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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書 (全六卷)
星零 著
定價:1500 元
5.2折:780
  • 穿越之錦繡榮華《中》
  • 作       者:殊默
  • 書       系:點點愛AL708
  • 出版日期:2017/06/13
  • 定       價:23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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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英雄不怕累,就怕英雄喊入贅,
沙場梟雄大將軍一心求娶穆家女侯爺,
奈何女侯爺強不得、拐不了、哄不來,
大將軍乾脆脫下戰袍,包袱款款喊入贅。
殊默錦繡榮華中的穿越甜戀,將甜入您的心!


毅勇侯府的小世子穆元華入學第一天,
把威武將軍家的小公子越奕祺揍了。
穆侯夫人氣是氣煞,可見到自己這心肝寶貝,卻心頭一軟,
倒是穆太夫人笑著在穆元華的小鼻子上捏了一把,
問她為何把威武將軍府的小公子給揍了?穆元華不高興地嘟起嘴,
誰教他說她長得像女人來著,士可殺,不可辱,不揍他,她揍誰。
數年後,穆元華來了癸水,這世子不能再做下去了,一計金蟬脫殼,
孫悟空成了嫦娥,女兒身的穆元華回歸穆家。外傳她命硬剋死兄長,
成了晦氣千金,越奕祺卻說,不管她是男是女,他喜歡她,
想同她好,她可願意同他好?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穆安若止了哭,喝過安神湯,聽到穆二夫人在隔壁罵罵咧咧的,忍不住開口為她求情,「哥哥,你這樣做不好吧?再怎麼說,二嬸也是我們的長輩。」
  「安若,妳別當小白花了。」穆錦程忿忿地道:「妳看陳斌那樣子,顯然就是個有色心、沒色膽的主。他今日敢動妳,是得了誰的意思?還不是二嬸給他撐腰、給他壯膽?」
  被哥哥一番駁斥,穆安若又紅了眼。
  穆錦程掏了手絹給她擦眼淚,輕聲細語安慰道:「妳放心,就算父親、母親、老祖宗都不在家,也還有我呢。咱們家的人,怎麼能讓人平白欺負了去,咱們得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可是、可是我也沒磕著、碰著。把二嬸就這樣趕出去,是不是不太好?」看著穆錦程又要變臉,穆安若急急忙忙補充了一句,「家和萬事興呢,哥哥。」
  「妳妳妳……」穆錦程被妹子氣到,狠狠地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子,「真是唯小人和女子難養,妳可真是兩樣都占了。」
  穆安若兩眼含淚,剛要再說說好話,耳邊就響起了穆紫若的聲音,「安若,妳也別勸著錦程了。讓我母親搬出去,對大家都好。」
  穆錦程和穆安若兩兄妹齊刷刷地扭頭看向穆紫若。
  穆紫若蹙著眉,一臉歉意,起身給穆錦程兄妹兩個正式地行了個大禮,道:「紫若在這裡替我的母親賠個不是。」
  穆安若連連擺手,「堂姊,妳太客氣了。今兒的事要不是有妳攔著,不知道最後還要壞成什麼樣子,是我該謝謝妳才是。」
  「安若,妳再這樣說我就無地自容了……」穆紫若羞愧難當,低頭答道。
  看著她堂姊妹兩個是有話要說的模樣,穆錦程便告了辭,出了屋,叫焦管事將在兩位小姐身邊伺候著的丫鬟盡數叫到後院,她有話要說。
  見著穆錦程還是一臉煞氣,丫鬟們個個噤若寒蟬,心裡頭明白世子爺是收拾完了二房表少爺和二夫人,現在要「清君側」了。
  「廢話我就不說了。」穆錦程直接開門見山地道:「每人五十大板。」
  這數目一從穆錦程嘴中出來,饒是見過許多大場面的焦管事也忍不住慌了神,「世子爺,五十大板下去,人不死,也要殘了。」
  丫鬟們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體面規矩了,一個個屁滾尿流地跪下,雞啄米似的咚咚咚磕著頭,亂糟糟地求饒道:「世子爺饒命、世子爺恕罪。小的們再也不敢鬆懈了,小的們以後一定緊著心上的弦,千分小心、萬分小心,再也不會出這樣的岔子了。」
  穆錦程冷眼看著眼前這群丫鬟痛哭流涕地求著繞,好半天才開了口道:「五十大板,本來是一個板子也少不了,但是紫若、安若替妳們求了情,減了妳們三十板子,每人二十大板,不能再少了。」
  聽到穆錦程這結論出來,焦管事鬆了口氣,下面的丫鬟們也跟著鬆了口氣。
  「念著妳們都是安若、紫若身邊的人,她倆衣食起居少不了妳們,這板子就輪著打,一個月打兩個,打完為止。」穆錦程說完,對著焦管事說:「待會子你帶她們去抓鬮,排排順序。每人二十板子,一個也不許落下,少了我唯你是問。」
  焦管事滿口應下。
  穆錦程眼瞧著事情辦妥了,正要回屋去休息,穆太夫人身旁的吳嬤嬤急急忙忙地進了院子,「世子爺。」
  見著陳嬤嬤,穆錦程心頭一鬆,趕緊迎上去,「陳嬤嬤,老祖宗回到家了?」
  陳嬤嬤給穆錦程見了禮,開口道:「老祖宗一出宮門就知道這事了,現在正往回趕呢。她老人家身子骨不好,行得慢,讓我先回來傳個口信,二夫人那邊東西先收拾著,人呢,等老祖宗到家了,再讓她出府去。」
  穆錦程一聽這話,皺起了眉頭。難不成穆太夫人覺得自己這事做得過了,要趕回來安撫穆二夫人一番,然後將她留下,繼續住侯府裡頭?這可不成。
  陳嬤嬤也是看著穆錦程長大的老人了,見她一挑眉、一皺臉,都知道她心裡頭想著什麼,微微一笑,安慰她道:「世子爺儘管放心,老祖宗不會做那等駁妳臉面之事,只是怕二夫人就這般搬了出去,兩家最後成了對頭,老死不往來。」
  聽陳嬤嬤這樣說,穆錦程知道穆太夫人這是要留著穆二夫人,修補修補關係,善後一番的了。知道後面的事情有穆太夫人擔著,穆錦程只覺得心口上那塊大石旁落幾分,緊張了一下午的神經鬆弛下來,乏力感湧來。和陳嬤嬤說了一聲,穆錦程一腳深、一腳淺地回屋睡覺去了。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起來的時候,府裡頭已經掌上了燈。隨意地洗梳了一番,問了下人,才知道穆二夫人已經搬了乾淨,穆錦程心頭上的大石終於落了地,披了大衣,去給穆太夫人請安。
  此時穆太夫人剛剛和穆安若、穆紫若兩個一齊用過晚飯,見著穆錦程來,又讓陳嬤嬤張羅著給她準備吃食。
  待穆錦程吃飽了,穆太夫人打發了穆安若、穆紫若出去,留穆錦程一人在跟前說話。
  看穆太夫人這架勢,穆錦程就知道自己要上課了,於是老老實實地到穆太夫人身側站著,垂首恭聽,「錦程謹聽老祖宗教誨。」
  見穆錦程這乖巧的模樣,穆太夫人哈哈大笑兩聲,揪住她的耳朵將她扯到了自己的身旁坐下,「看來妳也知道自己今日行事太過,要被我說教了,是吧?人精。」
  從穆太夫人的語氣之中沒聽到責怪的意思,穆錦程放鬆了精神,順勢勾住穆太夫人的胳膊,「我這不是氣上頭了嗎。老祖宗,您是沒看到今兒安若哭得多慘,要不是念著二嬸是長輩,是紫若的母親,我連面子都不給她。」
  「喲喲,這理直氣壯的,今兒是誰把紫若母親的裡子都扒了個精光?」穆太夫人狠狠地在穆錦程的臉上擰了一把,「妳還好意思說妳給她留了面子?」
  穆錦程捂著臉呼疼,使勁兒撒嬌。
  穆太夫人由她這一鬧,心裡頭最後那點氣也沒了,只在她的小腦袋上敲了敲,「妳這性子太直、太衝,做事從不想後果,只顧著自己爽快。我問妳,妳有沒有想過,妳這樣將紫若母親趕了出去,外人怎麼看妳?而紫若的母親又會怎麼編排安若?」
  穆太夫人這一問,穆錦程啞然。抓耳撓腮地想了好久,穆錦程搖搖頭,說:「我、我沒想過這些。」
  穆太夫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又問:「而二房出了侯府,那三房妳又該如何處置?紫若呢?紫若又該如何自處?」
  穆錦程被穆太夫人問得是搖頭連連,不知該如何作答。
  穆太夫人又狠狠地敲了她的腦袋一下子,「妳啊,整一個呂布。有勇無謀,就只知道凶。」
  穆錦程嘻嘻笑了兩聲,攀在穆太夫人的肩上,歪著頭問她,「老祖宗,那這些事您是怎麼處理的?」
  「虧妳還知道問呢。」穆太夫人說著往門外一比,道:「妳二嬸那邊我可是費了老大勁才勸住她的。錦章以後的前程要看咱們侯府,紫若以後的婚事要靠咱們侯府,她犯不著為了一口氣和大房翻臉,毀了紫若兄妹倆的將來。」
  穆錦程眨巴眨巴著眼睛,雙目炯炯放光,狠狠地捧上去,「老祖宗好機智呀。」
  「這些道理誰不知道?就妳懶得去想。」穆太夫人道。
  穆錦程搖頭晃腦地躲過穆太夫人的攻擊,又問:「那老祖宗怎麼不乾脆把二嬸留下,息事寧人算了?」
  「妳都把狠話擱那兒了,我怎麼好伸手打妳的臉留下二房?」穆太夫人說著,怒其不爭地嘆了口氣,「而且,妳二嬸的確是不該留在侯府裡頭了。以前打謝小公子和太子的主意,後來打春鴿的主意,最後居然還想著對安若下手。」
  看著穆太夫人一副意難平的模樣,穆錦程趕緊寬慰她道:「好在堂兄爭氣,我聽說了,堂兄前不久才拿了學堂裡頭的武狀元。而紫若也是個懂事、孝順的姑娘,咱們對得起二叔就成。」
  「老二……」提到逝去的穆二爺,穆太夫人又是一陣唏噓,「要是當初我不那麼寵著他,順著他的意思讓他娶了陳氏女,咱穆家也就沒這麼多事了。」
  「沒二嬸,也就沒堂兄和紫若了呀。」穆錦程插科打諢著,轉移話題,「還有三叔那邊,老祖宗打算怎麼辦?」
  穆太夫人瞇起眼睛,道:「三房?三房早就想搬出去了,正好有這麼個時機,他們能不抓住?」
  一如穆太夫人所料,次日,穆三爺便來給穆太夫人請安,順帶請辭。穆太夫人客套地挽留幾句,最後允了。三房像是早就打理好了一般,才半日就舉家搬了出去。
  從今往後,穆三爺半月來一趟侯府給穆太夫人請安,穆家大房和三房相安無事。

