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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折】丫頭要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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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綠釉子
出版日期:
2007/12
分級制:
普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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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賴床!這耿家少爺怎是好吃懶散的男子,
曹汐兒瞪著床上睡得香甜的少爺,儘管前幾分鐘,
已是沒有氣質的在他耳畔又吼又叫,
少爺卻像頭死豬一般,動也不動一下……
這還不打緊,她家少爺還不求上進,
當他貼身丫頭多時,不曾見他進書房苦讀,
終日只會逗她、尋她開心,更過份的是,
她家少爺,竟然還存心捉弄丫頭的感情,
故意玩欲擒故縱的手法,目的只是為了見她,
陷落芳心,樂得他自滿不已,這樣高傲的少爺,
她該逃得遠遠,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可怎麼她的心卻那麼不聽話,教它別愛,
它偏偏愛了;要它別在意少爺的離去,
它硬是在意地要她傷心哭泣,不該喜歡的,
丫頭的她,怎麼能高攀大戶人家的少爺,
她不該貪心的,可是,當少爺開口說喜歡她時,
被奪去初吻的她,該怎麼辦呢……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臘冬時節,在黑暗夜色依然肆虐的清晨。從一條破破爛爛的舊巷子裏鬧出一個稚嫩的童聲,並帶著濃濃的哭音:「奶奶,汝汝不要離開您啊!汝汝不想去當什麼丫頭……」哀求聲令人心碎難耐。

  「傻孩子,守著我這快死的老婆子有什麼用,還不是挨苦受累!」老婦人顫抖的手困難地拭去丫頭臉上的淚痕,哽咽著試圖對她說,「妳進耿府當丫頭就可以不愁吃喝……耿府可是京城首府,有錢得很,聽人說耿家主子待下人又好,雖然妳年紀是小了點,但只要能讓他們收妳當丫頭,那就是妳的福氣,汝汝聽話,現在就跟奶奶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奶奶,汝汝不要,汝汝捨不得您……」

  小女孩哀慟的哭音一點一滴地遠逝,想是被疼愛她的老奶奶硬拖著離開了吧。

  這時候,舊巷子盡頭不起眼的草堆裏突然鑽出一個小小的身影,十五、六歲的模樣,穿著破破舊舊渾身打滿補丁的衣服,貌似小乞兒。

  她驚喜地喃喃自語:「我沒聽錯吧?是『耿』府!那就表示我有機會混進去嘍!」話落,她抬起頭來,黑黝黝的臉蛋,上頭嵌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更顯熠熠輝爍。


☆ ☆ ☆


   正午時分,從京城首富耿府的大門內向外延伸出一條彎彎長長的隊伍,置身其中的大都是一群十五、十六歲少女,這樣聲勢浩大的場面狀似皇帝選秀。而如此大排場,為得是替大漠歸來的耿府少爺挑選貼身侍婢。

  隊伍盡頭的高臺坐著一名端莊素雅的美婦,是耿府的二夫人孟語潔,也是……她從未見過的親娘。

  這是爹臨終前告訴她的,曹汐兒心裡暗想。

  從揚州尋到京城,一路上讓她吃盡苦頭。

  一進入京城,盤纏更是不翼而飛,沒有銀兩,又舉目無親,在這偌大的京城,世態炎涼,她的日子過得可想而知!

  每當她又餓又困,想要放棄時,是爹那句「妳一定要跟妳娘相認」的遺言讓她咬牙撐到了現今!

  即使她百般不願,卻也不想死去的爹在地下不瞑目!所以她拋棄了自尊與榮辱終於還是熬過來了。

  可是,在她挨餓受凍吃苦時,她娘卻是舒適愜意地享受身為首富二夫人的尊容華貴。

  二夫人?看來她改嫁也只能算是小的,真是可笑!

  這樣的娘怎值得爹的癡心與深情?


☆ ☆ ☆


   曹汐兒正跟隨隊伍一步一步挪近她,這是她在京城這麼長時間裏唯一能見上她娘一面的機會,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成為耿府的丫頭,存活在京城……不再無家可歸……

  「曹汐兒。」

  曹汐兒玩直視著她娘霎時間變色的嬌顏,乍青乍白,想來是認出了她!

  這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娘的臉,沒有塗抹任何胭脂,一臉的素淨清幽。一如爹所言,她娘,美極了,白霧籠罩,飄渺得宛如一抹握不住的清紗,眉宇間散不去的憂鬱卻更惹人憐惜。

  孟語潔的眼光幽幽地對上曹汐兒的眼,只見丫頭眨了眨眼睛,嘲弄地笑,與她對峙地看著。

  「不得無禮!」

  老管家地對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耿二夫人的無禮舉動頗感不悅,汐兒連忙垂下眼簾擺出一副恭謹乖巧的模樣,也讓本是不悅的老管家終於滿意地點頭。

  「抬起頭來,讓夫人看看妳!」

  曹汐兒依言抬頭,維持著掛在唇角的盈盈微笑,不意外地瞅見老管家猛地倒抽了口氣,指著她氣息不穩:「妳……」

  是了,她是沒有娘親的驚俗豔貌、沒有她的柔雅賢淑,但怎麼說她跟她還是有七分相象的。只不過在她臉上取代娘親淡淡的柳葉眉是比較像爹的濃粗的劍眉,頗有一股女俠風範,而她的眼睛大而靈活更是多了幾分神采。

  曹汐兒輕地將目光重新鎖視在她娘的身上,等著她娘開口,但這時老管家總算鎮定了下來,又接著問話:「家住哪……家裏尚有哪些親人?」

  聞言,曹汐兒咬住下唇,困難地回話:「爹死後,揚州的家僅剩小女子孤身一人!」

  在曹汐兒說完,耿府二夫人不知怎地,突然捂胸痛倒在桌上,嚇壞了老管家以及周圍的貼身侍女們,他們一擁而上,扇風、捶背、揉肩、抹汗……

  她娘也知道心痛嗎?曹汐兒看著她娘的模樣,一時迷茫了。

  一會兒,她娘推開下人,美目看著曹汐兒道:「不要她!」

  「為什麼?」幾乎同時曹汐兒心生滿地與老管家齊問。「二夫人,我瞧這丫頭長得……討喜,像個能幹活的人,雖然穿得寒酸了點,……相信少爺也會中意……」

  老管家的話還未說完就叫二夫人揮手制止,語氣斬釘截鐵:「不要就是不要!」

  「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不理會老管家氣急敗壞的模樣,曹汐兒上前幾步怒視著她娘,不甘心的問:「我有什麼地方令二夫人您不滿,您可以儘管提出來,我會改!但您只是嘴上一句『不要我』就趕我走,這令我不服。」

  被女兒這麼頂撞,孟語潔頓時蒼白著臉,站起來軟聲說:「我剛才所說的話,不用令妳信服,總之,耿府不會收留妳,徐伯,送她走。」

  「您知道這份活兒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曹汐兒揚高聲音,也暫時阻止了老管家向她走來的身形,頓了頓,又繼續說,「我爹死了,為了生存我千里迢迢來到京城投奔唯一的親人,耗盡了所有的盤纏。若我失去這份活兒,我會餓死街頭!」

