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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折】【嚴選好書】探花娘《全三冊》

點點愛AL399-401OP-趙熙之

會員價:
NT2373.4折 會 員 價 NT237 市 場 價 NT6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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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690
作者:
趙熙之
出版日期:
2014/08
分級制:
普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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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
想知道傻氣女探花是如何賴上小氣成性的丞相好蹭吃喝,
並將素來淡寡的他蹭得春心萌動,一頭栽進情坑中?
敬請鎖定晉江作家「趙熙之」筆下這段妙趣橫生的天定姻緣!。

沈英當年奪狀元之名時才十六歲,是傳言中少年拜相的俊雅才子,
是士子楷模,亦為朝中肱股,位高權重,極得聖上信任,
堪堪擔得起寵臣之名,京中多少女子傾慕他。本以為這樣的人,
隔著千萬里也搆不著,卻因同期的狀元郎見她窮得要死,
好心幫她訂了僅剩的官舍,讓她住在沈英隔壁。
自此沈英官舍的這扇門日日被她敲得很是勤快,
還一個不小心,教他揭穿了新進探花郎孟景春,
竟是個女扮男裝來著,而他竟對她這樣一個大理寺八品小吏上了心,
當真是莫名其妙!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穀雨時節一到,天氣便一日暖過一日,寶元十四年的這一場春闈也算是結束了。
  會試自二月初九到十五日,忙得禮部官員和一眾考官們夠嗆,至三月初一又是殿試,直到皇帝御筆點了名次、定了甲第,又賜了瓊林宴慶賀,眾人這才緩下一口氣來。
  狀元陳庭方、榜眼白存林、探花孟景春,金榜題名、風光無限。
  正是莊稼返青拔節時,就連忙碌的莊戶人家也紛紛進城湊一湊這狀元遊街的熱鬧。
  滿城牡丹初綻,梨花壓枝頭,未出閣的姑娘們抓著帕子半捂了臉,站在青瓦白牆下翹首以盼,狀元所到之處便引了一陣歡呼。
  新科狀元陳庭方,不過區區十七歲年紀,便得皇上御筆欽點一甲第一名,只這一樣便得羨煞許多人,何況陳庭方家世又極其顯赫,祖上三代均是重臣,曾祖父鎮國公軍功赫赫;祖父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現下雖已歸隱,在士子間卻仍然極有聲望;其父為太子太傅、左僕射陳韞;其叔父雖不曾入仕,卻也是名滿天下的才子。
  這般身世乾淨顯赫,知書達禮、風華絕代之輩,雖不說前無古人,後來人想比超也是很難的。
  探花孟景春騎馬行在狀元右後方,眼中卻有一絲淡淡惋惜,未及弱冠便輕而易舉搶盡人世鋒頭,若說不會折壽才是假的,這一眾路人不過瞧見了外皮的風光,卻又怎知這陳庭方是如何熬到這麼大的。
  孟景春家裡原是做藥材生意的,從小便在鋪子裡亂躥,練出了個狗鼻子,那日殿試時,孟景春頭回遇見陳庭方,就算他裝得再精神,衣服熏過多少遍,但孟景春偏偏嗅出了藥味。
  抱病多年堅持服藥且不想讓人知曉的人,才會刻意將康健精神的一面裝給人看,孟景春當即便斷定這陳庭方不是個長命的主。
  行在旁邊的榜眼白存林忽對孟景春道:「孟賢弟,你瞧那邊難得有個姑娘朝你招手呢。」
  孟景春連忙抬袖口遮了臉。
  白存林哈哈笑了,「孟賢弟,你長得也是極好的,何必做這番見不得人的姿態?」
  孟景春小聲嘀咕道:「長得好看的是前邊的人。」
  陳庭方聞言竟回頭看了看他。
  孟景春輕咳兩聲,反倒坐正了,大大方方看著陳庭方道:「狀元郎長得確實是極好的,孟某肺腑之言。」
  陳庭方唇邊浮了一絲淺淺笑意,沒有接話,便又回過頭去。
  三人一路騎馬行至成賢橋,走完御街,這趟才算了事。
  時至中午,天氣有些微燥,孟景春裡頭穿得有些多,被日頭晒到現在,覺著渾身燒得慌,便說要回會館換身衣服,一個人匆匆忙忙策馬跑了。
  白存林在後頭喊他,「孟賢弟千萬莫忘了晚上的瓊林宴。」
  瓊林宴歷代皆有,皇上親邀,乃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多少讀書人盼著這一日,可孟景春這不長記性的腦子偏偏就給忘了,她回到會館吃了飯就先睡了一覺,本還惦記著晚上要赴宴這回事,結果越睡越香,也不知外頭哪個時辰了。