  ◎             ◎             ◎

  又是一月過去,京中流言突起。毅勇侯府的大小姐已經不是清白之身,穆二夫人之所以匆匆搬離侯府,正是因為自家姪兒染指了侯府的大小姐,被毅勇侯的小世子趕出去的。
  此一消息讓京城貴族圈整個炸裂開來。
  這個消息,穆錦程是從謝嘉靖的口中聽到的。而謝嘉靖,是從他母親那兒得到的消息。
  謝夫人的本意是讓謝嘉靖聽了這個消息,讓他對穆安若死心的,誰知道謝嘉靖不怒反喜,當夜就失了眠。穆安若的名聲被人壞掉了,那麼穆侯爺就只能把安若嫁給他謝嘉靖了,呀哈哈哈。
  這個時候穆錦程已經沒有心情去吐槽這個完全重點錯誤的謝嘉靖了,只一心盼著趕快散學,回家去探一下穆安若的口風,探探她知道這消息了沒有。
  別人怎麼編排穆安若,穆錦程不關心,她只關心穆安若知道了會不會傷心。
  看著穆錦程這望眼欲穿的模樣,劉謹心知她所想、所憂,便稱自己身體不適,讓太傅早早放了大傢伙回家。
  在穆錦程離開之前,謝嘉靖將自己連夜寫好的萬言情書交給穆錦程,讓她一定要給穆安若帶到。
  穆錦程往那厚厚的信封上一看,冷哼一聲:「用膝蓋想都知道你在裡面寫了什麼。這事我還想著瞞安若一輩子呢,你倒好,上趕著表忠心去了吧?生怕她不知道這事?」說完,不解恨地在謝嘉靖那個二愣子的腦門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穆錦程這才邁腿出了門。
  穆錦程走得快,但耐不住劉謹腿長。追趕上穆錦程的劉謹一邊疾走一邊問她,「這事可需要我幫什麼?」
  穆錦程搖搖頭,「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哪裡管得著別人說些什麼。我只要回去把侯府裡頭的人的嘴堵了,不讓安若知道就是了。」
  劉謹只一蹙眉,「你這樣一味地護著安若,將她養成了事事依賴你的性子,萬一她以後嫁了人,你鞭長莫及,如何能護得她一輩子周全?」
  「誰說安若嫁了人,我就護不住她了?」穆錦程全然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她夫君要是欺負她,我就上門去砸他們家牌匾去。」
  穆錦程這話才說完,就有一道公鴨嗓插了進來,「錦程大舅子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咱們安若受委屈的,你放心讓她嫁過來吧。」
  穆錦程一個眼刀甩過去,戳了謝嘉靖一刀子,「八字還沒一撇呢。你這樣的智商、情商,配得上咱們家安若?邊兒玩泥巴去吧你。」說著,穆錦程已經來到了自家馬車邊上。
  扶著四書的手上了車,穆錦程也不管謝嘉靖怎麼死皮賴臉地要擠上來,一腳將他踹了個四腳朝天,然後狠狠甩上車門,喚馬車啟程。
  回到家,穆錦程捉了個小丫鬟問穆安若在哪兒,小丫鬟說了穆太夫人那兒,穆錦程得了方向,一陣風似的跑向穆太夫人的院子。
  遠遠地叫了一聲老祖宗,穆錦程這回沒看到陳嬤嬤出來接,心裡頭有些不祥的預感,趕緊進了屋。繞到偏廳,就看到穆安若正伏在穆太夫人的膝頭上,兩隻眼睛紅通通的,肩膀微微抖動,似已經大哭過了一場。
  見狀,穆錦程心裡頭一個咯噔,給穆太夫人請了安,這才問:「老祖宗,安若已經知道了?」
  穆太夫人點了點頭,看到穆錦程不可思議的眼神,給她解釋道:「是我親口和她說的。」
  穆錦程不明白穆太夫人所做為何,只用目光詢問穆太夫人原因。
  穆太夫人只對穆錦程搖搖頭,又伸手在穆安若的腦袋上摸了摸,柔聲問她,「安若,妳意下如何?」
  安若抽噎了兩聲,抬起紅撲撲的臉,神情堅定地對穆太夫人說:「老祖宗,我後天、後天會陪您一塊兒招待謝夫人。」
  聽到這「謝夫人」三字,穆錦程先是短路了一會兒,然後恍然大悟。謝夫人可不就是謝嘉靖的媽嗎。
  穆太夫人欣慰地笑了,攬住穆安若的肩膀,「這才是咱們穆家的小姐,流言蜚語不過一時,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歪,怎麼能被這些捕風捉影的話壓彎了脊梁?後天見了謝夫人,妳也不必膽怯,妳又沒做錯事,犯不著怕她。再說了,若他們謝家為著這麼些不著調的話放棄了妳,那這樣的人家,咱們不嫁也罷。」
  穆安若紅著臉,羞答答地對穆太夫人說了句:「可是、可是謝家哥哥人很好呀。」這話越往後說,穆安若的聲音越低,最後就跟蚊子似的,沒了聲音。
  一聽這話,穆錦程就不高興了,「都還沒嫁呢,就胳膊往外拐。什麼謝家哥哥,那是哪門子的哥哥了,傻不拉幾的,狗都嫌。」
  穆太夫人寵溺地瞪了穆錦程一眼,對著羞得鑽到了自己懷裡的穆安若說:「別和妳哥哥一般見識,妳哥哥吃味呢。」
  「是啊,我嫉妒死了。」穆錦程張牙舞爪地撲過去,在穆安若的嬌俏叫聲中一把將她抱到了懷裡,「想到我這麼好的妹妹居然青光眼、白內障地看上了謝嘉靖這個廢渣,我嫉妒死了哇哇哇。」
  穆安若咯咯咯地笑著,臉上的不開心一掃而光,反過來抱住了穆錦程。
  穆錦程在妹妹的臉頰上捏了一把,老氣橫秋地感嘆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哥哥。」穆安若又氣又羞,把頭埋在穆錦程的懷裡,不願意抬起來了。
  穆太夫人看她倆這有愛的模樣,也跟著樂了起來,「妳們兩個冤家。」
  穆錦程笑完一場,抬頭問穆太夫人,「老祖宗,今兒怎麼沒見著紫若?」
  「紫若看她母親去了,明兒才回來。」穆太夫人很是耐心地給穆錦程解答。
  二房、三房雖然搬了出去,可是穆太夫人強把穆紫若留了下來。穆二夫人本就不在意這個女兒,得知穆太夫人要留穆紫若,還很是高興了一把。女兒都是賠錢貨,出嫁了得搭進去多少嫁妝啊,再者,少一張嘴,能省好多錢呢。
  聽穆太夫人這樣一答,穆錦程的眉頭又皺起來,但礙於穆二夫人是長輩,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妳放心。」穆太夫人似是看出了穆錦程的擔憂,安撫她道:「這次我讓陳嬤嬤陪著她去的,有陳嬤嬤看著,想來妳二嬸也翻騰不出什麼花樣來。」
  穆錦程的眉頭一鬆,接著又操心起另外一件事來,「春鴿嫁人了,陳嬤嬤又隨紫若出門了,那麼老祖宗您手邊豈不是沒有用得趁手的人了?」
  穆錦程這話音才落,穆安若不高興了。鬆開自己哥哥,轉去抱住了穆太夫人的胳膊,穆安若嘟著小嘴,辯解道:「哥哥這是什麼話,老祖宗跟前還有我呢。」
  穆太夫人被穆安若這一逗,又樂呵起來,「可不是,我這兒不是還有安若嘛。」
  穆錦程衝著穆安若扮個鬼臉,揶揄她道:「安若?安若不哭、不鬧,不讓老祖宗操心,我就該燒香拜佛了。」
  「哥哥你……」穆安若小臉一皺,又要哭了,「老祖宗,您看哥哥,哥哥又欺負我。」
  見穆安若要哭,穆錦程真是頭大如斗,趕緊在她背上拍兩把,逃也似的跑出了穆太夫人的屋子。林黛玉這個屬性實在是太可怕了。
  第二天穆錦程去學堂,到了中午吃飯時,和謝嘉靖說了謝夫人要來穆家拜訪穆太夫人的事。謝嘉靖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事我母親都沒和我說過,難道她要背著我棒打鴛鴦,拆散我和安若嗎?」
  穆錦程當即就呵呵地道:「想太多,你以為你和我家安若在一起過?就憑你?」
  「大舅子,你別這樣子嘛。」謝嘉靖喊了一聲音,膩歪歪地靠過來,用肩膀在穆錦程的胳膊上撞了一下,「你說,我要不要明天也跟我母親去你們家?萬一她要為難安若,我就、我就……」
  可謝嘉靖這「我就」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名堂來。
  穆錦程嫌棄地推開他,「得了吧,在我家,你母親能欺負得到安若?大不了就你兩個成不了。」
  謝嘉靖一臉慌張,「不行、不行,我和安若一定要成。錦程,我的親親大舅子,你可要幫我。再說了,安若這名聲在京城都壞了,除了我還有誰能娶她啊。」
  穆錦程真想拍一巴掌土豆泥過去糊謝嘉靖的熊臉,「我呸,你真當自己是寶貝了你?我金陵舅舅家好多沒訂親的表哥呢,沒準這回我母親、父親下金陵探望曾外祖母回來,安若就定給我表哥了也難說。」
  謝嘉靖只覺得頭頂一陣雷滾過,炸得他眼冒金光,眼看就要翻白眼,暈過去。
  「行了、行了,你倆別吵了。」一旁的劉謹終於看不下去,出了聲,「依我看,安若還是嫁給嘉靖最最適合。錦程你想想,要是安若嫁到金陵去了,這天高水遠的,你們兄妹兩個一年半載也見不上一面,而要是安若進了謝家的門,你不僅見得方便,這夫家欺負你妹子,你要出頭也方便,不是嗎?」
  劉謹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謝嘉靖在一旁點頭不迭,最後還急匆匆地表了一番忠心,「更何況,我才不會欺負安若呢。」
  穆錦程懶得和謝嘉靖這呆子一般見識,冷哼一聲,埋頭扒飯去了。
  謝夫人來拜訪那日,穆錦程特地告了假,在家陪著穆安若,給她救火。
  知道穆錦程心中計較,穆太夫人只覺得她這點小心思可愛得緊,對她那請假帖子上稱病一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             ◎             ◎

  用過午膳,小歇一番之後,謝夫人如約而至。謝夫人給穆太夫人見過了禮,穆錦程攜著穆安若,一齊向謝夫人請了安。
  謝夫人是常見穆錦程的,對著她微微點頭示意之後,謝夫人的目光落在穆安若的身上。
  這日穆安若並沒有大張旗鼓地打扮,和往常一般,穿著家常衣服,梳著簡單的髮髻,就只是在臉上抹了些胭脂水粉,人文文靜靜地站在一旁,淡雅得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蘭。
  平日裡謝夫人也在各種夫人的聚會裡頭碰到過穆安若,只不過都是遠遠地看一眼。這正經打量,今日還是頭一遭,再加上謝嘉靖那樁事,不由得就多看了好一會兒。
  對謝夫人用打量兒媳婦的眼光看穆安若,穆太夫人不氣不惱,微笑處之。穆安若也沒聲張,微微低頭,盯著地板,任由謝夫人打量。倒是穆錦程有些站不住,頻頻向穆太夫人遞眼色,無奈穆太夫人只裝成沒瞧見。
  謝夫人是上三遍、下三遍地看了好幾輪,這才笑著轉頭對穆太夫人開口道:「穆太夫人真真好福氣,小世子瓊林玉樹、侯小姐國色天香,一對金童玉女,未來定都能成大器。」
  說完,謝夫人話鋒一轉,又說道:「侯府小公子隨侯爺、侯夫人下金陵探訪外祖去了,我今兒見不到。但是我記得,忠義將軍的嫡長女是養在穆太夫人膝下的吧?今日怎麼見不著她?」忠義將軍是穆二爺的追封,他的嫡長女,自然就是穆紫若了。
  謝夫人這樣一問,穆錦程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今天不是來相看兒媳婦的嗎?把穆紫若叫出來,這謝夫人又是什麼想頭?
  穆太夫人倒不覺意外,「紫若?她在書房裡頭趕課業呢。」
  謝夫人宛然一笑,卻是不語。
  穆太夫人知她所想,對著陳嬤嬤吩咐道:「家中來了客,讓紫若別寫那些作業了,出來陪我們說話兒。」
  穆錦程探究地往穆太夫人那邊一看,只見她還是一副笑咪咪的模樣,心裡頭不由得打起了小鼓。
  主客一塊兒說了一會兒話,陳嬤嬤陪著穆紫若進了屋子。
  進來後,穆紫若先是給穆太夫人請了安,然後轉身對謝夫人款款行了禮,道了萬福。
  穆錦程清楚地看到,在穆紫若起身的那一剎那,謝夫人驚豔的眼神。頭狠狠地痛了一下,穆錦程扭頭去看穆安若,只看到她一臉溫婉,乖巧地坐在一旁,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穆錦程只覺得自己的頭更痛了。
  見過了穆紫若,謝夫人又狠狠地誇了一番穆家的風水,把穆太夫人誇得心花怒放了才停下來。
  看著謝夫人這樣子,穆錦程心裡頭拉響了警鐘。
  果不其然,謝夫人接下來對穆紫若很是關注,每聊兩句都要去問問穆紫若的看法如何,不管穆紫若說啥,她都是一臉認同和讚賞。
  穆錦程心裡頭就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一個勁兒地對穆安若使眼色,暗示穆安若說些話,不能讓風頭都被穆紫若搶了去啊。誰知道自己這個妹妹一點兒感覺都沒有,長輩不問話就不開口,做一個安安靜靜的美少女,努力地與背景融為一體。再扭頭看穆太夫人,她老人家只是笑咪咪,任由謝夫人自由發揮,折騰她兩個孫女。
  倒是被謝夫人百般關照的穆紫若稍稍有些侷促不安起來。今兒不是穆安若的婆媳見面會嗎,怎麼這婆婆的使勁兒關照起她這個表姊來了?
  主客聊了好一會兒,謝夫人一副為難模樣地開了口,「最近啊,有一件事,真是讓我頭痛不已。」
  「哦?」穆太夫人接過穆安若遞來的茶水,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什麼事?不妨說出來讓我給妳參謀參謀。」
  謝夫人笑了笑,道:「這事嘛,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就是我謝家有一個表妹,十年前嫁了個窮酸秀才。本來嘛,也是想著這秀才妹夫能中舉,全家日子能好過一些的。誰知道這個混帳妹夫是屢試不第,磕磕絆絆地考了十多年,還是個秀才。今年新帝登基,要開恩科,我這表妹就犯了難,這幾年供表妹夫科考,家中的財產全都搭了進去,到現在就只剩下一間老屋和一畝薄田,這試到底是考,還是不考?」
  「這事的確重大。」穆太夫人順著謝夫人的話點了點頭,「不過我人老了,這腦子也不好使了,也不知道該給妳出什麼主意。」說著,穆太夫人扭頭看向穆家堂姊妹兩個,「紫若、安若,若妳們是這位謝家的表姑奶奶,妳們打算如何?」
  謝夫人和穆太夫人這一唱一和的,穆錦程來了精神,重頭戲來了。
  穆紫若和穆安若兩個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然後穆紫若先站了起來,對著謝夫人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開口道:「那紫若就獻醜妄言了,若有不妥當的地方,還請謝夫人指正。」
  謝夫人微笑著,對著穆紫若點點頭。
  在謝夫人鼓勵的目光之中,穆紫若沉吟片刻,開口道:「古語有云,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恩科來得突然,家中無準備,貿然前往,只怕姑爺壓力過大,反倒影響了發揮。
  科舉固然重要,可生計更甚功名。肚腹尚且不保,談何舒展才華,建國安邦?依紫若所見,還是好好籌謀,準備盤纏,待兩年後的科舉吧。」說完,穆紫若再一福身,在謝夫人的讚賞目光之中坐了下來。
  聽完穆紫若的意見,謝夫人把目光投向穆安若,「安若,妳有何看法?」
  穆安若起身,婷婷嫋嫋一福,說道:「安若的看法倒是與堂姊的不同。表姑爺科舉十年,均無所斬獲,且不談學問是否已經到了,且說這心態,十日如一日地做同一件事情,人總難免未心生倦怠。若安若是這位表姑奶奶,就會將家中薄田、房產盡數變賣,再與族人借錢,湊足盤纏,上京趕考。
  安若認為,只有當斬斷一切後路,才能將人逼出鬥志,全力以赴地做一件事。至於以後的事,天無絕人之路,勤勞的人絕不會餓死。」
  穆安若一席話說完,謝夫人的眼中滿是訝異,「可真沒想到安若妳這般安靜的模樣,倒是破釜沉舟的性子。」
  穆安若羞澀地一笑,對著謝夫人再福了一福,「安若見識短淺,讓您見笑了。」
  穆太夫人哈哈笑了一聲,在穆安若的肩膀上拍了拍,讓她坐下後,對謝夫人說:「我家的姑娘們說出來的建議妳姑且一聽,這表姑奶奶理當如何,妳還是回去再好好斟酌斟酌,別誤了表姑爺的前程才是。」
  謝夫人笑意盈盈地應了。
  大傢伙再聊了一會兒,謝夫人起身,告辭了。