  「我會命人給妳盤纏回揚州。」

  孟語潔眼眸裏噙含著淚水,一臉悲痛,但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堅持。

  「不,我不回去!未與我的親人相認前我決不回去!」曹汐兒目光灼灼地瞪著她娘,「而且我也不能平白無故接受他人施捨的恩惠。若我急需銀兩亦可以賣身青樓,我相信自己還是有這本錢的!」

  「住……住口!」孟語潔顯然是被曹汐兒的話給嚇壞了、也氣壞了,身後的黃花閨女們也個個花容失色,這話可是姑娘們忌諱的。

  「二娘,看來不要她,我們耿府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了。」尋著身後突然傳來的低沉悅耳的男聲回頭望過去。

  原來耿家少爺並不如她所想的滿臉鬍子的邋遢樣。

  相反地,他竟是長得相當俊俏,比她所見過的任何一名男子都還出色,只見他走過來停在她的面前,高大而挺拔的身材迫使她不得不仰頭才能看清他的容貌,英挺的劍眉輕地上挑,如同鐵師兄那雙犀利、睿智的眼眸直勾勾地鎖視著她,毫不掩飾。她幾乎可以在他漆黑的瞳孔裏看著自己一臉的困惑!

  他看到曹汐兒漸漸露出的戒備,眼神甚至還輕輕一笑,似乎在嘲弄她的膽怯。他疾步邁向老管家,輕搭上他略微佝僂的肩,低頭描了一眼他手上的名冊,「曹汐兒,有趣,妳以後就跟我好了。」

  「堯兒。」孟語潔不悅地喚他一聲,似在抗議他無視她方才的權威。

  耿堯恭敬地走到她身旁,「二娘您就別堅持了,這丫頭孩兒頂喜歡的!」他對著二娘笑著,那笑意頓時瓦解掉孟語潔的反駁,接著才又回頭朝曹汐兒眨了眨眼,「妳願不願意留下來成為我的丫頭?」

  喜歡?眼前的少爺竟能不避嫌地吐出這麼私密的字眼,而且還是對著一位素不相識的姑娘,曹汐兒簡直可以想像眼前的耿少爺是個什麼樣子的紈絝子弟了!

  為了留在娘身邊的她豈會怕這樣的少爺?小小身子挺直,挑釁地回望著他:「我當然願意!」

  日後的日子還長得很,她現在所慶幸的是,自己終於可以留在京城,可以完成爹的遺願,順利留在娘的身邊了。


☆ ☆ ☆


   挑完丫頭時,已是日落西山,要不是耿少爺慷慨承諾排在隊伍後面的每人能拿到十兩銀子,只怕京城首富的大門隔日凌晨也關不上呢!

  而成功入府的曹汐兒睡在丫頭房裡的通鋪靠臨窗的位置偷偷樂著,她的計畫已實現了一步,接下來應該就能輕鬆些!

  儘管她對娘親滿是怨滿是恨,卻始終改不了血緣相連的事實!

  至少,她心裏還有個能在意的人存在!

  翻個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圓圓的臉,那是個可愛的小女孩。臉是天生的圓,笑眉笑眼的,身材有些瘦小,兩條又粗又黑的辮子躺在末發育的胸前。

  是個小迷糊蛋,自己還抵死不承認!

  汐兒還從來沒見過有人可以邊走邊睡的,要不是她好心地牽起她的手跟著老管家走,沒一會這小迷糊蛋早就掉進池塘裏了!

  到了她們選擇床鋪的時候小丫頭還眼睛半瞇眼,那渾渾噩噩完全沒有危機意識的模樣,曹汐兒也就毫不猶豫地替她作主睡在自己旁邊當成了伴!

  是,她承認自己喜歡眼前這個小迷糊蛋!

  憨憨的、傻傻的,不像其他一同進來的女孩那樣冷漠!

  事實也證明她們是天生絕配,吃飯時更發現彼此內心最深沉的慾望,都是與飯為友,說明兒些也就是貪吃!

  在她倆還在低聲笑鬧著迷糊蛋的名字應該是叫圓圓而不是茵茵時,一位年紀較長的丫頭在門口喊著。

  「誰是曹汐兒?」

  「叫妳呢!」茵茵瞥了她一眼,推她。

  「我?」曹汐兒苦著小臉點著自己的鼻尖,再環顧四周靜悄悄瞅向她的眼光,低著頭硬著頭皮從她們身邊穿過。

  「姐姐找我有事?」漾開甜甜的笑,心想和氣總不會有錯吧。

  難道麻煩找上門了,但這應該不可能,她才剛進府什麼事也沒做、禍也沒來得及招惹,最多、最多也是剛吃飯時跟茵茵一起將眾人一同用膳的白飯吃了個大半。

  「妳就是曹汐兒?」問話的丫頭一臉難以置信,眉毛驚訝地挑得老高。

  「煙兒姐姐,她就是少爺欽點的人,可是,很普通啊,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有這樣討厭的人嗎?她還站在旁邊呢,就這樣不客氣地道她不是。

  「少爺自有少爺的想法,我們當丫頭的又怎能妄加揣測?茗兒,下次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一個清冷好聽的聲音從她們身後傳來,那丫頭是了一聲向旁一退。

  曹汐兒忍不住抬眼瞧向要見她的人,來人有著一張精緻美麗的五官,大眼秀鼻小嘴,算得上是位古典美女,只是她與丫頭們一樣梳理著丫頭鬢髻,但又不像一樣穿著綠衫紅裙,眼前的人的衣裳應該是特製的,黃褂粉色羅裙,跳躍著幾絲五彩花色。儘管是丫頭可她清冷的氣息硬是襯出不遜主子的氣質。

  「看夠了沒?煙兒姐姐是妳能直勾勾地看的嗎?」茗兒對她看呆了的傻樣不客氣地放話。

  煙兒皺了皺眉頭表示不悅:「茗兒,妳若是再不收斂妳的脾氣,恐怕日後是要肇禍的!」那位叫煙兒的語氣雖輕,口吻裡卻滿是壓迫的威嚴。

  茗兒聞言臉如火燒地噤聲。

  曹汐兒也被她眉宇間的強勢楞住,糾著手指不安地問:「請問煙兒姐姐,我犯了什麼錯嗎?我、我只是吃得比其他姐姐們多了一些些……」

  旁人聽了想笑但礙於有煙兒在場而強忍著。

  聞言,煙兒靜靜地微笑:「沒有,只是特地來通知妳,以後少爺的早膳由妳伺候。」

  「哦。」曹汐兒聞言不禁鬆了口氣,沒事就好!她連忙呵呵賠笑著,用力地拍著胸口承諾卻又不小心叉了氣,「咳……咳,煙兒姐姐請放心,全包在我身上,咳、咳,我保證每天讓少爺吃得舒舒服服、健健康康,咳……長命百歲……」

  煙兒凝視著笑得一臉燦爛的曹汐兒,對上她黑漆漆的瞳孔,心神恍惚了下,不覺想著,這……就是他所期望的嗎?