  ◎             ◎             ◎

  今年的瓊林宴設在西苑,百官受邀而至,花燈亮如晝,堪比上元節,很是熱鬧。
  著進士袍的士子們按位次紛紛落坐,內官一眼看過去,卻發現探花郎的位置竟還是空著的。
  白存林暗暗罵了一句:「這小子還真給忘了不成?」
  陳庭方聞言朝空位置看過去,招呼內官過來,輕聲問道:「現下什麼時辰了?」
  內官回他,「已是酉時一刻了。」
  酉時三刻開宴,即便這個時辰再遣人去會館喊孟景春過來,也是來不及了。
  百官則按位次坐於另一側,開宴前皇上還未到,底下自然說說笑笑很是熱鬧,今年春闈的幾位主考及同考正聊著,忽有一人瞧了眼上座的某個位置,小聲道:「沈相難不成提早回來了?」那位置特意空出來,總不至於不坐人吧?
  知情者道:「聽聞幽州工事進展頗順,便提早回來覆命了。」
  聞者無不點頭,心道原來如此。
  又過了一刻鐘,那邊內官宣皇上到了,百官們便嘩啦啦跪了一地,呼「萬歲萬萬歲」迎駕。
  皇上坐下道:「平身吧,今日宴會不是上朝,不必太拘束了。」說罷便將目光移向左側的某個空位置,「朕一早聽聞沈英今日已回了京,如何這個時辰還未到?」
  坐在首位的左相陳韞立刻跪下回道:「沈大人舟車勞頓,不能及時趕來,還望皇上勿怪。」
  皇上輕抿了抿唇,又看向右側第二張空位置,語氣略有些不善,「朕欽點的探花郎卻也沒有到?」
  底下一片沉默,心中都暗罵這探花郎不要命了,卻沒一個人站出來吱個聲。
  末了,陳庭方站出來跪下道:「回皇上,今日遊完御街,孟景春一時高興多喝了兩杯,不料酒量極差,吐得一塌糊塗,只怕現下還未醒,還請皇上看在其年少不知事的分上,且饒他一次。」
  好一對父子,盡為旁人開脫。
  皇上本也沒打算計較,今日本是慶賀之宴,沒必要為了這等事而攪了好好一場筵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便算了,可這廂陳庭方話音剛落,那廂已有內官匆匆跑來報,探花郎和沈相到了。
  說起來,孟景春這個不長記性的,一睜眼便猛地發現外頭天都快黑了,便趕緊套上進士袍往外跑,策馬一刻不停地往宮裡趕,結果她剛到宮門口便被攔了下來,說裡頭筵席已然開始,不讓進了。
  孟景春急得團團轉,磨破了嘴皮子,守門的偏是不讓她進。
  正在她急得要揪頭髮的時候,一輛馬車在宮門口停了下來,那人下了馬車,守門侍衛立即迎上去,躬身行了禮,便即刻開門讓他進了。
  趁門還未關上,孟景春立即衝過去,卻又被另一個侍衛給擋了。
  孟景春大聲道:「他能進,為何我不能進?不是說筵席開始便不讓進人了嗎?」
  侍衛反駁道:「你說自己是探花郎便是了?」
  孟景春真後悔,走得匆忙,沒帶上御賜的笏板。
  沈英聽得爭執,回過身來,他兩步走回門口,看了一眼孟景春,同侍衛道:「何事?」
  侍衛道:「此人非說自己是探花郎,但口說無憑,且前頭筵席已然開始,豈能放他進去?」
  沈英看了看他,昏昧宮燈下,對面站著的人身形纖瘦,小小的臉龐上寫著不平與著急。
  沈英淡淡開口道:「我帶他進去。」
  那侍衛只好放行,孟景春的眼神倏地就亮了,沈英轉過身去,孟景春跟在後頭,琢磨這人至少官至三品,說話才有這般分量,但他看起來又這樣年輕,按說也不該升得如此快啊。
  她正思量著,忽聽得沈英道:「你可知去了後,若皇上問起為何遲了,要如何說?」
  孟景春一懵,方才只想著如何進宮門,倒未料到這一茬,沈英見他沒轍,頭也沒回,只淡淡道:「言多必失,只請罰便是了。」
  孟景春在後頭猛點頭,於是這兩人便一起到了。
  沈英到了後,說了兩句請罰這樣的客套話,皇上也不責怪,便讓他坐了。
  孟景春連忙跪下請罰,又瞅見陳庭方跪在地上,尚不知發生了何事,可底下百官及新科進士均忍不住抽了口冷氣。
  皇上瞧了瞧孟景春,又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陳庭方,酒量極差,醉得不省人事?
  「來遲了,是要罰。」皇上的語氣一點也不似開玩笑的樣子,「朕罰你喝三杯。」
  瓊林宴還有這罰法?孟景春不敢抬頭,直到內官將滿滿三盞酒端至她面前,她這才道:「謝皇上賜酒。」偏過頭,將那三盞酒一飲而盡。
  雖是嗆口烈酒,那也得忍著,所幸她自小愛偷喝些小酒,這三杯下去暫時還喝不倒。
  皇上見他飲完,道:「探花郎酒量倒是不錯。」
  這傻子點點頭。
  「既然喝完了,下去領板子吧,孟景春廷杖十個,陳庭方廷杖五個。」
  孟景春一下子懵了,旁邊的陳庭方卻心知肚明,再次叩拜,口中道:「謝主隆恩。」
  瓊林宴上,狀元、探花領板子,真是頭一遭,按說陳庭方犯的乃是欺君之罪,理應重罰,皇上卻只罰其杖責五個,可見還是縱容著的。
  本來陳庭方篤定筵席開始宮門即鎖,孟景春是無論如何都進不來,這才替他撒了這個謊,卻萬萬沒料到沈英這個變數,但今日挨了這板子,孟景春這人情便也欠下來了。
  十個板子挨完,孟景春癱了一會兒,偏過頭去同另一邊的陳庭方道:「我挨板子便也算了,可是你如何也會……」
  陳庭方想,這事情原委想必還是藉旁人之口讓他知道更好,便只忍著痛,淺笑了笑,輕描淡寫道:「不過是說了些妄語,惹皇上不高興了。」
  「哦。」孟景春酒勁有些上來了,心說真是疼死了,不知何時才能養好,所幸剛剛還喝了酒,不然豈不是覺得更疼。
  陳庭方身子骨雖弱,但行刑之人看在他是左相獨子且又曾是皇子伴讀的分上,下手要輕得多,故而也只傷了些皮肉。
  陳庭方見孟景春趴在刑凳上幾乎不能動彈,便過去扶他。
  沒料孟景春倏地就站起來了,但她腰腿俱是麻的,一時沒站穩,在他面前這麼晃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栽下去,陳庭方趕緊伸手托住她,孟景春便結結實實壓在他身上了。
  春日衣裳本就薄,加之孟景春出門時太匆忙,竟連裹胸布也未纏上,尚清醒著的陳庭方即便對男女之事還不甚了解,卻也察覺到了不對。
  孟景春趕緊爬起來,「實在抱歉,好像酒勁上來了。」說著擺擺手,「你先走吧。」
  陳庭方也不說什麼,那邊已有二殿下宮裡的內官聞訊趕來,扶他往西邊去了。
  新科探花郎,原是女子身。

