對她說的人和事,她沒有一點興趣。
  星期三下午即使沒有課,她想的也是抓緊時間看老師發下來的講義,畢竟快要期末考了,不認真複習的話,她真的很有可能被當掉,想到她之前有過的經歷,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喬筱若看林阮阮一副完全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的模樣,頓時覺得恨鐵不成鋼,她有些抓狂,「我不管,反正阮阮妳一定要陪我去,學校費盡千辛萬苦才請到顧霈昀,妳就看在我們用心良苦的董事會的分上吧,再說人家特地從臺北來到臺中,我們總要盡地主之誼,而且……」
  聽著喬筱若越講越離譜,越講越誇張,林阮阮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她早就是知道自己不是喬筱若的對手,算了,纖細的肩膀無力地垮下,林阮阮黯然地點點頭。
  喬筱若歡快地兩手一拍,發出勝利的歡呼聲。
  星期三下午在階梯教室,教室裡人滿為患,一大批的學生擠進來為的就是想要一睹顧霈昀的風采,除了大四的畢業生,其他低年級的學生也占了不小的比例,連學校也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轟動,只能安排一些人員出動維持秩序。
  林阮阮看著眼前鬧哄哄的場景,只覺得都快要窒息,而喬筱若則一個勁地墊腳觀望,就怕占不到適合的位置,畢竟她們至今還被堵在階梯教室的門口。
  林阮阮扯了扯喬筱若的袖子,道:「筱若,人這麼多我們還是走吧。」無奈人多聲音吵雜,她的聲音根本就沒有入喬筱若的耳朵,話音剛落,她就被興致昂揚的喬筱若直接拉到了裡面,在穿過人牆的期間,她的眼鏡差點被人擠掉了,幸虧她及時扶住才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
  二十分鐘過去,林阮阮和喬筱若終於坐到了位置上,雖然是倒數第二排,但相較於只能趴在門口觀望的人來說,條件真的優太多了。反正喬筱若是滿足了,林阮阮則暗暗嘆了口氣,耳邊的嘈雜聲震得她耳邊嗡嗡響,從到了階梯教室伊始,這樣吵雜不堪的聲音就沒有停過,對素來喜靜的她,現在對她而言,絕對是最大的折磨。
  可誰讓喬筱若是林阮阮從大學進來就一直保持著良好關係的好朋友呢,她無奈地抬起臉看看,黑壓壓的一片人,忽然,鏡片後的眸子一動,雖然隔著相當遠的距離,但她還是注意到講臺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巋然不動的男子,但那個人彷彿天生帶著領導者的氣息,在面臨那麼一大幫人的時候,他給人的感覺幾乎是從容自在的。
  忍不住伸手推了推眼鏡,雖然林阮阮不能非常清晰地看到那個男人的臉,但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這個人的氣勢。這個人就是顧霈昀?
  這時,旁邊的喬筱若忽然伸手掐著林阮阮的手臂,令她一陣悶痛,正想說什麼,人群中卻發出巨大的歡呼聲,一些人帶頭拚命鼓掌,喬筱若激動地一個勁地跺腳。
  「各位好,我是顧霈昀……」
  林阮阮聽到了一道十分低沉穩重的聲音,帶著壓倒性的氣勢,她禁不住抬起頭,看向講臺,看到那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自沙發上緩緩站起來,似乎面帶淺笑地為這場講座作了開場白。
  不過短短幾個字,大廳裡又爆發出巨大的喧鬧聲。
  接下來的時間裡,其實林阮阮並沒有聽太清顧霈昀說了什麼,但可以感受到他的幽默。對,幽默。並且是一本正經的幽默,和他沉默時給人的感覺又有點不同,他相當懂得掌控局面,帶動聽眾的情緒,讓他們隨著他的言辭作出最合適的反應。
  好厲害的人。林阮阮微微垂下頭在心裡默默作出評價,這種境界她一輩子都達不到,哪怕三成都不行,因為從小到大,她較為沉默內斂,無法像他這樣自信,談笑風生。。
  「阮阮,妳究竟有沒有在聽?」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講臺看的喬筱若,總算良心發現地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好友。
  聞言,林阮阮微微側過臉,很認真地點頭道:「我有在聽。」雖然她聽不太清楚,因為顧霈昀的每一段話都會讓她不由自主地陷入一番思考。
  可喬筱若卻不信,朝天翻了一個大白眼,她嗤之以鼻地道:「林阮阮,妳知道妳傻愣愣的模樣連厚厚的鏡片都遮不住嗎,妳說這話誰信啊?」