☆   ☆ ☆


   幾日後的清早,曹汐兒輕推開少爺房門,躡手躡腳地探進去,已經做好挨罵的心理準備,卻發現那個愛捉弄她的耿家少爺還沉睡在夢鄉裏。

  「呼。」她舒了口氣。

  下意識揉了揉太陽穴的青筋,做了幾個深呼吸後,隨即走到少爺的臥床旁,貼近他的耳畔,尖聲大吼:「起床了!」

  見少爺依舊熟睡,曹汐兒青筋再次暴起。

  天啊,她該如何形容現下的心情呢?來到耿府幾日了,也漸漸明瞭此番嚴格選丫頭的內情了!

  床上的少爺還真不是普通的難伺候,也不是一般的挑剔,幾天相處下來,讓自誇耐心好的她也要被折磨得顯些抓狂!

  虧一開始她還因為他那一身的俊逸而看得出神,現在想來,還真的是瞎、了、眼!

  前兩天因為廚房人手不足,掌廚的王大娘緊抓著她不放,因此給他送飯的時辰難免晚些,結果可憐的她竟被少爺給拎住脖子,激動地訴說他餓肚子時的痛苦有多難受。

  只是,前些日子已上過當的她,早知道少爺的貼身丫頭根本不止她一人,只要少爺他隨時叫喚,就能夠吃到任何她以前連看都沒看過的佳餚,所以她才不會信他那些可憐話,只是瞧他那時一臉無辜與委屈終是不由得軟下心腸來。

  面相俊美的人就算是犯錯也容易被輕易原諒!

  可是、可是他似乎特別喜歡逗弄她、找她的麻煩,她無辜的她卻只能要自己努力忍著,誰叫他是少爺,她不過是唯不足道的小丫頭?

  「呼。」今天一早好不容易從王大娘的手裡溜了,小心端來可口的早點過來。 

  他大少爺倒好,躺在床上繼續愜意地睡,任她怎麼叫喚卻連應答一聲也懶,更別說掀開眼皮瞧她一眼了!

  嘟起嘴的曹汐兒索性閉嘴,想要看看少爺究竟何時才肯醒來,可大眼睛卻不自覺的瞟向手中美味可口的早點上…… 

  再偷偷瞄了瞄還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少爺,她忍不住端起盤子踮著腳尖,似貓般輕盈的身子來到他的書房。

  哼,書房給他簡直就是一種浪費,是對天下讀書人的一種侮辱,來耿府這些日來,她從未見少爺走進書房一步,不過這情況反倒是便宜了她。

  雖然她一直跟著爹過著清貧生活,但爹執意教她讀書認字。

  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手已經緩緩向盤中美食侵蝕,好不容易才順利抽出一塊酥餅,努力沒去破壞王大娘精心設計的擺飾。心下又不免一番埋怨,大娘幹嘛天天一早煞費苦心的擺著乏人問津的美食,害她連偷吃都得這麼辛苦!當她正要將手裡的酥餅往嘴裏送時,小手卻突然被扯住,拿著酥餅的手直直塞至另一張不是自己的嘴裏,她嚇得抬眸看去,不覺驚呼:「啊!」

  「妳是該『啊』的。」那低沉的嗓音道。

  「少爺,你、你怎麼醒了?」曹汐兒嚇了一大跳,顫顫地指著他手指抖啊抖的,口齒不清地問:「你、你什麼時候、醒的,啊……」

  耿堯兩眼盯著她壞壞地笑回:「丫頭,妳很不負責妳知道嗎?既不叫醒本少爺又想……」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酥餅。

  被他看得發慌,曹汐兒不自在地欠了欠身子,下意識地往太師椅裏縮。

  見狀,耿堯沉沉笑著不出聲。

  曹汐兒羞愧地漲紅了臉,明知是她不對,仍理直氣壯地解釋:「是誰啊?到底是誰睡得任憑別人怎麼叫都叫不醒的……哦!」見他突地展露的狡猾笑意,曹汐兒這才恍然大悟,指著他大叫,「你裝的!你又騙我!」她捂住雙頰,想趁他大笑之餘逃逃離,卻給逮了回來,將她壓坐在椅子上,神情專注地凝視著她駝紅的臉。

  「少爺,你放開我。」她驚惶地道。

  「告訴我,丫頭,為什麼要偷吃本少爺的點心?」

  她白了他一眼後才心不甘的委屈道:「因為你浪費!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浪費,每次只吃那麼一小塊就嫌膩,然後讓廚娘整盤倒掉!我、我……」

  「妳喜歡吃甜點?」

  曹汐兒被問得咬唇,好半晌才點點頭,看到他嘴角殘留的餅渣不禁又咽口口水。

  他沒注意,只是像抓到她的小把柄般地奸笑:「好吧,我們來打個商量如何?」

  「打什麼商量?」

  「宋將軍府中尚有一位還未出閣的千金,據聞她貌若天仙……妳那是什麼眼神?」他話都還沒講完,只見她小臉皺緊,不覺氣煞地問:「妳覺得本少爺是那種貪戀美色的登徒子嗎?」

  本來就是!曹汐兒心裡默默承認。

  「……妳還這樣瞅著本少爺!」見她那雙大眼還是繼續瞪人,耿堯不得已乾脆伸手遮住她的目光。

  曹汐兒不服地抓下他的手:「少爺到底要說什麼!」

  「妳每天幫我寫一首纏綿悱惻的情詩,要那種能夠打動姑娘的!」

  曹汐兒聞言,握緊小手克制自己別太衝動。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她再怎麼缺德好吃,也做不出這般害人的事!

  對,是害人,害人終生啊!

  「妳答應我的要求,我就每天都讓妳吃盡妳想吃的美食!」

  當最後一句話末了,曹汐兒那衝動的脾氣最終還是忍不住,一股子蠻力站起身,狠狠地踹向少爺一腳:「少爺到底把我當什麼人了?就算我只是一名小小的丫頭,但我是那種為了吃就出賣節操的貪吃鬼嗎?」

  耿堯顯然沒料到這丫頭會有此的舉動,驚得連倒退了好幾步,「丫頭,妳想謀殺本少爺?」

  曹汐兒撇撇嘴,小臉露出不屑道:「少爺找錯人了,小女子不識字有負您的重託!」

  「還裝!我可是親眼見妳趁我午睡時躲在這裏看書。」

  秘密被發現,曹汐兒不禁拿起一卷書要丟少爺身上丟去,卻反被他截住,怎麼也難以相信,堂堂的耿府大少爺竟有偷窺的嗜好?