  ◎             ◎             ◎

  一場瓊林宴,狀元與探花竟領了板子這事,在坊間傳得沸沸揚揚。
  茶肆中,就連說書人也將此事描摹出好些個版本來,哄得茶客是開心得不得了,卻也有那些個替陳庭方不值的,說狀元郎啥都不缺,又與這探花郎無甚交情,何必蹚這個渾水。
  說到最後,竟將當朝右相沈英也給扯上了,說神機妙算如沈英,必然是料到陳庭方會替孟景春開脫,還故意將孟景春帶過去,坐實陳庭方欺君之罪,好讓陳家失寵,至於沈英為何如此做,便是因為沈英欲取代陳韞,想做左相,這些個說辭越傳越不像話,但也越編越起勁。
  沈英一身素衣坐在茶肆中喝茶聽書,臺上的人將這事情又編排出新版本來,還說得頭頭是道。
  坐在他對面的,則是這期春闈的主考張大人。
  過了半晌,沈英淺淺開口,道:「張大人是見過卷子的,不知探花郎的卷子作的如何?」
  張大人擱下茶盞,思量了一番,回道:「文章雖是寫得精妙,但少了些大氣,孟景春在作文章上應是聰明的,可在為人為官上……」他沉吟道:「從那日瓊林宴來看,似乎還是鈍了些。」
  沈英輕抿了唇,喝了一口茶,不語。
  臺上說書人仍是興致勃勃地講著,座下卻忽有一人高聲道:「你說沈相早料到狀元郎會替那孟景春開脫,他是神仙不成?」
  說書人回駁道:「沈相出了名的神機妙算,從未失策。」
  「若當真神機妙算、從不失策,他領著孟景春演這一齣好戲,意欲扳倒陳家,到頭來不還是失算了?皇上可只讓狀元郎領了五個板子,便將這事給混過去了。」
  說書人知方才自己是多說了幾個字,被人鑽了空子,可他倒是個不愛討好茶客的,氣沖沖回道:「不過是說個書,你如此計較便不要來聽!」
  「胡編亂造也得分什麼事,你這般胡謅是要壞人名聲的,竟還說那孟景春與沈相是一黨,你知不知當今聖上最忌諱臣子結黨?」
  沈英循聲看過去,一身淡青士子服穿在那人身上倒是更顯得乾淨,雖只見一側臉,沈英倒也認了出來,那日在宮門口的纖瘦身形,秀氣的眉目間寫滿不平與著急,才過幾日,竟又跑到這茶肆裡來鳴不平了,一張嘴倒是逼人逼得厲害,到底是年少登第,意氣風發。
  對面張大人也是認了出來,皺皺眉道:「這後生若是進了御史臺,恐是會不得安生。」所幸御史臺現下連個空缺也沒有。
  張大人見其沒有回應,又問:「沈相以為此番皇上會如何封授?」
  沈英將目光移回,淡淡回道:「張大人乃春闈主考,又身居吏部要職,這些年,朝中空缺及進士去留,大人心中想必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又何必探沈某的意思。」這問的恐怕不是進士封授,而是狀元郎會如何封授。
  這樣一位驕子,不論去哪兒都被無數眼睛盯著,且誰人不知陳庭方與二殿下親近非常,若日後陳庭方身居要職,保不準會成為二殿下的得力助手,當然,這些俱是明面上說不得的事情。
  沈英起了身,道:「時辰差不多了,還得去趟工部衙門,沈某先行一步。」
  張大人也不好說什麼,起身做了個樣子,便由得他去了。
  沈英行至門口,恰巧看到孟景春也從裡頭走出來,他轉過身,也不打算搭理,便繼續往前走。
  倒是走了幾步,身後的人忽然喚道:「相爺,請留步。」聲音清亮很有朝氣。
  沈英止住步子,那人已是快步走到了他面前,略施一禮,明眸裡蘊著笑意,「都說相爺日理萬機,沒料竟也有這閒暇時候。」
  孟景春那日挨了板子,回去才留意到這位帶她進宮的大人,位次竟只在左相陳韞之下,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人便是傳聞中二十六歲便拜相的當朝右相沈英。
  這年頭好似人人都爭早一般,沈英當年奪狀元之名時才十六歲,比陳庭方還早上一年,從翰林清職一路高升,如今位高權重,極得聖上信任,堪堪擔得起寵臣之名。
  沈英淡淡看了他一眼,聲音依舊不高不低的,「好歹是遊過御街的人,方才拋頭露面在茶肆咄咄逼人,就不怕人認出來嗎?」
  孟景春一雙眼睛裡藏著機靈,「偌大京城誰人不知沈相,相爺都敢出來喝茶,聽旁人編排自個兒,晚生又怕什麼呢?」
  這會兒如此機靈,瓊林宴卻跟個傻子似的,想起來倒是好笑,沈英又道:「傷這麼快便好了?」
  「謝相爺掛念,晚生身強體壯,自然是好得快。」
  好一個身強體壯,長得這麼瘦還好意思睜眼說瞎話,沈英又囑咐道:「那莫要好了傷疤忘了疼。」
  孟景春豈能不知他這話是在提點自己,便點點頭,嘴角仍是噙了一絲笑道:「相爺想必有要務在身,晚生便不多叨擾了。」
  還算得上識趣。

  ◎             ◎             ◎

  孟景春揣了個藥瓶子便往陳府去了,陳庭方自那日挨了板子後便再未出來過,孟景春心裡覺著有些過意不去,連祖傳的膏藥都拿了去。
  陳府小廝見是探花郎前來,連忙去後院告知陳庭方,讓孟景春在前頭候著。
  園子裡幾株白海棠開得熱鬧,陳庭方倚著欄杆餵魚,對身後人道:「我家府裡的魚最是沒有意思,只曉得爭食,比不上二殿下池子裡的魚,個個有趣得很。」
  二皇子成桓道:「你以為我今日來,是同你爭誰池子裡的魚有意思嗎?」
  陳庭方頭也不回,仍是懶懶道:「工部事務繁忙,若是沈相又聽聞二殿下今日沒去工部衙門,恐怕又得參上一本。」
  成桓有些氣他這懶怠模樣,道:「現下擺這一副不爭名利的模樣,當初又是為了什麼去考功名?」
  陳庭方淡淡笑了,「為祖宗爭口氣而已,又不是當真在乎功名。」
  成桓正欲開口,那邊小廝匆匆跑來,朝他行了一禮,又對陳庭方道:「少爺,探花郎到了。」
  陳庭方唇角抿了一笑,神情依舊是懶的,說:「知道了,我過會兒便去,給她沏杯好茶。」
  那小廝匆匆又折回去,陳庭方站直了,手裡還握著把魚食,逕自就灑在一旁的泥地裡了,他轉過身來同成桓道:「二殿下是要一同去見見探花郎呢,還是這就要去工部衙門了?」
  成桓被他今日這反常模樣氣得逕自就走了,都怪以往太縱容,才到今日這地步。
  陳庭方見他走了,斂了斂神色,又回屋換了身寬鬆的袍子,這才不慌不忙地往前面去。
  他行至門口,腳還未踏過門檻,便瞧見孟景春正小心翼翼地端詳著他家的杯子,孟景春察覺到動靜,猛地坐正,臉上略有尷尬之色,隨即又笑道:「這杯子挺好看的。」
  陳庭方莞爾,走過去坐下,說:「妳身子好得挺快。」
  「那日我喝多了,倒是不覺得怎麼疼。」孟景春說完,將手裡的藥瓶子擱下,道:「知你上回挨板子是為我所累,一直很是愧疚,都不敢來見你。」
  陳庭方言辭淡淡地道:「無妨,不過是幾板子,還挨得起。」說罷看著那藥瓶子道:「難不成孟兄是來給我送藥的?」
  孟景春還不忘誇讚一番祖傳祕製膏藥,「正是,這是家傳的膏藥,去腐生肌,癒創很是神效。」
  見她還當真帶了藥來,陳庭方笑道:「孟兄是還想讓我再挨一頓打不成?」
  孟景春訕訕就要收回,陳庭方卻已是伸手拿了過去,說話間卻帶了一絲無奈笑意,眉眼好看得羨煞人,「居廟堂又如何逃得了打,莫說妳我這等小輩,就連我祖父,這輩子也不知挨過先帝多少罰。」他目光又移回那白瓷小瓶,「留著吧,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聽他這樣一講,孟景春倒生出些悵然來,春風入得屋內,那若有似無的藥香味又往她鼻子裡鑽,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孟兄可是在憂封授之事?」
  「咦?」這個孟景春倒沒有思量太多,她求的不多,只要能留在京中便是好的,若是外放,不知要去哪裡做個小小知縣,那才是愁死人。
  一來,鄉野地方,許多人連官話都不會講,恐怕不好相處;二來,她到京城來還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還有個人要尋。
  孟景春想想道:「我不愁分派到哪個衙門,只想著能做個京官便好了。」
  陳庭方不由淺笑道:「為何要留在京中?京官難做,依我看倒不如外放自在,只可惜,我朝一甲前三名倒沒有外放的先例,孟兄既然一心想做京官,此願倒是易遂。」
  「嗯。」孟景春握著杯子把玩,「我知道。」故而不愁。
  「那又為何嘆氣?」
  「沒什麼事。」孟景春心說,總不至於說見你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覺得可惜吧?於是她迅速岔開話題,問道:「這個……不知八品京官一年能拿多少俸銀?」
  陳庭方聽得她問起這個,起初還覺得突然,以為她提這個是開玩笑,再看她一臉真切的樣子,才知孟景春是當真關心俸銀問題,他微蹙了蹙眉,道:「大約四十兩。」
  「四十兩?」

