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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折】我就是愛妳怎樣~女人來襲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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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莫紓
出版日期:
2007/02
分級制:
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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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是她的人生大志,可男人見了她,全像「老鼠遇見貓」,
躲都來不及了,怎麼還會出來受死?
好不容易,有個不怕死的男人終於發現她的好,
讓她陶醉在戀愛的美夢中,怎知,好夢才作了一半,
半途竟殺出個程咬金,指著她始亂終棄,要她負責!
不會吧,這個帥哥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等了她十年,守著她不被搶走,
可她笨到沒發覺,最後還讓溫文儒雅的他氣質消於無形,
他慎重地告訴她,其實「她喜歡的人是他」,
並且毛遂自薦成為她的男朋友時,
誰知,這位愛情神經特大條的笨蛋竟然給他「落跑」……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寒風沁涼。

  十一月底的天氣,總是冷得令人打顫。

  然而,在這個冬節時分,暖呼呼的咖啡館生意卻是特別好。在刮人刺骨的寒風中步行街頭,若能停下腳步品嚐一杯熱濃香醇的咖啡,正好能讓滿身的僵凍全部去除。

  而這間坐落於台北巷弄中的一家小咖啡館,生意更是沒話說的好。

  原木材質的建築裝潢加上雅緻的設計,在喧鬧的台北街頭,別有一番吸引人的味道。在這嚴寒中,頗像間佇立在風雪裡的小木屋,讓人不得不停下腳步,隨著濃濃咖啡香,誘拐著每一個過往行人的嗅覺。

  但是,這間原本該有許多行人停留駐足的咖啡館,今日門口卻意外掛上「休息中」的牌子。

  總是高朋滿座的咖啡屋中,此時更一反常態的只坐了兩位年輕的女子,倆人一媚一秀、一剛一柔甚是對比,給人完全相反的形象。

  「君君,等一等妳一定要好好表現喔!」面貌清秀的女子,揚著柔細的嗓音說著。

  咖啡店的老闆∣∣杜芝萍,小聲的耳語為朋友加油,身上可愛的格子布圍裙,和這間咖啡店的溫馨感覺,巧妙的融為一體。

  雖然這幾個星期以來,台北天候急遽驟降,讓咖啡店裡的生意好到簡直要忙翻了,鈔票更是源源不絕。

  可是,為了好友的相親,她還是很夠義氣的閉門休店一天,讓燈光好、氣氛佳的咖啡店,權充平君君相親的場所。

  「我知道。」平君君深深吸一口氣,嘴角盡她所能露出最嫻靜、秀氣柔雅的一面。

  「這已經是我第三十四次的相親了,我知道該怎麼做。」臉上的勉強的微笑支撐了半晌,平君君無奈回應。

  她向來俏皮嬌嫩的嘴角,也因為佯裝的笑容而有些抽搐。

  不過,她還是繼續努力。

  她已經二十八歲了,今年要是再嫁不出去,明年肯定更乏人問津。難怪她媽會從一個月三次相親,一下子爆衝到一個星期五次,讓她幾乎天天下班,就得跑婚友社。


☆      ☆       ☆


   「叮咚!」咖啡店門上的鈴鐺清脆一搖,暗示著她在等的人,已經出現了。

  平君君連忙正襟危坐,扯了扯長及小腿肚的裙擺,修長的手指緊張的撫過已經是梳理的一絲不茍的波浪捲髮,美麗小臉上的慵懶與嫵媚更是馬上消逝,粉嫩的菱唇努力的擠著公式化的客氣笑臉,準備以最優雅端莊的姿態迎接進來的人。

  「好,那妳好好加油喔!」聽到門上的響鈴,杜芝萍輕拍好友肩頭,給她最後的鼓勵,隨即隱身到櫃檯後端,不想打擾好友的約會。

  「唷!君君,妳已經先來了?真有守時觀念。」絲絲灌進冷風的大門還沒完全開啟,一位中年婦女已經搖著略顯肥胖的身軀擠進門裡,一開口就中氣十足的招呼聲。

  「李嬸嬸,妳好。」平君君強壓下想摀住耳朵的衝動,起身有禮的打著招呼。

  這是她不知道隔了幾等親的嬸嬸,關係遠到連學法律的她也很難推算。但這位嬸嬸熱心的程度,就像自己在嫁女兒一樣。

  「客氣什麼。」李嬸嬸一揮手,豪邁的制止她的禮貌。

  在李嬸嬸碩大身材後的嬌小男性馬上映入她眼簾,「這位是今天要跟妳見面的王先生。」

  李嬸嬸笑著介紹,一點時間也不肯浪費。肥厚的手掌一壓,把平君君和那位不知從哪帶來的王先生,一股腦的全帶往咖啡座的皮椅坐下,陌生的倆人相視一笑,場面進入無比尷尬階段。

  「年輕人,有什麼話就說,不要這麼客氣。」李嬸嬸自己拖了張椅子,側身坐到倆人桌旁。

  平君君的笑容幾乎垮下來。

  還有什麼好說的?他看過她的照片,還附帶學、經歷、生日、年齡、血型、星座、興趣,甚至連三圍也寫上去了。相對的,她也仔細看過他的個人資料,所以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可以問的?

  「呃……王先生從事什麼工作?」平君君決定捨棄相親簿上寫的資料,開始找話題。

  畢竟,那麼多次的相親經驗下來,她還不至於會讓倆人默默相視,尷尬的沒有話題。

  看見女方先開口,對面的王先生露出感激的微笑,如釋重負般的準備開口。

  「唷!妳不知道啊?他可是現在人家說的那個什麼電子新貴。」李嬸嬸聽到平君君沒把相親簿背熟,自告奮勇的充當解說員,硬是擠下張嘴欲言的王先生。「有學歷、有前途,多少女生搶著要呢,還好我跟妳媽是多年好朋友了,這麼好的人選我當然是先留給妳了、。」

  李嬸嬸得意的掩嘴猛笑,把平時在購物頻道學著的推銷本領一股腦全搬出來,全然沒留意那位電子新貴一臉尷尬的神情。

  頓時,兩個人又沈默下來。

  「嗯……平小姐長得很漂亮。」眼見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李嬸嬸大掌在王先生的背上一拍,馬上拍出話題。

  「謝謝。」平君君笑得勉強。

  從他的笑容及他上下審視自己的眼神,她懂對方是什麼意思。

  他嫌她長得太豔麗了。

  這幾乎已經是她相親失敗的理由之一,她出色的容貌非但沒為她的異性緣加分,反倒屢戰屢敗。

  想到這裡,平君君只有無奈的嘆了口氣。

  因為有了之前的失敗經驗,她今天還聽芝萍的話,把一頭長長的大波浪捲髮挽了秀氣的公主頭。臉上脂粉未施,只在雙唇上塗了淡淡唇蜜。

  再加上,她連平常上班穿的套裝,都給緊急的換成鵝黃色針織毛衣加長裙。難道這麼大的改變,還不夠「溫柔端莊」嗎?

