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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折】下堂妻的美好生活《三卷》

嫁入侯府那一天,鄭田娘早想開了,今生不比前世, 一切她都要掌控在自己的手裡,畢竟堂堂侯府,要是連個妾都沒有, 倒是稀奇了。若是可以,她也希望施南生沒有妻妾通房,由她一人獨霸, 但那是奢望,畢竟哪個女子不懷春?她管不了施南生納妾寵姬, 卻不能教他抬其他女人進府鑽空子、算計她,若是他執意要收人、 娶二房,她會好好地給他張羅,難不成,她還能尋死覓活不讓他收人嗎? 她不讓,他就不收嗎?只是施南生這人看著溫潤儒雅,可上了床, 怎麼就這樣生猛啊?平時板著張門神臉,床上就哄著她折騰, 難道戰場上下來的和常人不一樣?

會員價:
NT$1024.4折 會 員 價 NT$102 市 場 價 NT$230
市 場 價:
NT$230
作者:
錦瑟霓裳
出版日期:
2015/12/22
分級制:
普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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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一介市井女子,那傳說中的煞神侯爺卻想娶她回去?
錦瑟霓裳勵志重生文,晉江金榜保證,錯過可惜!

嫁入侯府那一天,鄭田娘早想開了,今生不比前世,
一切她都要掌控在自己的手裡,畢竟堂堂侯府,要是連個妾都沒有,
倒是稀奇了。若是可以,她也希望施南生沒有妻妾通房,由她一人獨霸,
但那是奢望,畢竟哪個女子不懷春?她管不了施南生納妾寵姬,
卻不能教他抬其他女人進府鑽空子、算計她,若是他執意要收人、
娶二房,她會好好地給他張羅,難不成,她還能尋死覓活不讓他收人嗎?
她不讓,他就不收嗎?只是施南生這人看著溫潤儒雅,可上了床,
怎麼就這樣生猛啊?平時板著張門神臉,床上就哄著她折騰,
難道戰場上下來的和常人不一樣?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鄭田娘第二天睜開眼睛時,照例身邊已經沒人了。
  雙燕一邊服侍她穿衣服,一邊和她說著施南生的行蹤,「侯爺寅初就起來了,不讓人叫夫人起來,說讓您多睡會。是藍葉服侍著用了早點,然後就去上朝了。侯爺臨走時候說了,夫人白日可以到處看看,熟悉熟悉侯府,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杜侍衛,今天是杜侍衛在外書房。」
  杜宇,是個活潑的年輕人,只是她能有什麼事情,會急到需要找他的侍衛才能解決?
  鄭田娘洗漱穿戴好,綠楓就帶著人把飯菜擺了出來。看著一桌子的各色點心小菜,鄭田娘卻沒什麼胃口。
  她昨個就問了,知道雖然是和二房住在一起,不過除非大節日,平時都是各自吃各自的。
  一大早的能吃多少,弄這麼多。她簡單地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各房裡都這樣開餐,就施南生那點俸祿恐怕是不夠的。
  她剛剛漱完口,準備一會帶人出去看看日後的新家,熟悉一下環境,免得以後出笑話,畢竟沒有意外,她這輩子就耗在這裡了。
  「夫人,二老夫人過來了。」綠錦匆匆地進來臥房說道。
  「姪媳給嬸娘請安,嬸娘請坐。」鄭田娘帶人來到大廳的時候,柳氏就笑盈盈地站起來。
  「嘖嘖,這通身的氣度、這精緻的眉眼,任誰看了都會說是大家子出身的。」柳氏微胖的臉上浮著親切的笑意。
  「再怎麼說我也是出身市井,嬸娘不嫌我小家子氣,就是我的福氣了。」鄭田娘笑笑,坐到了左邊主位。
  柳氏閒話了幾句,就讓她身後的小丫頭把懷裡的包袱放到桌子上。
  「姪媳婦,這是庫房的鑰匙和帳簿,妳收著。嬸娘本不是管家的材料,可是沒法子,妳正經的公婆都不在了,我這個做嬸娘的,怎麼能看著姪女孤苦無依,姪子家橫三豎四,少不得受點累,幫著照顧支撐。如今妳進了門,我也終於可以卸下這副擔子了。」
  鄭田娘看了眼坐在她右首的柳氏,不過一天沒看見,彷彿不如那日的豐滿圓潤了,縱然還是脂光粉滑,可眼角的細紋、眼底的血絲,還是讓人看出沒睡好的憔悴。
  「嬸娘這些年辛苦,侯爺看在眼裡,他必是心存感激。只是田娘初初進府,諸事不清,如何接得這樣的重擔,嬸娘說笑了,這事日後再提吧。」鄭田娘心裡迅速地合計了下,然後笑著推託了。
  身為侯府主婦,她接手府務名正言順,不過是早晚的事情。可就是她接,至少也該施南生交給她,再不濟,那他也該在場啊。
  「瞧姪媳說的,妳可是侯爺看中的。再說,妳是侯府夫人,這府裡早晚都得妳掌的,哪能讓我一個嬸娘拿著,外人不知道的,還不知道說什麼呢。」柳氏微皺著眉頭,有些不快地說道。
