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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折】白露為霜霜華濃《上》

青牛山下有座青雲觀,青雲觀裡有位種瓜娃叫朝露, 以為此生平平,卻豔福不淺地觀看了一場「欲死欲仙」的妖精打架, 自此結識了小花妖,小名二二。 小花妖濃眉大眼,毫無心機,堪稱好竹馬, 好心帶她遇見了風姿過人、容顏無雙的花情師父, 他湊在朝露頸間曖昧說:「好香的味道。」 沒想到花情師父留她,不過是想要喝她精血,嚇得朝露趕緊逃命去, 正好被九重天上美人神仙莫沉給撿回家當徒弟。 從此以後,她成了九重天上出了名的管家婆,教眾仙女們豔羨不, 可此生好景,卻聽說近日仙界新封花神,名號水仙公子夙白, 天命不凡,形容無雙,自稱二公子,小名二二, 要尋找一位上了天的故人……

會員價:
NT$944.2折 會 員 價 NT$94 市 場 價 NT$220
市 場 價:
NT$220
作者:
竹宴小生
出版日期:
2011/10/18
分級制:
普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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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山下有座青雲觀,青雲觀裡有位種瓜娃叫朝露,
以為此生平平,卻豔福不淺地觀看了一場「欲死欲仙」的妖精打架,
自此結識了小花妖,小名二二。
小花妖濃眉大眼,毫無心機,堪稱好竹馬,
好心帶她遇見了風姿過人、容顏無雙的花情師父,
他湊在朝露頸間曖昧說:「好香的味道。」
沒想到花情師父留她,不過是想要喝她精血,嚇得朝露趕緊逃命去,
正好被九重天上美人神仙莫沉給撿回家當徒弟。
從此以後,她成了九重天上出了名的管家婆,教眾仙女們豔羨不,
可此生好景,卻聽說近日仙界新封花神,名號水仙公子夙白,
天命不凡,形容無雙,自稱二公子,小名二二,
要尋找一位上了天的故人……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楔子

  雲端之間,是九重天上的天界天宮。這裡,有神,縱橫天地間,世事萬物不過螻蟻,可劍破蒼穹,手覆大地;有仙,以天為棋盤,以星為棋子,仙光掠過,一子落下或許已過流年歲月;而正是這樣的人,或可有情,才不至於立於寂寞之巔,憾過千年。
  「娘娘,入夜了,該歇息了。」
  她緩緩抬頭,不點自紅的朱唇輕啟,面無表情,「帝君呢?」
  「帝君在鳳瑤姑娘的守魄燈那……」
  哦,是嗎?這凡人女子死了,也比她金貴呢……微微自嘲的望著外頭,秋水無波。
  當了九重天帝君的帝后已有千年,在外人看來可謂夫妻恩愛,舉案齊眉。
  是啊,的確是舉案齊眉,到如今她卻還是處子之身,這得叫人多笑話。
  當年的玄魚一族三小公主,還未嫁進天宮的時候,每日裡都在爹爹身邊嚷嚷著,我要嫁個英明神武的男人,能與他相伴千年。
  如今……千年啊,呵,千年倒的確是度過了,至於男人嘛,也足夠英明神武,卻放在天宮中做了個擺設,不過是個擺設而已,擺給整個九重天看。
  擺了千年,她原以為,那鳳瑤的死能讓他回頭來看她一眼,卻沒料也還是個奢望。
  這都多少日了?從鳳瑤死後,他就再沒離開過鳳瑤的守魄燈,巴巴的望著這個凡間女子能活過來。
  每每在外頭見到憔悴的他的時候,她都想告訴他,人已死,你是個帝君,你不能破禁法救人,不若憐取眼前人。
  擦肩而過之後,她還是忍過了。
  千年一夢難再續,無邊孤寂誰獨享?