  的確,她天生長得就比較冶艷,一雙大大的杏眼深邃明亮,配上長而微捲的烏黑睫毛。脂粉未施可五官深刻的臉龐,不點而朱的紅豔菱嘴,讓她看起來就像男人想在外面養的小野貓,卻怕娶回家三天就紅杏出牆的型。

  「我們君君豈止漂亮,人還很聰明。」李嬸嬸這次大掌轉拍平君君。「她年紀這麼輕,就跟朋友合開了間律師事務所,事業做得大的不得了。」

  李嬸嬸豪氣的豎起大拇指向王先生誇耀。

  平君君看到那個王先生,明顯的皺起眉頭,嘴角抽動了一下,好像有甚麼話要說。

  「唉唷!」李嬸嬸用力一拍桌子。「大男人的,你有甚麼話就說啊!」

  李嬸嬸顯然也看到王先生的欲言又止。

  「我是想問,不知道平小姐一個月的收入有多少?」在李嬸嬸的要脅下,對方坦然的問出口。

  「那可多了。」李嬸嬸扳起五隻手指數到反面,好一會兒才大聲宣布。「大概比你多三倍吧?」以她的初步計算。

  完了!平君君大大的杏眼一閉。

  她的致命傷。

  「這麼多?」對方雙眉挑起,吃驚的神色不在話下。

  尤其,李嬸嬸又以對方的薪水,作為平君君高薪的基準點,更讓對方的男性尊嚴嚴重受創。

  「那可不!」李嬸嬸驕傲的抬起下巴。「還有啊,我們君君能文能武,不但工作能幹,還是跆拳道黑帶三段高手。」

  這場相親至此完全崩盤。

  平君君發誓,她聽見杜芝萍在櫃檯後端的偷笑聲。

  「嗯……平小姐,很高興認識妳。」王先生起身,向平君君伸出手。

  他的舉動正式宣佈,這場相親結束。

  平君君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王先生。」她也起身,和對方禮貌性的握了握手,順道遞出名片。「這是我的名片,上頭有事務所的電話,若你遇到什麼麻煩,本公司相當樂意為你服務。」

  相親不成,能多一個客戶也好。至少,她這三十四次相親下來,也多少讓她公司增加了二十來個客戶。

  「謝謝妳。」王先生慎重的把名片收進皮夾。

  雖然他不相信,這個豔麗的女人適合做個家庭主婦。但是,以她一臉精明幹練的樣子,又年紀輕輕卻擁有一家事務所,想必在事業上絕對是個女強人。

  「這麼快就結束了?」看見倆人互遞名片,李嬸嬸吃驚的跟著站起。

  這種時候,不是通常她這個媒人,都得退到外頭去,好讓小倆口談談心的嗎?怎麼他們好像在做生意一樣,速戰速決、銀貨兩訖。

  「我辦公室還有點事。」平君君找了個藉口。

  「我等等也還有個會要開。」王先生有相當有默契。

  顯然,兩個人都同意這次的會面就此結束。

  「你們這麼快就要走了?」剛備好餅乾和手工點心的杜芝萍,帶著淺淺柔柔的笑容,才正要把餐點送上,卻發現這短短不到十分鐘的相親,已經要結束了。

  香味撲鼻的糕點,剛出爐的手工餅乾還熱騰騰的冒著淡淡的熱氣,卻正好突顯了這次的相親有多麼短暫,平君君轉頭,偷偷對芝萍報以無奈苦笑代以回答。

  李嬸嬸連叨帶嘮的把王先生送到門口,對方似乎對著李嬸嬸耳語些什麼後,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李嬸嬸回到桌邊,看著平君君爽快的一把扯開綁得端正的公主頭,任憑一頭大波浪的捲髮隨意散下,長裙下的修長雙腿疊起,悠哉的開始吃起手工餅乾,端莊嫻淑的表情早就消失的一乾二淨。

 「他跟妳說什麼?」平君君問李嬸嬸。

  她很清楚看到,那個王先生一邊和李嬸嬸說著悄悄話,眼神還一次次朝她們這裡偷瞄。

  「他說……」李嬸嬸看了一眼大方率性,吃得一臉餅乾屑的平君君,神情有點猶豫。

  「下次有機會,希望能約芝萍出去吃飯。」


☆      ☆       ☆


   台北 晚間十一點。

  華麗的橢圓形會議桌前,四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圍坐。

  這間佔地一層的辦事中心,座落於鬧區的某一棟大樓。皎潔的月光經由乾淨的落地窗灑入室內,卻被房裡明亮的燈光給吸收的一乾二淨,柔和的室內光線也照亮了這場夜間會議。

  辦公室內寂靜卻帶著壓力的氣氛,讓人神經緊繃。沒有一般會議的忙亂,沒有成堆的業務文件,遠遠望去,倒像是一場閒話家常的好友聚會。

  「我不管你們誰要去,總之,這次的任務不要派到我頭上。」身材精壯,臉部線條剛硬黝黑的原仲閔,不耐煩的將手中的原子筆繞著拇指打轉,渾身帶著冷硬危險氣息。

  「我已經整整三年沒有休過假,這次的聖誕節,說什麼我也要去瑞士好好放鬆心情。」他絕不會再默默的任勞任怨,讓這幾個沒血沒淚的傢伙勞役他。

  度假是他唯一的嗜好。

  偏偏進入紀康家裡的保全公司後,他整整三年沒有休過一次假,繁重的工作幾乎讓他抓狂。

  「你?聖誕節?」杜子平原本淺笑的唇邊,綻出毫不客氣的大笑。「應該嗎?」

  手指優雅的點著桌面,杜子平俊朗的面容隨即恢復淺笑,像個教養良好的企業第二代。

  「仲閔沒空,你去。」轉向杜子平,沐毅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鏡框接口,銳利的眼神全被擋在鏡片下。