  ◎             ◎             ◎

  送走了謝夫人,穆安若和穆紫若兩個下去做課業了,倒是穆錦程得閒,黏糊著穆太夫人說話。
  「老祖宗,您說,謝夫人是意屬安若,還是紫若?」穆錦程問道。
  穆太夫人在她的小鼻子上點了一點,「旁人的心思我如何得知?倒是剛剛謝夫人的那個問題,錦程,若妳是這位表姑奶奶,妳當如何?」
  「我當如何?」穆錦程嘟起了小嘴,「考了十年,沒一次考中的,這樣的廢物留著何用?和離拉倒。」
  在應試教育下成長起來的穆錦程對於考試這一回事很有心得。考一次不中,那還有可能是運氣的問題。考了很多次都沒中……那只能是智商的問題了。這麼笨的老公,只知道讀死書,不事生產,說白了就是一條米蟲,幹嘛還要留著噁心自己呢。
  聽穆錦程這樣說,穆太夫人哈哈大笑著,戳了她的小腦袋一下,道:「妳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問妳,要是這位姑爺是越家的小公子,妳可還願意和他和離?」
  那人是越奕祺?被穆太夫人這樣一問,穆錦程愣了愣,然後毫不猶豫地搖頭,「不可能,奕祺那麼聰明,書又讀得好,不可能考不上的。」
  穆太夫人笑彎了眉眼,「越小公子書讀得好,可實在是時運不濟,屢試不第,如果是這樣,妳還要和離嗎?」
  「這樣啊……」穆錦程開始犯愁了,自己暗自嘀咕道:「這還真是個問題。」
  不過想了一會兒,穆錦程也就看開了,「就算運氣再怎麼爛,也不可能一輩子都爛吧?這次恩科也讓他去考,不過路費他自己找辦法,我才不要賣田、賣房地供他呢。堂堂男子漢大丈夫,還要靠女人,太丟臉了。」說完了,穆錦程一抬頭,就看到穆太夫人笑得跟隻奸詐的狐狸似的,頓時回過了味,「哎呀呀,老祖宗您拿我尋開心呢,哼,討厭。」
  穆太夫人看穆錦程那傲嬌的小模樣,樂得把她攬到了懷裡頭,又問:「且不說越小公子,如果那姑爺是太子爺呢?」
  穆錦程被穆太夫人這問題逗樂了,「老祖宗您開什麼玩笑呢,阿謹可是太子呢,太子他考什麼科舉嘛。」
  穆太夫人笑而不語,扭頭對陳嬤嬤使了個眼色。
  陳嬤嬤會意,下去拿來了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放在桌子上,拆開。
  穆錦程好奇地看著陳嬤嬤一層層地解開包裹,最後露出個紅衫木的盒子,開口問:「老祖宗,這裡面裝著什麼?」
  穆太夫人笑道:「我也不知道呢。是今兒早上威武將軍府上的人送來的,說是越小將軍捎給妳的禮物。」
  「奕祺給我的?」穆錦程一聽,忙不迭湊到桌前,打開那盒子,只見裡面放著一塊玫瑰紅色的碧璽帶翠珮,碧璽上雕的是一隻貔貅,玲瓏別緻,可愛得緊。
  穆錦程驚嘆一聲,將那佩飾從盒子裡拿出來,遞給穆太夫人,「老祖宗您幫忙瞧瞧,這玩意值錢不值錢。」
  穆太夫人接過來一看,嘆道:「難得越小公子有心。這塊碧璽顏色純正,晶瑩剔透,是難得的佳品。就是這雕工……」穆太夫人說到這兒,微微一笑,「我猜是越小公子親自雕的吧。」
  「奕祺自己雕的?」穆錦程不可思議地接過一看,然後痛心疾首地跺了跺腳,「暴殄天物,這麼好的材質讓他平白糟蹋了。」
  見穆錦程這惋惜的模樣,穆太夫人與陳嬤嬤相視一笑。
  「碧璽是雲南特產,我記得越小公子是去了貴州吧?」穆太夫人問道。
  穆錦程點點頭,把自己腰間掛著的玉珮取下,小心翼翼地掛上越奕祺寄來的這枚,回答道:「嗯,他說了要去雲南給我找塊好玉當玉珮來著。」
  見穆錦程這舉動,穆太夫人的笑意更濃了,「這麼好的碧璽,妳居然不收著,馬上就掛上了?」
  穆錦程將自己原來佩戴的那塊隨意地往桌上一放,道:「這些佩件不就用來戴的嗎?」
  「我記得太子也送過妳一枚玉珮,怎麼不見妳戴?」
  被穆太夫人這樣一問,穆錦程噎了一噎,嘟起嘴,不高興地看了穆太夫人一眼,「老祖宗,您管得還真多耶。」
  穆太夫人被穆錦程逗笑了,「行行行,我不管。時候也不早了,陳嬤嬤,妳下去看看小廚房今天的菜色如何。」
  用過了晚膳,越奕祺的信也跟著來了。
  越奕祺先是故作隨意地提了一筆他給穆錦程在雲南尋了一塊碧璽,雕了塊玉珮寄過來的事情,然後轉去說他在貴州與三叔獵老虎的事情。貴州山多,森林廣袤,很多野生的動物。
  這一次越奕祺和越家三叔領幾十兵卒在森林中宿了三宿,獵了許多狐狸、豺狼,還搗毀了老虎窩,活捉了兩隻剛剛出生的小老虎。
  越奕祺似乎是十分得意於此事,洋洋灑灑地寫了數頁自己如何布陷阱,如何捕獲老虎的事情,還附上了他親手畫的小老虎的圖畫。
  看著那張在心中的風中狂放的老虎像,穆錦程默默地無語了片刻。越奕祺你這畫的是老虎?
  腹誹了一番,穆錦程繼續看信。越奕祺在老虎事件之後又說了許多家長裡短的事情,在信的最後他強調了一句,這塊碧璽可是他親手雕的,穆錦程要是敢不戴,他就絕交。
  穆錦程一看語氣,怒火飛升到三丈高,毫不猶豫地就把那碧璽珮解了下來,狠狠地拍在桌上。絕交就絕交,你以為你誰啊。
  憤怒的穆錦程拍了碧璽、丟了信,自顧自地寫作業去了。可這作業寫啊寫啊,她最後還是擱了筆。對著蠟燭發了一會兒呆,穆錦程從書桌上取了幾張乾淨的信箋,埋頭給越奕祺回起信來。寫好了信,又做完了作業。在離開書房之前,穆錦程還是把那碧璽珮從桌上小心翼翼地拿了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認沒被自己弄壞,這才放心地掛回了腰間。
  第二天在學堂裡頭,謝嘉靖一下子就看到了穆錦程腰間的新玉珮。驚訝得連謝夫人考察穆安若的結果都忘了問,謝嘉靖指著穆錦程那碧璽珮,嘆道:「錦程,你不是最討厭粉紅色嗎?怎麼戴上這麼女氣的東西?」
  穆錦程不高興地在謝嘉靖的臉上拍了一下,「你色盲啊,這是玫瑰紅,不是粉紅。」
  謝嘉靖正捂著臉在一旁嗷嗷叫時,劉謹倒是眼尖地瞧出了不對頭的地方,「碧璽出自雲南,再加上這粗糙的雕工,難道是奕祺送你的?」
  「阿謹,你真聰明。」穆錦程笑著點點頭,然後解下那佩飾給劉謹看,「我也覺得這雕工太爛,糟蹋了這好材料。」
  聽到穆錦程的確認,劉謹收了笑,也沒接那碧璽來看。
  倒是謝嘉靖要伸手來拿,被穆錦程閃開了。
  穆錦程一點兒沒覺察劉謹的不對勁,絮絮叨叨地說了越奕祺在貴州獵老虎的事情,聽得謝嘉靖一驚一乍的,十分神往。
  劉謹對此興趣缺缺,耐著性子聽穆錦程說完了,這才對著圍觀的眾人擺擺手,「太傅要來了,大家都散了吧。」