  求不得,他給的足夠溫柔,也足夠體貼,卻都不是她想要的。
  「撲啦」一聲,一顆珍珠滾落在地,從她的右眼處緩緩落下,這是玄魚族的淚水。
  據傳,玄魚族的女子皆可落淚成珠,在凡間的傳說裡,一滴眼淚便是價值連城的存在。
  小侍女巧兒默默撿起,卻看見昭華帝后站起身,向外走去。
  不兩日,便傳來了鳳瑤姑娘的守魄燈倒塌之事,再不兩日,卻陡然傳來了一個驚天的消息。
  「九重天本紀」記載:時九重天上帝俊一系嬈天帝君以下凡歷劫為由,跳下雷刑台轉世,傳帝位於安陵帝君。其帝后昭華也隨之轉世,一時間,九重天上頗有動亂,而過得百年,也漸漸淡忘了,這已經轉世為人的一代翹楚。
  誰也不知道,自從昭華帝后離去後,發生了何事,或許這將成為一個謎,在來生慢慢解開。

  第一章

  深夜裡的青牛山,黑黝黝的佇立在青牛村的村頭壩腳處。
  這青牛村不大不小,剛好夠百餘口散落在青牛山腳下,傳說,這是太上老君李耳的後代群居之所,於是村民們便將村頭的山脈以及村子,紛紛冠以「青牛」二字,皆以此為豪。
  山腰處臥著一片蔥翠的田,在夜色下看著很是不明朗,一個黑黝黝的身影忙忙碌碌的、頗為費力的將個籐椅拖到了涼棚下方。用茅草堆砌而成的涼棚,一瞧便極為涼爽,四周通風,上遮不住炙陽,下擋不住風雨,唯有黑夜裡,能將清透的月色灑在了女娃的面上。
  這是一張十足嬌憨的面容,唯有那雙圓圓的眼睛顯得靈氣十足,這身影在籐椅前後忙碌著,終於返身彈滅茅屋裡微黃的豆光,欣欣然躺了回去,照舊將那草帽覆在面上,想著那個比較深刻的問題。
  「那為何不冠以『老子』二字呢,比如老子村或老子山?」誠然,這是個深邃的問題,所以女娃呆呆的望著掛在瓜田上空的月牙,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青牛山青雲派的種瓜小童朝露,尚不過是個總角的丫頭,便已在青牛山的山腰上度過了數年的光陰。
  這夜裡的瓜田說起來,的確比白日裡要危險複雜得多,諸如夜裡偷瓜的小賊會時常出沒,亦或是那豬獾會隨夜潛入田,對待這些,朝露般般是折騰出些聲響來嚇唬嚇唬,若是執意要偷,朝露也就任其而為。
  她有句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此乃行善積德。
  然今夜這瓜田卻有些稀奇,從不遠處,倒是小賊先發出奇怪的聲響,窸窸窣窣連綿不斷。
  朝露好奇了,她拂開蓋在面上的草帽,一臉茫然的望向那聲音的來源,習慣性的睜眼又閉眼,熟悉的那個個渾圓的西瓜依舊躺在原地,似正在熟睡的娃兒,毫無動靜,倒是那繁茂的瓜藤與瓜葉之間,就像是有小地鼠來回穿梭,若荷葉片大小的瓜葉時不時動彈幾下。
  「唔……」
  剛欲撥開眼前有些礙眼的瓜葉,耳朵尖的朝露聽見聲男人的低喘,她若有所思的直起身,叉腰思考,低喘聲消失,轉而很明顯的急促的寬衣解帶的聲音。
  敢情是半夜在瓜田裡大解的,如此這般便不好打擾,於是朝露默默起身,準備回自己那小涼棚,哪知隨後便聽見更加低聲的女人喘氣,讓朝露停下了腳。
  她再度好奇的瞪圓了本就圓的眼睛,這一齣戲,似乎她這看守瓜田數年的人,也是生生頭一遭啊!