  「嬸娘如此說,田娘倒是不好再推託了。這些小事,嬸娘叫我去就是,還勞您跑這一趟,真是讓姪媳汗顏。只是田娘小門小戶出來,不太懂這府裡都有些什麼、要管些什麼,日後還得請嬸娘教我才是。」鄭田娘低頭紅著臉說道。
  柳氏看著鄭田娘手足無措的樣子,在心裡撇嘴,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婆娘,到底小家子出身,上不得檯面去。不過她面上卻是親熱得很,親手把桌子上的包袱打開,「瞧妳說的,其實居家過日子,還不就是那些東西,家家都差不離的。」柳氏親熱地說了句。
  然後抬了抬她描畫精緻的眉毛,指著打開包袱裡的幾串鑰匙和帳簿,「咱們雖說是侯府,可咱們底子薄,開府年頭短,到今個不過三四年。先前要不是我精打細算的,哎,日子都過不下去,看著氣派鮮亮,不過是強撐著場面罷了。」
  她看了鄭田娘一眼,見鄭田娘還是懵懂地聽著,不由得抿了下嘴,接著說道:「如今府裡一共是四個庫房,多半都是些舊年的陳設擺件、貴重的藥材器具,還有一個是專門放布匹和衣料什麼的。只有一個小庫房裡是咱們府裡的珍奇收藏什麼。因為侯爺是武將,常年也不在京城,那庫裡倒是沒什麼,日後妳開了庫房就知道了。
  這些帳簿,不只我這有,帳房董管事那裡也有同樣的一份,回頭關於現銀和各類票據,他也會過來和妳稟告,妳和他對一下也就都明白了。」
  柳氏說完,就把帳簿和鑰匙往鄭田娘面前一推。鄭田娘看了看,端起茶杯,看著茶水上漂著的茶葉,碧瑩瑩的,吹了下,然後沒喝,又放了下來。
  「不怕嬸娘笑話,我雖說身為家裡的長女,可是早年家裡日子艱難,平日裡供養都不夠,哪裡見過眼下的日子,東西竟然用不了還要裝庫裡。就是丫頭、婆子,那也是臨出嫁的時候現湊的,從前哪裡使得起呢,就是這些丫頭、婆子,想必都比我有見識的。」鄭田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句。
  「妳這孩子,這有什麼,你們鄭家也是大族,妳不用自謙,我知道你們家也是有地有鋪子的,哪就像妳說的那樣不堪了。侯府不過是多了幾個院子,對於妳其實不算什麼。」柳氏愣了下,不知道鄭田娘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雖說我家也有些地和鋪子,只是哪能和侯府比,如今嬸娘如此看重我,倒教我惶恐不安了。只是這些都是緊要的物件,夫為妻綱,一是侯爺沒有交代,二是侯爺不在,我哪裡就敢這麼收了呢。這樣吧,還要勞動嬸娘多勞累些,等侯爺回來,我回侯爺,看侯爺是什麼意思,來日縱是有了什麼,我也能說得清。」鄭田娘安靜地看著柳氏說道。
  柳氏沒想到鄭田娘竟然不肯接,按她想的,一個市井出身的女子,哪見過幾個銀子錢,如今得了這樣大的侯府,那還不趕緊接了才是。
  「瞧我,一時著急,倒是差點忘了說這個。喏,這個是當年先太夫人交給我的,裡面有咱們田莊、鋪子的房契和地契什麼的,還有就是府裡奴才們的賣身契。
  哎,本來是不少的,可是你們侯爺愛妹心切,倒是把大部分的家當都給了顏卿作了陪嫁,都折成現銀,得近五萬兩,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是真正的十里紅妝。除了那些,如今只剩下這麼些了。」柳氏從身後的丫頭手裡又拿過個盒子放到桌子上,然後撇嘴說道。
  「自家的妹妹,既然哥哥有,多給些也是應該的,這樣妹妹在婆家也能挺起腰板不是。」鄭田娘笑笑說道。她明白施南生的心意,他就一個妹妹,準備嫁妝的時候還沒想過娶妻呢。他一個武將,常年在戰場,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他掙的身家不給妹妹,難道留給不相干的人不成。
  「哎,我勸過他,自己將來成家過日子,哪裡不需要錢,可他不肯聽啊,把帳上的莊子、鋪子,好的都給了那丫頭,可是白白的便宜了那孫家。」柳氏想起那些就肉疼,說著的口氣就有些不好了。
  「嬸娘,話不能這樣說,孫家也是詩書傳家,怎麼會惦記兒媳婦的嫁妝。咱們侯府出去的姑奶奶,嫁妝多些看著也好,也是侯爺的體面。」鄭田娘臉色一整,肅然說道。
  「瞧我,真是,這都說哪裡去了。妳說得是,那可是侯府的姑奶奶啊。喏,這些妳收好,日後妳自己好好看一看。」柳氏愣了下,不過很快就笑著把那些東西推向鄭田娘。
  鄭田娘不用看也知道她看不出啥來,別說她什麼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沒用。二房管了這些年的府務,哪有什麼是對不上的,鄭田娘相信,如果核對,平西侯府搞不好是虧空的,還得倒賠二房。
  「嬸娘,我剛進門,這以後日子長著呢,您何必急於這一時呢。我說話糙,您別介意啊,這事要是傳出去,知道的說您是心疼我,想我早些接手;不知道的,豈不是笑話我沒人情味,進門就擠兌您。」鄭田娘笑著說道。
  「不會的,我們一家本就客居的,就是妳二弟他們小兩口,家也是安在我們老宅。如今你們也成親了,我們也該回家了。」柳氏豐潤的臉上有些不耐煩的神色。