  林阮阮想立即反駁,明明她很用心在聽。可喬筱若隨意擺擺手,表示不想聽她的辯解,復又轉過頭去關注顧霈昀。
  林阮阮紅潤的小口無聲地張了張,然後閉了嘴。
  「話說阮阮,妳到底近視多少度,妳有看清講臺上的男人嗎?」眼睛幾乎黏在前方的喬筱若忽然冷不丁地來一句。
  什麼?林阮阮一時沒多作思考,直接回答,「五百多度,看不太清。」其實她的鏡片度數最近調整過一次,但是因為她們欠佳的位置,她並沒有仔細看清男人的面容,但她覺得這並沒有什麼重要影響。
  側臉對著林阮阮的喬筱若於是露出惋惜的表情,她嘆息著搖搖頭,「太可惜了,顧霈昀真的好帥,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俊美,是那種極富男人魅力的英俊,這才是男人啊……」
  說著,她倒抽了一口氣,轉頭拍了一下林阮阮規規矩矩放在大腿上的小手,有些凶巴巴地說:「趕快趁這個假期做個視力雷射手術,有多少美好的事物都是因為這樣流失掉了,還想不想找個好工作?」
  林阮阮看著喬筱若豐富的表情,莞爾一笑,乖乖地點頭,「好。」
  喬筱若這才滿意地重新轉移了注意力,順便從包包裡掏出手機對著前方,嘴裡念念有詞地到道:「我要拍一張照片留念,多麼難得的機會啊,放心吧,我也會傳一張給妳的。」
  乖順的林阮阮點點頭,她沒聽清喬筱若說了什麼,她禁不住轉頭望向窗外,彷彿看到火紅鮮豔的鳳凰花瓣的影子,它們似乎飄盪到玻璃窗前,有幾片黏在透明玻璃上,有幾片隨風飄散,它們飛舞著、旋轉著,然後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林阮阮厚厚鏡片下水潤的眸子迷濛起來,不久之後,她也即將畢業,也即將要遠行,對嗎?她的心止不住地怦怦直跳,回過頭看著猶自激情澎湃的喬筱若,不覺內心也跟著雀躍起來,激蕩不已。
  這是美麗的六月,這是最美的鳳凰花,很多年以後,林阮阮才明白這是蹚在時光長河中,她唯一想握住但又握不住的一段光陰,除了本著一顆純粹的懷念之心之外,別無他法。

  ◎             ◎             ◎

  兩年後。
  晚上十點,叮的一聲,林阮阮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了電梯,慢吞吞地走到了自家門前,又緩緩地舉起鑰匙,插進鑰匙孔,隨著輕輕的聲響,大門應聲而開。屏著呼吸,連燈都不敢開,她小心翼翼地站在玄關換鞋,就怕吵到什麼人。
  「林阮阮,妳還知道回來,現在幾點了,妳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猶如落下一顆炸彈,尖銳而憤怒的女人的尖銳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屋子,隨著她的狂吼,客廳的電燈也被人全開了。
  站在玄關口的林阮阮順間僵直住了身子,刺眼的燈光打在她煞白的臉蛋上,幾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妳傻站在那裡做什麼,給我過來!」林母披散著頭髮,雙手抱胸,佇立在沙發前,看著不作聲的女兒,惱怒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度。
  林阮阮故作鎮定地轉過身,微微抬頭瞄了一眼,只見憤怒的母親氣急敗壞的樣子,沒有化妝的臉龐此刻顯得蒼白又猙獰,還有一直坐在沙發上冷漠看著她的林父,他的眼神不知聚焦在何處。林阮阮纖細的小腿禁不住打顫,她幾乎是舉步維艱地走到客廳,暗暗咬著唇,稍稍低著頭,不想看她眼前的兩個人。
  「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林母十分冷漠的聲音,夾帶著山雨欲來的恐怖氣息。
  林阮阮用力咬緊自己的嘴唇,點點頭。
  「我今天早上跟妳說過什麼,我讓妳幾點回來?」
  「妳說早點回來,但是……」
  「沒有但是!」林阮阮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林母的狂吼聲打斷。
  一直隱忍的林阮阮瞬間眼睛就紅了,一直垂著的頭壓得更低了,唯恐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會引起母親的憤怒。
  「把頭抬起來,我叫妳把頭抬起來!」