  所以她輕輕撥開面前瓜葉,瞇著雙眸子探了進去。
  好一齣神銷骨酥的戲碼,這眼前二人竟是片縷不著,以極為高難度的姿勢躺在一片瓜田裡,大瓜小瓜被摘下數個扔在一旁,清出了條道路。
  這男人伏在女人身上,二人緊密貼合,月色下身段雖不算曼妙,倒也起伏跌宕極有韻律,若配上一曲「十面埋伏」,也能感覺出這其中的緊張與刺激。
  男人動作狂野,壓抑不住才會扯出幾聲低喘;女人則是已經激動不已,兩手在瓜地上來回抓撓著,間歇性的低泣出聲。
  朝露蹲在一旁,若大解姿勢,她想,若不小心打擾了這齣好戲,就告知別人,她在大解。
  嗯,這理由敢情好,於是乎便大搖大擺的蹲在原處,將這場戲碼觀賞到底。
  朝露從入了青牛山以來,從未見過如此激烈的修行方式,男人氣喘吁吁,女人哀鳴連連,但望不清的面上似乎迫切不能,漸漸的傳來汲汲水聲。
  朝露不由得有些口乾舌燥,面紅耳赤,一張小臉呼喇的往下掉汗。
  「怎樣,蓮妹,感覺如何?」
  「啊……牛哥……」被稱為蓮妹的女人終於忍不住喊出了聲:「欲死欲仙啊!」
  啊,果然是修行之道啊,太過玄妙啊!朝露小心又大力的拍著大腿,心中直呼過癮,這齣戲可比村子裡戲班子敲鑼打鼓看的舒暢,雖然說看著看著,似乎自己這心裡有些不對勁,但總體來說,著實是堂修行大道之課。
  果不其然,師父說過一句話「修行在人間,所以朝露,去體驗生活吧」後,將她派到這瓜田來是十分正確的!
  於是朝露眼紅鼻子臊,忽覺有些內急,正欲轉身尋地解決,卻看見一旁也伏著一雙隱隱灼灼、圓溜溜的眼睛,定睛一看,竟是個小小少年。
  那少年見朝露嘴微張,一副將要說話的表情,面色緊張,一張手就將朝露拎出。
  朝露只感覺眼前一花,便到了處完全不認識的山洞之中。
  「你……你是……」朝露張口結舌,指著那少年滿面的驚奇,會用法術的,非仙即怪啊。
  少年身著一件淡藍色小衫,露著兩條細瘦的胳膊,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泛著怒氣打量著朝露。少年雙手叉腰,指著朝露教訓著:「這種情況怎麼能說話呢?妳要是打擾了人家,妳明白可有什麼後果?」
  朝露想了想,「走火入魔?」
  他噎住,蹙著眉頭,鄭重的點頭,「沒錯,就是走火入魔。」
  朝露拍著胸脯,長舒了口氣,「那還好還好。」
  「妳不怕我?」
  「為何要怕,你是妖怪?」
  「不是呢,我是花……呃……」少年停住,定定的看著一身樸實裝束的朝露,「妳叫我二二可好,我叫二二,小名就是二二。」
  「噗。」朝露笑出了聲,居然二二有這麼樸實的小名,不過她還是笑意盎然的回道:「我叫朝露。」
  朝露笑的憨實,讓二二放下了心防,跳躍著抓住她的手問:「我們再去看好不好?」
  「看什麼?那個千篇一律的動作呢,學一次不就會了?」
  「不是啊,看他們脫衣服!」二二用力的點頭,黑葡萄的大眼又閃著希冀的光芒。
  於是這二人忘乎所以的施施然動了腳步,驚住了仍在原處野戰的牛哥和蓮妹,也驚住了朝露,她拿雙奇怪的眼神看著二二,二二才張了張嘴,嘀咕著:「糟了,我忘記這是結界了。」
  牛哥和蓮妹呆呆的看著那兩個一搖一擺,且突然從瓜田中站起來的小娃娃,彼此的眼中都閃現出一絲恐慌。
  朝露故作鎮定,抓著二二的手,赫然轉身離去,還隨手輕揮,「二位繼續,這修行不易,莫要耽誤良辰。」方走到涼棚旁邊,就見那牛哥和蓮妹慌亂的起身,隨手抓著散落的衣物,一跳一躍的落荒而逃。
  然後朝露摸摸頭,自言自語著:「牛哥和蓮妹,難道是青牛村裡王家大哥和鄰家豆腐鋪子的嬸嬸?」
  二二說:「糟了,豈不是要走火入魔了?」

  ◎             ◎             ◎

  青牛山山高千丈,入山處兩川相接,一條細流從山上緩緩垂下,若一女子青絲散落時滑落的絲帶,匯成一潭,便被人喚作青絲泉。
  青牛山上,修行小道人朝露,渾渾噩噩的在這座山頭上,已是待足了不少年份。
  她時而會想,師父將其派在這片瓜田有何妙處呢?十年來她趕豬獾、防小賊的時候,趕著趕著就在想,修行之道究竟在何處?