  他一把鬆開襯衫的領口,順手撥亂一絲不苟的髮型,破壞了他一副典型公務員古板的形象。

  「我也沒空。」杜子平咧嘴一笑。「我還在熱戀期,未來的老婆還在家等著我吃飯。」

  他忙,可他未來的老婆比他還忙。好不容易最近她手上的工作比較鬆了,他才不會放過這大好的良機。

  「去你的。」原仲閔濃厚的雙眉一抬,語氣中有濃濃的火藥味。「你八百年前就在熱戀了。」

  女人哪比得過一個完美的假期?邁阿密的烈陽沙灘,瑞士的白雪藹藹,去哪裡都好過身邊多個麻煩女人。

  「你吃完飯再去也來得及。」沐毅跟著接話。「反正這次的工作三、兩個月絕對跑不掉。」

  「工作是跑不掉,但我未來的老婆跑了怎麼辦?」杜子平抵死不從。「那你怎麼不去?」

  他轉問沐毅。

  透過鏡片,銳利的黑眸瞄了一眼手錶,沐毅語調平穩冷靜。「我七點前才剛結束上一份工作。」

  他幾乎是一結束案子,就直奔回辦公室開會。只不過,從他一絲不苟的表情上,全然看不出剛坐完十幾個小時飛行的倦累。

  「好吧。」杜子平撇嘴,雖不甘心卻莫可奈何。「仲閔,還是你去。旅行是很花錢的,你還是多接幾個工作,把旅費存夠了再去。」

  杜子平不屈不撓。

  「放屁。」原仲閔抓起手上的原子筆,惡狠狠朝杜子平丟去,卻被他一個偏頭躲過。「我戶頭裡的數字,長得都快跟我家電話號碼一樣,還外加區域號碼。」

  由此可知,他絕對是他們裡面工作最認真的。

  三個男人幾番交鋒,卻得不到最終結論,眼神一致落在坐在主位,卻一直沒有開口的紀康身上,把生殺大權交給支付薪水的老闆。

  紀康儒雅而內斂的剔亮眸子含著一抹笑意,優雅而修長的身軀在精緻的皮製座椅的突顯下,顯得更加沉穩而精練。

  孩提時略帶秀氣的俊朗容貌,經過幾年的社會歷練及洗滌,配上一雙黝亮深沉的雙眼,看來穩重而帶著成熟男人專屬的氣息,天生的優雅氣質,又令人難以察覺他竟是個練家子。

  「老闆?」原仲閔語氣中帶了威脅。

  「紀康?」杜子平的笑臉中帶著討好。

  沐毅沒開口,安靜的等著命令的下達,一如往昔的冷靜而沈著。

  偌大的會議室流於過緊張的氣氛,原本悠閒的態度一掃而空,三個人眼神一致落在今晚未曾開口的紀康臉上。

  始終帶笑看著三人爭執的紀康,含著微笑正準備開口,一道中氣十足,卻不該在這場合響起的好聽女聲,提前破解了這短短數秒的沈默。

  (紀康!接電話,快點接電話。)

  清脆響亮的聲音帶了一抹調皮霸道在辦公室中爆開,很突然的打斷了最後的決定時刻。

  女聲語調中的迫不及待,讓人只聞聲不必見面,就知道聲音的主人必定是個火爆女郎。

  「媽的。」聽見紀康手機中,某個人的專屬鈴聲,原仲閔忍不住高聲咒罵。

  這次會議一定又沒結果,原仲閔眉頭鎖得死緊。

  「呼……我回家和未來老婆吃宵夜了。」杜子平瞇著眼睛一笑,開心的吹起口哨。

  看著準備接起電話的紀康,沐毅也開始默默的收拾公事包。

  他們與紀康共事這麼久,對這個特別的自錄鈴聲再熟悉不過。當然,他們也相當清楚,這個鈴聲的主人,對紀康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君君?」沒有理會眾人調侃或咒罵的神情,紀康按下接聽鈕,唇邊不自覺的露出一抹更深的微笑,彷彿對這通打斷他公事的電話不但沒有半點不滿,反而還非常樂意。

  「紀康。」平君君的語調帶著濃濃的酒意。「你下班了嗎?」

  了解他公事上的繁忙,沒有客套,平君君劈頭直問,不希望自己的私事打擾他。

  聽見她與平常略為不同的聲音,紀康直覺的知道她現在肯定有事。

  他撇了一眼還在等他結論的三個人,稍稍露出略為歉然的表情,卻毫不心虛的回話。「下班了。」

  「Shit!」聽見他的回答,原仲閔忍不住咒罵出聲,把修長精壯的雙腿往議事桌上一擱,藉此表達內心的不滿。

  「妳在哪?要我過去嗎?」習慣她三不五時在任何時候的邀約,紀康闔上眼前的文件,正式以行動宣告會議結束。

  「我在我們公司樓下的酒吧。」

  「等我十五分鐘,我馬上到。」掛上電話,紀康行動俐落的起身。

  「老闆,那這個工作到底誰去?」原仲閔繃著臉,急於問出一個結論。

  就是這案子來得突然,他們才在接近午夜的時候撥空開會,總不成連個結論也沒有。

  「都好。」紀康迅速套上西裝外套。「反正你們誰去都一樣,為了公平起見,我看抽籤好了。有了結果,等會兒再打電話通知我。」

  紀康走得迅速,留下辦公室三個愕然的男人。

  原仲閔怒氣未消的盯著紀康離去的背影,嘴邊的喃喃咒罵卻未曾停過。

  「抽籤。」杜子平拎著三張小小的紙片。

  三個人頗有默契一塊兒出手,同一時間打開個人手中折成四方的紙片。

  「他媽的。」在看到紙片上大大的紅色圓圈後,原仲閔雙眼一翻,火爆的吐出一句髒話。

  這就是他為什麼旅行多年,卻一直不肯去拉斯維加斯的主因。


第二章


   紀康步履穩重,穿越辦公大樓下的螺旋樓梯,以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飛車趕到他和平君君約好的地方。

  幽沈昏暗的室內燈光中,閃耀著盈盈燭火光芒,紀康黑眸微微一沈,以最快的速度適應酒吧中的環境。他平時訓練有加的好眼力,讓他一下子就找到吧台前,幾乎算是趴在台上的平君君。