  第二章

  日子匆匆然地過,又是半月過去,穆侯爺和穆侯夫人來了信。他們已經從金陵啟程,再過半月,便能到家。
  知道父母要回家了,穆錦程自然是心情好。這天,散了學,穆錦程正要回家去好好準備給小弟弟穆錦鱗的小禮物呢,就被劉謹攔住了。
  「昨天北方的蒙古來朝,送了一對兒雪豹,都才一兩個月大小。」劉謹說到這兒,頓了頓,「你可想去瞧一瞧?」
  這邊穆錦程還沒答話呢,一旁偷聽的謝嘉靖就雀躍不已了,「要要要,豹子呢,一聽就拉風得不行,一定要去看。」
  看著謝嘉靖這般有興趣,穆錦程也不好拂他面子,對著劉謹點了點頭,說:「好。」
  小雪豹是養在皇家的林園裡頭。穆錦程三個坐著馬車,搖搖晃晃了快一個時辰才來到這地方。
  林園裡頭的人早就知道太子要來看雪豹了,見到了人,廢話不多說,直接帶著他三人去養雪豹的園子。
  小雪豹就只有尋常小貓大小,通身灰白,黑斑點點,一雙眼睛就跟綠寶石似的,晶瑩透亮。
  一見到小動物,穆錦程心底的母性大發,拋下了兩個好兄弟,先湊到了窩邊看這對兒小豹子,「哎呀呀,好可愛。」
  看到穆錦程喜歡,劉謹也笑了。
  吩咐飼養人打開牢籠把雪豹取出來後,劉謹對穆錦程說:「喜不喜歡?你若是喜歡,我叫父皇賜給我,我送你。」
  劉謹這話音才落,謝嘉靖就在一旁眼冒綠光,「阿謹、阿謹,我也很喜歡,你也送我一隻好不好?」
  「不好。」劉謹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謝嘉靖,「這一對兒雪豹不能分開養。分開了,牠們一孤單,就要死的。」
  謝嘉靖冷哼了一聲,道:「不想給我就直說嘛,那麼多藉口。」說完謝嘉靖就堵著氣,到一旁裝高冷去了。
  可是這高冷狀態謝嘉靖也沒能持續多久,雪豹從籠子裡面被抱出來時,他就搖著尾巴撲了過去。
  穆錦程鄙視地看了謝嘉靖一眼,伸手要去接飼養人手裡頭的雪豹。
  誰知道這雪豹雖小,性子卻烈。看到穆錦程伸過手來,小小雪豹嗷叫一聲,抬起爪子狠狠地掃了一把。
  「錦程小心!」穆錦程只聽到耳邊劉謹驚呼一聲,繼而自己被人一把攬住,然後就是劉謹一聲悶哼。
  雪豹爪子利,劉謹又穿得少,隔著衣服還是被雪豹一爪子抓破了手。
  看到太子受了傷,在場的人都嚇得面如死灰,趕緊撲過來救駕。
  穆錦程更是嚇傻了,抓著劉謹的胳膊哭喪著臉,「啊呀呀,出血了。怎麼辦、怎麼辦?沒有疫苗,如果得了狂犬病了該怎麼辦?」
  雖然沒聽懂穆錦程說的話,可是聽出她語氣之中的關心,劉謹也覺得心裡頭暖暖的,拍著她的手安撫她,「沒事,只是擦破了一點皮,兩天就好了。」
  穆錦程不知道怎麼和他說著狂犬病的危害,急得團團轉,「太醫呢?太醫來了沒有?哎呀,這豹子還是野生的,怎麼辦、怎麼辦?」
  穆錦程抓瞎著,手還死死地勾在劉謹的手臂上。劉謹整個人就跟在蜜罐裡頭似的,臉上一團喜氣,也不推開。
  下人們見分不開他倆,乾脆將兩人一塊兒簇擁著到了屋裡頭。
  小半會,太醫火燒火燎地帶著提著醫箱子的小學僕一溜煙小跑著進了屋。連汗也來不及擦,太醫匆匆給太子行了個大禮,便跪爬到劉謹跟前,查看他手臂上的傷口。
  劉謹全然不在意,只扭頭安慰他身旁一臉慘白的穆錦程,「太醫來了,你別急。」
  穆錦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只目不轉睛地看著太醫,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都不想放過。
  太醫給劉謹查看完傷口,又讓小學僕墊了脈枕,細細地診過一番脈,這才給劉謹磕了兩個頭,道:「殿下這傷口不深,上過些藥便能好。就是這氣脈不順,略有幾分肝火上躥的脈象,不知太子今日可有什麼不順心之事?」
  聽太醫這樣說,劉謹美目一沉,腦海中沒由來地浮起穆錦程腰間那塊碧璽珮來。
  聽到這撓傷不算大事,穆錦程才安些心來,可聽太醫這一轉折,又忍不住將一顆心提了起來。
  在穆錦程緊張的目光之中,劉謹微微頷首,「近日功課、政務繁雜,孤的確有些急切。」
  太醫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又殷殷勸道:「還請殿下以貴體為重,不可操勞過度。」
  穆錦程在一旁十分認同地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對於穆錦程的關切,劉謹很是受用,點頭稱了是,便讓太醫下去開方子了。
  看著這虛驚一場,謝嘉靖大剌剌地湊過來,取笑了穆錦程一番,「錦程,你真是瞎擔心,不就幾道小小傷口,你搞得跟太子被咬了一大口似的,丟人啊。」
  穆錦程不高興地白了謝嘉靖一眼,懶得搭理他,搶過了下人拿來的傷藥,親手給劉謹上藥。
  劉謹的目光不離穆錦程,低聲對她說道:「我倒是沒想到這豹子的性子這般烈,是得讓人好好地調教調教。」劉謹說著,頓了一頓,「還得把牙拔了、利爪剪了,再送到你們侯府上。」
  穆錦程細細給劉謹塗著藥,搖了搖頭,「還是不要這麼麻煩了。再說了,看到這兩隻豹子,我就會想起他們傷了你的事情,哪還能好好養著?算了吧。」
  穆錦程這話真是撞到了劉謹的心窩裡頭,一個不留神,劉謹就忍不住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笑過了才發現自己的不得體,劉謹清咳一聲,掩了眉眼之中的喜色,對她婉聲道:「都依你。」
  一旁看著他倆的謝嘉靖只覺得背後汗毛林立,雞皮疙瘩悄無聲息地起了一身。啊喂,你倆這個光景,是在唱哪齣呢?
  雖然太醫說這點抓傷不過小事,不必掛懷,可是穆錦程還是惦記上了。狂犬病這事擱在現代還有得治,可在古代就難說了,劉謹可不要倒楣地遇上了才好。
  心裡存了這樣一個疙瘩,穆錦程每天對著劉謹噓寒問暖,完全把他當成了一個重病號來看待。
  劉謹對此很是享受,笑吟吟地回答穆錦程那日復一日的詢問。
  他倆謙恭友愛的模樣,看在謝嘉靖眼裡,讓他看得直想撓牆。錦程,阿謹是個斷袖便罷了,你可別被他帶歪了啊。

  ◎             ◎             ◎

  日子就這樣在穆錦程和劉謹感情升溫當中,謝嘉靖憂慮著可能會升級的情況下,緩緩地過去半個月了,穆侯爺和穆侯夫人終於攜小兒穆錦鱗從金陵回來了。
  穆侯爺夫婦這對伉儷此去不過幾個月,穆錦程只覺得就跟過了好幾年似的,一見到母親就抱住不撒手了。
  聽著穆錦程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幾個個月裡頭家裡頭發生的事情。穆侯夫人一開始還是笑盈盈的,可這越往下聽,眉頭就皺得越深。
  聽到穆錦程將穆二夫人趕出侯府一事,穆侯夫人嘆了口氣,在她的小腦袋上戳了一下,「做事這般顧頭不顧尾的,好在老祖宗還願意替妳善後。」
  穆錦程不好意思地對母親吐了吐舌頭。
  穆侯夫人無奈,又戳了一下子,問:「安若這兒難聽的話是誰傳出去的,妳可有查證?」
  穆錦程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然後在母親疑惑的目光之中開口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哪家不有些捕風捉影的事?再說了,我要是大張旗鼓地查證,看在別人眼裡,可不就是我們侯府默認這件事的確是發生了嗎?我只是讓焦管事在府裡頭放了話,敢到處嚼耳根子的,抓到了,一概打死。」
  穆侯夫人對此不置可否,只問:「又是老祖宗的意思?」
  「母親少瞧不起人。」穆錦程嘟起了嘴,「這都是我和老祖宗說了,得了她的認同才辦的呢。」
  穆侯夫人含笑不語。
  對於母親的不信任,穆錦程氣鼓鼓地置了一會兒氣,又覺得自己太過小題大作,又跑去抱住母親繼續往下說家裡頭的事。
  聽完謝夫人來家相看穆安若的事情,穆侯夫人沉思片刻,問自己這個大女兒道:「錦程,依妳所見,謝夫人更為看重誰的回答?」
  穆錦程愣了愣,然後把謝夫人那天的表現在腦中過了一遍,沒想出個名堂來,默默地搖了搖頭。
  穆侯夫人忍俊不禁,「怎麼,別的都喜歡多想,就這個沒參悟過?」
  穆錦程翹起嘴,「愛娶不娶嘛,咱們家安若這麼好,年紀又小。這些流言蜚語不過一時,咱京中最不缺的就是這些八卦了,等過上個三四年,安若出落成大姑娘了,大家也不記得這些舊事了,還愁咱們安若嫁不出去嗎?」
  穆侯夫人啞然失笑,「妳倒是想得通透。」
  穆錦程得了意,嘿嘿一笑,攀附在母親身上,眨巴著眼睛問她,「那母親妳認為安若答得好不好?」
  穆侯夫人對著女兒也眨眨眼,「安若答得好不好,我們過些日子便能分曉。」
  穆錦程看著母親這副神神祕祕的樣子,心裡頭就跟貓抓似的,搖著穆侯夫人的手臂撒著嬌,要她說明白。
  穆侯夫人只一副玄之又玄的樣子,閉口不言。穆錦程拗不過母親,最後還是作了罷。
  又是半月過去,謝家遞來了請帖,邀請謝夫人在夏至當日,前往謝府賞荷。
  知道這個消息的穆錦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連學也無心去上了,早飯也不吃,就去找穆侯夫人八卦。
  沒想到穆侯夫人一點兒也不想搭理穆錦程,正巧穆侯爺下朝歸來,抓了她這個想要逃課的不良學童,毫不猶豫地拎著她的衣領,把她扔上了馬車。
  在馬車上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穆錦程扒著車窗眺望越來越遠的侯府大門,心中無限腹誹。我一定不是父親親生的,陪太子讀書有什麼好緊張的嘛?
  穆錦程一到跟劉謹伴讀的書房,見到謝嘉靖手裡拿著個包子正準備吃呢,便毫不猶豫地搶了過來,一大口把餡全啃掉了。
  謝嘉靖看得眼睛都直了,等穆錦程兩口三口吃完了才反應過來,嗚嗷嗷叫著要來搶穆錦程手上剩下的那點渣渣,「錦程,你不厚道,我早飯還沒吃飽呢。」
  穆錦程乾脆俐落地閃開了謝嘉靖的攻擊,道:「你只是沒吃飽,我是完全沒吃啊。」
  眼瞧著謝嘉靖要撲到穆錦程身上,劉謹過來,無聲無息地將兩人拉開,吩咐小太監下去給穆錦程尋些吃食後,轉過頭來問她,「今日睡過頭了?怎麼連早飯都來不及吃?」
  穆錦程憤憤地瞪了謝嘉靖一眼,「還不是這個白痴害的。要不是想問問他和安若的事,我能來不及吃早飯?」
  一聽到穆安若的名字,謝嘉靖就跟插了電似的,兩眼放光,「哎呀呀,安若又有什麼事?」
  穆錦程看他這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是又恨又氣,在他胸口上打了一拳,道:「你母親邀了我母親夏至那日去你家賞荷花呢。說是只邀了我母親一個人,你覺得能就只是賞荷花?」
  謝嘉靖又驚又喜,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看他這副痴傻樣,穆錦程和劉謹交換了一個無語的眼神,不去理他,兩人轉頭去說別的事了。
  謝嘉靖愣了好一會兒,小跑到穆錦程跟前,難以置信地問她,「你、你是說,我母親是邀你母親來說我和安若的親事?」
  穆錦程懶得搭理謝嘉靖,只揪著劉謹又開始問他那被豹子抓傷的地方如何了。
  謝嘉靖也不介意他倆把自己當透明人,只在一旁自言自語道:「我才想說母親這些日子怎麼有些反常,一個勁兒地叫我多看書、多看書,昨兒還和我說了夏至那天別上學,在家待客。」
  說到這兒,謝嘉靖猛一拍自己的腦袋,「一定是在為侯夫人相看我作準備了。啊呀,我昨晚上居然還沒自覺地看書看到睡著了。混帳,今晚上一定要回去把四書背下來。」
  劉謹和穆錦程兩個聽到謝嘉靖這番言語,默然無語。
  謝嘉靖又自己在那兒嘀嘀咕咕了半晌,才跑過來要勾穆錦程的手,「錦程。」
  劉謹再一次成功地將謝嘉靖的鹹豬手打掉。
  謝嘉靖意味深長地對著劉謹一笑,然後抱著自己的手,追著穆錦程說:「錦程、錦程,我一個人面對你母親會怯場,你那天也請了假,陪你母親來我們謝府好不好?」
  聽到有由頭逃課,穆錦程哪有不應的道理,脫口道:「好。」
  「不好。」
  聽到兩個回答,謝嘉靖愣了愣,然後不悅地看向劉謹,「太子殿下,這事可事關我的終生,你可不能攪局。」
  劉謹冷冷一笑,道:「事關你的終生,那你更應該好好準備,而不是想著要靠錦程給你打圓場來過侯夫人這一關。你可要知道,穆小姐可是侯府裡頭的……」說到這兒,劉謹看了穆錦程一眼,才接著道:「可是侯府的嫡長女,她的婚事,侯府自然是慎之又慎,侯夫人豈會被你這樣的毛頭小孩唬弄了過去?」
  被劉謹這樣一說,謝嘉靖也慌了神,口裡哎呀哎呀地叫個不停,心裡頭也在大大地懊惱平時不好好聽夫子講課起來。
  看謝嘉靖這樣子,穆錦程只覺得滑稽、可愛得很,納罕地瞧了好一會兒,直到太傅進了屋子才收回目光。
  接下來一連數日,謝嘉靖都告假在家,努力溫書。有道是,臨陣磨槍,不亮也光嘛。
  看謝嘉靖這緊張的程度,穆錦程和劉謹稀罕得緊,還專門挑了個下學無事的日子,大老遠地到他宰相府上探望了一番。
  謝嘉靖這時候正追著家裡頭的夫子問問題呢,完全沒有空理會穆錦程和劉謹,直接把他倆晾在客廳喝茶。
  倒是謝夫人出來招待了。謝夫人看人的目光很耐人尋味,尤其是看穆錦程的。
  穆錦程直被她看得背上發毛,沒喝上兩口熱茶就扯著劉謹逃了。溜得太急,還差點兒撞上一位小姐。穆錦程不好意思地對那位小姐行禮道了歉,也顧不上看她長什麼樣子,低著頭,趕緊開溜。