  那夜裡,她突然恍悟,原來竟有這等妙處啊,這叫做什麼欲死欲仙術?
  不過最重要的是能結識了一個好友,朝露雖然面上憨傻,心中著實通透得很,二二是一朵孕育天然的小花精,心性偶爾邪惡,但多數時候是善良的,他總稱呼自己是花家來的二二。
  二二時常會來尋朝露玩耍,漫山遍野裡也就這兩個孩子撒了歡的奔跑,終於在一片寬闊的草地上,二二撲上去,就地打了個滾,被長草扎的渾身癢癢,卻還是抑制不住的「咯咯」笑出了聲。
  朝露跟在二二身後,手中握著根隨手拔下的青草,擱在口中嚼了嚼,草根處酸溜溜的汁液滑進了口中,引得朝露微微皺眉而後笑得酣暢。
  順著陽光下去,朝露看著身後的一片瓜田,回身對二二說:「我要去給師父送瓜了,你跟我一起去嗎?」
  二二好奇,「送瓜,送到哪裡去?」
  「師父啊,師父那裡。」
  「為什麼師父住在山上,妳卻住在瓜田裡?」
  「師父說要入世修行的,所以我一直在瓜田裡體悟人生。」朝露摘上幾個好瓜,從涼棚中取出兩筐,一個筐內放上五個小瓜,脆皮青色還帶著一綹瓜蒂,著實新鮮。
  朝露將兩筐挑上肩,眉頭微皺,兩腳張開,腹中運起元丹,使出吃奶的勁將兩個筐筐扛上了肩。
  「這麼辛苦,我幫妳。」二二伸手,一個用力就送了出去。
  朝露連忙攔住,小臉很是認真,「不用,師父說了,送瓜也是個修鍊身心之活,我若是能持之以恆,定能練出高深修為。」
  朝露向前走,緩緩的,二二叼著根樹葉,滿臉的不爽,口中嘀咕著:「倒是能練出一身蠻勁,不好不好。」
  順著青絲泉旁的山路一路蜿蜒,整條山道不算難行,但也的確陡峭,好幾回二二在她身後都深深的捏了把汗,剛看見這前頭的瓜筐撞在了山壁上,他剛想替她扶正,便被那迎面甩來的瓜筐險些撞到地上。
  「喂,妳小心些。」二二兩指挾住扁擔一頭,從地上撐起身子,隨手卡住那扁擔挑子,哼哼唧唧:「妳到底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幫妳?」
  朝露喘了口氣,騰手出來搖了搖,結果一個趔趄,險些又墜下高處,生生將那見多識廣的二二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連忙拉著朝露說:「別說了別說了,走路。」
  一路向上盤,青絲泉的水濺到面龐上甚是涼爽,路不算難走,漸沒雲端。
  遠遠見那道觀的山門,已經從雲裡探出了匾額,甚是壯闊,上書「青牛山青雲觀」六個古體篆字,迎面便是廣場,左右為一鐘樓、一鼓樓,廣場上無數白衣道士在舞劍打拳,好不熱鬧。
  廣場左側為太和樓,右側為中和樓,白衣道士們正後方,便是祭拜神仙的三清殿。
  二二嘖嘖說著:「不行不行,太闊氣,沒了仙氣。」然而他話剛說完,卻見朝露放下瓜筐,滿眼的豔羨又有些失落地看著那些在舞劍打拳的道士。
  他心中生出些許不適,擋在朝露面前,直嚷著:「有什麼好的,和我們花家比差遠了。」
  朝露微愣,才憨憨的笑著說:「師父待我也是極好的,我本是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若不是師父,今日的朝露在哪裡也不可知呢。」
  二二越聽越不是滋味,長吁一口氣,看那些個道士格外不順眼,忙問:「送到哪裡?送完了我們趕緊回去。」
  朝露連忙指著中和樓的方向,「那裡,送去伙房就好,會有師兄來分配去處。」

  ◎             ◎             ◎