  細直的高腳椅襯著平君君臀部渾圓的線條,支撐她整個人靠著吧台沈睡著,柔柔波浪形的長髮熨貼著她小臉的線條,嬌慵酣甜睡的正香,胸前優美的弧度也隨著菱嘴逸出甜美的氣息上下起伏。

  她像隻倦極了的貓兒,顧不得身邊的喧鬧和吵雜,沉沉的綣伏在吧台,她單純而美好的睡姿,一瞬間挑起紀康唇角寵溺的笑容。

  「紀先生,你終於來了?」吧台後的酒保苦著臉,看到熟悉的儒雅身影,忍不住大大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看著趴在吧台上的人兒頭也沒抬,壓根也沒注意到他的到來,紀康往平君君身旁的高腳椅一坐,向酒保詢問。

  「醉了。」酒保熟練的端出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放在紀康面前。「她喝了三瓶伏特加。」

  三瓶?紀康墨黑的眉頭一緊,凝望著酒保身後的空酒瓶。

  發生了什麼事?能讓一向自恃勇者無懼的平君君,得在三更半夜到酒吧借酒澆愁。

  「那你今天應該進帳不少?」紀康調侃,恰到好處的掩飾了,他世故而內斂的雙眸中一閃而逝的心疼。

  「是啊!」酒保停下手邊工作,一張臉垮得快要哭出來。「只是我賠得更多,幾乎每一個上前想對她對手動腳的男人,都被她折斷手指。」

  他不但得護著平君君不出事,還得向那些不安好心卻自討苦吃的男人,一個接一個賠罪。還好紀康及時趕到,要不然,平君君越喝越醉,而在旁邊虎視眈眈的男人也越來越多,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可不能負責。

  看著酒保擠不出笑容的臉,紀康不禁莞爾。

  他完全能想像那副哀嚎遍野的場景。

  身旁這個美麗的小女人有多悍,他絕對比任何人都清楚。

  紀康伸手,想拿走平君君還緊握在手中,連醉倒在台上,都死命不肯放手的酒瓶。

  感受到手中些許的震動,平君君略被酒精麻痺的神經,馬上又緊繃的活躍起來。

  「別煩我。」她豔紅的小嘴呢喃著,皎白如玉的修長手指緊握住酒瓶絲毫不鬆,另一隻手卻搭上紀康伸過來的食指,用力向後往他的手背一折。

  討厭,她心情已經有夠煩了,只想安安靜靜的喝點酒,為什麼就是有這麼多人想來惹她。

  被人棄之於良家婦女門外,已經夠讓她傷心了,而那些天天在酒吧裡尋找一夜情的男人,居然還不識趣的挑在這個時候來煩她。

  「是我。」紀康沒有硬碰硬的抵抗,只是順著她用力的方向,輕巧一彎,輕輕鬆鬆的滑出她柔嫩手心的控制範圍,深怕她的蠻力會傷到她自己。

  「紀康?」聽見熟悉的聲音,平君君這才發現自己的魯莽。

  她抬頭,微微輕晃著腦袋,蒙上一層水霧的醉眼,朦朧地猛盯著紀康俊雅的臉,彷彿一時間認不出他的樣子。

  「為什麼喝這麼多酒?」他眉頭微微擰起,語調中有一絲不悅。

  他知道她酒量好,也知道她絕對有自保能力,但看見她獨身一人在酒館喝酒,他卻還是會擔心。

  「紀康。」聽見他沈穩可靠的聲音,平君君像是在汪洋中抓到浮木一樣,原本握住酒瓶的手,改而牢牢抓緊紀康的手。「我長得漂不漂亮?」

  平君君杏眼泛紅,眼眶中委屈的含著眼淚,倔強的黑亮睫毛不肯眨下,編貝般的齒緊咬下唇,問得一臉認真。

  「漂亮。」縱使她的問題來得莫名其妙,紀康依舊笑得一派溫和,幾乎沒有考慮的回答。

  她簡直亮眼的像熱情豪放的吉普賽女郎。東方人特有的白晰透亮肌膚,配上媲美西方人的深刻五官,明眉媚眼,高挺的鼻梁和水潤的豐唇,加上一頭澎鬆捲翹的長髮。若不是她美得能人眼睛一亮,也不會有那麼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想藉她喝醉的時候上來攀談。

  「長得漂亮是我的錯嗎?」她豐唇微噘,憤恨不平的抱怨。

  「當然不是。」趁著她說話分神之際,紀康成功的奪取她手中的酒瓶,沒讓剩餘的酒精繼續殘害她的身體。

  「那……那賺的錢多,是我的錯嗎?」想起最近連連失敗的相親,平君君語帶哽咽。

  雖然會讓她難過的原因,絕大部分都是深怕回家會被母親絮絮叨叨的唸個沒完,可接二連三的被相親對象打回票,也確實夠令她自尊心受到打擊的。

  「當然也不是。」紀康再搖頭。順手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蓋在平君君肩頭,怕酒後的涼意會讓她凍著。

  「那為什麼我就是嫁不掉?」外套暖呼呼的餘溫罩在她的肩上,卻平息不了她的怒火,平君君憤恨的一拳搥在吧台上,嚇得酒保趕忙往後退了一大步。

  她如果是個男人,這樣優秀條件絕對夠她天天流連花叢間。但是,她現在是個事業有成的漂亮女人,卻連結婚都有困難?