  ◎             ◎             ◎

  那日孟景春自陳府回來,心中難免有些失落,本以為京官真如傳聞中那般富足,沒料一年也不過四十兩俸銀,刨去衣食住行,到頭來所剩無幾。
  又過了幾日,進士授職的結果陸陸續續出來了,孟景春被皇上御筆一揮,扔到了大理寺,大理寺評事尚有一缺,孟景春便去補了空,八品小員,年俸果真如陳庭方所言,四十兩。
  榜眼白存林授工部員外郎,從六品;狀元陳庭方,入翰林院,無秩品。
  眾所周知,翰林乃養才儲望之所,很是清貴,不設秩品卻更顯榮耀,這一番封授,倒也是都在情理之中。
  孟景春去吏部接了文書,恰遇白存林,他見孟景春一副悶悶的樣子,像是受了什麼打擊,以為孟景春是不大願意去大理寺,便欲上前安慰。
  孟景春淡淡瞧他一眼,扯了個笑來,「白兄也過來接文書?」
  白存林湊過去,小聲道:「孟賢弟,斷獄查案這等事也是要職,莫喪氣。」
  孟景春將文書收進袖袋,「不過是這兩日吃壞了肚子,身體不大舒服,白兄竟能看出在下為封授之事喪氣,真是好眼力,這等明察秋毫的本事不去大理寺倒是浪費了呢,白兄說是不是?」
  言辭尖刻絲毫不示弱,白存林曉得方才這安慰確實不大得當,但他本就不善言辭,孟景春這麼冷淡駁他又何必。
  孟景春也知他是出於好心,本意並不壞,看他有些尷尬的樣子便又打圓場道:「生氣啦?同白兄開玩笑呢。」
  白存林見他一張小臉又笑嘻嘻的,白白淨淨的,很是討喜的模樣,便又噗嗤笑了,探花郎長得確實是美的,唇紅齒白、眉眼秀麗,只是這傻子自己倒是不大清楚。
  人說陳庭方長得好,但看著不真切,不若孟景春,好看得實實在在,這才像是人間該有的美。
  白存林發覺自己盯著孟景春瞧了許久,耳根子登時紅了一紅,連忙撇過眼,恰好看到陳庭方正往這邊走,打招呼道:「陳賢弟恭喜啊。」
  陳庭方走過來,淺笑了笑,道:「白大人同喜。」
  不過幾日之間,封授之後即刻便改了口,不再兄弟相稱,倒顯出生疏來,從此不只是同科,還是同朝臣,界線劃得清清楚楚。
  孟景春心嘆,陳庭方到底是出身官宦人家,洞察人情,小小年紀便如此世故。
  白存林倒是大大剌剌的,並未留意這般變化,說今日好歹得慶賀一番,不如去喝上一杯。
  孟景春沒什麼心思,正要婉言推拒,陳庭方看著她卻問道:「孟兄有心事?」
  孟景春乾笑了笑,回道:「不是什麼要緊事。」
  陳庭方溫言道:「不妨說一說,在下說不定能幫得上。」
  孟景春還是擺擺手。
  陳庭方唇間醞了一笑,「莫不是愁住處?」
  話都提到這分上,孟景春也不好說不是,只點點頭,又道:「會館沒法久留,現下確實在尋住處。」
  陳庭方道:「孟兄到京城不久,倒不如去吏部說一聲,住官舍也是很好的,平日裡能與同僚搭伙,距衙門也近,省卻許多麻煩。」
  孟景春倒是未聽說過這個,陳庭方又道:「孟兄這會兒要去哪裡?」
  「要先回一趟會館。」
  「恰好順路,便一同走吧。」陳庭方又對白存林道:「不知白大人何往?」
  白存林識趣說不順道,便告辭先走了。
  白存林走後,陳庭方與孟景春一道走著,陳庭方說:「住官舍一月交一兩銀,卻是供飯食的,孟兄在京城孑然一身,住官舍再合適不過,況也便宜。」
  孟景春思量一番,覺著陳庭方這提議當真已是上選,四十兩刨去年租十二兩,還剩二十八兩,若無額外大開銷,那日子過得也是自在的。
  陳庭方又道:「倒不如孟兄現下就去吏部說一聲,也好讓吏部的人盡早安排。」
  孟景春點點頭,道了聲謝,正要折回吏部衙門,陳庭方一把拉住她,淺淺一笑道:「在下陪孟兄一塊兒去吧。」
  孟景春知早前連累他挨了板子,實在不明白他現下又為何對自己這麼好,便多問了一句,而陳庭方只道舉手之勞,算不得幫忙。
  孟景春去吏部辦手續,陳庭方說他先去問一問,便將孟景春晾在外頭,逕自進去找了一位小吏。
  經辦那小吏翻了下登記的簿子,神色略有不對,回道:「陳大人,真是不好意思,這……可能辦不了。」
  「已沒有空屋了?」
  「這倒不是。」小吏面露尷尬之色。
  一旁的陳庭方道:「可以瞧一瞧簿子嗎?」
  「這……」小吏將簿子遞了過去,「陳大人,您看看這也不合適吧?」
  陳庭方一看,官舍現下只剩了一間屋,竟是沈英屋舍隔壁那一間,堂堂右相住官舍才叫不合適吧。
  陳庭方便說:「無妨的,就將這一間分給孟大人住吧,想必孟大人不會介意。」
  小吏面露難色,孟大人不介意,但相爺介意怎麼辦?可上頭卻又沒有明說相爺旁邊的屋子不能分給旁人住,既然狀元郎都發了話,只能硬著頭皮分了。
  於是孟景春順順利利拿到了鑰匙,她去認完路,便別了陳庭方,獨自一人回會館去取行李了。