  伴隨著朗朗讀經聲,轉到中和樓後,一身著青衣的小道士正在忙活,見朝露挑著個擔子向他們走去,擠眉弄眼的向這方走來。
  朝露見這情形,似乎已是見怪不怪,喊了聲「師兄」,便自將甜瓜挨個搬進伙房的大缸中,二二捲起袖子也幫著一起放。
  青衣小道士們喊道:「這不是我們最小的師妹嗎?」
  「對啊,師妹妳還在守著瓜田?」
  一群人也不知是善意還是惡意的圍著一圈,似乎是很稀罕這難得來一次的小師妹。
  二二皺眉,端著個瓜說道:「讓讓,讓讓。」
  小道士們哄然大笑,指著朝露喊道:「小師妹找小情人了,小情人居然來幫忙了。」
  朝露也不惱,放下最後個甜瓜,笑咪咪的說:「師兄們謬讚了,這只是個朋友。」
  旁人還在嬉笑,二二已經氣上眉頭,怕不是再激他一下,就要與這幾個小道士打上一架,朝露卻牽牽他的衣角,死死的拽著不讓他上前。
  這會,才有個身著白衣的負劍少年奔上來叱喝道:「鬧什麼鬧,還不去幹活?」
  青衣小道士們吐著舌頭一哄而散,徒留那白衣少年迎著陽光,噙著笑容問:「露兒,妳可好?」
  這一句「露兒」,喚的二二整張臉都皺巴了起來。
  白衣少年劍眉星目,鼻若懸膽,一張少年老成的臉上,卻揚出笑容若晴空朗朗,洋溢的讓二二心中有些不愉快,還有更加強烈的妒忌以及分外的自卑感。
  的確,二二只是個小小花精在塵世間打滾,卻有人笑的比朝露還要沒心沒肺兼燦爛至極。
  朝露剛欲說話,這白衣少年的眼睛便轉到了二二身上,那璀璨的雙眸只一眼便立刻瞪大,瞬間從白色道士服中掏出個銅鏡大喊:「妖孽,哪裡跑!」
  二二被驚嚇的向後一跳,朝露也慌了神,連忙抓住白衣少年的手,將那銅鏡搶奪了過來,「心岸師兄,二二不是妖孽。」
  心岸不信,連忙順手拔出背上長劍,長劍上方青龍紋印闖過朝露便劈向二二,口中還喊著:「露兒,妳被妖孽盯上了,看師兄為妳降妖除魔。」
  除魔你妹啊,朝露心中一緊,卻見那邊二二不知從哪裡抽出把掃帚,大吼著:「老子就不是妖孽,打就打。」
  「別別別,被人看見了不妙。」
  朝露的喊聲無人理會,這二人已經上上下下過招十餘回,在中和樓的後院戰得昏天黑地。
  掃帚方寸間已是佔了些許優勢,因它占地較大,一掃帚下便是滿園子飛灰,唯一一棵老樹被那掃帚的餘力打得撲啦啦直掉樹葉。
  不多時,那群青衣小道士便圍了上來,見心岸師兄居然與那看不順眼的娃子打成一團,不禁放聲大叫著:「心岸師兄,加油啊!」
  朝露心中焦急,但她法力著實低微,她明白心岸乃是青牛道長唯一持劍弟子,在青牛山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一打若是引來了師父,且不只是討一頓責罰。她不由得跺腳,在漫天飛灰中穿行而過,好不容易錯過幾次劍光,近到二人身前,卻愣在原處。
  只見二二一把掃帚,居然打飛了心岸的青龍寶劍,狠狠的將心岸按倒在地,那眼神中戾氣盛起,一字一頓的說:「記住,老子不是妖孽,老子是修仙的。」
  心岸也倔強得很,憋紅著臉說:「我的通天眼不會錯的。」
  「迂腐。」二二鬆開心岸衣襟,拍拍手,坐在心岸身上滿臉的得意,「那你打我啊,小道士,沒幾分斤兩還敢和老子挑戰。」
  眾青衣小道不滿了,剛欲圍上替大師兄報仇,朝露見機,手也伸向二二,想先將其拖離是非之地。
  身後傳來一聲嚴厲的喝聲:「什麼情況?」這聲音朝露不熟悉,但是小道士們卻立刻乖順的站在原處,她心下一驚,知道是師父果然循聲而來。
  「師父,朝露小師妹帶著個妖孽上山了,大師兄在替天行道。」一青衣小道連忙獻好,隻手指向朝露。