  纖瘦的林阮阮顫微微地抬起下頷,拚命吸著氣,才能憋住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林母打量著女兒已經通紅的眼睛,隨即一聲嗤笑,「怎麼,還覺得自己委屈了?」邊說邊坐到沙發上,她諷刺的聲音刺痛林阮阮,「我們林家供妳吃、供妳穿,還讓妳讀了私立大學,妳讀的是企管系,卻找了一份什麼圖書館管理員的工作,薪水低,還住在家裡,這樣的事也就妳林阮阮做得出來,妳哪裡有資格委屈。」
  圖書館管理員也是工作,她從來就沒想讀什麼企管系,明明她是被強迫的。林阮阮睜大了眸子,在心裡發出強烈的抗議,可喉嚨卻彷彿被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算了,我不是想跟妳說這個的,我是來通知妳,三天後請個假,跟方家的大兒子見個面,他要是對妳有意思,就早早把婚事確定下來。方家家產豐厚,妳嫁給他對我們林家也好,妳也算是報答了我們對妳的養育之恩。」
  林母涼涼地說,她現在倒是不氣了,還有興致撥弄她塗著豔麗丹蔻的指甲,畢竟把林阮阮這個賠錢貨嫁出去還能賺一筆,也能給兒子添置一筆錢好娶媳婦。
  可林母不知道的是,她說出的每一個字,就像一根根刺一樣,刺進林阮阮的心裡,直到刺出的窟窿再也流不出一滴血才甘休。
  林阮阮纖長的羽睫顫抖地垂蓋下,又顫抖著掀開,這就是她晚歸的原因,她根本就不想跟他們談論方志奇的事情,她大學畢業才一年,並沒有多少積蓄,大部分薪水都給家用了,她現在嫁了人的話,就會永遠成為男人的附屬品,她不想要這樣。
  可更讓她心寒的是,明明她們家家境小康,父母卻急著將她嫁出去,她知道他們不喜歡她,就因為她是個女兒,從小到大她受過的不公平與冷漠已經夠多了,但這她都可以忍受,卻不能忍受自己被當作貨品一樣被販賣。她知道方志奇家境優渥,可這和她有什麼關係呢?或許她的父母還以為有機會攀上像方家這樣的有錢人而竊喜呢,可她才不要。
  「媽,我不想……」林阮阮懇求地看著母親,哪怕還有一點點的轉機,她只希望母親施捨她一丁點疼愛。
  可惜,回應林阮阮的是,林母狠狠地瞪了一眼,說道:「我不是來徵求妳意見的,我是來通知妳的。」
  「可是……」
  「阮阮。」一直沉默不語的林父忽然插嘴,嚴肅的面容上那一雙淡漠的眼睛,他冷淡地望著林阮阮,接著說:「這件事情,雙方父母都已經談好了,妳不要任性。其實今晚我和妳媽還想講另外一件事,爺爺留下的清嶺農場,有人想要出錢購買,要建購物中心,價錢非常可觀,我和妳媽,還有妳弟弟都同意,所以希望妳在買賣的合約上簽字。」
  「不是希望,是必須。」林母不滿地補充一句。林父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
  幾乎就是一個晴天霹靂,林阮阮覺得眼前一片黑,她甚至懷疑她的耳朵出現了問題。所以說,她的家人已經決定了既要賣地的錢又要方家的好處?而在這個過程中,她只需要做一個聽話的傀儡就好,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我不同意……」林阮阮帶著哭腔哽咽,隱忍的淚水終於傾瀉下來,她不是商品,也不是木偶,她也有感情,她也會難過。
  「林阮阮!」林母又發飆了,直接無視了林阮阮的眼淚,細長的眉毛飛起,「妳要搞清楚我們不是問妳意見,妳以為妳有什麼權利拒絕?妳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妳今晚為什麼那麼遲才回來,是當縮頭烏龜當上癮了嗎?」
  林阮阮流著淚,拚命搖頭。
  林母瞪了林阮阮一會,忽然從身後掏出一份文件甩到她身上,罵道:「乖乖把這份合約簽了,給妳兩天時間考慮,兩天後我要是看不到我想要的東西,妳自己看著辦!」
  任由那份合約從林阮阮的身上滑到腳邊,林母再也不看她一眼,怒氣賁張地踩著重重的步伐,走到臥室,猛地將臥室的門一關,頭也不回地進去了。
  林父則像是看了林阮阮最後一眼,遂關了客廳的燈,也舉步往臥室走去,只見房門一關,連最後一束光也被吞噬,留下一室的黑暗,在一片的漆黑中,唯有林阮阮冰涼的淚水還與暗夜相互舔舐。
  林阮阮慢慢蹲下身,撿起那份合約,然後如同一個失掉靈魂的人,一步一步進入到自己的房間裡,終於將門鎖上後,她才允許自己的背沿著房門漸漸下滑,直到跌坐到地上,纖細的手臂抱著膝蓋,頭埋在臂彎中,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響起沙啞脆弱的女聲,「爺爺,阮阮好痛苦……」
  林阮阮想起這個世界上唯一對她好的親人,想起這二十三年來唯一一段因為有爺爺陪伴而顯得快樂的時光,可是七年前,爺爺走了,留下一片農場,而現在連農場也要被賣掉了,就連……