  鄭田娘看著那些個帳簿和那個匣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讓柳氏如此急切地擺脫侯府的一切?此事絕不像是二房的作風,一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她這是怕了,想趕緊撇清呢。
  「嬸娘如此說,教田娘汗顏了,總不該讓侯府的府務絆住嬸娘回不了家。只是這些,姪媳一個婦道人家,實在是作不得主,還請嬸娘諒解。這樣吧……」鄭田娘放下茶杯,回頭對身邊的丫頭說道:「黃鸝,叫人去外書房請杜侍衛跑一趟,看看侯爺到了哪裡了,如果回來了,就請侯爺來一趟。」
  「子恒來不來都是這些,妳拿了不就完了,何必這樣麻煩。」柳氏臉上有一絲慌亂。
  兩個正說著,出去的黃鸝又回來了,她身後跟著進來了一個人。
  「雲裳,什麼事情找我?哦,嬸娘來了,子恒給嬸娘請安。」一襲淡紫色大氅的施南生大步走了進來。
  鄭田娘起身迎上去,屈膝給施南生行禮,然後一邊親自接過來施南生的大氅,一邊細聲地回道:「侯爺回來了,妾身找您,是因為嬸娘要妾身把府務接過來,沒有侯爺的示下,妾身不敢。」
  「嬸娘,田娘剛進府,很多不懂,我還想著您帶著一段時間,您這是……」施南生來不及換衣服就坐了下來,看著柳氏說道。
  柳氏看著這個姪子,雖然他臉色溫和,可是一想起他那名號,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本想躲開他,交給那個女子就完了,偏還是被趕上了。
  聽到施南生問她,連忙堆起笑容,「是這樣,你成親前你二叔就說,當年老夫人把你們兄妹託給了我們,如今顏卿也嫁了,你也娶夫人了,我們也算完成老太太的囑託了。你二叔說,老宅那邊老二他們都打點好了,我就想著早點搬過去,你也知道老三的婚期就定在年底,那邊的新房還得布置布置。」
  「老三的新房不是準備放在他現在住的飛雲軒嗎?」施南生抬頭問道。
  「啊,是這樣,這不那天我去上香,有個道人給老三推命,說是他要是在我們那老宅裡,這讀書入仕的會更加通順,都是為了他的前途不是。你說嬸娘這心啊,真是沒個操了,走了,還惦記你;不走,還怕耽誤他的前程。」柳氏臉色不自然地說道。
  「這樣也好,嬸娘有心了,如今朝事不穩,你們搬出去也好,萬一有個不好,也不至於連累弟兄,咱們這一支還得指著他們延續。」一臉疲憊的施南生慢慢地說道。
  「不是這麼說,你看你想多了。我真的是因為……喏,這些個都是當年你祖母交給我的,都在這裡,你點點看,你媳婦她不了解內情,你卻是知道的。」柳氏一臉尷尬,指著那堆東西說道。
  施南生拿起盒子裡的東西掃了眼,「其他的倒還罷了,只是這地契和房契卻是有些不對,三年前皇上賜的五百畝良田的地契怎麼不見了?還有去年皇上賜的那個莊子的房契和地契也沒有。」
  「那個不是給了顏卿作嫁妝了嗎,我老了,記不清了,所有的應該都在這裡了。大姪子這是說我貪了你的身家了不成?」柳氏臉一沉說道。
  「嬸娘別誤會,姪子不是那個意思。顏卿的嫁妝沒有一絲是皇家所賜,都是自家備辦的。不是姪子小氣,那是皇家賜的,宮裡都是有記錄的,日後要是查起來,有無那些契約都沒什麼,只是怕會受到牽累……」施南生沉吟了下。
  「哎喲,我想起來了,帳房那裡還有個盒子,這就讓人去取來,你看我這記性。那裡面興許有你說的這些個地契和房契。」柳氏嚇了一跳,心裡不由得把施南生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怪不得當時把皇上賜的這些都放到公帳上來,把那平常的都給那死丫頭。
  鄭田娘在一邊,面上保持溫婉,肚子裡卻是笑翻了天。沒想到施南生這人,自小離家,內宅爭鬥不行,可是這算計起來人來還真不是一般的狠,嬸娘這回可是栽了個大跟頭啊。看來,日後自己還需要向他學學。
  很快,柳氏的丫頭取來了那些房契和地契,柳氏又說了幾句閒話,就匆匆地離開了,這一場交接的鬧劇就這樣消弭於無形了。
  鄭田娘送走了二房柳氏,回到新房,發現施南生還坐在那裡。
  「侯爺,這些東西,妾身該怎麼處理?」鄭田娘上前,給他倒了杯茶,然後輕輕地問了句。
  「收起來吧,那些個帳簿看不看都一樣,放心,嬸娘不會給咱們留下什麼的,要是細算,妳大概還要欠嬸娘些銀子。不過妳也不用心疼,都是些不值錢的物件。」施南生一反剛剛的陰鬱,笑著說了句。
  那是,值錢的都拿不走,畢竟都是御賜之物,這人真是一肚子算計。
  「是,妾身都聽侯爺的。」
  「侯爺,前面有人過來傳,孫家來人要接姑奶奶回去。」兩人正說的時候,施南生的丫頭芍藥扭著腰肢進來,細聲細氣地回道。
  「嗯,知道了,下去吧。」施南生頭都沒抬,接著又看了眼綠錦她們幾個說道:「妳們都下去,我有事和夫人說。」
  等屋裡就剩下他們夫妻二人的時候,「雲裳,妳一定很奇怪,嬸娘今天為什麼要急於交出府務,顏卿的婆家為什麼要急於接她回府吧?那天我在宮裡和皇上說的話,妳也聽到了。」
  「侯爺的意思是,您如今已經辭官了?」鄭田娘心裡一動。