  這青牛道長形容著實慈祥,仙風道骨,長身直立,身著八寶掛墜青蓮色道服,頭頂蓮花冠,好一副修仙聖人相貌。
  他眼神灼灼望向朝露,而她身側哪裡還有別人,只有心岸扶著道冠,拍掉身上的灰塵,一臉淡然地站在她身旁,所以他皺眉問:「心岸,你們方才在做什麼?」
  心岸連忙恭敬的回答:「稟師父,方才師妹只是想與心岸學習一二,所以心岸……」
  「胡鬧。」青牛道人吹鬍子瞪眼,想當初他並不想收留這來路不明的女娃娃,青牛山青雲觀從來都是廣開財路的弟子,若不是他喜愛的家底富貴的心岸連番相求,他哪裡有閒心思多養一口人。
  「你乃是我座下持劍弟子,學的是青雲山不傳之法,怎可胡亂傳授?」
  心岸白了臉不再說話,朝露將擲在地上的掃帚撿起靠在大樹旁,低低的說了句:「師父,徒兒知錯了,徒兒這就下山。」
  青牛道長持著拂塵,捋著鬍鬚,瞇著眼睛,點了點頭。
  朝露在眾人的戲謔目光中,卻還是努力含著那淡然的笑,揹著擔子轉出中和樓。
  甫一出了那山門,就瞧見二二抱臂靠在山壁上,滿臉的不爽快。
  「老子可不是妖孽。」二二喃喃著,還斜睨了眼朝露。
  朝露瞇瞇眼笑著,背上的擔子來回晃動著,「是啊,老子也是來修仙的。」
  「對,露兒,那老頭子待妳那麼壞,不如妳跟我去花家修鍊。」二二上下打量著朝露,順嘴就學了心岸,將朝露的名字換成了露兒。
  朝露忙不迭點點頭,「師父待我不壞的,只是今日是朝露做了錯事罷了。」
  突然她皺了眉頭,望著二二的眼神裡多了絲悔意,「不好。」
  「怎麼?」二二著實擔心朝露反悔,一張臉白白淡淡的。
  「忘記問師父何為欲死欲仙術了。」
  「去花家吧,我幫妳問師尊。」二二胸有成竹,滿臉的自得。
  朝露聽了二二的,隨他大搖大擺的向花家進發。

  ◎             ◎             ◎

  就朝露的推斷,所謂的花家不過是一群小花靈求仙問道之所,她覺得很好玩,自然是要去的。她揣著個手,一路盤山,從來不怕爬山,原先揹著個瓜筐走得比誰都穩當,如今空著兩手,見這路越走越陡峭,倒也沒有露出幾分難色。
  翻過一座巍峨的山峰,穿過一條長長的谷地,幽谷深深,兩旁是一路桃林,遠遠的看不見盡頭,朝露咋舌,「二二,你每次都走這麼多路來找我嗎?」
  二二在前面帶路,小窄肩聳聳的,「不不,我是修仙的,自然不用這般走。」
  朝露眨了眨眼,撅起了嘴,「二二你這個笨蛋。」
  二二呆楞了一下,停住腳等朝露上前,待要問個究竟,結果朝露一路自顧自的走,不理會他,倒將他急得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後來才恍悟,好歹朝露也是個修仙的,結果修出了一身蠻勁自不必說,這飛天遁地想來是沒戲的了。
  朝露揣著個手在前,二二討著個好在後,這一路倒是笑笑鬧鬧也已經近了黃昏。
  這時,一塊兩頭高的山石立在面前,二二眼前一亮,指著這塊山石,「快,過了這山石就到我花家了。」
  二二成日講花家掛在口上,朝露心中原先以為花家不過是個山中茅屋,住著像二二這般的小花靈一二,然而甫一轉過這片簇著叢叢野花的密林,眼中現出的赫然是雕梁畫棟的大宅子,宅院深深,門梁上雕著「花前月下」四個篆體大字,「花前月下」旁的簷梁上,細密的鏤著牡丹花、芍藥花等華貴花種。
  宅院的門外,開闢了一畝三分地,各色花種在其中競相開得妖豔萬分,這沒到秋分時節,卻見四季花系都各開一朵,讓人無端懷疑,此處住的恐怕還真是位百花仙子。
  朝露凝視著那「花前月下」,若有所思,只是心想,這裡花前,我是瓜田,區別可真大。