  「爺爺,你知道嗎?阮阮要被賣掉了……」這些年,沒有人知道林阮阮內心的難過與隱忍,她一直偽裝得很好,裝成開心的樣子,可是撕開鮮麗的糖衣,裡面的東西早就已經腐爛了。難道她要一直這樣下去嗎,她不能,她不能允許他們這樣掌控她。
  纖白的手指握成拳頭,林阮阮揪緊手上的合約,忽然站起身開了燈,胡亂地擦乾眼淚,深吸了一口氣,捏著合約的兩手正準備朝相反方向用力……
  細白的手指忽然僵直住了,林阮阮水潤的大眼睛久久地黏在華悅流通公司這幾個黑色印刷大字身上。林阮阮猛地翻開合約,迅速地瀏覽起裡面的內容,越看心跳得越厲害,像是為了確定什麼,她飛快地去翻找包包,拿出自己的手機,顫抖著手指在搜尋引擎上輸入幾個關鍵字。
  然後顧霈昀三個字眼首先躍入她的眼簾,一年前做了手術而不需要再配戴眼鏡的美麗的眸子一下子睜大了,纖瘦的身軀只覺得所有的力氣都被抽走,上下牙關都在打顫。
  居然是這個人!林阮阮整個人頹然地坐到地上,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各種思緒自四面八方湧入腦海,若是她再這麼逆來順受下去,她的人生可真的就要結束了,她向來都是順從並且聽話的,以為這樣就可以稍微博得父母的歡心。
  可事實證明,這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她做什麼都是錯的,他們喜歡的只有弟弟,所以就算她聽話地嫁給方志奇,父母也不會覺得這是她的感恩,而是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她真的可以繼續忽略自己的內心真正的想法嗎,她忍隱這麼多年了難道還不夠?但是有什麼其他辦法呢?
  林阮阮白皙的小臉上染上一層薄汗,臉上逐漸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一直緊捏合約的手指發出細微的聲音,指節處透著煞白。一個驚人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閃過,她要賭一把,潔白的貝齒狠狠咬住已經失去血色的柔嫩唇瓣。林阮阮決定了,她想到一個超出她所有認知的辦法,如同開了一個幾乎沒有勝券的賭局,但又不得不去賭。
  林阮阮將合約翻開來找到需要的資訊,然後擱置到床頭櫃上,隨後又拿起手機撥通一個熟悉的號碼,在等待的過程中,她一直努力平穩著呼吸,不讓人發現她的異樣。
  電話接通了。
  「你好,組長……對,我是阮阮,我明天想要請一個假。」通話完畢之後,放下手機,林阮阮倒在床上,茫然地望著頂上的天花板,明明知道這樣做,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說痴人說夢,但是再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除了那個人,沒有人可以幫她。他應該是一個好人,希望他能夠施捨她一次,林阮阮悄然闔上眼睛,明天她要去臺北。
  第二天,林阮阮等到林父和林母出門後才從房門出來,她知道她的父母是從來不關心她的行蹤的,昨天的等門幾乎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還是為了要把地賣掉的事情,但今天她還是要作好萬全的準備,早早出門可能會引起正在上學的弟弟懷疑,畢竟他和父母是上下一條心。
  拉緊包包的肩帶,腳步飛快地走出了所在的社區,隨手招呼了一輛計程車,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坐上車後,林阮阮整個人似乎都是癱軟狀態的,她還沒有這麼勇敢過。隨後她對計程車司機說:「司機,我要去高鐵站。」
  拿著高鐵車票過了剪票口,走向北上的月臺,之後列車進站她進入了高鐵車廂,尋尋覓覓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最終靠在柔軟的椅背上後,她才鬆了一口氣。
  林阮阮轉過頭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臉上只有微微血色,她想了想,抬手用力搓揉臉頰,直到泛紅、泛熱才停下來。她不能怯場,這場戰役還沒有開始,她必須挺住。
  「各位旅客你好,本次列車開往臺北,沿途停靠新竹、桃園、板橋,臺灣高鐵祝你旅途愉快。」