  「不幫!我不幫!」

  「幫,一定得幫!」他扶住她的肩膀不讓她離開,只是一個拼命掙扎,一個極力制止,兩人幾乎扭打作一團。

  「你們在做什麼?」

  不巧的很,她親愛的娘親「恰巧」瞥見了她踢打主人的暴行,曹汐兒從娘親泛青的臉色看出,她的小命不久已……


第二章


   汐兒見娘親的身影,趕緊心虛地垂著頭,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姿態,希望能換得她的心軟,消散突如其來的嚴厲。

  她的娘,見了方才的情形,肯定認為她是那種不自愛的女孩了。
 
   「二娘?妳怎麼來了?丫頭,還不快去端茶!等一下,剛巧茶葉用完了,妳去拿一點進來!」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耿堯朝她遞了個眼色離開,汐兒立即領會,知道少爺是在幫她。

  在與娘親擦肩而過時她瞅見了娘眼裏一閃即逝的複雜神色,不敢多想的她,連忙跑出房,因為她害怕見到娘用那種眸光看她……

  而既然少爺故意差她走,那她當然也沒有再去送茶,只是去廚房找王大娘希望她能通融一下,把茵茵借她。

  只是,她怎麼都沒想到不過就一件小事,卻在耿府引發一場難以平息的大風波!


☆   ☆ ☆


   「茵茵,茵茵!」

  從廚房尋了一路都沒見到那小迷糊蛋的蹤影,失蹤了,可能嗎?還是溜到某個地方偷吃去了?

  真怪,耿府雖大,也不至於找不到一個不能隨便出入的丫頭吧。

  近來一直都是這樣,總是找不到茵茵的人影!

  苦想了半天,曹汐兒於是一咬牙跑回丫頭的住處,只見不少清閒的丫頭姐姐們正無聊地碎嘴。

  她嘻嘻笑的湊上去,眼神亮晶晶地問著:「常鵑姐姐,可以幫汐兒一個小忙嗎?就一會兒工夫……」

  誰知那人卻是白眼一翻,曖昧味十足的戲謔道:「喲,平常侍奉少爺的曹汐兒也會需要我的幫忙嗎?」

  聞言,旁人也跟著吃吃地笑了開來。

  「是啊,妳是少爺欽點的人,妳要做的事我們可不敢越矩!只怕少爺一旦怪罪下來,我們這些丫頭就沒好日子過嘍。」

  「就是!」

  然後,紛紛的閒言碎語灑了出來,令人難堪到恨不得地上有道縫可以當場鑽進去一輩子不要出來!

  才一想汐兒只覺委屈難耐,滿腔惱火又不能如從前那般發洩出來,急到熱淚盈眶又要拼命忍住不讓大家看笑話。

  「汐兒,正要找妳呢,王大娘說給我們留了好吃的。」一直尋不著的茵茵忽地平空出現,解救了危難中的汐兒。

  茵茵像沒看到她眼裏藏的淚水,直拉起她冰冷的小手,暖暖的溫度通過手心傳遞,瞬間溫暖了曹汐兒,「我們現在就去吧。」

  她們才走沒幾步,茵茵又回過頭對著身後那群人笑說:「大娘說了,糕點只給好心的人吃,你們都沒有份!」

  被這麼一說,眾位丫頭錯愕難堪,怒容直對。

  茵茵說完,扮了個鬼臉拉起汐兒連忙往外跑去。

  跑了許久,直到汐兒的情緒能夠平息,兩人這才停下腳步大口大口的細喘。

  「王大娘看見了又要責怪我們不成體統了!」茵茵呼著氣困難地說。

  汐兒凝視著茵茵純真的笑顏,她怎麼會一直覺得茵茵憨傻呢,她的心思靈敏勝於任何人!禁不住感動地上前抱住茵茵,她哽咽著道謝:「茵茵,謝謝妳。」

  恍惚間卻聽見茵茵在耳邊以完全不像她平日語調的的憂傷聲音道:「我只是不想再沒心沒肺,看人被欺負了。」

  「茵茵?」曹汐兒錯愕地端詳眼前情緒突然變得低落的茵茵。

  難道茵茵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傷心過去嗎?

「我沒事,不要擔心,沒有等到我要救的人之前,我一定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呵呵,」茵茵不覺笑了,「我剛才是騙妳的,大娘沒有給我們留好吃的糕點!身為丫頭的我們哪有那口福。」

  「沒關係,以後,換我帶好吃的給妳吃。」

  「真的?」

  「嗯!」

  兩人相視甜甜笑作一團,溫馨充斥成幸福的溫暖。


☆   ☆ ☆


   「咳咳……」聞聲,兩人回頭一看竟是二夫人。

  隨即汐兒別開臉不作福也不搭理,茵茵幾次暗中拉她衣袖也不見她回應,直到注意到二夫人哀淒的神色與方才汐兒受委屈的面孔幾乎是如出一輒時,心頭不由一驚!

  汐兒與二夫人難道是……?

  「妳們先退下,」二夫人頷首示意旁人離開。

  「汐兒……」待她們走遠,孟語潔才柔柔喚著女兒,語音之輕惟恐嚇跑眼前神情倨傲的女孩。

  汐兒垂頭沒有回頭。

  孟語潔緩緩邁至女兒身旁,沉沉一聲歎息撫著女兒不自覺瀉下的青絲,汐兒頓時兩眼濕熱,抬眸望見娘親的眼,望著她眼裏與自己相同的晶瑩……


☆   ☆ ☆


   曹汐兒任由娘親溫暖的手心拉往耿府另一處,清涼的池塘,密密遮掩的桂樹,圍成清香的小天地,她輕輕將頭靠在娘親溫馨的懷抱,眼裡的淚珠滴落在她臉頰上,順勢滑落進嘴裏,她猛地抬頭,吸了口氣,輕問:「我還能喊妳『娘』嗎?」

  孟語潔激動的點點頭,「但,只能在只有我倆相處時……」

  曹汐兒聽聞,不悅地別開臉,「妳是我的親娘,我為什麼不可以光明正大地喚妳?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還是……根本是妳貪圖榮華富貴,嫌棄我會成為妳榮華富貴的絆腳石嗎?」

  「汐兒!」孟語潔緊捂住心口地退了一步,死咬住唇,淚,卻越落越急。

  汐兒刻意瞥眼不看娘受傷的表情,但心裏卻是懊悔極了,為何她要讓娘傷心?娘已是她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可是心裏還是藏著氣,為爹抱不平,是以這股惱人的氣忿竟令她口不擇言。

  「別人都以為我是嫌貧愛富的壞女人,扔下丈夫與繈褓中的女娃嫁入豪門,從此衣食不愁……」她緊糾住心口仿若喘不過氣來,重重地咳著,「殊不知我嫁給耿嚴只是形式所迫……」

  「娘,妳這話是什麼意思?」汐兒問。

  「我給妳說個故事吧,一個改變我們家人命運的故事。」


☆   ☆ ☆


   「妳爹原來是揚州衙門的第一捕快,個性爽朗豪邁,耿嚴是他一次辦案中途拔刀相救下的結義兄弟。」

  曹汐兒怔怔地想,依爹的性情,儘管熱情卻也不是易衝動的人,耿嚴……一定有令爺信服的地方吧!