  ◎             ◎             ◎

  京城春日素來短暫,近些日子越發熱了起來,烈日當空,外頭行人能走出一身汗來,宮裡卻是陰涼得很。
  御書房裡奏摺扔了一地,沈英彎腰一一拾起,捧在手裡卻也不說一句話。
  「韓至清的案子竟生出這麼多枝節,他堂堂一介皇子去查案,卻被人參至此地步,他怎麼有臉面回來?」
  沈英仍是站著,瞥見皇帝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便知陛下這已是氣極。
  待氣氛緩了一緩,皇帝又問他,「他今日可按時去工部了?」
  沈英依舊低眉回道:「回陛下,二殿下自郴州回來後便不曾去過工部。」
  皇帝似是忍了一忍,又道:「以後凡是參他的本子均讓門下省處理,不必再往上遞了。」
  「臣明白。」沈英頓了一頓,又道:「韓至清的案子疑點頗多,不如讓大理寺覆核,再作裁定。」
  皇帝沉吟一番,抿了抿唇,「也好,韓至清的案子移交大理寺,刑部暫不得插手。」說罷語氣稍緩,便讓沈英退下,又對一旁內官道:「召陳庭方進宮。」
  沈英領命告退,剛出了御書房,才行了十幾米,便遇見太子成霖,沈英略施一禮。
  成霖瞧了一眼他懷中抱著的一疊摺子,眼中無波,淡淡道:「沈相剛從幽州回來,便又得接下這些爛攤子,真是辛苦。」
  沈英只道:「臣之本分,不敢稱辛苦。」
  成霖一雙眼似笑非笑,走過沈英身旁時又短暫停了一下,低聲道:「我知沈相與大理寺卿關係匪淺,韓至清的案子,沈相自然知道要怎麼做。」
  沈英神色依舊淡淡,只回道:「大理寺秉公查案,自是應該。」
  成霖又道:「父皇近來替我物色太子妃,我聽聞刑部魏侍郎府上的千金恰是好年紀,沈相若也能提上一提,想必魏小姐即便成不了太子妃……」他唇角勾了笑,「側室也是可以做得的。」
  沈英不動聲色地聽完,卻並不表態。
  成霖盯著他看了會兒,揚了下唇角,道:「那沈相去忙。」說罷便逕自走了。
  沈英轉身送他,等腳步聲消失在廊道盡頭,他這才不慌不忙地轉回身,抱著奏摺繞出了廊子。

  ◎             ◎             ◎

  孟景春屋前恰有一株古桐,層層密密的葉子遮了陽,樹梢的葉子迎著南來北往的風,站在底下甚覺涼爽。
  她剛將屋內收拾停當,站到這院子裡來涼快會兒,便見一小廝提著竹籃子一路小跑著過來。
  那小廝在孟景春面前停了,道:「可是今日新搬來的孟大人?」
  孟景春點點頭。
  那小廝喘口氣,又道:「小的是西邊伙房的,今日給各屋送些時令果子。」說著便從竹籃子裡拿了一個紙包出來,「這份兒是孟大人的。」
  孟景春略驚喜地接過去,說了聲多謝。
  那小廝又看看隔壁屋子上的門鎖,小聲道:「咦,人不在呢。」
  孟景春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隔壁確實是無人,她便隨口道:「隔壁那份兒便先擱在我這兒吧,我替你轉交,省得你到時再跑一趟。」
  那小廝笑了笑道:「好。」便又從籃子裡拿出一個紙包來遞給孟景春。
  待那小廝消失在巷口,孟景春撕開紙包一角,裡面包著滿滿的新鮮枇杷,看著清新誘人,她進屋到後院將枇杷倒進小木盆,用冷水涼著,洗了把臉,覺著有些倦,便鑽回臥房瞇會兒。
  這一覺睡到太陽落山,她捲了毯子坐起來,揉了揉眼打算出門去西邊伙房吃飯,她胡亂套了件衣裳,走到門口時忽想起後院那一盆子枇杷來,便趕緊走到外頭看看隔壁的人回來了沒有。
  孟景春一瞧窗子已然亮起來,昏昏小燈映照出一片橙黃的光,便曉得那屋的主人是回來了,她迅速折回後院,從木盆中撈了一半枇杷,重新用紙包了,跑到隔壁屋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三下之後無人應答,她便又敲敲,還是無人應答,難不成點著燈這就睡過去了?
  她正欲離開,忽聽得門內傳來腳步聲,還未來得及反應,大門已是被人從裡頭拉開。
  那人一身素袍,清瘦挺拔的身形似是有些眼熟,再往上瞧,眉目中蘊著儒雅,又有幾分清貴之氣,只是眼中透著疲憊,目光裡晃過一絲猜不透的疑惑。
  孟景春腦子裡轟地一聲徹底炸了,陳庭方怎能連這般重要的事都沒有告訴她?
  短暫驚嚇過後,孟景春迅速回過神,臉倏地一黑,摟著一包潮溼的枇杷,像模像樣地道了聲:「相爺……好。」
  似是不明白孟景春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沈英神色中晃過疑惑。
  孟景春慌忙解釋道:「下官今日剛搬到官舍,恰好伙房的人送來了些枇杷,下官代收了一份,這會兒特意送來。」說著趕緊將懷裡溼漉漉的紙包遞過去,還不忘補了一句,「不知相爺居於隔壁,下官很是惶恐。」
  「惶恐?」
  孟景春猛點點頭。
  「言辭頗順,倒是瞧不出惶恐的樣子。」沈英說著,也沒有要將紙包接過來的意思。
  孟景春見他不接枇杷,眉頭一蹙,兩手托著紙包,作勢就要跪,「相爺難不成要下官跪著才肯收?」
  沈英輕抿了下唇,瞥了一眼那溼漉漉的紙包,實在不想要,便道:「自己拿回去吃吧。」
  孟景春倏地就站直了,眼睛乾淨明亮,很是爽朗回道:「謝相爺賞賜。」
  沈英並不想打擊他這股子年輕機靈的勁兒,卻也忍不住道了一句:「穩重些。」
  孟景春點點頭,眉目間笑意都暈開來。
  沈英不想與孟景春說太多,神情中疲倦難掩,有些強忍著清醒的意思。
  光線雖暗,孟景春倒也瞧出他一臉疲態,便很是識趣地抱著枇杷,退後一步略躬身道:「相爺早些歇息,下官這便告辭。」
  沈英惜字如金,也不多說便關上了門。
  孟景春抿了下唇角,站在門口跟個傻子似的,將地上一塊石子踢得老遠,她看著那亮著的窗子,默默琢磨了會兒,便跳下臺階,往伙房找吃的去了。