  車廂內廣播公式化的聲音再次提醒了林阮阮,她現在真的要去臺北的那家公司找那個人了,而她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齒輪正悄悄啟動,正在沿著劇變的方向前行。

  第二章

  終於走過最後一條商業大街,林阮阮一抬頭就看到華悅流通的企業大樓,雖然之前在網路上了解過這家公司,但親眼所見後,她還是被震撼到了。猶如直入雲天的鋼鐵巨人,這棟建築讓所有從這裡經過的人都無法忽視,而她渺小得如同一根清悠的羽毛,巨人一個噴嚏,就把她吹走了。
  林阮阮不禁打了個寒顫,拉緊包包的肩帶,深吸了一口氣,昂首挺胸地朝正大門邁出步伐。
  但一臨近,她便怯場了,緊張地瞄了一眼站在門口迎接的兩位服務人員,林阮阮微微低著頭,想著要迅速越過這道障礙,但沒走幾步,兩位接受過專業訓練的服務人員馬上堆起制式的笑容,朝她微微鞠躬,令她原本就緊張的身子一下子就僵直了,停頓了一會,才逃也似的穿過玻璃旋轉大門。
  林阮阮望著裝潢氣派的接待大廳,舉步前往這關鍵的一關。因為她穿著非常舒適的休閒鞋,柔軟並且富有韌性的鞋底踩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一陣輕盈的風,林阮阮已經站在服務櫃臺前。她露出甜美、友善的笑容,「你們好。」
  「您好,請問小姐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櫃臺的三位服務人員同時綻放出最溫和的笑容,其中一人發出清晰又悅耳的提問,她們的容貌都十分端正、亮麗,三雙明亮的眼睛齊齊看向林阮阮。
  林阮阮在內心乾笑一聲,覺得有些尷尬,果然是大公司訓練出來的服務人員,讓她這個自以為夠貼心、夠懂禮貌的圖書館管理員汗顏,看來她還得繼續努力。
  「我是臺中清嶺農場的所有人之一林阮阮,因為貴公司有購買的意願,並且已經擬定了相關合約,但是由於我方有一些細節上的問題,我希望能夠和貴公司的顧先生再洽談一下,希望你們能幫我引見一下顧先生。」幸好在路上練習了很多遍,林阮阮才能完整並且流暢地說完整段話,邊說邊把包包裡的合約拿出來,遞給工作人員。
  服務人員未接過合約,只是看了一眼合約,面帶著微笑,然後微微頷首,「請您稍等。」
  林阮阮緊張地看著她按下一個個電話鍵,在心裡默默祈禱一切順利,看著工作人員的神態與輕聲細語,然後見她掛掉了電話,喉嚨處正想問。
  「林小姐,不好意思,我們執行長現在不方便見您,同時轉告您所有的購地細節之前都已經洽談完畢,雙方都已經同意,不會再有任何更改。但因為您是土地的所有者之一,我們可以安排您和主要的負責人商談,他會向您解釋所有的疑問。」服務人員面色平靜,從容不迫地轉達拒絕的話語。
  林阮阮一下子就急了,雖然之前料到過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為此還想了一堆應對的言辭,可真正來了,她卻慌不擇言地道:「這塊農場是我爺爺留下來的,我的家人先前並沒有徵求我的意見,合約上的字我還我沒簽,一切還有轉機,現在我只求你們給我見一面顧先生的機會,拜託。」
  服務人員們望著面前這個神態焦急,且似乎都快哭出來的清麗小姐,不由得面面相覷,這個事情她們也作不了主,既然執行長拒絕了,那麼就沒有轉圜的餘地,她們是沒有權力再次撥通內線詢問的。
  林阮阮看著她們無可奈何的模樣,心慢慢地涼下來,但太陽穴處卻突突地開始發疼,也是她為難她們了,她們只能負責轉達,無法僭越那條最重要的線。慢慢地收起那份合約,林阮阮只覺得眼前發黑,難道一切已經注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垂死掙扎罷了。薄薄的眼皮顫抖著,她彷彿看到父母與弟弟嘲諷的笑,他們都眼睜睜地看著她陷入泥潭,卻冷眼旁觀。
  清瘦的軀體慢慢轉過身,林阮阮一步一步朝旋轉玻璃大門走去,每一步都彷彿有千斤重,她纖細的手指就快要觸碰到大門的玻璃,只要再邁出幾步,她就要走出了這幢大樓,但就在這時……
  「林小姐,請您等一等。」後面傳來服務人員急促的呼喊聲。
  林阮阮一下子抬起頭,迅速轉過身,一位留著俐落短髮的小姐從服務櫃臺後走出,信步朝她走來,「林小姐,我們執行長請您上去一趟,他想和您再洽談一下具體事宜。」
  她站定在林阮阮跟前,舉起手臂做著指引的動作。林阮阮順著她的方向,視線落到了電梯大門上。
  「謝謝。」林阮阮忙不迭地點頭,迅速跟上服務人員的步伐,內心被熄滅的希望火苗又重新復燃了。她看著電梯門逐漸關上,獨自一人惴惴不安地望著不斷爬升的樓層數字,為什麼那個人又同意見她了,難道是上天聽到了她內心的聲音,顯靈了?