  孟語潔徐徐地訴說:「在妳出生的那年初夏,妳爹被派去河陽小鎮捉拿逃犯,便將我託付給同樣在揚州經商的耿大哥,不料,派妳爹離開的縣衙大人其實是另有歹意……」

  「也就是說,那個該挨千刀的縣官早就垂涎她的美色,便處處刁難、使詐。可惜耿嚴只是位商人,不懂武藝,所謂民不與官鬥,迫於無奈又聽聞相公殉職的不幸消息,耿嚴只好用計將喪夫的她及汐兒接到耿府。結果,流言紛紛揚揚,為了給喪夫的她一個好名聲,耿嚴毅然決定給她一個名份,避開那些無謂的麻煩。」

  「然而在娶嫁的當天晚上,妳突然不見了,失蹤了……我跟耿大哥派了所有人找妳,卻都是無功而返……」她憐愛地撫摩女兒的秀髮,「這麼多年來,為娘的從沒有放棄……直到妳出現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官方傳來妳爹殉職的消息只是那個縣官的奸計。而妳爹誤會了我與耿大哥的關係,一氣之下偷抱走了妳,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日日夜夜想著他,我與耿大哥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相敬如賓從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

  話未說完,汐兒猛地心疼抱住她娘,哽咽著說:「娘,對不起。」

  「至於不讓妳在人前喚我娘,是為了不想再給耿大哥添麻煩!嫂子這些年一直不肯諒解他,還好堯兒一直都是體貼懂事,總算有點安慰!」

  汐兒點點頭:「我答應妳,娘。」

  「還有,」孟語潔嚴肅地瞅著離散多年的女兒:「娘不要妳愛上堯兒,懂嗎?」

  「娘,妳誤會了,我與少爺沒什麼的,而且我很清楚他的為人。」曹汐兒澄清,誰會瞎眼愛上他那種大少爺!

  孟語潔皺眉搖頭:「妳還沒瞭解堯兒的為人,但事實上,我也從沒有真正瞭解過他,即使他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堯兒就像妳爹,是個剛正不阿的男兒,表面上嘻嘻哈哈,卻又心細如塵,只是他尚且貪玩,還沒一顆安定的心去容納旁人的存在。」

  曹汐兒安靜的聽著,「妳千萬不能讓自己陷進去,因為愛上堯兒那樣的男子絕不是妳能承受的!再者,這耿府人事複雜,才會迫使娘不接受妳留在耿府當丫頭。」

  看到娘親如此慎重,汐兒卻兩眼發光,「汐兒知道。」

  那個耿堯混帳少爺,一副吊兒郎當、不務正業的的模樣,真有娘說的那麼神秘複雜嗎?曹汐兒壓根不相信,不過就這幾天的相處下來,他那磨人的本事堪稱一流,讓人頭疼生氣的本事也是一流,至於他心細如塵,這一點可能就有待商確了……

 
☆   ☆ ☆


   回到丫頭的住處,茵茵告訴她方才煙兒姐姐受少爺之命急著找她。

  汐兒聞言趕過去,可是一進內屋,卻發現少爺的床上赫然躺著一個人,一個女人!

  悄悄探上前去瞄了一眼,只見那女子頭髮披散開來,僅有幾縷不老實地貼在蘋果紅的臉頰上,睫毛又黑又長,小鼻勾勒出惹人憐惜的氣息。

  這,該不會就是少爺上次要她題詩騙取芳心的宋府千金吧。

  不、不太像。

  雖然曹汐兒從未見過那個傳聞貌美如花的宋府千金小姐,可至少大家閨秀的衣著不該是貂皮小襖以及不能遮掩大腿的粗布短裙,身上也不會那麼多的銀環鈴鐺。而且她也不若南方姑娘的纖弱娟秀,這樣的女子她還是頭一回見過。

  瞧床上的她睡得極為香甜,那自己該怎麼辦?少爺喊她來伺候,可他鬼影子沒見著,難道……難道這床上的美人是他擄來的,卻要她先來安撫?

  天啊!汐兒不僅一聲呻吟,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

  四處張望沒人,她老實不客氣地倒在少爺書房的太師椅上,再偷偷端一盤甜點塞在用書擺成的屏障後。

  很久很久後……

  「喂,醒醒,妳給我起來!喂……」一個清亮的嗓音不時鑽進曹汐兒耳裏,打擾她與周公的戀棧,悻悻然地睜開眼,只見方才躺在床上的女子已立於自己眼前。

  「妳是誰?妳家少爺呢?他死到哪去了?知道那個賊秀才家在哪嗎?快告訴我!」

  曹汐兒迷惘地眨了眨惺忪的眼睛,「姑娘,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女子顰眉,口氣不佳:「喂,妳是哪來的不懂規矩的丫頭?主子問妳話妳都不回答的嗎?」

  曹汐兒一聽,剛醒的迷糊全氣跑了,猛地跳起來,身子晃了晃差點跌個狗吃屎!這一下把她的氣勢又全給憋了下去,尤其看見面前那個不懂禮貌的驕傲女子,只見她一臉毫不掩飾的嘲諷就覺得丟臉……她緩緩的深呼吸幾口後,才假假笑道:「妳好像還沒搞清楚這裏是誰的地盤!告訴妳,這、裡、是、我、的、地、盤!」

  狗急了也會跳牆的,更何況是一個憋著惱氣數日的人。

  是眼前的女子先無禮,不能怪她不客氣!

  「哼,我管這是誰的地盤!你們中原人都是狗仗人勢,蠻不講理,貪婪自私……」眼前的女子也不是好欺負的,用她知曉的中原話罵了一大串,再用曹汐兒聽不明白的蠻話又說了一堆。

  望著眼前女子不停張合的紅唇,曹汐兒頓時感到身心疲憊,索性堵上耳朵。

  「哼!」罵夠了後,女子挺直身子高傲地朝門口邁去,只是在離門不到一步的距離,門哐地一聲被踢開。

  「啊!」有人撕心裂肺地嚎叫。

  曹汐兒偷偷抿嘴竊笑,活該,這樣的人就該受懲罰。

  破門而入的正是少爺,「丫頭……」低沉好聽的聲音正準備訓人時,卻被另一道人影熱情地投懷送抱給打斷。

  「堯哥哥,總算讓人家找到你了!我就說嘛,阿哥不是我對手。」那女子將臉貼在少爺胸前不停摩擦,曹汐兒瞅著少爺一副無奈沒輒的表情,還不斷朝她使眼色要她救人!