  ◎             ◎             ◎

  次日一早,天還黑著,孟景春在睡夢中便迷迷糊糊聽到了外頭的動靜,翻個身,想著大約是隔壁沈相早起上朝去了,這官往上做一做,便連個懶覺也沒得睡了,向來嗜睡的孟景春覺著,若人生不能睡懶覺,真是最沒有意思了。
  不過她也不敢睡太久,天一亮,她便迅速爬起來到西邊伙房吃完早飯,揣著文書,匆匆忙忙往大理寺去。
  本以為頭一天無甚要緊事,沒料大夥兒卻忙得很,孟景春初來乍到,諸事還不大清楚,便做些謄錄卷宗的活,一天下來手痠得不得了。
  天色將晚,孟景春瞅見一同僚桌上卷宗堆積如山,正想開口問,卻不料那邊大理寺少卿喊她過去。
  原來是讓她將已結案的一疊卷宗送去翰林院存底,孟景春本以為大理寺存卷足矣,沒料翰林院也得存上一份底,想來恐是怕哪邊失火或是不小心毀了,還有另一處的存底可供翻查。
  她抱著厚厚一摞封好的卷宗送到翰林院,翰林院書吏寫好存管簿記,另一人便抱著那摞卷宗進了一處窄門。
  孟景春伸長了脖子朝裡瞧了瞧,看著黑漆漆的好似很神祕,這時忽有人走至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孟景春猛回頭,見到是陳庭方便又笑了笑,「這時候還不走啊?」
  陳庭方卻不答,也學著她的樣子瞧了瞧那窄門裡頭,說:「孟兄可瞧出什麼?」
  孟景春忙擺擺手,臉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說:「我就隨意瞧瞧。」
  「嗯。」陳庭方看看她,淡笑著忽然問道:「孟兄可去過花街?」
  「這個……」孟景春謊話隨口來,「去過的。」
  陳庭方神情乾淨,道:「我倒是沒有去過。」
  「你不過十七歲,乾乾淨淨的年紀,豈能去花街那種地方?依我看花街也無趣得很,盡是些大腹便便、滿臉褶子的人才去的,同那些人混在一塊兒,多沒有意思。」孟景春自然怕他說出要一同去花街這種話,便先將嫌惡之言放在前頭。
  陳庭方仍是笑得淡淡的,「人都說花街乃世間難得溫柔鄉,孟兄卻說得好似很不堪一般,倒越發令人想去一探究竟了。」
  孟景春也不傻,「賢弟若這般好奇,得空自個兒去一趟不就成了?」
  「獨自一人前去花街,總顯得有些奇怪。」
  孟景春心裡已翻了白眼,就知會這樣,便駁道:「成群結隊才是奇怪。」
  「兩人何以成群?」
  孟景春不願將話說絕,至少不能拒絕得很生硬,便道:「見識溫柔鄉這等事本就私密。」她湊近一些小聲說:「難不成賢弟喜歡讓旁人知道自己睡了哪個姑娘?」
  陳庭方見她說話這般口無遮攔,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緩了緩,道:「不過是去看一看,孟兄偏偏想得那麼……」
  「只飽眼福?」
  陳庭方微頷首。
  孟景春想著順道有些事得問問陳庭方,無奈下只好答應同他一起去花街瞧瞧,末了還不忘叮囑一番,「漂亮的女子反倒喜歡騙人,我知賢弟不怕被騙,但也莫在那地方待久了。」她說罷便要往外走,卻又倏地停住,指了存卷宗那屋子,問陳庭方道:「只有大理寺的卷宗在這兒存底嗎?」
  陳庭方回她,「刑部的也有。」
  她動了動唇,最終卻沒有再問。
  陳庭方見她如此關心卷宗存底,想她應該是要尋什麼東西,可卷宗裡能翻出來的無非是陳年舊案,她想翻的又是哪一樁舊案?