  前世的施南生一直都是身居高位啊,沒聽說還有罷免的事情,難道這一世什麼都不一樣了嗎?不能,絕對只是個誤傳,也許她身居內宅沒聽說,畢竟那個時候的自己才剛剛入京,哪裡知道這些高官的事情。
  「嗯,妳是個聰明人。今天早朝,我所有的職位都被罷免,就剩下平西侯這個空爵位了。不是我辭,而是罷免。」施南生的口氣裡有著他自己無法把握的猶疑。
  「別人還罷了,孫家姑爺看著不像啊。」鄭田娘不覺得那個男子也是薄情涼性之人,何況施南生不過是罷免,又不是抄家。
  「他的確不想,是我要求的。顏卿心思細膩、性格內向,我怕她知道擔心,讓孫長瑞接出去後,直接就帶她去郊外的莊子去住。」施南生有些愧疚地看著鄭田娘。
  「嗯,這樣也好,她那樣嬌柔的女子,實在是受不得這樣的驚嚇,不像妾身這樣的市井女子,心粗膽大。侯爺娶妾身,不會也是為了讓皇上放心吧?」鄭田娘冷淡地看向那個男子。
  她就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那樣的好事,他娶自己搞不好都是為了皇上的視線,不然怎麼會那樣的急,當時不是自己送上門去,恐怕也會是另一個普通女子。
  「雲裳,妳我成親,我不否認妳說的也是部分原因。不過雖然是權宜之策,可我的確希望給妳一個安穩的生活。沒想到事情的走向和我預計的有偏差,我很抱歉,如果知道這樣,我是不會成親的。」看著面容冷淡的女子,施南生心裡莫名有些慌亂,不由得解釋了半晌。
  「事已至此,侯爺再說這些也無益,畢竟當時是妾身自己同意的。只是侯爺,情況真的很糟嗎?」鄭田娘勉強笑了笑。她想埋怨也沒有用,施南生現在絕不能有事,有事,她是必須奉陪的,她怎麼樣都好,反正已經多活了一世,可是她娘和弟弟要是受到牽連就不好了。
  「如今聖上身體不好,越發多疑,京中諸多如我一樣的武將,比如醇郡王等,都受到了監視。我很抱歉,把妳牽扯到這樣的局面裡。不過妳也別怕,我都給妳準備好了,這個妳收好,一旦我有事,妳就拿出這個給那些人看,然後帶著妳娘和弟弟好好地生活去。」施南生從懷裡摸出個荷包遞給鄭田娘。
  鄭田娘打開一看,愣了,裡面竟然是封休書和一沓子銀票,都是大面額的。
  「侯爺,如果您有事,別人怎麼會信這個。何況侯爺,您真的會坐以待斃嗎?」鄭田娘一字一句地看著施南生問道。
  「雲裳,我沒有試探妳的意思,夫妻雖只三天,可妳腹中也許有了我的骨血。如果妳日後真的不怨我,將無辜的妳牽扯到這場紛爭中,那如果有了的話,就給我施家留一滴血脈。」施南生眼神幽深地看著鄭田娘。
  鄭田娘張口,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記得前世,好像還有兩年老皇上才沒的,難道這一世真的什麼都改了不成?她拚命地想也想不出當年京城裡發沒發生過平西侯被罷官的事情。
  「侯爺,雖然只三天,妾身在侯爺眼裡就是那樣貪生怕死之人嗎?」鄭田娘沉靜地看著施南生。
  施南生還沒說話,外面忽然傳來丫頭的稟告聲,「侯爺、夫人,大姑奶奶過來辭行了。」

  ◎             ◎             ◎

  在施玉卿的玉蘭軒裡,丫頭、婆子都在院子裡忙碌著。
  「娘,咱們真要會原來那個家去啊,我不去,誰都知道我是平西侯的妹妹,如果回那邊了,以後見面她們會笑我的。尤其竇楠兒和陳家六小姐秀麗,她們向來都和我針鋒相對的。」正廳裡,施玉卿扭著身子,不高興地說道。
  「乖女兒,妳當我是願意的,這是妳爹的意思,趕緊收拾,趕晚上去那邊吃晚飯呢。」柳氏皺著眉頭道。
  「娘,我覺得咱們這樣不好,大哥他這些年一直都很照顧咱們家,如今有了事就走,太不仗義了。」一個清朗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三哥,你和娘說說,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搬。」施玉卿嘟著嘴,揉著身上粉紅褙子的衣襟說道。
  「南雨,你也十八了,馬上要娶妻的人了,怎麼也這麼不曉事,你妹妹不懂,難道你也不懂嗎。趕緊回去收拾,玉卿,妳和鳳卿快些,我回房去看看那邊收拾怎麼樣了。」柳氏臉色很不好。
  本來以為施顏卿帶走的不過是小部分,剩下的這些,隨便哪個拿出一點來都可以給兒女作聘禮、嫁妝,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平安的日子過久了,竟然忘了皇家賜的田地莊園是不能隨意處置的。
  「娘,我怎麼不懂,剛剛說的我都聽見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為了這個,咱們這個時候離開,以後人家會怎麼說我們家。」施南雨皺著和施南生一樣的眉毛說道。
  「行了,娘不懂你說的那些,這些都是你爹定的,你也別在這裡看熱鬧了,回去看看有什麼是要帶的。」柳氏耐心地拍了拍施南雨的手說道,她比誰都不想走。