  樓層顯示到了三十五樓,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順勢朝兩邊打開門,林阮阮正準備邁出腳步,但一抬眼就看到一位戴著眼鏡的年青男士正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臉上同樣掛著制式化的笑容,在看到她時似乎微微一愣,但又迅速恢復正常。
  這個人是誰?林阮阮在心底發出疑問,一看就是精明幹練的男人,但她也不能夠怯場,於是溫和有禮地朝他微笑。
  「林小姐妳好,我是執行長的特助,敝姓游,請隨我來。」他的語氣聽起來也是非常制式化的,但是卻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林阮阮乖乖地點頭,跟在他身後。過了一會,他們駐足在一間辦公室門前,前面的男人輕輕敲了敲門,電子門隨即打開。
  「林小姐,請。」男人做出謙謙有禮的手勢。
  林阮阮捏緊包包的肩帶,對他點點頭後,隨即踏入門內,隨後身後傳來微不可聞的關門聲響,她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獨自置身在一個陌生又空曠的房間裡。
  澄澈的眼睛眨巴眨巴地觀察著這間辦公室的格局,優雅、簡單是她的總體印象,但還沒有細看,她便馬上屏住了呼吸。一個擁有強大存在感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寬闊的辦公桌後,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修長的指節靈活地敲打著鍵盤,彷彿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一般。
  這是顧霈昀!林阮阮的心急劇跳動起來,她一瞬也不瞬地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淡然、神態認真的男人,額頭飽滿、眉眼英俊,臉部流暢的線條自額角順延至下巴,穿著一身鐵灰色西裝,十足一副業界精英、大企業家的模樣。
  她呆呆地看著他,又不禁用餘光瞄瞄了自己,從棉麻襯衫再到牛仔褲,最終把視線落到自己的鞋尖上。老天,這場交易還沒開始,她似乎就輸了。
  只有鍵盤聲的空間裡,氣氛似乎越來越詭異,林阮阮覺得她像是被巫婆奪去了聲音,只能傻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大忙人。
  不過幸好,日理萬機的顧執行長顧霈昀總算大發慈悲地抬起頭,深邃的眸子從頭到尾迅速掃了林阮阮一眼,然後不禁挑高了漂亮的眉,這是清嶺農場的所有者之一嗎,這個女孩子成年了嗎?
  「林小姐請坐。」顧霈昀的嗓音極富磁性,讓人聽著十分享受。
  林阮阮心窩一顫,搖了搖頭,有些固執地說:「謝謝,我站著就好。」她不能坐下,不然只會更加削弱她的氣勢,雖然現在男人也是以壓倒性的氣場占有絕對的優勢,她也不能低頭。
  林阮阮的小臉上頗顯得倔強,明明是副柔柔弱弱的模樣,但是又故作鎮定,要是以前認識她的朋友看到這樣的林阮阮都會覺得不可置信,這麼勇敢的樣子居然會在她的身上出現,這真是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
  有趣。顧霈昀的目光微微一動,他本來是沒要見這個人的,清嶺農場的購案一直有專門的負責人,但第一次掛掉電話後,他卻沒有馬上把這件事拋諸腦後,反而細細回想了一番,聽到服務櫃臺的服務人員說那位小姐是從臺中過來的,看樣子還是個學生,他漸漸想到自己遠在英國求學的妹妹,心不由一動,復又重新回撥電話。
  顧霈昀有些調侃地勾起唇角,眼前這個女孩倒是比她妹妹稚嫩太多,一個小孩子還想和他談論購地細節,她不會是偷偷跑出來的吧?