  第二章

  孟景春上了陳庭方的馬車,一路行至花街,她跳下來,將矮凳往地上一擺,意思是讓陳庭方下車。
  陳庭方卻不出來,他家趕車的小廝忙同孟景春小聲道:「少爺想必是在換衣服吧,孟大人且等等。」
  孟景春暗暗翻了個白眼,站在車外等著。
  過了會兒,陳庭方才撩起簾子不急不忙地下了車,孟景春一副老練的樣子,對周遭一切都不好奇一般,目不斜視地往裡走。
  此時天已黑透,華燈初上,街上酒香花香脂粉氣很是馥鬱,行人易醉。
  妓館舞坊門口,豔妝女子笑意盈盈地迎客,還有上前來拉孟景春的,孟景春低頭蹙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身官袍,真心覺著扎眼,又看看陳庭方,這廝竟曉得要在去花街前換一身衣服,當真是心細得很。
  陳庭方臉上攏著笑,偶爾回頭便引得妓館那些女子驚呼聲連連,孟景春餘光瞥他一眼,扯了下他袖子,「別亂瞧,賢弟也不怕被人認出來。」
  說話間又瞧見前頭有小倌兒站街的,孟景春不由得一蹙眉,今朝民風雖說不上有多開放,卻也不禁男風,煙柳之地小倌兒站街也不稀奇。
  陳庭方瞧她這神色,便說:「孟兄這番神情,是覺得有傷風化?」
  「倒不是。」孟景春迴避了那些小倌兒們的視線,只道:「堂堂男兒,做這等營生總教人不舒服。」
  陳庭方不再多問,待兩人行至一處叫東華坊的樓前,陳庭方卻是停住了,那樓前倒是出了奇的冷清,也無人在外招攬生意,一點也不似妓館的樣子。
  孟景春略有些疑惑,便開口道:「賢弟想進這樓瞧瞧?」
  陳庭方的臉在這昏昧燈光下,顯得分外柔和,他緩緩道:「東華坊是個好地方,不知孟兄進京後是否有所耳聞?」
  「好在哪裡?」
  「隨官家起落。」
  孟景春恍然大悟,想來進出東華坊的大多是京城權貴,再想想,若是官場中人常來,那這地方必然利益關係錯綜複雜,指不定還是挖祕密的好地方。
  思量間,陳庭方已然邁進了門,孟景春忙跟上去,鴇母迎上來,略施一禮道:「兩位爺看著面生,想必是頭一回來吧?」又瞧陳孟二人長得極標緻,臉上便更多一分笑。
  孟景春忙搶著道:「聽聞東華坊的姑娘才情滿滿,想來聽聽曲子。」
  一旁的陳庭方忍了笑,只淡淡道:「再溫一壺酒,上些小菜即可。」
  那鴇母聞言便去準備,孟景春卻蹙蹙眉頭,想這小菜如何吃得飽,子曰食色性也,既然都來瞧美色了,那不好好吃一頓更是說不過去。
  小廝領他二人上了樓,酒菜陸陸續續端上桌,簾後琴音漸起,陳庭方坐下來,斟了一小杯酒推至孟景春面前,孟景春略渴,接過去便喝。
  一曲畢,那鴇母將紗簾捲起來,琴後一妙齡女子緩緩抬了頭。
  見兩位恩客無甚反應,鴇母小心問道:「兩位爺覺著如何?」
  孟景春沉吟一番,只道:「挺好。」
  陳庭方卻道:「略顯淒清。」
  孟景春低頭吃了口菜,想這陳庭方真是好挑剔,便對鴇母說:「既覺著淒清,那便要熱鬧些。」
  於是這鴇母便讓這彈琴女子下去了,不一會兒,屋中進來兩個豔服女子,看起來比陳孟二人還要年長一些。
  孟景春只顧著吃,其中一緋衣女子坐在她身旁笑道:「這位小爺倒是俏麗得很,如何連鬍子也是不長的?」
  孟景春筷子一擱,壓了壓嗓子,擺出臉色來,「爺才十九歲,長什麼鬍子?」
  那緋衣女子笑出聲來,又出其不意伸手摸了一把孟景春的下巴,小拇指有意無意地滑過她頸間,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卻也不點破。
  孟景春急得臉都紅了,登時站了起來,「爺讓妳摸了嗎?」
  陳庭方看著好戲,輕啜著茶,道:「說些趣聞聽聽吧。」
  旁邊的黃衫女子道:「不知爺們想聽什麼樣的趣聞。」
  孟景春為避開那兩姑娘,往陳庭方那邊挪了挪位置,道:「先隨意說幾個來聽聽。」
  緋衣女子張口就來,「前陣子瓊林宴……」
  「停。」孟景春擺了一下手,「換個。」
  陳庭方抿唇笑。
  那黃衫女子道:「上回吏部有位大人來東華坊,夜宿至清晨,因趕著去上朝,竟忘了擦掉臉上的胭脂唇印,據聞皇上瞧見了,問他愛卿從何而來啊?他答臣昨夜值宿衙門,皇上又道睡得如何?他答值宿不敢睡得太死,皇上又問朕還以為愛卿夢會神女去了?
  他一驚,陛下為何這樣說?皇上冷哼一聲,賜了他一面銅鏡,後又給他安了個欺君的罪名,將這大人貶到地方上去了。」
  孟景春吃著酒,輕嗤一聲:「妳這都是哪時候的戲文?皇上豈會這樣作弄臣子,盡瞎編排。」
  那黃衫女子又說了幾個,孟景春均搖搖頭,又問問陳庭方的意思,也是覺得沒甚意思。
  那緋衣女子又道:「那說個沈相沈大人的?」
  孟景春倏地來了興致,灌了一杯酒道:「沈相也來過這兒?」
  「大約是十一年前吧,那年沈相十六歲,連中三元,狀元及第,被一眾人推搡著帶到這兒來,最後竟是逃走了,姐妹們問狀元郎呢,如何不見了?這才有人說沈相從後邊小門逃了。」
  孟景春一瞥眼,往嘴裡塞了一只果子,「沈相還有過這般慫態?」
  緋衣女子柳眉一挑,「那是自然,十六歲的少年人懂得什麼?縱是作得一手好文章,男女之事也是一頭霧水,恐是被嚇著了。」
  孟景春略一算,自己那時才八歲,哎,八歲,她不由想起一些舊事,便悶頭喝了一杯酒,又聽得緋衣女子道:「哎,說起這沈相卻再也沒來過了。」
  黃衫女子亦蹙了眉道:「不來妓館便也算了,沈相都已二十七了,卻也未見其娶妻,難道有什麼隱疾不成?」
  孟景春回過神,道:「莫不是……斷袖?」
  「那得傷死京城多少姑娘的心吶?定是不能夠啊,奴家很是中意沈相的呢,若沈相再來一回東華坊,奴家怎麼著也得搶著服侍一回呀。」黃衫女子說著就笑了。
  旁邊緋衣女子輕推了她一下,啐道:「呸,就怕妳那沈相屆時不能人道,妳同他聊一晚上不成?」
  黃衫女子回駁道:「沈相這般的,便是看一晚上也是知足的,若說還能聊上一宿,真真是可以死去了。」
  旁觀了許久的陳庭方淺笑,語氣溫柔,說的卻是,「沈相兢兢業業、勤勉務實,為朝中肱骨之臣,又豈容得妳二人在這裡評頭論足?」
  孟景春見素來不說重話的陳庭方竟這樣開口,立時擱下杯子,同那兩女子道:「勿再說這種指名道姓的胡話了。」但說實在的,孟景春很是佩服這些女子啊,真的敢說啊。
  緋衣女子似是又要開口,陳庭方卻起了身,自袖袋中取了一錠銀子擱在桌上,便偏頭同孟景春道:「坐夠了,也該走了。」
  孟景春臨了還瞥了一眼桌上那錠銀子,心道不愧是陳家獨子,出手的確是極闊綽的。
  陳庭方兀自走了出去,在外邊廊道裡站了會兒,又像是等什麼人一般,臉上有轉瞬即逝的悵惘。
  孟景春走過去,「賢弟不過來這兒坐了幾盞茶的工夫,真看夠了?」
  陳庭方輕抿了唇,臉上復又浮起淡淡笑意,搖了搖頭說:「確實如孟兄先前所說一般沒意思,溫柔鄉、銷金處,卻也不過如此,不知世人何故貪戀?」
  「依我看,賢弟亦莫要以偏概全,在你我眼中似乎不過如此,但有人卻道它是極好的。」孟景春輕嘆一聲,回頭瞧了一眼,「個中滋味,每個人體會自然不同,沒有什麼不好理解的。」
  陳庭方笑了一下,轉身便下了樓。
  兩人一道走到花街盡頭,路上仍舊與來時一般熱鬧,陳府的馬車停在暗處等著。
  車上顛簸,孟景春的酒勁有些上來了,覺著有些頭暈,卻還不忘問陳庭方一件要緊事,她道:「沈相就住在官舍,這件事賢弟先前知道嗎?」
  陳庭方回她,「自然是知道的,但算不得什麼要緊事,沈相住了十來年的官舍,也算不得稀奇了。」
  「十來年?」孟景春很是驚訝,「難不成沈相沒有自己的府宅?」
  陳庭方偏頭看她一眼,輕描淡寫說:「沒有啊。」
  孟景春蹙了蹙眉,「沈相俸祿應當不低吧,何故還委屈住官舍?」
  陳庭方臉色淡淡地道:「右相月俸三百貫。」
  「三百……」孟景春後面的話全給咽下去了,自己一個月才拿三貫多一點,沈英他拿三百,可恨的是,這樣的人在官舍一住便是十一年。
  「興許是覺著官舍方便才不願搬走,何況沈相無家室要養,孑然一身何必住大宅子。」陳庭方緩緩說著,看了孟景春一眼,「孟兄難不成也好奇沈相為何不婚娶?」
  孟景春點點頭,陳庭方一副深知內情的模樣,她能不趁機打探嗎?
  「只怕是沈相這個位置,娶誰都不對,皇上最忌朋黨,沈相如今已身處高位,娶哪位朝臣家的千金都不合適,除非皇上賜婚,但皇上偏偏從未提過這茬,似是覺著沈相不娶也挺好,省得招惹是非,也不必花時間顧家室。」
  「世間女子又不是只有朝臣家的千金。」
  「商賈之女亦不能娶,恐有官商勾結之名,至於書香門第的清白人家,沈相想必也沒空結識,其餘人家又沒法門當戶對。」陳庭方頓了一頓,「再者說,無人敢做這個媒,姑娘們心中似是傾慕著,但真正想嫁的恐怕極少。」
  「也是。」走到這個位置,朝榮亦能夕敗,風光無限卻也如履薄冰。
  孟景春又靠著車窗想了會兒別的事情,東華坊的酒後勁挺足,喝了這麼幾杯雖不算醉,腦子卻是有些迷糊了,她想著過會兒還得去找些東西墊墊肚子才行,方才在妓館也未來得及吃什麼。
  思量間,陳府的馬車已是行至官舍西門,陳庭方伸過手去輕拍拍她,「孟兄,到官舍了。」
  孟景春「哦」了一聲,趕緊揉揉臉,作別陳庭方,下了馬車。