  ◎             ◎             ◎

  日子翻書似的嘩啦啦一下子就到了夏至那日。
  穆錦程磨磨蹭蹭地吃過了早飯,又磨磨蹭蹭地被小廝推上了車,還是沒等到穆侯夫人召喚他一塊兒去謝府的消息。
  在書房沒精神地聽了一天課,好不容易盼到太傅說了下課,穆錦程連書也來不及收,就一溜煙地小跑坐上自家馬車回家去了。
  心急如焚地趕到家,問了下人才知道穆侯夫人已經歸家,正在穆太夫人屋裡頭說話呢。穆錦程想也沒想就往穆太夫人那兒奔去。才跑到門口,就聽到穆侯夫人正好聲好氣地給穆太夫人彙報情況,穆錦程不假思索地停住了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偷聽。
  「謝公子是錦程的同窗,我們平日都見過很多次的,不過都和太子跟越小將軍一塊兒,倒是沒來得及仔細瞧他人品、學問。今日看了……」穆侯夫人頓了頓,似乎是在找辭,「人品、樣貌都是沒得挑,就是這學問上面……」這兒,穆侯夫人止住了話頭。
  那邊穆太夫人順勢接了過來,「謝小公子比錦程才大上三歲,現在不才十六。才多大點人,學問淺也是正常的。」
  「別人家的公子這樣也就罷了,可謝小公子可是謝相的長孫。謝相十八歲就中了狀元,三十二歲拜相,到現在已經是三朝閣老。謝家大爺雖說不如他父親一般三元及第,也是兩榜進士,十九歲便已出仕。謝家書香滿門,謝小公子這才學,實在是不夠看啊。」
  聽到這兒,穆錦程也忍不住對謝嘉靖恨鐵不成鋼起來。
  穆太夫人呵呵一笑,似是不以為意地道:「虎父焉有犬子?祖父、父親尚且如此,謝小公子定不會差到哪兒去。估計是謝相老來得孫,不願意孫兒受苦讀書,故才使謝小公子如此。依我看,只要將這孩子打磨打磨,定是一塊美玉。」
  穆侯夫人只滿心的憂慮,「可是他謝家不和我們穆家一樣,有爵位可襲。若謝相還在相位上,謝小公子和安若倒也相襯。若是謝相致仕了,謝小公子和尋常白丁無異。」
  「妳是擔心謝小公子不能給安若一個好的將來?」與穆侯夫人的憂心忡忡不同,穆太夫人倒是看得很開,「橫豎安若也才十一歲,也不急著許人家。謝家那邊咱們就回個話過去,謝小公子什麼時候過了童子試,咱們家就什麼時候點頭。」說到這兒,穆太夫人的視線轉向了門口,「在門口偷聽了這麼些時候,還不打算進來?」
  穆錦程愣了愣,一抬頭就看到守門的丫鬟衝她捂著嘴笑,心知這是被抓包了。笑嘻嘻地叫了一聲老祖宗,穆錦程讓丫鬟掀了簾子,大步邁進了屋。
  給穆太夫人和母親請了安,穆錦程乖巧地立到一旁。
  穆侯夫人沒想到穆錦程還會偷聽,又好氣又好笑,問她,「都聽了多少去了?」
  穆錦程不敢有所隱瞞,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從謝嘉靖沒學問那裡開始的。」
  聽到穆錦程這樣答,穆太夫人樂了,問道:「那妳認為謝小公子的學問如何?」
  穆錦程很是認真地想了想,誠實地道:「不如何。」答完了,想到謝嘉靖這幾天讀書的勁頭,穆錦程又道:「但好在有一顆肯努力的心。」
  「哦?」穆太夫人來了興趣,「此話怎講?」
  穆錦程又想了想,將這幾日謝嘉靖知道穆侯夫人要去他家拜訪,他認真溫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關於他為了穆安若努力練字的事情,穆錦程斟酌了一番,還是沒招。
  聽到穆錦程這些話,穆侯夫人的臉色才有些放鬆。
  「看來謝小公子也還有些可取之處。」穆太夫人笑著對穆侯夫人說道:「妳這母親總該安心了吧?」
  穆侯夫人對穆太夫人點點頭,「那媳婦就去回了謝家,若謝小公子過了童子試,咱們兩家再議親。」
  聽到穆侯夫人這話,穆錦程心頭上的大石頭也鬆了鬆。謝嘉靖,為了幸福,你可要加油啊。
  謝府得了毅勇侯府遞來的消息後,謝夫人當即就怒了。咱們家嘉靖又不是討不不到老婆,你們侯府拿什麼喬,還真把自家閨女當天仙了是嗎?這親咱們謝家還不肯結了。
  被母親的怒氣掃到颱風尾的謝嘉靖就如那望夫崖上的堅石,跪在地上穩穩的,一動也不動,強調自己的心願,「孩兒今生非安若不娶。如果穆家要孩兒考取了功名才肯鬆口,那麼孩兒努力便是。」
  謝夫人被毅勇侯府氣了個沖頂,本想從長子那兒得些安慰,卻沒想到長子是個胳膊往外拐的,登時又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縱然是再疼愛這個兒子,也要下狠手,動用家法了。
  往往被父親拿家法教訓的時候,謝嘉靖都是能躲則躲,求姥姥、告爺爺的,不願意乖乖受這個罰。這回倒好,為了穆安若,謝嘉靖當了一回有風骨的謝家人,脊梁挺得筆直,任由母親那戒尺揮得跟彈棉花似的,一聲求饒都沒有。
  謝夫人還沒揍爽快,下衙歸家的謝相匆匆來保這深受皮肉之苦的孫兒。
  聽了謝夫人對穆家憤怒的指控,謝相並沒生氣,反是對穆家很認同地點點頭,問地上仍跪著的愛孫,「為了穆家的小姐,你可願意下場考取童生?」
  謝嘉靖目光堅定,點頭,「孫兒願意。」
  謝相十分欣慰,摸著自己那一大把雪白鬍子,道:「不過你這學問,估計著明年的恩科是沒指望了。我們謝家人一向求穩,你還是參加兩年後的童試吧。」
  聽爺爺這樣一說,謝嘉靖急了,把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不成、不成,毅勇侯家嫡小姐人這般好,萬一明年被人定走了怎麼辦?孫兒明年就要下場。」
  謝夫人被兒子這鬼迷心竅一般的模樣氣得半死,也顧不上謝相在場了,癱在椅子上讓丫鬟撫著心口順氣。
  見謝嘉靖說得堅決,謝相略一沉吟,道:「明年下場也無不可。只不過這一年裡頭,你得聞雞而起,懸梁刺股地苦讀才成,這些苦你可受得?」
  謝嘉靖插秧似的鏗鏗在地上磕了兩個頭,「孫兒受得。」
  謝家祖孫兩個一說好,謝相就替孫兒向皇上遞了摺子,請辭太子伴讀,歸家溫書,準備來年的童子試。
  臣民好讀書,皇帝深感欣慰,准了。
  這一來二去的,穆錦程在學堂上一起搗蛋的小伙伴又少了一人。越奕祺去了貴州,謝嘉靖退學,小表弟海松傻愣傻愣的說不到一塊兒,眼下穆錦程就只剩下了劉謹這個玩伴。可是……劉謹最近也很不對勁啊!
  吃飯的時候,穆錦程再一次被劉謹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推了推他手上已經稀稀拉拉地灑了大半湯水的湯勺,道:「太子,你最近是怎麼了,怎麼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被穆錦程這樣一推,劉謹是猛然醒悟一番,吶吶地應了一聲,也沒說什麼,把勺子往碗裡一放,站起來道:「我吃飽了。」
  穆錦程看著劉謹那還剩了大半碗的米飯。太子殿下,你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呢,減什麼肥啊?
  誰知劉謹吃飯不用心,上課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天花板,神遊天外。要不是穆錦程為他把風,估計要被太傅抓上好幾次現場,處罰個痛快。看著劉謹這樣,穆錦程很是為他擔憂,可是追著他問,也問不出個什麼名堂來,穆錦程憂著劉謹之憂,也跟著抑鬱了。
  看著穆錦程盯著飯碗發了好長時間的呆,一直沒下筷子,饒是慈愛如穆太夫人也忍不住拿手敲了她的頭,「好好吃飯,發什麼呆。」
  穆錦程呆若木雞地嗯了一聲,機械式地扒飯。
  穆太夫人看著她吃了兩大口白飯,連連搖頭,示意桌邊伺候著的陳嬤嬤給她挾了根雞腿,開口道:「你們這些小毛孩真是一日日大了,謝家的小公子我就不說了,且說太子,我今兒進宮陪太皇太后說話,說是太后皇后都開始張羅著給太子相太子妃了。」
  聽到穆太夫人這話,穆錦程像按了暫停鍵一般,愣住了。
  穆太夫人笑咪咪地看著她花了好一陣子緩過神了,接著道:「尋的都是京中貴女,還造了畫冊呢。太皇太后將那冊子拿來給我看了,上面的千金個個美得跟天女下凡似的,端莊、大氣得很。」
  穆錦程將口中的飯咽了下去,又匆匆喝完湯,擦了嘴,道不吃了,趕緊湊到穆太夫人跟前問這個八卦,「老祖宗,這可是真的?」
  穆太夫人在她的小腦袋上摸摸,道:「不是蒸的,難道還是煮的?說來太子比妳還大上兩歲,現在也十五了,是該娶妃了。」
  雖然穆太夫人這樣說,穆錦程心裡頭還是覺得很彆扭。十五歲,還沒穿越的她十五的時候在幹嘛?穆錦程絞盡腦汁地想了想。十五歲的她還在讀初中,為中考發愁。可是十五歲的劉謹,已經要準備娶老婆、生孩子了……
  看著穆錦程不說話,穆太夫人瞧著她臉上的表情走馬燈似的變,問道:「太子要大婚了,妳心中可有一點點遺憾?」
  「啊?」穆錦程呆呆地看向穆太夫人,「我為什麼要遺憾?」
  穆太夫人笑呵呵地將穆錦程攬到懷裡頭,「太子都娶親了,妳的婚事還沒個影兒,妳不遺憾?」
  穆錦程想了想,開口道:「穆太夫人,這不叫遺憾,這叫……」穆錦程停下來想了想,接著道:「緊張。」給穆太夫人糾了錯,穆錦程又自顧自地解釋道:「我也沒多大啊,也才十三。大姑可不是十八才成的親?還有五年半呢,不急。」
  不知道自己這重孫女是真糊塗呢,還是裝糊塗呢。穆太夫人無奈地搖搖頭,在她的小耳朵上揪了一把,說:「才多大年紀呢,就開始算計著嫁人的年紀了,不害臊。」
  穆錦程咯咯笑著,往穆太夫人的懷裡頭拱,祖孫倆嬉鬧了好一會,穆錦程才下去寫作業去了。
  面對著書本,穆錦程撐著小腦袋,咬著筆尖發呆。阿謹要成親了,那奕祺是不是也不遠了?