  紀康唇邊浮出恍然大悟的笑意,卻淡得讓人絲毫無法察覺。

  「妳今天的相親失敗了?」他語調中的關心透著暖意。

  「又!又失敗了。」平君君自我解嘲。「要不是嫌我長得像個狐狸精,再不然就是說我錢賺的多,長得漂亮有什麼不好?會賺錢又沒錯。」

  說到這兒,平君君更是氣得牙癢癢。

  敢追她的男人,要不就是來事務所送貨,搞不清她年齡的高中生兼職的小男生。再不然,就是那些早就妻妾成群,禿頭大肚還外加年齡可以當她父親的大老闆,她的感情路簡直淒慘的令人鼻酸。

  「沒什麼不好。」紀康笑了笑,大掌寵溺的撫上她的髮,溫熱掌心中包含的關懷不言而喻。

  「那為什麼每個跟我相親的男人,一看到我的人,一聽到我的收入,全都跑得不見蹤影?」平君君杏眼中藏含著水霧,卻倔強的咬著下唇,將滿腔的委屈轉化為氣惱。

  「那是因為他們沒自信。」紀康嘴邊溫柔的噙著笑解釋,語調低沉溫醇,態度誠懇沒有一絲虛假,讓人忍不住就信服他的話。「他們沒自信跟妳匹配,沒自信帶給妳幸福。」

  是這樣嗎?平君君俏臉微微一偏,彷彿又看到一線曙光。

  對!紀康說的沒錯。像她這麼優秀的現代新女性,怎麼可能沒人愛呢?絕對是她的努力還不夠。

  平君君下定決心用力點頭,深深贊同紀康的話。

  「妳絕對會找到一個愛妳的男人。」看著平君君因為自己的寬慰而漸漸浮起的笑靨,紀康滿意的下結論。

  「唉……」酒保在吧台後悄悄的嘆了口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紀康話裡指的人就是他自己,偏偏說者有意,聽者無心,只被平君君當作是一般安慰的話。

  平君君的辦公室就在他酒吧的上面,這裡也是她最常來消遣的地方,他對她們辦公室的人都不陌生,甚至連紀康他也熟識的很。每回平君君有什麼心煩的事,總是會來這小酌兩杯,但他卻從來沒見過她向別人傾吐心事。

  當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永遠都只會找紀康來陪他。而不管時間有多晚,只要平君君一通電話,他還沒看過紀康有不來的時候。

  這樣的交情,難道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紀康……你真好。」平君君臉上又露出笑容,恢復平日的生龍活虎,給了紀康一個大大的開朗微笑,率直的立刻撇開剛剛滿肚子的苦惱。

  她左手拳頭一握,卻發覺手中早就已經空空如也。

  「還想喝?」拿出她喝剩的半瓶酒,紀康挑眉疑問。

  平君君看了一眼笑容和煦,卻毫不掩飾關心的紀康,她雙眼一瞇,假意的沈思了一下。「聽你的,不喝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平日只要想到什麼,就一定要馬上去做的衝動個性,卻時常在看到紀康的溫柔微笑後,就會慢慢的冷靜下來。他從不嚴厲的指責她什麼,但他輕描淡寫的一兩句話,就會把她心底最深的理智喚醒。

  「走吧,我送妳回家?」

  太晚了,而她明天還要上班,灌了三瓶酒的她絕對不適合開車。

  「好。」平君君乖乖的起身,卻略有遲疑。「可是我的車還放在地下室。」

  「我明天再到妳家接妳上班。」這對他而言不是問題。

  走出酒吧,平君君突地感到外面的冷意,她不由自主的抓緊紀康披在她身上的西裝外套,鼻尖嗅到淡淡專屬於他的熟悉味道,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感動。

  溫溫的,暖暖的,一點一點爬上她的心頭。

  「紀康。」跟著紀康走到他停車的位置,平君君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喝太多,身體不舒服?」停步在車子旁邊,紀康關心的看著臉上還帶著微醺的平君君。

  「不是。我只是想說,你真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她衷心的讚嘆。

  他們作朋友的時間,長到都讓她記不清楚。而紀康總是像一個兄長似的陪在她身邊,沒讓她有多少委屈的時候。

  只有他可以讓她毫不設防的傾吐心聲,也只有他才可以讓她毫無道理的依賴。

  「謝謝,這是我的榮幸。」他強揚起笑容,替她開車門。

  紀康嘴角一閃而逝的無奈,卻謹慎的沒讓平君君留意到。

  平君君的家離她辦公室不遠,多年的朋友,讓他對她家的位置再清楚不過。

  寒冷的冬夜,連路上的車輛也比平日來得少,在駛過幾個紅綠燈及轉角後,紀康把車停在平君君家公寓前。

  「早點睡。」紀康看著平君君下車,低聲的吩咐。

  「我知道了,謝謝你載我回來,晚安。」平君君回到往日的開朗,俏皮的做了個鬼臉,踏著輕快的腳步跑進公寓大門。

  紀康臉上始終帶著微笑,目送她安全的走進大門,在確定平君君已回到家後,紀康的臉上才慢慢浮現苦澀。

  他的腦海中清楚的響起平君君的話。

  你真的是個很好的朋友……

  朋友?紀康苦笑。

  他真的只是她很好的朋友?

  像是想甩掉惱人的情緒一樣,紀康油門用力一踩,黑色房車輕巧俐落的回到馬路,融進黑幕的夜色中。

☆      ☆       ☆


   再長久的友誼,也有剛開始的那一天。

  平君君和紀康的相識,是在他們國中三年級的某天。這天,剛好也是學校模擬考放榜的日子。

  對想升學的任何一個學生,這一天,無疑的都是緊張不安。因為,榜單上成績排名的高低,也代表了考上理想志願的難易度指標。

  按照往例,排名在一百名之內的優秀學生,學校會特別製作一張寫著人名和分數的海報,一則為了表揚這些優秀的用功同學,二則也能令沒有上榜的同學,下次再接再厲。

  「君君,快點。」平君君的同窗好友小倩,死命的拉著她的手,老牛拖車一般的,一步步把平君君拖往榜單的方向。

  「急什麼?」平君君慢條斯理的打了個呵欠,烏黑的學生頭乖巧的剪至耳際,卻掩不住她天生麗質的奪目。「難道榜單還會跑嗎?」

  昨天跆拳道館的教練,整整叫她練了三個小時的後旋踢,讓她今天累到連腳都抬不起來,更別說是跑了。

  「榜單不會跑,可是我的午餐會跑。」小倩狠狠一拽,平君君頓時又腳步蹣跚的向前兩三步。「我跟雅如打賭一個便當,妳這次一定又是全校第一名,要是讓她先看到榜單,在中午吃飯之前,我肯定找不到她的人。」