  二二牽著朝露的手,跳過幾個臺階,奔跑得很是歡快,一起腳,踹開了宅院大門,大聲喊著:「師父,師父我回來了。」
  這門內分四座院,正對著的大堂廊下,走過幾個嬌豔至極的女子,紛紛拿著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睛打量著二二身旁的朝露,幾人持著帕子捂著嘴偷笑,還不停地遞送秋波,讓個小二二憋紅了臉。
  從正堂內走出個男人,朝露的眼睛瞬間睜圓了開來,這男人說他英氣逼人,卻又藏著分嬌弱的潤白;若說他面如冠玉、豔若桃李,卻又多出了幾分英俊,總歸是個比之門廊外的女子還要美上幾分,怎不叫年紀雖小卻頗能賞識美色的朝露,面上飛上淡淡的桃花色。
  二二扭捏了幾步,還是鼓著勇氣衝上前去,拽著那從正堂中走出的男人的手,喊道:「師父,師父,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朝露。」
  那男人瞇著個鳳眼,漂亮的不似凡人,上下打量著朝露,隨即挽出個十分魅惑的笑容,連聲音都萬般風情:「哦,妳就是露兒?」
  朝露瑟縮了下,雖說聲音著實溫和,卻不知為何多了分涼意,她點著頭,揣著手,笑的憨實。
  「那二二你帶著露兒在我們『花前月下』多玩幾日,不要待慢了人家哦。」
  「大叔……」朝露想了想,不知如何喚,叫哥哥似乎有些不對,可叫師父也是不對,思來想去,她緩緩開口,著實讓眼前這漂亮男人黑了臉。
  他一步一步走下來,那用銀絲線攢出的淺色龍鳳步履在眼底晃動,那漂亮的臉蛋便送到了朝露面前,「嗯,妳方才喊什麼?」
  「大叔啊。」朝露回答得理所當然,那鳳眼瞇得更是危險。
  「叫我花情師父。」他用手輕輕點著朝露的眉心,她皺著眉頭應了下來,這花情才舒緩開笑臉,用一雙溫厚的手,揉得朝露的臉蛋生疼。
  朝露不敢動彈,花情湊到她臉龐邊,深深的吸了口氣,陶醉的說道:「好香的味道。」
  朝露一哆嗦,二二卻拽拽她的手,調皮的笑著應和。
  朝露放下心來,雖說這花情師父過於漂亮了點,也過於危險了點,但著實沒有惡意,看小二二被其養得如此健康活潑。
  路過門廊時候,便有一紅衣大姊拿那朱色丹寇指在二二臉上戳著,「小壞蛋啊……」而後笑得搖曳生姿,身旁眾多各色服飾若花團錦簇的佳麗三千,簇擁著在院落中遊走。
  朝露心歎,好一個「花前月下」的地方。
  花情師父牽著二人的手,手心軟軟的、暖暖的,朝露抬頭看著這面若皎月的容顏,微微泛紅了臉,花情師父,可真美。
  花情將朝露安置在二二那院落廂房的正對面,外粉牆環護,綠柳周垂,三間垂花門樓飛簷金拱,屋脊飛著遊龍戲百花;四面抄手遊廊蜿蜒曲折,廊簷雕了細細盤旋上下的花藤。
  這院落裡,都是和二二一般的孩子,個個都長得古靈精怪,嬌俏可人的,朝露很歡喜,與他們玩的很開心。時常裡,「花前月下」的孩子們,會帶著山下的農家的好朋友過來一起玩,院落裡時常是歡聲笑語的;但二二總在眾人在院中擠成一堆玩耍的時候,搖頭歎息,硬要說朝露是鶴立雞群,百年難得一見的出脫。
  朝露攏著手,思索著其中道理,終於體會出,若萬般美中出脫了自己這麼一個平凡姿色,果真會格外出脫。二二在這種美人環伺的環境下,果真培養的眼光是格外的毒辣啊,朝露這般想著,腦子卻有些犯睏,她扶著頭,近來總有這種感覺,越來越犯懶了。
  她思忖著,還是要趕緊回去,這般犯懶可不是師父樂見的,所謂修行修心,她不能這般荒廢了自己。可是據說二二被那紅衣大姊拎出去幹活了,朝露尋不見二二卻又想告別,這等著慌了,就在這園子裡亂轉,好歹尋著主人留句話給二二也好啊。