  顧霈昀隨她的意願,開口問道:「林小姐說想和我討論具體細節,不知所指為何?具我的下屬通報,一切事宜已經談論妥當,正常的情況下我們是不會輕易更改合約細節的。」他說得有理有據,又將先前他轉達給服務人員的話重複了一遍,做到滴水不漏。
  林阮阮咬了咬唇,鼓足了勇氣,道:「顧先生,我知道合約不能輕易更改,我也沒有想要更改的意思,事實上,我是想要求顧先生另外一件事情。」
  顧霈昀目光不變,示意她具體說下去。
  甜美的娃娃臉上逐漸爬上殷紅,林阮阮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希望顧先生能幫幫我,我一直被我父母逼婚,我反抗不了,只能夠……希望顧先生能伸出援手,同我簽訂一份為期一年的合約,我們假結婚。我保證只要顧先生能幫我,我會馬上簽清嶺農場的購地合約。」她前面說得結結巴巴,後面在顧霈昀迅速變幻的眼神下,又急又快地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沒錯,這就是林阮阮昨晚想出的驚人辦法,一個在旁人看來猶如一個天大笑話的辦法,她說得冷汗直冒,喉嚨乾燥,最終只能像一個坐立不安的犯錯者,等待最後的審判,她微微垂著眼簾,不敢再看他的臉。
  但顧霈雲到底是處理過無數突發事件的業界精英,他擁有強大的應變能力,在聽到林阮阮話語中的關鍵點時,他的眼神不過稍稍一頓,又迅速恢復常態。他看著眼前這個窘迫的人,身子輕輕往椅背靠去,兩隻形狀優美的手交握著,放在腹部上。他笑著問:「林小姐是想要和我做一場交易?」
  聽他問得溫柔,令林阮阮抬起了圓圓的眸子,看著他春風般的笑容,明明那麼溫暖,但接下來的話卻讓人墜入萬丈冰窟。顧霈昀道:「妳覺得清嶺農場是妳的籌碼?林小姐真是天真、可愛,華悅的購地專案不只有臺中的清嶺農場,我們並不是非它不可。不能順利完成合作案,損失更為慘重的一方我相信應該不是華悅。
  更何況,林小姐既然這麼有自信能夠頂住拒絕簽字的壓力,又怎麼會無法抵抗父母的逼婚呢?」他說得針針見血,不留情面,她不過是一隻被逼急的毫無反抗能力的兔子罷了。
  若是眼前的人一個性感、成熟的大美人他倒還有興趣跟她玩玩這樣沒營養的把戲,大家都是成年人,沒什麼玩不起的,他也正好填了和前女友分手三年的空缺,畢竟他沒興趣和那些鶯鶯燕燕玩遊戲。但是這個女孩子如此稚嫩,他可是一點興致也無。逼婚?無論是不是謊話他都不在意,因為這是她的家事,因為有太多女人想要和他玩所謂結婚的遊戲了。
  林阮阮之前給自己作過心理建設,她看到男人眸子深處的冷漠,但是哪怕有一點點希望她都願意去試一試,這個男人是一個好人,她堅信著。
  「顧先生,你說得不錯,我確實沒有任何籌碼,我只是一個需要你幫助的人,哪怕有另外一絲的可能,我都不會要求顧先生作這樣的犧牲。可是我沒有辦法,只有你能幫助我,拜託你。」說完,林阮阮朝顧霈昀彎下腰,深深地鞠躬,她細瘦的脊背彎曲著,一動也不動。
  顧霈昀微微皺起濃眉,他不甚喜歡她這樣的做法,明明是請求,卻透出威脅的意味,這個女人還真是不懂得什麼是過猶不及。他依然殘忍地拒絕道:「林小姐,話我不會再講第二遍。清嶺農場的事,我相信妳的父母會作出最好的決定。至於林小姐,我本以為妳是想要講合約細節,既然不是,那我們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話講到這樣的分上,其實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再掙扎下去,也是增加別人羞辱她的機會。來這裡請求他已經非常令她羞恥的事了,她確實不應該痴心妄想,沒有成功機率的事情,而是應該接受它理所當然的現實才對,這才是符合生活常規的現實。
  林阮阮的心一片死寂,她再也說不出任何字眼,臉上的紅潤已經全部退去,慘白著一張小臉,她又再次朝顧霈昀鞠了一躬。隨即後退幾步,她沒有再看他一眼,迅速轉過身,飛快地逃離辦公室。
  顧霈昀看著她一眨眼工夫就消失的背影,心忽然不受控制地一沉,光澤、瑩潤的指尖輕點桌面,然後又重新將注意力投注到電腦螢幕上。辦公室恢復空曠平靜,有柔軟的清風自敞開的玻璃窗口吹入,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             ◎

  林阮阮幾乎是用跑的跑出企業大樓,像是沒有看到別人,她只看得到明亮的出口,只知道跟隨腳步的方向,直到跑過紅綠燈,才氣喘噓噓地停下來。她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到,看著目光所及處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街道兩旁迎風搖曳的豔紫荊,看著一些人攜著手踩過那落下來的花瓣,注意到那些不起眼的細碎花瓣沾在了鞋底。