  ◎             ◎             ◎

  第二天,藏不住的話的穆錦程一見到劉謹,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他,「阿謹,聽說你要成親啦?」
  劉謹顯而易見地怔了好一會兒,才垂下眼簾,淡淡地道:「你哪裡聽來的消息?」
  看劉謹這模樣,穆錦程就知道這事沒得跑了。一臉揶揄地在劉謹的肩上拍了拍,穆錦程說:「我家老祖宗和我說的呢。你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看哪家千金入得了你的眼,把名字記下來拿給我,我回家去問我母親她們的品性如何,也給你參謀參謀。」
  劉謹長長的睫毛動了動,還是掩著眼神,只搖搖頭,卻沒說話。
  穆錦程只當他害臊呢,不高興地又在他肩上一拍,「你別和我客氣,咱們誰跟誰嘛,婚姻這樣的大事,馬虎不得。你明兒記得給我個準,我晚上回去幫你問。」
  說到這兒,穆錦程烏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猛一擊掌,道:「哎呀,我真是糊塗,先回去問我母親誰家千金好不就成了,平日裡頭她最喜歡的就是出去找那些阿姨、嬸嬸聊天了,這個肯定行。」
  「不必了。」
  聽到劉謹這直截了當的拒絕,穆錦程一時沒緩過來,「啥?」
  「我說,不必了。」劉謹將眼睫徐徐抬起,一雙如深邃寒潭的眼靜靜地看著穆錦程,道:「我心裡面已經有人了。」
  穆錦程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你心裡已經有人了?」哎呀我的媽,阿謹你也掩飾得太好了吧?我一點兒都沒瞧出來啊,果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劉謹的目光似水般澄淨,看著穆錦程,久久才開口說了一句:「此事我與你說過的。」
  「是嗎?我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穆錦程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情緒一激動,就扯住劉謹的袖子,七嘴八舌地追問起來,道:「是哪家姑娘呀?我見過沒有?長得啥樣,性格呢?家裡幾口人,是老大還是老么?多大、多高、多重,皮膚白不白、眼睛大不大?」
  穆錦程在穿越前,明星採訪看得不少,這些雞毛蒜皮的問題問起來簡直就是信手拈來,一口氣問下來,氣都沒斷一下,簡直和主持中國好聲音中國好涼茶的華少有得一拚。
  好不容易等穆錦程問完了,劉謹才慢條斯理,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回答道:「哪家姑娘我就先不說了,你也認識的。長得嘛……」劉謹上下打量了穆錦程兩眼,接著道:「長得也還算眉清目秀,就是性格方面要打些折扣。」
  「性格打折扣,怎麼個打折扣法?是太粗魯,還是太軟綿?」
  聽到穆錦程這般直白地吐槽,劉謹不自在地將頭扭往一旁,「粗魯說不上,只不過比較不拘小節。」
  「不拘小節啊……」穆錦程重複了一遍,將心裡頭想到的閨秀默默地過了一遍,然後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事情,「難道、難道是我的表妹果果?」
  穆大姑性格爽朗,養出來的閨女和她如出一轍,才七歲就伶牙俐齒的,經常把親哥哥海松給說得啞口無言,心力交瘁。
  劉謹此時當真是無語至極,老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海蘭才七歲,樣子都沒長開呢,我能喜歡她什麼?」
  海蘭正是果果的大名。
  穆錦程一臉狐疑地看著劉謹,說:「當初嘉靖覬覦上我們家安若的時候,我們家安若不也才七歲多嗎?這沒什麼害臊的,我又不會取笑你。」
  劉謹皎月似的臉龐漲得通紅,咬了咬下唇,狠狠地甩下一句,「穆錦程,你這個木頭!」然後,一轉身走了。
  看著劉謹大步離開,穆錦程還在那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費解。阿謹這是怎麼了,怎麼跟吃著火藥似的?他心上人不是果果就不是果果吧,有什麼好生氣的?
  回到家,穆錦程陪著穆太夫人吃完飯,提到了劉謹這不尋常的一茬。
  穆太夫人聽著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看著自己心愛的孫女,穆太夫人問了一句:「妳當真沒猜出這個人是誰?」
  穆錦程喪氣地搖搖頭,然後腦中靈光一閃,興致勃勃地攀到穆太夫人肩膀上,撒嬌道:「老祖宗您知道?快告訴我、快告訴我,這事可把我給難受死了,哪有阿謹這樣說話說一半的道理?坑死人了。」
  對於自這個當局者迷的重孫女,穆太夫人除了無奈,再無其他感想。
  在穆錦程的額頭上戳了一下,穆太夫人道:「太子說妳是根木頭,倒是沒說錯。妳啊,真的是根木頭。」
  鬱悶的穆錦程追問了穆太夫人許久,也沒得個答案,更糾結了。晚上睡覺時,翻來覆去地在床上烙了一夜的燒餅也沒想通,穆錦程失眠了。
  第二天,穆錦程十分痛苦地起了床,來到劉謹讀書的書房,卻沒見到劉謹的身影。正主沒來,穆錦程這些陪讀的也沒甚意思,聽著太子少傅扯了半天的四書,早早地滾蛋回家去了。
  接下來一連三日,太子劉謹都沒來讀書。穆錦程和海松等小伙伴都很擔心,可是現在劉謹身分不同往常,不是輕易就見得的,他們再著急,也只能乾等。
  這天回到家,穆錦程再也忍不住,去求了穆太夫人。
  「妳想要我進宮去瞧瞧太子現在如何?」穆太夫人瞇著眼,打量了穆錦程一眼。
  穆錦程點點頭,道:「您和太皇太后這樣好的感情,問一問,定也能問出些什麼來。要是阿謹真是惹了皇上不高興,您就幫我求求太皇太后,讓她老人家在皇上跟前給阿謹說說情,可好?」
  穆太夫人看了穆錦程良久,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妳當真不知道太子喜歡的姑娘是誰?」
  穆錦程沒料到穆太夫人會提起這茬,愣了愣,腦子才轉過彎來,用力地搖了搖頭,「我真的不知道啊。」
  穆太夫人嘆了一口氣,「我的傻錦程喲。」
  穆太夫人這副神神叨叨的樣子讓穆錦程一陣心煩意亂。揉著穆太夫人的肩膀,穆錦程道:「老祖宗您就告訴我嘛,這麼神祕做什麼?」
  穆太夫人深深地看了穆錦程一眼,道:「妳還是不知道為妙。」
  穆錦程怔了好一會兒,剛要發揚不屈不饒,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就被穆太夫人趕去了書房,教她寫作業去了。
  面對那厚厚的課本,穆錦程絞盡腦汁地想了好久還是沒想出來,乾脆放棄了。從書桌上拿了一張紙,穆錦程提筆,開始給越奕祺寫信,將劉謹這些日的反常說得十分詳細之後,穆錦程在信中提出問題,奕祺,你覺得阿謹喜歡的這個姑娘是誰?

  第三章

  第二天,穆太夫人果然如穆錦程所願,遞了牌子,進宮去尋太皇太后說話了。
  這一天,穆錦程是在焦慮之中度過的。好不容易盼到了散學,又好不容易盼回了穆太夫人,穆錦程立刻十分狗腿地跑前跑後,伺候穆太夫人更衣、洗漱。
  等穆太夫人一切收拾妥當了,穆錦程又搶了陳嬤嬤手上的茶,恭恭敬敬地遞給穆太夫人,看著,等老人家喝了一口,愜意些了,這才開口問:「老祖宗,您去宮裡的這一趟,可問出些什麼來了?」
  穆太夫人點點頭,卻不答話。
  穆錦程拉長了脖子,看著穆太夫人一點一點,將一碗茶了喝了大半,最後還是忍不住跪下,趴在她老人家的膝頭上,撒嬌道:「老祖宗您就別吊著我了,快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嘛。」
  穆太夫人似嗔似怒地看了穆錦程一眼,將手裡的茶碗蓋上。穆錦程狗腿地接過穆太夫人手裡的茶碗。
  穆太夫人看著自家孫女良久,才長長地嘆口氣,道:「太子他惹了聖怒了。」
  穆錦程嚇了一大跳,手中的茶碗差點沒端好掉在地上。
  匆匆忙忙將茶碗塞給身後的丫鬟,穆錦程焦急地問道:「這話怎麼說?老祖宗您別再兜圈子了,快告訴我吧,我快急死了。」
  穆太夫人示意陳嬤嬤將屋裡頭的丫鬟都帶了下去,這才對趴在她膝上,一臉急躁的重孫女說:「太子他前幾日與皇上說他心裡頭有了中意的女子,想立她為太子妃。」
  穆錦程的眼珠子瞪得銅鈴似的,驚了老半天才找得到自己的舌頭,「阿、阿謹真這樣說了?」還真是敢啊,難不成是被謝嘉靖那個白痴給傳染的?
  看著穆錦程這一副與己無關的模樣,穆太夫人心中幽嘆,點點頭道:「太子真這樣說了,還將那家小姐的名字給說了出來。皇上很生氣,當夜就將太子關了禁閉,說關到太子認錯為止。」
  在這個婚姻大事全由父母作主的年代裡活了這麼久,對於皇上生氣這一件事,穆錦程很能理解。但是,她不能理解的是……
  「可就算是這樣,皇上也不致於生氣到關太子吧?」穆錦程費解了,「這姑娘是哪家的閨女,差勁到太子都娶不得?」還鬧到要處罰,太誇張了。
  「偏太子也是個死心眼的,這幾日一直不肯鬆口認錯。」穆太夫人伸手,摸了摸穆錦程的腦袋。
  穆錦程還在為這事到底有沒有這麼嚴重糾結。糾結了老半天,穆錦程的結論是,果然皇家人都奇怪,伴君如伴虎什麼的,古人誠不欺我。
  糾結完了,穆錦程抬頭,細聲細氣地求穆太夫人,「那老祖宗您有沒有替太子和太皇太后求情,讓太皇太后去給他們父子倆說合說合?」
  穆太夫人白了穆錦程一眼,「皇家的事情,我摻和進去做什麼?妳嫌現在還不夠亂嗎?」
  穆錦程的小臉委屈地皺成了一團,「您是去求情,又不是添亂,說一聲也不成?」
  「這個情誰求都成,就我求不成。」穆太夫人說完了這句,實在是恨自己的重孫女不靈光,又在她腦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以後這事就別提了,以後妳見了太子,也不許問,知不知道?」
  不知道穆太夫人為什麼突然轉變了態度,穆錦程更委屈了。可是委屈歸委屈,這軟,還是得服。
  看著穆錦程點了頭,穆太夫人才稍稍放了些心,這才將穆錦程扶起來,拉到身旁坐下,慈祥和藹地對她說:「不管他們皇家自己怎麼鬧,我的重孫女兒們不摻和進去就成。」
  又是兩日過後,穆侯爺下朝歸家,連朝服也未來得及換下,就急急匆匆地來到了穆太夫人的院子。
  此時,穆太夫人正拿著小金壺給屋裡頭的蟹爪蘭澆水。
  穆侯爺給穆太夫人請了安,開門見山就說了緣故,「今兒散了朝,皇上留我說話,道太子的性子太過浮躁,欲讓他出京歷練一番。」
  穆太夫人澆完了花,拿起剪子給花修葉子,慢悠悠地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是好事呀。」
  穆侯爺衝著屋裡服侍的人揮手,讓他們都退下了,這才貼近了穆太夫人,壓低了聲音道:「我看皇上言語之中,有讓錦程陪同的意思。」
  穆太夫人的動作頓了頓,這花也不修剪了,轉頭對著穆侯爺問道:「此事可做得真?」
  穆侯爺一臉慎重地點頭,「我自幼與皇上相識,依我對皇上多年的了解,這事沒做得十分真,八分也是有的。」
  穆太夫人持著剪子,略一思索,又問:「那依你看,這是皇上的意思,還是太子的意思?」
  穆侯爺沉了眉,道:「依我看,這是皇上的意思。」說完,穆侯爺又對著穆太夫人鄭重一揖,說:「在此,我要向祖母請罪,皇上已知錦程為女兒之身。」
  對此,穆太夫人一點兒也不驚訝,只深深地看了穆侯爺一眼,搖頭道:「我本不欲你們捲入這皇家的麻煩事情當中,可你偏不聽。但好在最後你也押對了人,是非功過也就不提了。只是伴君如伴虎,對皇上莫要太多揣測,更莫要太多交心。」
  「孫兒謹遵祖母教誨。不過皇上若是要收拾我們穆家,隨便尋個名頭便是,也不必拿著錦程大作文章。再者,當初給錦程接生的婆子在外面多嘴,還是皇上替咱們穆家給清理了的。」
  穆太夫人瞇了眼,問穆侯爺,「原來還有這等事?」
  穆侯爺點頭稱是。
  穆太夫人略一沉吟,道:「當初給錦程接生的婆子都是信得過的,此事……罷罷罷,事已至此,說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也無益。對於皇上要錦程陪同太子離京歷練一事,你這個做父親的有何看法?」
  穆侯爺愁容滿面地道:「錦程這大剌剌的性子,萬一在太子跟前露了餡,可如何收場?」
  穆太夫人擱下剪子,回座位坐好,「我看,太子怕是早就知曉錦程為女兒家之事,而且似乎還對錦程上了心。」
  穆侯爺聞言一怔,繼而大驚,「那更不可讓錦程同去了,孤男寡女,又正值青春、懵懂年紀,萬一……」穆侯爺簡直無法往下想像,最後只重重地說了句:「這怎好讓錦程同去?」
  穆太夫人嘆息一聲,「到底該不該去還言之過早,待我明日進宮見過太皇太后再議論吧。」
  當天往宮裡遞了牌子,次日一早,穆太夫人就進了宮。
  留在宮中陪著太皇太后用過了晚膳,回到家,穆太夫人招來了穆侯爺,只說一句話,「就讓錦程去吧,要不然有些事還真是解不開。」
  穆太夫人說完了這話,道自己累了,便歇下了。
  穆侯爺苦苦思索一夜,也沒參悟祖母這句「解不開」是什麼意思,最後也只能聽從她老人家的意思。