  院中甬路相銜,怪石奇翠點綴,上下錯落有致,各色花樹相映成趣,上有薔薇、寶相,下有牡丹、繡球,高樹木棉、泡桐之下,有蘭草依依,花園錦簇,剔透玲瓏。一帶水溪潺潺繞過眾花彎過,恰湍出一彎半月之狀,有一極其小巧的,漢白玉鏤百花纏雲霞的彎圈拱橋跨在溪上,遠遠看去,如一輪白月半升起在那花團兒之內。
  這裡如同仙境一般的美,也難怪她會生出樂不思蜀的感覺。
  一路在廊下走著,盤啊盤,就盤見了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子聚在一起聊天,她們或妖豔無雙,或清麗秀雅,簇擁在一起若天上花都,百花齊放,美不勝收。
  朝露偷偷的在廊側望著,聽著她們口中一聲一個「姊姊」、「妹妹」。
  「你們知道嗎?最近來的那個小姑娘一看就很可人啊!」
  「可不是,二二最會挑人了。」
  「欸欸,我說小聲點,那小妹妹……」一個藍衣仙女轉過頭,眼神明明的瞧著朝露的方向,面上是溫婉的笑容。
  朝露微微面紅,側身偷偷的離開,聽她們在身後笑得歡暢,她捂著個臉一路小跑,這一跑,連自己都不知道進了哪個院落,當先的房中流出潺潺水聲,聽起來格外悅耳。
  朝露還是個孩子,這好奇心是分外有的,所以微微推門,門內的白淨明亮而又刺眼。
  內中有一溫和的男聲,似乎在耳畔頻頻響起:「來吧,來吧,進來吧……」
  朝露恍惚,順著這聲音就鑽了進去,院中是如此的姹紫嫣紅相爭,鶯黃嫩綠互競,卻不想推門進入了這雕梁畫棟的屋內,一扇門隔開的,竟是這樣迥然相異的兩樣兒。
  只見當門一道白玉團雕浮鳳影屏,竟是北國極寒山中百年才長一寸的大樺整木雕出的框架,那木料雪白微青,與極大極薄的白玉襯去,顯得剔透如嫦娥面,芙蓉瓣。繞過影壁,見四壁雪白,閃閃耀人眼目,大窗前三道垂簾由頂至地,嫋柔飄擺,隱隱照影如初冬薄霧,西牆上只正中掛了一幅長夜逐雪圖,縱幅八尺長卷,素綾裝裱。
  屋中雖素,隱隱卻有流水叮咚潺潺,如琴音天樂,蕩得人心也如水清波。
  朝露被這白刺的晃眼,轉身便撞上了一個高大的身子,這人身上馨香,立在原處若蒹葭倚玉樹,微微一動,卻又若流風之回雪。
  竟是「花前月下」的主人花情,他瞥見朝露闖了進來,鳳眼緩緩的闔上,將那冷光收斂,再放出,便又溫柔如三月春風,「小露兒來了啊。」
  朝露只覺自己這番好唐突,居然就這麼闖進了主人家的房間,於是後退兩步,搖著頭說:「對不住了,我並非故意要進來。」
  「小露兒有事?」花情俯身,捉住朝露的手,這手小小的、軟軟的,卻也有些薄繭,他微微蹙眉,用那軟綿修長的手輕輕撫著朝露,「真是可惜了呢!」
  朝露憨憨一笑,「種瓜種出來的,不過今日也是要跟花情師父告別,再耽誤了農活,我師父會怪我。」
  花情忽然靠近,在她面上輕輕一嗅,被美人這般觸碰,倒教朝露僵直了背脊。
  「小露兒妳有種天然的香,好香,這般可人兒居然是個種瓜的,著實可惜,不若留在我『花前月下』,讓我家梅兒好好伺候妳可好?」
  梅兒便是那妖冶的紅衣女子,二二愛喚她酸梅大嬸,長的如此妖豔美麗,卻在二二的口中變成個著實不搭的名頭。
  「可好?」他又問了一遍,這眼神迷離,勾魂攝魄的。
  朝露居然就這麼點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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