  見狀,汐兒冷冷的嗤之以鼻,還不想她剛是因為誰受的氣,要不是他,眼前的女子怎麼會出現在到這裡,不來到這就不會遇見自己,更不會無端害自己被罵得狗血淋頭……她一邊搖頭、一邊提起裙襬大搖大擺準備離開,越過大少爺時,還故意撞了他一下,在他翻著白眼時,小心地將門給帶上。

  
☆   ☆ ☆


   汐兒閒來無事晃到少爺的庭院撥弄地上的花花草草,陽光溫暖地灑下,教人好不愜意。

  真好,臘冬已去。

  她一向畏寒,每年冬天喜歡窩在床上看書,然後爹爹就會寵溺地把家裏僅有的碳爐搬到她房裏,用飯的時就在她房裏拼張矮桌。

  那個時候最幸福就莫過於一邊吃著爹爹在山上打的野味,一邊笑嘻嘻地瞅著房裡彌漫的蒸氣。

  又溫柔又舒適。

  想到這,她不覺閉上眼眸深呼吸一口氣,花草的清香飄盪開來,空氣是如此的清甜,一切一切都變得詩情畫意起來。

  她就是喜歡這樣自在的生活,美好平靜又單純。

  只不過,在進入耿府,成為耿少爺的丫頭之後,她的生活變得不再平靜。

  她的憂閒直到一團陰影擋住了陽光,也打斷了她的冥想,這才半瞇著眼看向來人,瞧清那人時,輕鬆的神情反射性地收斂,擺出一臉的戒備。

  「別這樣盯著我看,丫頭,這樣對主子不禮貌。」耿堯鐵青著臉,仍掩不去一臉的狼狽。

  想來他也是很讓人同情的,基於道德汐兒還是保持沉默,她只是嘖嘖了兩聲,又繼續埋頭在方才的勞動上。

  「妳……不在意嗎?」被這麼一問,她迷惘地回過頭,一時大腦突然當機。

  「少爺,你要奴婢在意什麼?」她故意反問。

  「咳咳,首先,我的房間進佔了一位比妳美豔萬分的女子,而且這女子又不講理地纏上妳所仰慕的少爺!」他笑得得意。

  曹汐兒被他這麼一說,只差沒將她手裏剛端起的盆栽一骨碌砸了過去!

  這人還真不是一般的無賴。

  「少爺你千算萬算就疏漏最關鍵的一點!」

  「哦,哪一點?」

  「丫頭我根本從來就沒有在意過你,怎麼會在意你房裡是不是有其他女子佔著!」本以為會見著少爺一臉受傷的表情,可自己卻陷入一雙深邃的眼眸裡,難以移開。

  少爺,他為什麼這樣看她?

  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望得那麼深、那麼專注,看得她臉紅心跳,只得趕緊低垂小臉。

  很久很久之後才聽見少爺與平常無異的朗笑,那麼張揚恣意,聲聲震入她心裏,也這才稍釋重負地仰頭瞪他。

  耿堯若有所思地笑:「知道我為什麼不生氣嗎?」

  她老實地搖頭。

  「因為……」他朝曹汐兒媚惑地眨了眨眼,湊到她耳旁呵輕輕地呵氣,感到她敏感地欠身卻一把抓住不讓其退開,「我也壓根沒在乎過妳。」

  可惡!

  她面紅耳赤地再也不講究什麼風度修養,跟這種狂妄的大少爺講理根本行不通!為此她掄著拳頭直要呼過去卻又被他笑著輕鬆閃避。

  這人,跩得讓人想砍人!

  而她,追了幾圈,不僅沒碰著他一丁點衣角,最後還乏力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全身汗漬漬的,早知道,以前學武時就不該偷懶了!

  「妳缺少運動,丫頭!」耿堯不知打哪掏出一條手絹遞了過來,亮白布上的還繡著幾朵無名小花,漂亮極了!

  她白他一眼,「你竟然拿女人的手絹……」

  「不要,就算了……」耿堯也好脾氣不計較,慢吞吞地作勢要收起來,卻叫她一把搶了過去。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反正日子還長得很。

  耿堯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含笑地看著曹汐兒:「往後的日子一定更精彩。」

  精彩?

  這大少爺居然用這個詞兒形容她悲慘的遭遇?曹汐兒氣得在他轉身臨走之際,在找不到任何利物的情況下,脫下繡花鞋砸他。

  被砸中後腦勺的耿堯轉身時俊臉都氣綠了,狠狠瞪她一眼,又似想到了什麼,壞壞一笑,拾起鞋子往懷裏一塞:「就算要給我『定情信物』妳也用不著這麼急切,少爺我知道妳的心意!」


第三章


   「胡言亂語、不正經,我懶得理你!」氣鼓鼓地走了兩三步,才發現自己的玉足暴露出來。因為前兩日天氣陰濕,她嫌悶索性脫去長襪,剛好昨晚還因此便宜了不怕死的蚊子猛叮了好幾口,思及此她羞赧地趕緊蹲下身子用長裙蓋住,道德經上說過的,女子的腳不能隨便讓男人見著……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只見少爺的臉僵硬了幾秒,又恢復了正常,只是沒有戲謔,緩緩朝她逼進。

  「你……你想做什麼?」

  他從懷裏掏出鞋沉聲道:「穿上!」

  「呃?」曹汐兒有些怔住,連忙搶回鞋,迅速背對著他想以最快的速度穿鞋,又無奈怎麼也穿不好,焦急地回頭瞄他,卻撞上他近得嚇人的俊臉,唔,差一點、差一點就親上了!

  這人怎麼那麼壞,又在偷看。

  耿堯嘿嘿笑了幾聲:「抱歉。」

  「呃?」

  他一臉無辜地聳肩,又慢條斯理地從懷裏掏出另一隻鞋,正是她那只,她奪過來,迅速穿好,然後背對著他不肯再看他。

  奇怪,他怎麼會有另一隻鞋?

  「別生氣,那是耶律丫頭跟妳同樣的劣形才收著教訓她的!」他無害地笑。

  不知為什麼,曹汐兒在聽完後,竟覺得心沉甸甸的,還有幾絲失落冒出心頭!

  不只是因為鞋子,也包括稱呼!