  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中,沒想到二老爺施庭竟然在她這裡,柳氏愣了下,她本來打算讓人去找他的。
  「老爺,這事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不會是虛驚一場吧?」柳氏上前,坐到施庭的旁邊。
  雖然這些年她掌管侯府,也算是得了不少,只是想起那些莊子和田地她就肉疼,就是不能變成自己的,好歹在租子上動動手腳,那也夠一家子用好幾年了。這一會去老宅子,可都得吃自己的了。
  「這次事情出得急,昨晚我和妳說的那些都是真的。老大打算辭了官職,做個閒散侯爺。」施庭皺起的眉頭能夾死隻蒼蠅,本來圓胖的臉一夜之間就蒼老了不少。
  「老爺,就是他辭了官職,也還有爵位呢。這些年他在外東征西討的,攢下的東西多了去。放府裡這些都是明面上的,那看不到的地方不定有多少呢。」
  柳氏想起剛剛施南生的那個態度就氣得不得了。難怪他把皇上賜給的田莊地契什麼的都放在公中,搞了半天,她是給他看著家產的。
  「頭髮長、見識短的婆娘,就看那些蠅頭小利。老大辭官本是為了自保,畢竟他掌兵權多年,會被猜忌是不可避免的。」施庭轉動手裡的兩個白玉球,嘆口氣說道。當他願意這樣嗎,侯府二老爺那是什麼地位,從前就是各部的尚書看到他,那也得笑著招呼,可日後……哎。
  「我怎麼不懂了,就是位高權重遭嫉妒。可他自己退了,這不算壞事啊,老爺,您就給我說個清楚吧,不然我這心裡不安生。」柳氏覺得這也不算什麼,肯定還有其他的事情,不然不至於一大早回來就讓她趕緊交出管家權。
  「妳哪裡知道,伴君如伴虎啊,他要辭官的信不知道怎麼傳了出去,昨個一天的時間竟然有上百份參他的奏摺,什麼驕橫奢侈、目中無人、獨斷專制等等,最重的一條,說他貪汙軍餉。
  龍顏大怒,今個一早,當著滿朝文武,聖上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擼了他所有的官職,連太子少保都撤了,就剩下個平西侯的爵位,有人說是聖上太生氣,沒想起來呢。」施庭煩躁地起身在地上來回走動,手裡的白玉球轉得越來越快。
  「這……哎呀,不會抄家吧?他剛剛還說過……」柳氏捂著嘴,驚恐地看著施庭。
  「他不是嚇妳,聖上如今這兩個月身子一直都不好,越發多疑,誰也猜不出下一刻會出什麼旨意。就是現在,外面也許暗中已經有人在看守了。」施庭拉了下絳紅色的袍子袖口,抹了把額頭的汗,頹然地又坐到椅子上。
  「你那時不是說那位爺一向賞識他嗎,那天那位爺還親自來賀喜。就是參他,有那位護著也不會有事啊。」柳氏忽然一拍手,有些高興地說道。
  「前些日子太子爺讓我勸他,也說一旦登基必然封王,可他那死強的腦袋,就是不肯鬆口。如今東宮有話過來,如果他能站在太子這邊,太子一定保他無事。」施庭放下手裡的白玉球,端起茶杯喝了口。
  「老爺,那他如何說的?」柳氏沒想到事態如此嚴重,她被嚇得臉色慘白、手腳發抖,都忘了去咒罵施南生了。
  「我剛從他那回來。那孩子和大哥一個樣,一根筋,不肯答應,就是叫我帶著你們離開,說如果他有萬一,至少保住咱們這一支。哎,該說的我說了、該做的我做了,我如今顧不得那些,只能自保了。」想起自己的姪子,施庭煩心不已。
  這些年靠著施南生,他已經升到五品,本來還想著過個幾年,熬個二品一品的大員,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就不明白,自己的姪子怎麼就不肯鬆口,反倒勸他不要和東宮走得過近,引得皇上猜疑。幸好他早就靠到太子這邊,太子是儲君,登基是必然的。
  如今聖上身體不好,太子繼位不過早晚的事情了,滿京城多少大臣私下裡和太子交好,偏他總是對太子不慍不火、不遠不近。
  「那、那,咱們出去就沒事了嗎?」柳氏牙齒都差點咬了舌頭,施南生如果獲罪,他們家可是最近的親族啊,早知道當年就不該沾這個侯府的邊。
  「行了,咱們是太子的人,能有什麼事情。妳也別嘮叨了,趕緊收拾,我去找老二和老三去,還有事情要他們做。」施庭不耐煩地說道。
  且不說施家二房如何商量、如何糾結,單說鄭昌柏這天剛剛從國子監的大門出來,就被一個人拉住。
  「怎麼是你。」鄭昌柏有些不高興地看著那人。
  「昌柏,我很抱歉,我娘她就是那個脾氣。」崔賢苦笑地看著鄭昌柏。
  「算了,過去的別提了,今天找我有什麼事情?」看著眼前瘦得都快沒人形的男子,想起他從前的心意,鄭昌柏不由得放輕了語氣。
  「剛剛我聽到個不好的消息,皇上震怒,你姊夫他今天被罷免了所有官職,你姊姊她……」崔賢有些說不下去。
  「可是真的?」鄭昌柏嚇了一跳,這剛幾天啊。
  「是宮裡傳出來,我無意中聽到的,你知道我們那個班裡有張家的公子。」崔賢微微地咳嗽了下,然後用帕子擦了擦嘴。
  造化弄人,從來他都以為這個男子會是姊姊最好的歸宿,卻不知道,這人只是姊姊生命中的一個過客。
  「這一次我謝你,走了。她嫁了,你要是真的為她好,從此忘了吧,也不要再提她的名字。」鄭昌柏有些無奈,他拍了崔賢的肩膀一下,嘆口氣轉身離開。