  「便當我又吃不到……」平君君咕噥的抱怨,卻認命的由著小倩拖著她走。

  「呼……呼……」好不容易趕到榜單前面,小倩忍不住彎腰喘息,往後看了一眼,倦得眼睛都快瞇起來的平君君,心中暗自感嘆。

  天啊!她從來不知道,君君的身材看起來骨架細小,要拉著她跑居然這麼費力,她簡直懷疑,君君晚上在跆拳道館練的根本不是跆拳,而是少林失傳已久的「鋼皮銅骨功」。

  算了,反正她現在流失的體力,等一等的一個美味便當,一定能幫她補回來。

  小倩努力的向前擠,小小的腦袋努力在夾縫中求生存,迅速找到榜單上平君君的名字。

  嗯!沒錯,是有平君君。但是……

  小倩努力的揉了揉眼睛,想證明自己的目光沒有看錯。

  「天啊!」小倩突然石破天驚的一聲大叫,讓一旁專心在榜單上找名字的學生嚇了一大跳,也讓差點兒站著打瞌睡的平君君一下子清醒過來。

  「唔?怎麼了?」平君君揉揉雙眼,卻沒跨前一步,她一點也沒有想擠進眼前的人牆的打算。

  「君、君君,妳……」不顧平君君連一動也懶得動,小倩硬是擠了出來,拖著平君君的手堅持再擠回榜單前,用手指著榜單上的排名,要她看個分明。「妳這次不是第一名了?」

  小倩嚇得臉色蒼白。

  立志考上最高學府法律系的平君君,每回模擬考總是以稍低於滿分的完美成績,穩當的坐在第一名寶座。而這次,居然馬前失蹄,被人用滿分的成績超越了。

  「啊?」平君君順著小倩手指的地方看去,第一名是個她未曾聽過的名字。「紀康?」

  她跟著複誦一遍榜單的名字,稍微提起興趣的想了想。

  耶?是她從沒在榜單上看過的人。真厲害,一下子就從百名以外擠進滿分的第一名,想必一定非常的用功吧,平君君偏頭,小嘴又緩緩的打了呵欠,紅潤的臉頰上盡是滿滿的睡意。

  「妳還敢『啊』?」小倩揪著平君君突破人牆,離開擁擠人群。

  小倩搖晃著平君君的肩頭,企圖使她清醒一點。「我的便當,我的午餐。這下子不但吃不了雙倍的午餐,還要把我帶的便當賠給雅如。」

  「天啊!」小倩不平的仰天長嘆。

  「才一個便當而已,妳就不要太生氣了。」平君君安慰的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反倒對自己這次沒有奪冠,表現的不置可否。

  她的實力她自己知道,用不著一定要靠榜單上的名次來肯定自己。

  「一個?」小倩氣得張牙舞爪。「誰跟妳說一個?」

  「妳自己說的啊。」平君君好無辜,她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那是她賠我一個,我輸了要賠她十個。」小倩哇哇大叫。

  誰不知道賭平君君是穩賺不賠,輸贏的倍率可是相差十倍。哪知道這次居然冒出了一匹黑馬,……等一等,紀康這個名字她很熟悉,好像有點兒印象。

  小倩努力的思索,想記起害她吃不到便當的人。

  「啊,我知道了。」小倩雙手一拍,把差點又站著也能夢周公的平君君驚醒。

  「知道什麼?」平君君相當配合的回問,希望小倩能忘記她將有十天不能吃中餐的事實,別再因為
   這件事對她碎碎唸個沒完。

  「這次拿第一名的紀康。」小倩湊上前,神秘十足的跟平君君分享八卦。「他是這幾天才轉學來的學生。妳不覺得,到了國三才轉學很奇怪嗎?聽說,他爸爸是黑道老大,他都是坐黑頭大車來上課的,旁邊還常會跟著全身黑衣的兇狠黑道份子。就是因為他爸在混黑道,他也是個不良的小混混,才會被前一個學校開除,在快要聯考的時候轉到我們學校。」

  小倩連比帶劃,整個場景被她描述的活靈活現,簡直就像她親眼所見一樣。

  「哇……。」平君君點頭連連,還不時配合的發出驚嘆聲,順道掩飾自己脫口而出的呵欠。

  雖然她沒興趣,不過,黑道老大的兒子模擬考第一名,還真是話題性十足。

  「平君君,我聽得出來妳語調中的不誠懇。」小倩橫眉睨了平君君一眼。「別忘記我中午要餓肚子整整十天,都是妳害的。」

  「對不起。」平君君拍拍好友的小臉,五官深刻的小臉露出歉意的微笑。「那我中午的便當分妳吃,這樣妳滿意了吧?」

  反正她現在只想睡覺,肚子餓的事她可以等睡醒再解決。

  「好吧。」小倩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平君君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我們該回教室了,不然過了午餐時間,就算我想把便當分給妳,也沒機會囉。」平君君提醒。

  「對唷。」

  一提起便當,小倩立刻又衝勁十足的抓起平君君的手,一路往教室方向奔去。


☆      ☆       ☆


   為了抄近路,小倩帶著平君君穿越平常沒什麼人會經過的資源回收站,只求能快點回到教室吃便當。

  正經過垃圾車,兩個人卻被旁邊隱隱約約的求饒聲吸引。

  「對、對不起,我真的沒有錢。」一個瘦弱的小男生,被四、五個高大的男生圍住,窘迫的被逼到牆角,瑟縮的靠在牆邊。

  「你爸爸是民意代表,你怎麼可能沒有錢。不要再裝了,要不然我們真的要不客氣了。」領頭的學生手中拿著銳利的蝴蝶刀,前後不斷揮舞威脅著,口中輕蔑的叼著香菸,戲弄似的將煙味噴到瘦弱男生的臉上。

  「真、真的沒有。」瘦弱男生為了取信於他們,雙手顫抖的掏遍身上的口袋,就是翻不出一毛錢來。

  「好啊!看來不給你點顏色,你還真當我在跟你玩。」明亮的刀鋒冷冷的貼上男生的臉,嚇得他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喂!」眼看情況危急,平君君再也顧不得小倩的便當,一把掙開她的手,忍不住開口引那幾名學生的注意。

  拿把蝴蝶刀,帶幾個朋友就想學人家恐嚇?平君君不屑的撇了撇嘴角,右手一擺,示意小倩退後幾步,以免遭受池魚之殃。

  「幹嘛?」沒想到一旁還有人,帶頭的男生聽到平君君的聲音,驚訝的連忙回頭探望,卻發現出聲的,居然是個身高連他肩膀都還不到的小女生,這才又惡狠狠的裝兇。「妳也想跟他一樣嗎?」
他壓根就沒把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生看在眼裡。