  他也喚另一名女子丫頭?早些時候才知道他叫丫頭並不是因為身份而是多了幾分親切,她有時甚至會覺得自己受到特殊的寵幸而沾沾自喜,如今……

  曹汐兒不知該用什麼表情來表達自己的不在乎,她知道他想看她因他而吃味,因為那就證明自己在乎他。

  只是現在,她不是吃味,只是有些傷感,但這正證明她是在乎少爺。

  「丫頭?回魂!」耿堯不知何時杵在她面前,還誇張地不斷揮手。

  「奴婢不會生氣的,畢竟身為奴婢就該有自知之明,怎麼敢跟少爺過氣呢?您說對不對?」

  「哦?」取堯取笑,用那種看不出情緒的方式:「我只知道一旦妳生氣就會不斷地提及『奴婢』、『主子』這一套!」聲音滿是威嚴,倒像在責備什麼。

  沒有再反唇相譏,曹汐兒只覺得疲憊,但仍是錯愕他竟透自己的想法。

  「是嗎?奴婢自己都不清楚呢,少爺您那麼有魅力,走出大門,只要隨意一勾手就能吸引一大票的姑娘家,而奴婢跟她們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你就別再捉弄奴婢了!」

  「那倒是實話。」他似乎又轉過了什麼,語氣不再沉重,爽朗地笑開還不計較地拍拍她的頭,不過手就這麼順勢停在她頭上方,漸漸向下移,眼看要碰觸到她熱燙的臉蛋,這過於親暱的舉止教曹汐兒趕緊退開身子。

  「丫頭。」

  她不情願地停下腳步,可再怎麼說他也是她的主子,掌握著她的飯碗。

  「我允妳離開了嗎?」狀似漫不經心的發問,卻隱隱透出幾分不悅。

  汐兒狐疑地轉過身,來來回回地打量著他幾次,警覺他的堅持,於是聳聳肩又走回他身邊。

  「這樣才乖!」他又莫名笑開,心情大好。

  「我們出去逛街喝茶吧,再順便吃些地道的小吃什麼的……」提議的音量誘惑性的小得出奇,但還是被她耳尖地抓到了重點,兩眼因為吃而發出諂媚的光芒。

  耿堯見狀,呵呵地笑,彎腰閉眼享受曹汐兒預料中殷勤地揉肩捶背的服務。

  呵呵,只要有得吃,這饞丫頭這還不被他吃定了?


☆   ☆ ☆


   步出耿府,曹汐兒難掩滿腔的興奮率步當前,而主子則是氣定神閒地走在她身後。

  大清早,也許是正逢市集,街道相當熱鬧,擺滿了大大小小攤子,到處都有叫賣聲……

  耿堯好笑地看著汐兒在人群裏鑽來鑽去,一會跑到賣胭脂水粉的攤子前東摸摸西瞅瞅、一會又擠進圍觀人海中興高采烈地看著耍猴、一會又目不轉睛地瞪著捏麵人的師傅捏著手中的人兒……

  一轉眼又氣喘吁吁地堵到他跟前,要不是自己及時扶穩她的身子,說不定她一時刹不住腳就撲上來了……

  汐兒怔怔看著他,「那個……」

  她咬咬唇,還是沒好意思說出來,儘管心裡想要,可她還是有廉恥的。

  「怎麼了?」

  「那個……」汐兒歪頭柔媚地問:「少爺你……餓……嗎?」

  「是餓了,誰叫今早的早點進了某個貪吃丫頭的肚子。」他促狹地捉弄,看到某人雙頰的嫣紅,不覺心神一蕩。

  緩了又緩,還是決定放過她,「不知道有什麼好吃的?」他裝作頭疼的思考。

  曹汐兒趕緊建議:「那就把看起來好吃的全買一樣嚐嚐!」

  耿堯瞥她一眼:「妳確定只要一樣?」

  她甜甜地笑,雙手拽著他的衣袖搖啊搖,「要是少爺慷慨的話,也可以為汐兒買幾樣……」

  耿堯寵溺地捏捏她笑皺了的小鼻子,就聽到有人氣不足地小聲抗議:「可是,少爺,丫頭我囊中羞澀……」

  耿堯張嘴笑得倡狂,惹來街上他人注目。

  今日少爺身穿銀白外衫,腰間環著青玉束帶,腳上蹬的是昂貴的白羊皮軟靴,衣著簡單俐落,更帶著些許飄逸,看起來就是貴氣的公子爺。

  本是面皮俊朗,更顯出眾,投注在臉上的注視耿堯或許是習慣了,可身旁的丫頭可受不了了,臉紅得跟水煮般,他若有所思地探手點點,那溫度還真是有些撩人。

  「咳咳,那妳想吃些什麼?我們一塊去買。」

  曹汐兒點頭如搗蒜,暫時忘記了少爺悄悄牽起了她的小手,兩人一甩一甩地在眾人的目光下離去!

  目標先鎖定香味迷人的梅花糕……

  「慢點,不用急,小心摔跤。」

  眼見她差點與路人撞上,他只有歎息將她攬進懷裏,圈進自己的保護圈內,為她隔開與路人不必要的接觸。

 
☆   ☆ ☆


   「我們要去什麼地方?」跟著他轉入一家客棧,曹汐兒問他的同時,眼光不經意流轉在一路上見到卻還沒嚐夠的小吃攤。

  「你不是喊餓沒吃飽嗎?」耿堯手指勾住她下顎。

  曹汐兒回神,發現已經擺了一整張桌子的美味佳餚,有點小感動。

  耿堯替她將螃蟹殼小心剝開,露出鮮肉又沾上些許醬汁推到她面前,溫柔叮囑:「吃吧,慢點別沾到衣服……」

  已經不僅僅只是小感動了,簡直是感激到要熱淚盈眶了。

 「怎麼了,這樣看我,是不是愛上我了?」耿堯勾唇掀起微笑。

  話完就見她驚慌地埋頭大吃,似乎有點渴,見一小碗藕湯,端起就灌……

  「慢點!小心燙……」

  「啊……」慢了一步……

  耿堯挫敗地搖頭,不知是該取笑她好還是該氣她好,掏出手絹擦拭她嘴角的湯漬,並且叫住一旁壓抑笑的小二:「快送碗涼茶過來!」

  被盪得難受的曹汐兒欲哭無淚,水汪汪的大眼委屈地望向少爺。

  「不要怪我,我提醒妳了。」

  待涼茶送上來,她連忙咕嚕咕嚕地灌下,那滾燙的難受才稍微好了些,而後不甘地回嘴:「要是少爺不說那些有的沒的,我也不會……」

  說不下去了,不敢迎視主子溫柔的雙眸,曹汐兒只好窘紅著臉將頭探向屏障外,假裝對那些茶後嗑牙的話題感興趣的模樣。

  京城乃天子腳下,可眾人談論的莫過於首富耿府的樂善好施,而,耿府的少爺耿堯更是眾人津津樂道的人物。

  傳聞他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年紀輕輕就成為了聖上欽點的七刹門的門主。

  當然,這一切風聲只是傳聞而已。

  畢竟聖上親創的七剎門向來神出鬼沒,而且始終戴著面具,除了當今聖上與其他成員無人知曉門主的真面目。

  在眾人的談論中,曹汐兒輕地回頭看看仍是無動於衷的少爺,只見他正悠閒地品茶。

  那聖上親點的英雄門主跟紈絝子弟的少爺比,她想門主應該會很不平吧。

  七刹門可是了不得的組織,成員只有五人,平均年紀不到二十五歲,曾在一日之內單槍匹馬滅絕了一直與朝廷作對又難以打盡的海上千人倭寇。

  五人對上千人,想想都覺得戰慄!