  「羅叔,直接去平西侯府。」鄭昌柏急急跳上車,對駕車的車夫喊道。
  崔賢低頭,看著手裡的帕子不由得苦笑。他從淮安到這裡,以為離她近了,卻沒想到,一步之隔就是天涯海角。如今她已為人婦,而他也要迎娶她人……這一世,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             ◎             ◎

  鄭田娘看著正廳裡坐著的鄭昌柏,一臉驚異,「發生了什麼事情?天晚了,你不回家來侯府做什麼?」聽著鄭柏昌說清來意,鄭田娘笑吟吟地看著他,「昌柏,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那些都是謠傳。侯爺如今好好的,不過是這些年征戰累了,想歇息一下,才辭了官職,想做個逍遙侯爺。」
  「姊,無論如何,這事情看著不太妙,自古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那位素傳多疑善變,姊姊還是要早作打算。」鄭昌柏看了看四周沒人,低聲和鄭田娘說道。
  鄭田娘看著眼前十五歲的大男孩,個子比施南生還要高些,只是稍顯瘦了些。大概來得急,頭髮上的束髮冠都有些歪了。
  「放心吧,你姊夫他心裡有數的,他征戰多年,官路通順,心裡的謀算怎麼會少?這樣的人,是不會把自己放在危險境地的。你啊,跑來的吧,看,這髮冠歪了,姊給正一正。」鄭田娘一邊說,一邊起身過去,動手給他理了下頭髮,正了正髮冠。
  「姊,謝謝,妳好久沒給我梳頭了。」鄭昌柏摸了摸被鄭田娘用手理順的頭髮,笑笑。
  「你啊,大了後,哪還讓我碰你的頭髮。娘她還好吧?你來我這兒,她老人家還不知道吧?」鄭田娘看著唇角有了淡淡鬍鬚的鄭昌柏,稚氣未退的臉上都是憂心,清秀的眉毛皺著。
  「她們都挺好的。姊,妳別打岔,我打算和侯爺談談,先接妳回去避避。」鄭昌柏深吸了口氣說道,就是鄭田娘再怎麼說沒事,他都無法相信。
  「我都和你說了沒事了,我如今可是二品的誥命夫人了,弟弟,你信我,侯爺不會有事,我也不會。」鄭田娘愣了下,然後無聲地笑了笑說道。
  「不是我不信,剛剛我進府的時候可是趕上施二老爺一家子出去,聽看門的說,他們是搬回自己的宅子去了。他們可是一直都不肯離開的,妳怎麼解釋這個?」鄭昌柏狐疑地看著鄭田娘。
  鄭田娘看了看四周,然後淡笑著說:「弟弟,不說他人,只說咱們,姊和你說話,知恩圖報,方為大丈夫,你可還記得?」
  「當年事,昌柏一日不敢忘,就是現在赴湯蹈火,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如今不一樣,姊姊妳已經吃了那麼多的苦了,我……」鄭昌柏的話沒說完,就讓鄭田娘打斷。
  「昌柏,你沒忘就好。我如今嫁入施家,做了侯爺夫人,和侯爺如今是夫妻一體,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總不能只享受榮華,禁不起風雨吧。聖人有云,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如今我如果輕言離開,那樣,我還配做你姊姊嗎。」鄭田娘認真地看向鄭昌柏。
  「姊姊,妳的意思我明白了。我這就回去,以防不測。」鄭昌柏肅然起身。
  鄭田娘還沒等說話,就聽見門簾子響,姊弟一齊看向門口,就看到施南生背負一隻手,笑著進來。
  「夫人,內弟來了,怎麼不通知我。呵呵,昌柏,正好我得了幅畫,你和我一起去瞧瞧,你姊姊可說了,你可是琴棋書畫皆通的才子。」
  「妾身見過侯爺,您去那邊,昌柏不是外人,妾身就沒讓人去打擾您。」鄭田娘微笑著上前說道。
  午飯後,施南生就帶著杜宇等人去了侯府旁邊的施家別院。鄭田娘只知道那是他從前所住的地方,不過還沒機會去看看。
  「妳弟弟就是我弟弟,怎麼叫打擾。」施南生難得地露出了笑臉。
  鄭田娘心裡嘀咕,他們的談話他到底聽了多少?仔細回想了下,沒什麼不好的、不利於他的語言。
  鄭昌柏連忙上前給施南生行禮問安,然後又說了兩句,就和施南生一前一後去了前面的書房。
  鄭田娘看著他們離開,轉身問向綠錦,「侯爺不是去了別院,何時回來的?」
  「夫人,我一直在門口,我怎麼沒看見他什麼時候回來的呢,我看到的時候,就是侯爺掀簾子的時候。」綠錦也嚇出了一身冷汗,她這位新主子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鄭田娘看了眼外面,今天是個大陰天,一天都陰沉沉的。也是,入秋了,到了秋雨纏綿的時候了。遠處隱隱有雷聲傳來,看來這場雨小不了呢。
  她呆呆地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暗黑的天空,前後不過一天,她的生活環境卻是天上人間的區別。剛剛施南生的樣子,暫時看來應該沒事。可是二叔急著搬走,一定是有了不好的傳聞。鄭田娘拚命回想,天元十三年秋天的京城發生過什麼?