  「大家都是同校同學,何必欺負人呢?」平君君嘆氣,難得的想以道德勸說來解決。

  如果是平日,她早就上去一人一腳把他們踹跑了。要不是她今天真的是腳酸到懶得舉起來,哪還用得著在這裡多說廢話。

  「關妳屁事?老子缺錢花,當然得來開闢財源。」帶頭的男生隨手一丟嘴上的煙蒂,揮舞著蝴蝶刀改把目標擺在平君君身上。「妳身上有多少錢,也全部拿出來。不然,小心我把妳割成大花臉。」
平君君嘆了一口氣。

  看來,不用到她那酸軟的雙腿,大概是不能解決了。也好,也可以順道試試看,昨天五百個後旋踢的練習成果。

  平君君一動也不動的,看著抖動著蝴蝶刀逼向前的男生,等他越靠越近,慢慢走到適當的位置,她右腳迅速抬起,朝男生拿著蝴蝶刀的拳頭踢去。

  兩邊情況頓時逆轉,帶頭的男生啞口無言的,望著已經空無一物的手心,一時間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狀況。

  「兄弟們。」不甘於就這樣屈服於一個小女生,帶頭的一聲令下,他身後幾個表情兇狠的學生,立刻跨步向前,一字排開逼向平君君,打算以人多勢眾的方式達到效果。

  「人多了不起嗎?」平君君打量眼前幾個健壯男生,目光緊緊盯住他們,全副的精神都進入備戰狀態,右手還不忘向後朝小倩伸去。

  「隨便抓個什麼給我。」平君君謹慎的沒有回頭,卻朝著小倩低聲吩咐。

  她實在懶得再把腳舉起來,還是借用一下大自然環境的幫忙,看看有沒有樹枝什麼的,能順手拿來用用。

  話音才剛落,一陣冰涼的觸感貼上她柔軟的掌心。平君君一把握住小倩從後遞來的東西,準備看看她的武器配備。

  嗯?是一條軟軟的水管,黃色的,一般打掃教室用的那種。

  平君君用力拉了拉兩端。

  嗯,雖不滿意,但還可以接受,只要運用得當,這條軟軟的水管也有很大幫助。

  「喂,我再說一次,你們要是肯罷手,大家就到此為止。」平君君右手執著水管,好言相勸。

  「拜託,別笑死人了。妳真以為妳拿一條水管,就可以打跑我們這麼多人。」看著自己身後個個兇狠無比的同學,再看看平君君手上那條疲軟的水管,帶頭的男生忍不住獰笑出來。

  見對方根本不把她的勸說當一回事,平君君也懶得再浪費口水,直接輕巧的抽動水管,上前俐落的左一步、右一跨,水管順手往幾個大男生身上招呼,立刻打得他們哇哇大叫。

  「恐嚇?」根本沒讓幾個男生有出手的機會,平君君氣得邊打邊罵,執意「身教」、「言教」面面俱到。「國中生學人家恐嚇?這麼多人找一個人麻煩,一點江湖道義也沒有。」

  平君君手動的飛快,劈頭打得他們又叫又跳閃避不及,繞著資源回收車猛打轉。

  「兄弟,大傢伙兒先走再說。」眼見討不了好處,帶頭的一聲號令,幾個人高馬大的大男生,頓時逃得不見蹤影。

  看到他們跑遠了,平君君才丟掉手中的水管,大氣也不喘的搓揉著酸疼的大腿。


第三章


   「小倩,走吧,我們回教室吃飯。」平君君雙手交錯拍了拍,嘴角露出任務完成的滿意微笑,還不忘看了看那個被逼到牆角的男生早趁著一團混亂跑了,這才回頭對小倩說。

  資源回收車旁的矮樹叢,並沒有小倩的身影,反而是一個外表斯文的男生,嘴角的微笑和善而禮貌。他站在小倩原本該在的位置,食指輕指著早就退到離平君君七、八十步距離外瑟縮發抖的小倩。