  那一仗幾乎將碧藍的海染成淒厲的血紅,居住在附近的百姓幾個月後仍肯定自己還隱約聽到不住的哀啕聲……

  這些都是爹爺告訴她的,那眉眼顯露出來的激動與欣賞不言而喻。

  「你們聽說了嗎?」

  一留著長鬚的老頭見旁人茫然的表情自得地笑:「以鬼魅之稱的天樂宮重現江湖了。」

  旁人咋呼:「這該如何是好?」

  「世人又不得安寧了。」

  「天樂宮是什麼?」曹汐兒一時情急地大聲朝樓下問著。

  一群人齊仰頭看去,見是一紅衣小婢打扮的女孩,白皙的臉上黑白分明的大眼,滿面的誠懇與好奇,她身旁背對著他們的是一白衣男子,從後面看他修長的身型與他挺直安然的坐姿不難判定是位卓絕角色。

  「大爺,我真的想知道,您們繼續說啊。」

  既然她表現得那麼有誠意,而且又不是什麼秘密,老頭哪有刻意隱瞞的道理。

  「天樂宮,是一個拿錢銷贓的江湖組織,本一直處於二三流的地位,可三十年前,由一個嗜血殘暴又精通人性弱點的神秘人物登上宮主寶座,於是利用人性的貪婪在江湖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不久,天樂宮很快壯大起來,一時之間人命廉價至極,常常幾兩銀子便能促就一樁人頭買賣,老百姓聞天樂宮喪膽,小心翼翼地苟活,惟恐哪一天,一句話、一個眼神就遭不滿而被索命……直到七刹門的成立,幾番征戰廝殺,天樂門的當家受了重傷,生命垂危,天樂門也因此隱退江湖,慢慢為人遺忘……只是一個月前,太賦墨府卻抓獲了天樂門潛伏的奸細,而且,還是位美豔女子。」

  「女子?」

    眾人又是一陣驚呼。

  曹汐兒倒是被耿堯因為聽聞墨府手微微一晃的小細節迷惑了會兒。

  「是啊,還是位千面女郎呢,起初是扮成小丫頭,平凡無奇,可後來發現是戴了人皮面具的,撕下後,那容貌美若天仙!」

  「後來呢?」

  「由太賦公子監禁起來了,好像是要偷取聖上御賜的寶物,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應該是想拿去救天樂宮的宮主吧……幸好,被抓住了,不過江湖人物又開始騷動起來,聽聞天樂宮的宮主沒死,都說要聚會拷問那名女子……」

  「該殺!」

  「壞人殺盡我們就無憂了!」

  然後,眾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說了開……

  耿堯察覺到汐兒觀察的視線,回神淡然凝視著她。

  「少爺,墨府有你認識的朋友?」

  他神色一凜,頓了頓,問:「為何問這個?」

  汐兒嘻嘻笑了笑:「感覺告訴我你關心墨府,難不成,你真是七刹門的門主?呵呵……」

  「妳憑什麼斷定我不是?」他笑,笑起來賞心悅目尤其的好看。

  曹汐兒怔了怔,卻失去了剛才的肯定。

  突然額頭被不知名的重力給彈了下,才知是少爺的手指,痛得她低叫。

  「多事。」他丟了顆花生進嘴裡,「我剛是在想明天我們一塊去城外五十裏的虎子嶺打獵。」

  打獵是跟好友們早約定好的行程。

  但,汐兒必須跟去!

  「打獵?」曹汐兒倏地抬眼,一臉的驚恐,那可怕的夢魘難道又要再上演一遍?

  「我朋友都是有來歷的主子,妳可別給我丟臉了。」

  緊繃的心弦寡的斷裂,乾乾脆脆。

就知道少爺才不可能這麼好心帶她外出,果然是另有目的!


☆   ☆ ☆


   「不,不要,不要過來,不要!」

  茵茵迷迷糊糊地揉眼起身看見身旁睡著的汐兒不停地踢腿翻身掙扎,汗流浹背,眉眼緊閉像是被夢魘纏身般,不假思索地搖醒她。

  「汐兒,妳怎麼了?」

  曹汐兒被搖醒,猛地坐起身,雙手捂住胸口,滿臉驚恐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氣。

  茵茵關切地順平她汗濕的額發,捧起她的臉:「妳夢見什麼了?」

  曹汐兒櫻口張了張,又閉上,最後還是硬吐出來:「……狼,一群狼……」

  「它們一直追我,追到懸崖附近,不停地嚎叫,我爬到樹上看見……狼越來越多,一層一層地圍上來!我,我沒地方可逃……沒地方……」

  茵茵抱住她:「沒事的,只是夢,只是個夢。」

  曹汐兒低聲抽泣,手顫巍巍地卷起褲腿露出白皙的小腿肚,那上頭多了道猙獰的疤痕:「不是夢,是真的,是真的!」

  「啊!」茵茵未見過那可怕的場景,單只看著汐兒腿上的疤痕仍給深深懼意嚇得倒抽口冷氣。


☆   ☆ ☆


   這輩子曹汐兒大概永遠也忘不了唯一與爹狩獵的那一晚,夜幕籠罩下,她看見了無聲無息不斷逼近的綠色小燈,看見了那數不盡而更顯白森森的尖牙。

  嬌小的身子好不容易爬上一棵大樹,不住地苦喊呼救,可是數里之外爹爹也是血跡斑斑地與惡人肉身相搏,不時地嘔血……

  狼群湊上來,綠眼貪婪渴望地掃射在她頻頻發抖的身子,沉靜一會開始跳躍撕咬……

  那晚,要不是那個人的出現,她,應該早就死了吧……


☆   ☆ ☆


   「也就是這樣多了這道難看的疤。」語畢,曹汐兒苦笑了下地指了指小腿肚上的疤痕。

  茵茵心疼地追問:「後來呢,妳怎麼逃脫的?」

  「有人救我!他的箭術一流,弓弩一拔,箭如流星,直插群狼的咽喉……」

  「那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一直都戴著面具,至今我都沒見過他的臉,沒聽過他真實的聲音、不知道他的身份,爹爹也不肯說,後來他就成了我爹的門徒。」

  「那人真這麼神秘?」

  曹汐兒擦淨淚水,懼意逐漸被洶湧的思念代替,回想曾經偷偷仰慕的人,他那挺拔的身姿、卓絕的氣勢:「但是他很疼我,什麼事都依我讓我,不讓任何人欺負我。」

  說起來,她在昨天在集市上被耿堯伸手保護的那瞬間還倏地產生一種錯覺……

  還以為,是師兄回來了……

  可是,那根本不可能……

  「那妳現在怎麼一個人在京城呢?」

  「我爹死前的一年,師兄就離開了,事先沒有任何徵兆,突然之間人就好像蒸發般,我甚至以為是自己作了一個荒唐又逼真的夢,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我不知道他去哪,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走,可是我確定他不會再回來了。」那語氣裡有著對他的怨懟,曾經那麼親近的人卻突然毫無音訊地離去,彷若她從未在他心裏面被在意過牽掛過。

  「那明天一早妳要跟少爺去狩獵……」

  曹汐兒無奈地苦笑:「沒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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