  ◎             ◎             ◎

  再過三日,聖旨來到毅勇侯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毅勇侯世子穆錦程措置裕如,有幹將之器,不露鋒芒,懷照物之明,而能包納。故令汝陪太子南下,望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之行之,欽此。
  接了旨,穆侯夫人幾欲暈倒,當即去尋穆太夫人,求穆太夫人出面回絕聖旨。
  而穆錦程全然顧不上那麼多,喜形於色,馬不停蹄地跑回房給越奕祺寫信炫耀,老子也是要出京城的人了,哈哈哈。
  求穆太夫人出面回絕聖旨,卻被穆太夫人拒絕了的穆侯夫人,心都要操碎了,待穆侯爺歸家,揪著他碎碎唸了大半天。她唸到最後,穆侯爺也怒了,「妳現在念叨有什麼用!聖旨都下了,我們穆家總不能抗旨吧?」
  穆侯夫人噎著,也想不出個對策,苦著臉一旁焦慮去了。
  穆錦程洋洋灑灑地給越奕祺寫完幾千字的炫耀信,然後跑去找穆安若、穆紫若姊妹兩個說話去了。
  穆家小姐的淑女課程已經基本上已經上完,現在已經開始學習女紅了。
  穆錦程沒讓下人回報,自己悄悄地走進屋子。
  穆紫若耳朵靈,一抬眼,就與穆錦程對上了眼。堂姊弟兩個相視一笑,穆錦程示意她莫要聲張,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穆安若身後。
  低頭一看,穆錦程就看到穆安若在繃子上認認真真地繡喜鵲登枝。眼珠子一轉,穆錦程回過味來,不由得酸溜溜地開口說道:「這個是給謝嘉靖那個混小子繡的吧?」
  穆安若繡得專心,沒料到身後站著個人,嚇了一大跳,手一抖、針一歪,戳到了拿著繃子的手上。
  「哎呀!」
  「哎呀!」
  穆安若和穆錦程兩個齊聲驚呼,穆錦程趕緊去搶妹妹的手來瞧。而穆安若只緊張地用拿針的手拿繃子起來打量。
  穆錦程不高興了,「看什麼看呢?」
  穆安若將繃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才答道:「我怕這絹子染了血,洗不掉。」
  穆錦程真真是要被自家這個妹子氣死,一把搶過那繃子扔在一旁,叫丫鬟拿了膏藥來,給穆安若上藥。
  那邊穆紫若也停了工,過來問穆錦程,「錦程今兒怎麼這時候有空過來尋我們?」
  「剛剛才下的聖旨,讓我收拾收拾,五日之後啟程陪太子出京歷練。」
  聽到穆錦程這樣一說,穆安若、穆紫若兩個皆是一驚。急急地抓住哥哥的手,穆安若問道:「那哥哥你此去要多久才能回來?」
  「我也不知道,走著看唄。」
  穆紫若的臉上又是高興又是擔憂的,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出門在外,你萬事小心。雖說你與太子多年交情,但是君臣有別,縱然是微服出訪,也切莫一事疏忽,壞了規矩。」
  知道穆紫若擔心為何,穆錦程對著她笑了笑,「阿謹不是那樣的人。妳不用擔心我,這些事我都有分寸的。」
  穆錦程這樣說,穆紫若也不好再在此事上糾結,也跟著一笑,「那就好。」
  穆安若的手上好了藥,神色遲疑,思來想去地琢磨了好久,才開口對穆錦程說:「哥哥,謝家哥哥這也好些天沒消息了,你能不能在離京之前去看他一看?」
  對於這樣子胳膊往外拐的妹子,穆錦程又好氣又好笑,「怎麼,不先擔心哥哥出門的事,反倒去關心謝嘉靖那個傻子去了?」
  穆安若的小臉紅了紅,道:「哥哥,你天天都在我眼前,我是知道的。反倒是謝家哥哥,本來就是個不愛讀書的人,現在硬是為了我,我怎麼也要去關心一下的嘛。」
  「成成成,妳想看看謝嘉靖是死是活,我這個當哥哥的,怎麼也要替妳走一趟的吧。」
  後天,穆錦程收拾收拾,上宰相府拜訪去了。
  被管事領著在偏廳坐下,穆錦程無聊地喝了一會子茶,謝嘉靖才一邊扶著帽子,一邊扯著袍帶子進了屋,嘴裡還嚷嚷著道:「我怕你等久了,所以這衣裳也換得匆匆忙忙的,錦程你莫要怪我待客不周。」
  謝嘉靖的聲音傳來,穆錦程一抬頭,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這謝嘉靖鬍子拉碴,面上油光可見,就連帽子也壓不住他那雞窩般的頭髮。她道:「謝嘉靖,你不過回家讀個書,怎麼就讀成了這副模樣?就跟剛剛從牢裡頭放出來似的。」穆錦程忍不住刺了他兩句。
  「有事快說,我還要趕著回去背書呢,我爺爺晚上要考我的。」謝嘉靖說著,在穆錦程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抓了桌上一個糕點直接塞嘴裡去。
  穆錦程無語地看著謝嘉靖這副難民的模樣,半晌才開口道:「我三日後要和太子離京歷練。想著好久沒見著你,來看看你,順便辭行。」
  謝嘉靖差點兒被糕點噎著,「離、離京?」
  「嗯。」
  「那麼我豈不是更不好去你們侯府看安若了?」謝嘉靖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穆錦程氣歪了嘴,「你這會子就只想到安若?」
  謝嘉靖拿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茶水,對著穆錦程輕輕一拍桌子,道:「你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去寫封信,你待會給我帶去給安若。」說著,謝嘉靖也不等穆錦程答應,便火燒火燎地跑出門,去書房尋紙筆寫信了。
  被主人晾在客廳裡頭的穆錦程滿心無語。摸了摸藏在衣袖裡頭的荷包,穆錦程開始思索起一個嚴肅的問題來。謝嘉靖這般不看重我,那麼安若給他做的這個荷包,我到底是不給呢,還是不給呢?
  穆錦程這邊正計較著呢,謝嘉靖已經十分快速地寫好了信,一邊往信封裡頭塞信紙,一邊往屋裡頭跑。跑得急的謝嘉靖氣喘吁吁地將信遞給穆錦程,「一定要幫我把信帶到。」
  穆錦程往那信上瞧了一眼,沒接。謝嘉靖也沒啥想法,直接將信塞到穆錦程手裡頭。
  穆錦程癟癟嘴,將信收起來,問道:「你什麼時候下場?」
  謝嘉靖擦了一把汗,道:「明年開恩科,我先去試試看。等後年再正式去考。」
  穆錦程眉頭一跳,「後年?後年安若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吧?」
  「啊呸,晦氣。」謝嘉靖重重在桌上一拍,「錦程你瞎說什麼呢,安若才多大,哪能那麼快呢。」
  穆錦程無奈地笑,「呵呵。」
  謝嘉靖往窗外一看,一拍腦袋道:「哎呀,和你這一聊就這麼晚了,爺爺給我布置的作業還沒做完。錦程,我倆這關係我就不和你客套、廢話了。你想吃什麼、想喝什麼,就和我家下人說,我就不陪你了。」說完,他壓著自己的帽子就要往外衝,沒留神手快的穆錦程,被她揪住了衣服袖子沒跑成。
  「這太陽才到中天呢,晚什麼晚?」穆錦程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謝嘉靖真是快被穆錦程急死,「我和你說不通,我的錦程大舅子,錦程大爺,能不能別耽誤我和安若啊您,快放我去學海無涯苦作舟吧。」
  穆錦程被謝嘉靖逗得一樂,到底還是從袖子裡頭拿出了那個荷包,遞給謝嘉靖,「喏。」
  謝嘉靖看到那繡著喜鵲登枝的荷包,先是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咧了嘴。笑完了又覺得自己太過得意忘形,趕緊捂住嘴,四下看看,確定沒人瞧著了,這才飛快地從穆錦程的手裡頭搶過那荷包。
  「德性。」穆錦程不屑地看著謝嘉靖,然後說道:「這可是安若趕了兩晚上趕出來的,想著的就是讓我能在離京之前拿給你。你可給我好好收著,別平白糟蹋了我家安若的一片心。」
  喜不自禁的謝嘉靖連連稱是,翻來覆去地看那荷包,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錦程,安若給我繡的這個可比當初給你做的那個好看多了,可見我在她心裡頭比你重要。」
  謝嘉靖自個把臉伸出來,穆錦程怎麼好意思不打?輕笑一聲,穆錦程說:「我的這個荷包,可是安若這輩子做的頭一個荷包,雖然粗糙,可心意不曉得比你這個要深上多少倍呢。」
  謝嘉靖的表情一僵,繼而就自己釋懷了,「那時候我不還沒認識安若嗎。哎呀,不和你說了,我還要回去背書、做文章呢。你出去玩就不用給我寫信了,反正我也沒空回,回來的時候記得給我帶土特產就成。」一長串話說完,謝嘉靖人已經跑到了門外。
  穆錦程看著謝嘉靖像霧、像雨又像風地消失在院門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穆安若的這個荷包簡直就是興奮劑,謝嘉靖拿起筆來文思如尿崩,半個時辰就把謝相布置的文章寫好了。藥效還沒過,謝嘉靖繼續打雞血似的,額外又多寫了兩篇。
  當夜謝相歸家,看到孫兒如此好學,倍感欣慰,差點抽風,謝家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此乃題外話,略過不提。