  林阮阮回過神來,她才驚覺她從昨晚到現在是經歷了多麼愚蠢與可笑的事情,她的腦袋應該是壞掉了,或許真的如同她父母所說,她確實笨得只能做圖書館管理員,她居然請求一個財團的執行長和她假結婚,條件還是一塊根本沒有掌握在她手裡的農場,真是愚蠢、天真、比小丑還能逗人發笑。
  林阮阮抬頭看著天空,還有那透過雲層照耀下來的細碎陽光,她微微瞇起眼,覺得眼前罩上了一層水霧,怎麼回事?應該是陽光太刺眼了,覺得眼睛好痛。她站在陌生的街頭,不知所措。
  這一天,林阮阮在繁華熱鬧的街頭閒晃了好久,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直到傍晚才坐上回臺中的列車。跟白天一樣,這一次她同樣坐在靠窗的位置,只是晨間的燦爛千陽此刻已經被無盡的暗湧所淹沒。
  回到家中時,屋裡都是暗的,沒有燈光,她笑了笑,這才是最正常的。她的家人不知道她今天請了假,沒有去工作,同樣也不知道她去了另一個陌生的城市,更不知道她現在的情緒,他們唯一等待的只是她手裡的那一份合約。
  林阮阮在黑暗中打開自己房間的門,走了進去,渾身累得發軟,一觸及柔軟的床墊她便陷了進去。身體不得動彈,但腦袋卻分外清醒,所有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如同電影一般開始在她的心底放映,一幕接著一幕。胸口的心臟麻麻的,這樣就很好了,林阮阮慢慢閉上眼睛,她的記憶不禁回到了七年前……
  那一天,林阮阮在上課中途被一通電話叫走,然後她來到一個充滿消毒水氣味的地方,那裡空曠、安靜,熾白的燈光在白天也亮著,打在爺爺褶皺並且毫無血色的臉上,但是他卻還微微笑著,一如之前慈愛的模樣。
  那時她沒有說話,也是微微笑著,然後蹲在爺爺的床前,抓住他乾枯、細瘦的手,上面布滿細密的針孔。她輕輕撫上去,然後柔聲問:「爺爺,今天你覺得舒服點了嗎?」
  她的爺爺笑著望著她,點點頭。
  「阮阮,爺爺要去一個地方,兩年之後才會回來。」
  「兩年,為什麼那麼久?」
  「不久,那時候我們家阮阮就已經參加完學測,要成為大學生了,不要哭。」
  「我沒有哭啊。」哭成淚人兒的女孩子拚命搖頭,「爺爺你不要騙我、不要騙我。」
  「爺爺不會騙妳。」她爺爺鄭重地承諾。
  她回來已經晚上了,但是那個和林阮阮鄭重承諾的爺爺卻食言了,兩年過去了、三年過去了,直至七年過去了,他還是沒有回來履行他們的約定。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林阮阮才在一本書上無意中看到,原來這便是迴光返照,而且有一定科學依據,當時她抱著書本,泣不成聲。
  「我希望明天醒來,爺爺你還能再帶我一起在我們的農場裡看那一眼望不到邊的海芋田、野薑花田,告訴所有人,這是我們的清嶺農場。」林阮阮輕柔的聲音在暗夜中喃喃自語。
  但事實上,農場早已荒敗了,沒有人再去經營它,留著也是徒添傷感,被現代的鋼筋水泥所替代,也是遲早的事情吧。林阮阮猛地睜開眼睛,心怦怦直跳,喘息得不能自已,誰能幫幫她?
  在華悅流通大樓。
  燈光靡麗,星火璀璨的城市夜景,從三十五樓俯瞰,可以將這美麗的景色盡收眼底,但站在落地窗前的高大男人似乎並沒有心情欣賞,破碎、斑駁的流光落在男人深黑的瞳孔上,但卻沒有直達眼底。
  現在早已是下班時間,可不知為何,顧霈昀卻沒有離開的心思。事實上,從白天某隻小白兔黯然離開後,他一向清晰有條理的思緒,就開始被亂七八糟的東西湧入。
  十分陌生的感覺,二十八年從未有過,顧霈昀扯了扯領帶,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沒有來由的情緒卻牽動了他的理智,他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瀟灑地轉過身,他自辦公桌上拿起手機撥通電話,熟悉的聲音很快自那頭傳來,「執行長,我是游易,有什麼事需要效勞的?」
  「明天星海的購案,通知卓一凡去談,你明天也不用上班,跟我去臺中一趟。」
  「什麼?」電話那頭向來遇事鎮定、雷打不動的游特助游易出低低的驚呼聲。
  「你沒有聽錯,明天和我一起去趟臺中,事關清嶺農場,你迅速去安排。」顧霈昀頗有些煩躁,語氣中是明顯的不耐煩。
  老虎的毛是不能隨便撩的,游易知道所有的疑問都必須打住,只需乖乖照做,「執行長,我馬上安排。」
  顧霈昀隨即煩躁地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隨意扔在桌上,又過了一會,辦公室的門開啟,隨後又關上,三十五層的走廊裡響起穩健、規例的步伐聲,最終銷聲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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