  可是她滿腦袋只記得那個秋天,她滿懷憧憬地待嫁,其他的什麼都沒有……不對,鄭田娘心頭猛地顫抖了下,繼位的新帝,新帝好像不是太子啊,按道理應該是太子繼位的啊,一定是自己記錯了。
  「夫人,二老夫人把廚房的人幾乎都帶走了,您看晚餐怎麼辦?」綠錦看著默不出聲的鄭田娘,憂心地問道。
  「侯爺該是不挑食,讓黃鸝準備食材,一會我親自做幾個小菜。明天妳去劉家,讓舅母給我找幾個聲譽好的人牙子來,咱們如今有錢,還怕沒人嗎。」鄭田娘轉身微笑著說道。
  柳氏把大部分的家僕都帶走了,言說當年施家本就沒下人,那些都是她自己掏錢買的。鄭田娘請示了施南生後,都由著她挑,隨她的心意選人。
  本來侯府正主子就不多,又不是百年世家,統共不過一百多下人,柳氏自己就帶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幾乎都是粗使的、老弱的。鄭田娘想不到看著那麼大氣的柳氏,做起事情來那樣會算計。
  其實她拿的已經不少了,幾十人的身價,一千銀子都不值。別說她自己的嫁妝裡銀錢就近兩萬,就說施南生上午給她的那袋子銀票,那一千兩也不過是其中的一張罷了。鄭田娘相信自己的感覺,那袋子銀票,絕不會是施南生全部的身家。
  「夫人說得是,倒是我糊塗了。明天我就回去找大奶奶,劉家自己就有牙行,要什麼人沒有,那些人要是留下,還得勞神打發查看,如今走了也好,省得日後惹是生非。」綠錦雙手一拍,也笑著說道。
  「嗯,和舅母說,外面的傳聞都是不可信的,找些可靠老實的人就好。」鄭田娘默然說道。
  「是,夫人。可是剩下的那些人怎麼安置?」
  「讓藍葉去通告,原來幹什麼還幹什麼。二房搬空的院子,妳帶著黃鸝和雙燕讓綠楓引著,清點然後鎖上。等過兩天人都到了,我重新安排。」
  鄭田娘看著越發陰暗的天空,柳氏真夠狠的,如果她沒多了那幾年打理謝家的經驗,今天她恐怕會坐在這裡哭吧。新婚四日,她還沒機會欣賞下這庭院深深的平西侯府,就要接管一切,還是亂糟糟的一切。
  「夫人,侯爺讓人過來傳話,說他不進來吃飯了,讓人叫了席面,陪舅爺在前面吃。回頭讓人送舅爺回去,讓夫人放心。」兩人正說著,荷葉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道。
  「也都十三四歲的人了,怎麼總是這樣毛躁。還有其他沒有?」綠錦瞪了荷葉一眼說道。
  「還有,也讓人給夫人這邊送了一桌席面來。」荷葉一看見綠錦,立刻站好,不再亂動,只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
  鄭田娘微微點了下頭,那人心細,想來是怕廚房的人都走了,她會不知道如何是好吧。接著鄭田娘又想,到底他都聽見了什麼?只是這話還不能問。
  「既然這樣,索性再多要兩桌,今晚大家都不用開火了。綠錦,去拿錢,算我自己的。」鄭田娘回頭笑著說道。
  晚飯後外面就下起了大雨,讓人往前面去看,說是侯爺和鄭昌柏喝得正高興。鄭田娘梳洗後,就找了本四書看,看著那些字句,想起當年爹爹的讚賞,鄭田娘心頭黯然。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腳步聲,聽這聲音應該是施南生回來了。她趕緊下床,迎了上去。
  「怎麼沒睡,不是說叫妳不要等了嗎。」身上有些酒氣,不過臉上卻沒什麼變化的施南生說道。
  「還早。妾身的弟弟他到家了吧?」鄭田娘接過他的大氅。
  「嗯,杜宇去送的,放心,都好。」施南生捏了下鄭田娘的鼻子,嘴角翹了起來。
  鄭田娘閃開,然後叫了綠楓和藍葉去服侍他梳洗。
  施南生換了乾淨的月白色杭綢衫褲出來,就看到那個安靜坐在炕桌邊看書的女子,暈黃的燈光,以及燈光下的女子,想起她下午的話,不由得讓他心頭一暖。
  「早些安置吧,明天妳可有得麻煩了,府裡如今能用的人不多了吧?」施南生走過去,坐到炕桌的另一側。
  「嗯,還好,妾身不方便出府,打算讓綠錦去找舅母,讓她幫著找靠得住的牙婆子。」鄭田娘放下書說道。
  「嗯,妳這樣很好。嬸娘這事做得過分,不過也好,不然日後更麻煩。」施南生倒是一愣,他還以為鄭田娘會向他求救,畢竟她出身小家,沒經歷過這些,難免手足無措。
  「侯爺,妾身什麼都不懂,日後只怕會把侯府管得顛三倒四,還請侯爺先有個心理準備,到時候可不要怪妾身才是。」鄭田娘歪著腦袋看著施南生。
  「怪妳?怎麼會,都是我從前留下的麻煩。哎,我離家多年,第一次回來的時候,嬸娘他們就已經住了進來,顏卿也變得唯唯諾諾。這些年都是嬸娘打理,妳說,如果為了個把下人或是銀錢鬧翻,外人只會說我不孝、忘恩負義。」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是憋悶了太久,施南生竟然開口說了很多往事。
  兩人正說的時候,忽然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綠錦,外面什麼事?這麼大的聲音。」鄭田娘看了眼更漏,快子時了。
  「侯爺,宮裡來人,宣您進宮。」門外傳來杜宇的聲音。
  「妳安生地睡,沒事的,我去去就回來。這個給妳,是我別院海棠閣的鑰匙,妳收好,東西都在我娘的畫像後面,到時候顏卿就交給妳了。」施南生抱了下鄭田娘,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侯爺,妾身不會去別院,妾身就在這裡等您,天要下雨,我們擋不了,可是雨總會停的。妾身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鄭田娘勉力穩住身體的顫抖,沉聲說道。
  她心裡其實已經是翻江倒海,他這是相信自己,還是試探自己?這是託付後事嗎,這是交代遺言嗎?