  ◎             ◎             ◎

  穆錦程千盼萬盼的離京的日子終於到了。
  起了個大早,穆侯夫人抱著穆錦程是千叮囑、萬囑咐,念叨得穆太夫人都看不下去了,這才放手讓女兒去自由飛翔了。
  辭別了依依不捨的家人,穆錦程坐著馬車,咯噔咯噔地來到了城門口。身手矯健地蹦下馬車,任由和暢的曉風拂面,穆錦程望著河堤邊上的垂柳,想起上一次她在這兒,還是去年送越奕祺離開的地方。時光匆匆,世事無常,過了半年多,該她穆錦程和劉謹一塊兒離京了。
  因為太子微服出京乃國之大事,知曉的人少之又少,故而送別的人一個都沒有。
  穆錦程才站定,那停在柳樹下的馬車上下來了一個人,衝著她遠遠地揮手。穆錦程定睛一看,發覺是多日未見的劉謹,心中一陣激動,懷著井岡山會師的心情三步兩步地跑過去,低低叫了一聲:「太子殿下。」
  劉謹的笑帶著幾分苦澀,對著她道:「此番出門在外,你我以表兄弟相稱,所以你不必稱我殿下,就如同在學堂那會子一般,叫我一聲阿謹便是。」
  穆錦程笑著點點頭,不扭捏、不推託,道:「阿謹。」
  劉謹只覺得眼睛一酸,連忙將頭扭開,看向一旁,用力地眨眨眼睛,再若無其事地問:「這裡都是你的行李吧?怎麼才這些兒?」
  穆錦程順著他的目光往那些個搬行李的小廝那邊一看,笑道:「帶那麼多東西做甚,把銀票帶夠不就成了?」
  「嗯,說得也是。」劉謹點了點頭,往馬車上一比,「時候也不早了,早些出發吧。」
  穆錦程沒和他客氣,先一步踩著矮凳上了車,劉謹緊跟在她身後上車。
  兩位小少爺坐定了,穆錦程的行李也搬好了,趕車的侍衛問了劉謹一聲,揚鞭啟程。
  馬車緩緩地駛動,穆錦程這才有空來看一眼劉謹。多日未見,劉謹整個人都清減了兩圈,這讓原本就飄然出塵的他,顯得更為清冷、淡泊了。見著好友如此,穆錦程替他好一陣心疼,過了好半晌才開口問道:「我聽聞前陣子你惹怒了你父親,可是與你心上的那位姑娘有關?」
  劉謹望著窗外,不知神遊何處,好半天才應了穆錦程一聲,「嗯。」
  「結局如何?」穆錦程小心翼翼地繼續往下問,道:「你父親答應你讓你娶她了嗎?」
  這回,劉謹才將視線收回,扭頭靜靜地看著穆錦程。
  穆錦程了然,遺憾地感嘆了一句,「沒答應啊……可為什麼呢?你明明就和我說了那姑娘家世、樣貌都好,就是脾氣大了點兒。但是要給你當正妻的人,有脾氣不才是好的嗎?你以後定是要妻妾成群的,娶了個軟綿性子的夫人,怎麼管得住你的後院嘛。」
  劉謹長長的睫毛閃了閃,垂下遮住了他的目光,「若是我能娶到她,一生一世只有她一人。什麼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嬪,我統統都不要,若是我能娶到她……」說到最後,性子一向沉穩的劉謹的聲音也有些微微顫抖。
  穆錦程惋惜地嘆了一聲,仍不死心,再問了一句:「此事當真到了無可轉圜的餘地了?」
  劉謹又是長久的沉默,當穆錦程以為他又神遊去了的時候,他才開口答道:「我和誰都有可能,就是和她不可能。」
  「這是為何?怎麼說也得有個理由吧?」
  「我的妻子,千萬人矚目,千萬人敬仰,必得家世清白、身分磊落,多少世家盯著這個位置呢。如果是她,會有許許多多的人不服氣,而她也會成為眾矢之的。我父親不願意為了成全我的心意,惹得臣民憤怒。」
  劉謹這話說一半、留一半的,穆錦程愣是沒聽明白原因,可也聽明白了結果,全天下誰都可以當太子妃,就這個妹子不能當。真真是藝術源於生活,小說永遠不能比生活更狗血。穆錦程替劉謹神傷了好久,又問:「那、那麼那個姑娘,可知曉你的心意?」
  劉謹被穆錦程問得一怔,落寞地搖搖頭。
  穆錦程很是疑惑地問道:「你也不和她說?」看看人家謝嘉靖,一看上我妹妹就託著我給送情書了,阿謹你這樣不行啊。
  劉謹的嘴角噙著一抹苦笑,道:「能說什麼呢?我又不能許她一個明確的將來,說出來,除了讓兩個人都難過,別無他用。」
  劉謹這樣一說,穆錦程想了想,覺得很對。既然不能在一起,又何必捅破那層紙,讓兩人的餘生都在遺憾之中度過?聽完劉謹的心事,穆錦程也覺得很傷感,看著自己的手指發著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此次離京,還是我和父親多次交涉之後得到的最好的結果。」劉謹說著,深沉的目光落在穆錦程的身上,「此去歸來,我將大婚,遂了父母心願,娶他們想要的兒媳。」
  「啊。」穆錦程輕輕地驚呼了一聲,問:「那會成為你的妻子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不是她,是誰又有何異?」不是她,是誰又與我何干。
  穆錦程沉默了。
  突然一陣和風吹入馬車之內,吹得窗簾簌簌作響。
  劉謹往椅背上一靠,沒由來唸起了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唸到這兒,他輕笑了一聲,闔上眼,歪頭假寐去了。
  穆錦程看劉謹這樣子,想要安慰也無從下口,最後也只能嘆息一聲。
  一路上陽光都好,不一會兒劉謹和穆錦程兩人就來到了今日的目的地許昌。
  趕了一天的路,兩人都有些倦怠,在客棧開房間的時候,掌櫃的看了穆錦程和劉謹兩人一眼,笑呵呵地對著前來登記的侍衛說道:「這位客官當真是要開兩間上房?我們客棧的房間大得很,一間上房住一家子都沒問題呢。」
  侍衛不耐煩地衝著掌櫃地拍桌子,「說兩間上房就兩間上房,這麼囉嗦做什麼?」
  「是是是。」掌櫃的連連稱是,疊聲叫來店小二,帶著兩位貴客上樓去安置。
  穆錦程和劉謹兩人住的房間是連在一塊兒的。
  劉謹在關上門之前,對穆錦程道:「你先洗漱了休息休息,我們晚上尋個地吃了飯,再逛逛夜市。」
  穆錦程一路上還在擔憂劉謹的心情呢,現在看他又恢復了往常模樣,心情也跟著陽光了幾分。重重地點了點頭,穆錦程笑道:「你也早點休息。」
  兩人各自休息,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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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後,整理好形容,穆錦程出門叫上劉謹,帶了兩個侍衛,出門找吃的去也。
  雖說兩位都是自小長在富貴堆中,但是早年讀的學堂太過另類,吃的方面倒也不講究。兩人隨意在路邊一個小攤吃了兩碗餛飩,給了錢,劉謹先穆錦程一步站起來,然後對她伸出了手,「走吧。」
  看著劉謹那五指纖長,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手掌,穆錦程不解其意,滿臉疑惑地抬了頭。
  劉謹面不改色,一彎腰、一伸手,將穆錦程放在桌上的手一把抓住,扯著她站了起來,「發什麼呆呢?我說走了。」
  劉謹的掌心柔軟、溫暖,卻讓穆錦程好一陣尷尬。四下看看,穆錦程壓低了聲音對劉謹說:「這大街上的,兩個男人牽手也太奇怪了吧?會被人說的。」
  「奇怪嗎?」劉謹說著,抿嘴一笑,將她的手抓得更緊了,「奇怪就奇怪,他們要說就讓他們說去。」
  想到劉謹情路不順一事,穆錦程也沒好駁他面子,點了點頭,道:「走吧。」
  這時候天剛剛黑,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劉謹牽著穆錦程的手,看著掌燈人將路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點亮,看著路上行人越漸多起來,心就平靜得和波瀾無驚的湖水似的,心裡只希望這路長一些,再長一些,好走上一生一世,也走不到盡頭。
  穆錦程人本來就跳脫,走路也不安分,東瞧瞧、西看看,看到感興趣的,就停下來摸一摸,問問價格,可最後都沒買。劉謹問她為什麼,她只笑嘻嘻地道:「才到第一個地方就買買買,那回去的時候,咱倆不得被禮物給淹死?」
  聽她這樣說,劉謹笑而不言,繼續領著她前行。
  兩個小公子牽著手壓馬路的確是一件新奇的事情,偏生兩個人又都長得好,身高也般配,不一會兒就引得路人紛紛佇足觀望。
  被圍觀的穆錦程覺得壓力有些大,幾次想掙開劉謹的手,都沒成功。尷尬地環視了一眼四周,穆錦程湊到劉謹跟前,道:「大家好像都在看我們呢,要不咱倆把手鬆開?」
  聽到穆錦程說起「咱倆」這個詞,劉謹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可不知道又想起些什麼,最後還是將嘴抿成了一條線。用力地握緊穆錦程的手,劉謹道:「他們又不認識我們,怕什麼?」
  劉謹話音才落,就有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插了進來,「哎喲喲,咱們許昌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對兒粉妝玉琢的妙人兒,我王大少怎麼不知道?」
  穆錦程循聲望去,看到一個長得賊眉鼠眼的男人湊了上來,就算錦衣玉帶,也掩蓋不住他身上的猥瑣之氣。
  劉謹不動聲色地往穆錦程跟前一站,將她護在身後,然後對著跟來的兩個侍衛使了個眼色。
  那男人正要往劉謹跟前湊,就有個侍衛攔住了他的去路,「這位兄臺,我們家少爺是京中謝相的嫡孫,若有事尋他們,請先報上名來。」
  謝相為官四十載,為三朝元老,兩朝宰相,威震寰宇。這個名號一亮出來,那人也被震得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滿是遺憾地呢喃了一句,道:「居然是謝相家的公子。」
  與這人的表現相同,穆錦程也差點兒被震得後退兩步。我和阿謹居然是頂著謝嘉靖的名頭公費旅遊?抬頭看看劉謹那線條流暢的側臉,再想想謝嘉靖那嘻嘻哈哈的模樣,穆錦程真的是沒有辦法想像。
  懶得和這地痞無賴一般見識,劉謹冷哼一聲,扯著穆錦程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去了。
  那王大少滿心遺憾地目送兩人離開,長吁短嘆了好一番。
  王大少的小廝見著主子這失魂落魄的模樣,上前問了一句:「少爺您這是看上那個大的了,還是看上那個小的了?」
  「看上哪個了?」王大少很是為難地想了好久,「這大些的,模樣生得好看,氣度不凡。可這個小的……哎喲,不知道你們剛剛看到沒有,皮膚那個好喲。」說著,王大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摸上去肯定很銷魂。」
  「主子,您的意思不就是兩個都看上了嗎?這有何難,明兒小的將他倆都給您請來。」
  聽到自家下人如此打包票,王大少面上一喜,繼而又為難起來,「可是他們是謝相的孫兒,萬一被謝相知道了……」
  「咱們做得隱密些,不被謝相知道不就成了?」小廝拍著胸膛給主子表忠心,「包在小人的身上,包準辦得漂漂亮亮,不讓人尋出一點兒蹤跡來。」
  王大少哈哈大笑道:「好、好,事成了,重重有賞。」
  回到客棧,劉謹站在客棧門口,回頭望了望。
  穆錦程不解地問:「怎麼了?」
  劉謹對她回以安心的笑容,道:「無事,你先上去,我有些事要交代王正。」王正是隨劉謹出京的貼身侍衛。說完,劉謹扭頭對另外一個侍衛道:「吳和,你送小公子上樓,然後在門口守著,一步也不許離開。若有事故,我唯你是問。」
  吳和得了令,往客棧裡頭一比,對穆錦程道:「小公子請。」
  穆錦程不放心,學著劉謹回頭看了看,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無事。」劉謹再一次對她保證,「就算有事,也還有我呢。」
  劉謹這話讓穆錦程如吃了一劑定心丸,原本懸起來的心也落回去不少。對著劉謹點點頭,穆錦程和吳和一前一後地上了樓。
  看著穆錦程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劉謹如此這般交代了王正許久,交代完了,意味深長地往街角看了一眼,也轉身進了客棧。
  上了樓,劉謹和守在穆錦程房門口的吳和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房門。屋裡頭傳來啪嗒啪嗒的跑步聲,不一會兒,門開了,穆錦程的小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看到是劉謹,穆錦程笑了,把門拉開,「阿謹你來啦,進來吧。」
  劉謹皺了皺眉頭,一邊往裡走,一邊開口說:「你大意了,這般輕易就給人開門。下次記得先問問門外是誰,確認了身分再開門。」
  被批評的穆錦程對著吳和吐吐舌頭,將門關上,跑過來給劉謹拉了椅子,倒了茶,辯解道:「這門口不是有吳和守著嗎?再說了,太平盛世,還能有什麼危險?」
  劉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說:「我看今晚上碰到的那個人不對頭。我剛剛和王正商量了下,今晚上就派兩個侍衛假扮你和我住這上房。若是無事還好,若是有事……」劉謹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陰鷙,「就莫怪我手下無情了。」
  劉謹這樣的身分,自然是要比旁人小心一萬倍的。穆錦程對他這副草木皆兵的態度沒有異議,只問:「別人住了我們的屋,那麼我和你住哪兒?」
  劉謹一臉坦然,「我和你就先在兩個侍衛的屋裡頭住一晚上。若是今晚上太平,明兒一早就啟程。」
  對於住哪兒,穆錦程更沒有異議,有床就成,當即就開始著手收拾東西。
  劉謹攔住了她,「只不過將就一晚上,沒必要這般大陣仗地收拾東西的。咱們先說一會兒話,待客棧打烊關門了,再悄悄地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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