  「妳也太誇張了吧?」平君君抱怨,一點也不覺得剛剛那場架打得有什麼驚心動魄,反倒是她回想起剛剛她拿著水管打人的樣子,還像極了書裡三娘教子的模樣。

  「這麼說,剛剛拿水管給我的人不是妳?」平君君看著小倩,隔空喊話。

  小倩死命的搖頭,拒絕和剛剛那場暴力扯上任何一點關係。

  「是我。」平君君身旁的男生禮貌性的露出笑容,晶亮有神的雙眼閃爍著饒富興致的光芒,溫和的笑容裡有著超齡的穩重,他相當爽快的承認提供「凶器」的事實。

  「謝謝你幫忙。」那男生溫柔的笑臉及爽朗的態度,讓平君君在第一時間就把他歸為好人。

  「哪裡。」他客氣的回答。

  「你是我們學校的嗎?我怎麼沒看過你?」她問。

  這個男生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特殊氣質,要是她曾見過他,應該不會忘記才對。

  「我是新來的轉學生,我叫紀康。」紀康禮貌的自我介紹,眼神中卻露出些許興趣。

  這個女孩真的很不尋常,美麗的外貌下卻有俐落的身手,連幾個大男生手中持著刀子向她威脅,也不見她驚慌失措。

  「喔!原來是你,第一名。」平君君馬上想起剛剛榜單上的名字。

  沒想到,他就是那個害小倩賠了十個便當的第一名。

  紀康一笑,沒有否認。「那同學妳呢?」

  這個女生爽朗的性格實在讓他驚訝。

  他原本只是駐足看一下,雖然若真的鬧得太過份,他並不打算袖手旁觀。只是,這個女生的能耐超乎他的想像,根本沒有什麼他可以插手的地方。

  「我?我是第二名。」平君君覺得他問得奇怪。

  「不。」紀康忍不住失笑。「我是指妳的名字?」

  「喔……我叫平君君。」看著紀康嘴邊那抹微笑,平君君也忍不住為自己的會錯意尷尬。

  「妳的身手不錯。」紀康稱讚。「是練跆拳道的?」

  他本身也是練跆拳的,平君君出腳時的特殊弧度,讓他一眼就認出來。

  「嗯,你看得出來?」她好奇。

  「我也是練跆拳的。」紀康點頭。

  「真的?」平君君興奮的大喊,說到她喜歡的東西,忍不住眼睛一亮。「耶,等等。那剛剛你怎麼不下場幫忙?」

  她懷疑他話中的可信度。

  「妳的身手很好,用不著我幫忙。」他先送她一頂高帽子。「況且,我不喜歡以暴制暴。」

  這也是他一開始不想出手的主因。

  「那、那你至少也該找個好一點的武器啊。」她埋怨,單純的聽不出他話中的勸說。

  「妳的身手,一條水管就夠了。拿再硬一點的東西給妳,會傷到人的。」他解釋。

  在平君君向後伸手的時候,他早就想過這些了。對方雖然不對,卻也不能對他們濫用私刑。況且,平君君是好意幫人,若不小心讓她傷到人,難保她不會也被學校一併處置。

  「你的人真好。」平君君點頭,算是贊同他的話。「沒想到黑社會老大的兒子,居然這麼和平主義。」

  平君君若有所思的點頭,向來直來直往,想什麼就說什麼的她,完全沒看見躲在一旁的小倩嚇得連臉都白了。

  平君君這個笨蛋!小倩急得在心中跺腳。

  哪有人當著當事人的面,就說人家是黑道老大的兒子,要是對方一個不爽,下課時她們就得被黑色轎車接去老大的總部喝茶了啦。

  「黑社會?」紀康依舊禮貌的帶笑,濃濃的眉尖卻不自覺的挑起疑惑。

  誰是黑社會老大的兒子?他沒聽錯吧?

  「你不是黑社會老大的兒子嗎?」平君君轉頭看了一眼消息來源,小倩卻早已埋身在樹叢之中,堅決來個相應不理。

  「不是。」他搖頭,嘴角挑起玩味似的笑。

  他像嗎?難怪學校的同學總是躲著他。就算他真的是,這個女生看來好像也沒有一點害怕的感覺。

  「那你為什麼國三才轉學?」平君君疑問,把剛剛才從小倩那裡聽來的八卦一五一十的問個明白。

  這不符合常理吧?

  「因為我搬家。」紀康回答。

  答案簡單明瞭。反正他的成績還不錯,轉換一個新學校,並不會讓他的成績因此下降。

  「那為什麼你每天都有保鏢,黑頭大車接你上下課?」她再問。

  「我父親是做保全業的,我家就是保全公司。」他依舊風度翩翩的回答,沒讓這些聽起來糟糕的流言打亂心情。

  縱使因為家族事業的關係,讓他從小接受嚴苛的武術訓練,但他遠在國外的雙親,依舊對他一個人留在台灣感到不放心。

  「喔,原來是這樣。」平君君連連點頭。

  流言果然不能盡信。遠處的鐘聲響起,終止了兩個人的談話。

  「平同學,很高興認識妳。」紀康向平君君伸出手,大方而世故的動作,成熟的不像一個才國三的學生。

  「我也是。」爽快的小手交到對方手上,平君君笑著和他握手。「希望有機會我們能切磋跆拳道的技術。」

  她直覺這個男生的身手一定也不賴,和高手過招,絕對能讓她獲益良多。

  「沒問題。」紀康點頭,他很欣賞平君君不扭捏作態的個性。「我是三年九班。」

  「我是三年二班。」平君君報出自己的班級,低頭看了看手錶,再轉身朝小倩躲藏的樹叢走去。

  「該走了,要不然,妳就得餓肚子睡午覺了。」平君君一手向紀康道別,一手揪出還躲在樹叢裡的小倩,角色互換的拖著她回教室。

  一個很簡短的認識,卻開啟紀康和平君君開始長達十幾年的友誼。

  國中、高中、大學,不論到哪裡,兩個人都仍然是同校同學。

  單純的平君君,卻從沒想過除了巧合,這段友誼中還包含著什麼。


☆      ☆       ☆


   踏進電動大門,平君君順勢理了理篷鬆柔軟的披肩捲髮。

  經過一夜的休息,她明亮而深邃五官的小臉,如同以往,閃耀著活力的光彩,水潤的媚眼透著精明的靈動而不加以掩飾,耀眼奪目的根本不像一個,昨晚才因為相親失敗,而醉倒在酒吧裡的女人。

  平君君手中拎著一個大紙袋,瀟灑的大步邁入紀康全是男性職員的辦公室。

  「君君?真是稀客。」總是在出任務走外勤路線的杜子平,難得來辦公室一趟交代公務,沒想到正好遇到平君君。

  「紀康在辦公室?」平君君懶得和他廢話,腳步停都沒停的筆直向紀康的辦公室走去。

  要不是這小子拐走她的好友兼同事去談戀愛,她就能有更多的時間去相親了,也不至於蹉跎到現在還嫁不出去。

  「是啊。」杜子平一笑,看出她的記恨。

  還虧他們大學的時候還是同社團的好友呢,好友難得一見,平君君居然連個笑臉也懶得給他,真令他難過。

  不過,聽說她昨天相親失敗,所以才大半夜的打電話給紀康吐苦水,不過她今天心情看起來還不錯。

  「妳今天心情不錯?」杜子平不理會她冷漠態度,執意要捻虎鬚的調侃她。

  「心情好還要跟你報備?」平君君媚眼一橫,賞了他一記白眼。

  「不用,當然不用。」杜子平笑著搖頭。「我只是好奇,妳昨天不是才相親失敗,怎麼今天心情還能這麼好?」

  杜子平使壞的招牌笑容掛在臉上,視而不見平君君越來越脹紅的臉,堅持要挖她的瘡疤。

  「你、你怎麼知道?」平君君猛然停下腳步,率性的眉峰緊緊疊起,掄起拳頭逼向杜子平鼻尖。

  這種醜事,用不著眾所皆知吧?

  「我今早從芝萍那裡過來,她很擔心妳。」杜子平笑的一臉無辜,右手順道巧妙一推,輕鬆的化解
   自身危機,順道毫無愧疚的出賣了自己的妹妹。

  平君君憤恨的收回拳頭。

  芝萍是她的好朋友,可她總懷疑,杜子平這種奸詐狡猾的男人,怎麼會有像芝萍這樣單純善良的妹妹!

  「我懶得理你。」平君君丟下笑得一臉壞相的杜子平,回身向紀康辦公室走去。「紀康說,是那些男人配不上我。」

  聽見平君君走進紀康辦公室前丟下的話,杜子平輕快的吹了聲口哨。

  這女人,居然可以這麼大言不慚的說出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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