  「要聽話,也許妳已經有了我們的孩子。」施南生安撫地摸著她微微顫抖的雙手。
  「侯爺放心,妾身明白。」鄭田娘緊緊地抓住施南生的袖子,心裡沒來由地升起恐慌。
  施南生放開她,轉身抓起大氅,大步出去,鄭田娘追出去的時候,他已經一頭扎進大風雨中,再沒回頭。

  ◎             ◎             ◎

  外面的雨一直在下,丑時都過去了,可施南生一直都沒有消息。鄭田娘坐在臨窗的大炕上,睜著眼睛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思緒混亂,迷茫中,唯一清明的想法就是,難道這就是自己重生一回,逆天的後果嗎?
  「夫人,太晚了,您還是睡一會。婢子守著,侯爺回來就叫您。您這麼熬也不行,明天多少事情還等著夫人分派呢。」綠錦勉強笑著,和鄭田娘說道。
  「施雨和杜宇他們幾個還在外面守著嗎?」鄭田娘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施南生是帶著田茁風和幾個侍衛走的,把杜宇他們都留在府裡保護她的安全。
  「是,剛剛是趙將軍,現在是杜侍衛和施護衛。」黃鸝端著茶杯從外面走進來,聽到鄭田娘的問話回道。
  鄭田娘看著眼前這五個人,四個小姑娘神情都很嚴肅和緊張,而綠錦則是嚴肅中帶著憂慮,都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這是怎麼了,外面還沒怎麼樣,自己怎麼就先亂了、慌了呢。她不信她這樣的努力生活還會同前一世一樣悲慘,不會的。如果皇上震怒,早就派人封了侯府了,既然沒有,她怎麼能先亂了陣腳。
  「嗯,綠錦說得是,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呢,我去床上睡,綠錦陪我,黃鸝妳們四個都去睡吧。」鄭田娘說完,起身下地,雙燕連忙上前給她穿鞋子。
  「是,夫人。絲絲姑娘帶著綠楓她們幾個也都沒睡,一直在外面守著呢。」綠錦低聲地說道。
  鄭田娘皺皺眉頭,「出去和她們說,按著班次值夜,其他的人回去休息,都累倒了,侯爺回來誰服侍。」
  這一忙活,她倒忘了那人還有個嬌怯怯的美通房呢,想起和她分享同一個男人的女人,她嘆口氣,這日後的日子可有得看了。
  她這邊安排著,外面忽然傳來綠楓的聲音,「夫人,田侍衛回來了。」
  鄭田娘顧不得禮儀,提起裙子就朝正廳跑去。
  「你回來了,侯爺他現在何處?」到了門口,鄭田娘喘息了下,穩穩心神,放下手裡的裙子,疾步開門看向客廳裡的那人問道。
  身上已經淋透的田茁風,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他摸了下臉上的雨水,躬身抱拳,「稟夫人,侯爺安好,現在還在宮中。讓屬下回來稟告夫人,他大約明日中午才能回來。」
  鄭田娘聽完,細細地看了看田茁風的神情,忽問道:「田大哥,聖上安好?」
  田茁風身子一頓,他抬頭看了眼鄭田娘,心下暗驚,沒想到這個小夫人這樣敏銳,連皇上身體欠安都猜出來了,難怪侯爺會起意迎娶。自家那個蠢婆娘,差點壞了侯爺的好事。
  「不敢當,夫人還是叫我名字的好。稟夫人,王公公出來的時候說聖上已經安好,正和侯爺閒話。還請夫人放心,一切日後侯爺自會和夫人詳解。」田茁風被鄭田娘的一聲聲大哥弄得不好意思騙她,只好含混地說道。這個事情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實在拿不準施南生的心理,畢竟這位夫人才進門不過四日。
  「不過是個稱呼罷了,你也不用惶恐。」鄭田娘聽到這裡,心裡稍微安穩了些。
  她這時候想起,這舊日的稱呼也不能用了,畢竟她嫁給他的主子。她不介意這些,不等於施南生不介意。
  「田侍衛辛苦了,剛剛我讓人熬了薑湯,下去喝一碗去去寒氣。」鄭田娘換了稱呼,微笑著說道。因為外面一直有人巡視,她讓綠錦帶人熬了薑湯驅寒。
  「謝夫人賞賜,屬下馬上還要趕回去,就不喝了。」田茁風說完,躬身行禮,然後轉身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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