  ◎             ◎             ◎

  晚風很是暖和,官舍西門的燈籠輕輕晃著,伙房的燈也還亮著,孟景春甚喜,腳下步子一快,還沒反應過來就栽了個狗吃屎。
  孟景春疼得齜牙咧嘴,酒是徹底醒了,但這一跤是結結實實的硬摔,她全身都發麻。
  她趴著緩了會兒,一隻手朝她伸過來,說:「可還起得來?」
  孟景春覺著有些丟人,頭也沒抬,只悶悶說:「無妨,我過會兒自己能起得來。」她心中琢磨著最好是別教人認出來,反正燈光暗得很,自己不抬頭哪裡那麼容易被認出來。
  她狗鼻子嗅了嗅,好似聞到了一陣食物的香味,又嗅了嗅,是食物的香味沒錯,像是蒸餅,但又有點兒甜甜的味道。
  這當下,那人卻開口道:「孟景春?」
  她鼻子都擦著地了竟還能被認出來,孟景春動了一下腿,自個兒真就爬起來了,她注意力全在食物的香味上,一看面前站著的人腦子瞬間「轟」了一下。
  沈英提著一個紙盒,身上還穿著朝服,似是剛剛回來。
  哎,也沒甚好驚慌的,左右是鄰居,見面也是尋常事,何必自己整得一驚一乍反倒奇怪,孟景春作了個揖說:「原是相爺,如此晚歸,辛苦辛苦。」
  沈英見孟景春也穿著官袍,道:「第一日去大理寺便這樣忙?」
  孟景春忙擺手,想想卻又不好,萬一被他問起來做什麼去了,總不能說同陳庭方去妓館了吧?便道:「還好、還好,今晚月色好,便出去逛了逛。」她說完便下意識抬頭看天,黑漆漆一片,忙改口道:「下官是說……天好,不冷。」
  沈英並不計較這些沒什麼所謂的說辭,只應了一聲,便要往裡走,他回頭瞧孟景春也不挪步子,說:「孟大人不回?」
  孟景春忙說:「相爺先回,下官還要去趟伙房。」
  「還未吃?」沈英續道:「伙房這個時辰已是歇了,即便去了也沒有吃食。」
  「啊?」孟景春瞧伙房燈還亮著,以為有的吃,想來也是,廚工明兒天黑著就得起來做早飯,晚上必然得早些歇著。
  孟景春也不是特別餓,便打算作罷,就同沈英一塊兒往裡走。
  到了門口,孟景春沒精打采地正要走去開門,沈英卻說:「我這裡還有些點心,孟大人若餓,便拿去吧。」
  他已然將盒子遞了過來,孟景春果斷不敢要,就說:「相爺太客氣了,這樣晚回來還帶著點心想必自己也餓著,下官不餓,實在不必了。」
  沈英語氣淡淡,「走前陛下賞的,我不喜甜食卻也不能丟掉,你拿去吃吧。」
  賞的!孟景春心道,高官連點心都不必花錢買,且吃的還是全天下最好的廚子做的點心,換做自己得何時才能遇上這等事,人與人真的不能比。
  孟景春接過盒子道了聲謝,沈英這便回去了,孟景春在原地站著,聽到隔壁的關門聲響起來,又瞅見燈亮起來,便逕自拎著那盒點心坐到門前的大樹下,拆開來往嘴裡塞了一塊,太香、太好吃啦。
  過了會兒,那屋的沈英走到窗子前剪燭花,欲將先前打開的窗子關起來,一眼就瞧見了仍舊坐在地上吃著點心的孟景春,光線太暗,看不清面容,但孟景春這行為舉止也算是有些不正常,只見他站起來手舞足蹈的,這高興勁跟個小瘋子似的。
  沈英關了窗便就寢了,外邊的孟景春吃也吃夠了,便提著盒子進屋去了。

  ◎             ◎             ◎

  到了次日晚上,沈英回官舍時,瞧見一小吏站在孟景春門口猛敲門,那小吏瞧見沈英路過,便叫住他,道:「這位大人,今日可曾見過孟大人?」
  沈英走過去,略疑惑地回道:「今日還未見過。」
  那人也未認出沈英來,只道:「孟大人今日沒去衙門,也沒託人來告個假,徐大人便教我來尋一尋他,可這敲了半天門也沒個人應,伙房的人我均是問過了,愣是說孟大人今日一回也沒去過,這位大人可知道他能去哪兒?」
  沈英瞧了一眼門,說:「你敲了許久也沒人開門?」
  「是啊。」
  「從後院翻牆進去吧。」
  「啊?」
  「門是從裡頭鎖的。」他蹙眉頓了一頓,「人應當還在裡頭。」
  那小吏嚇個半死,孟大人是想不開自盡了,還是睡死過去了?他立即打算繞去後院翻牆,沈英一把拖住他,「從我那屋翻吧,只隔一堵矮院牆,好翻些。」
  那小吏聞言忙不迭點點頭,便跟著沈英去了隔壁後院,迅速翻過去之後直奔前面屋子,急急忙忙點了案上的燈,掀開帳簾,孟景春睡得跟個死人似的,那小吏一嚇,忙伸手去探鼻息,見孟景春尚有呼吸,這才鬆口氣,大聲喊道:「孟大人醒一醒!」
  可這孟景春竟絲毫沒有要醒的意思,還是死死睡著,那小吏又搖搖他,見還沒動靜,這時又聽到外面有人敲門,便又趕緊跑到前面去開了門,一見到門口站著的沈英便道:「孟大人尚有氣息,但卻像是中了邪一般醒不過來,這位大人趕緊去瞧瞧,我去尋醫官來!」
  他說完便往外跑,沈英伸手又拽他回來,道:「去請太醫院張之青,便說是沈英找他。」
  那小吏倒也聰明,聽到沈英二字一驚,便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沈英走到裡間,瞧了瞧孟景春後又看了眼屋內,陳設簡單、東西也少,案上只有一封尚未寫完的書信,書信旁還放著昨日給他的點心盒,裡頭尚有一半點心沒有吃完。
  沈英取了一塊點心,對著燭火看了看,用指頭撚了些粉末嚐了一嚐。
  他蹙了蹙眉,又瞥見旁邊的書信,拿起來瞧了一眼,卻是工整的小楷,寫得很是規矩,措辭樸實簡單,再看抬頭,想必是寫給家人的書信,內容無非是在京城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想家。
  他偏頭看了一眼孟景春,不過十九歲的年紀,還未及弱冠,獨自離家在京中奔波,也是不易。
  又等了一會兒,張之青揹著藥箱匆匆到了,張之青不過而立之年,已是太醫院翹楚,與沈英私交甚好。
  那小吏還跟在他身後,先前已將孟景春大致情形與張之青說了,張之青擱下藥箱,又將案上的燈撥亮一些,低頭撥開孟景春眼皮瞧了瞧,輕抿了下唇,又自藥箱中取出脈枕來,替孟景春診脈。
  小吏站在他身後等了會兒,忍不住問道:「張太醫可瞧出毛病來了?」
  張之青收了脈枕,迅速看了一眼沈英後,緩緩道:「不妨事,吃一劑藥下去便醒了,孟大人想必是太過勞累,又飲酒過量才會這般,勿須擔心,同徐大人只說孟大人得了急病,需在家休養兩日。」
  那小吏連忙點點頭,同沈英作了個揖,「那下官這便走了,有勞相爺。」
  待那小吏走了,屋外的門被關上後,張之青神色沉了一沉,道:「這件事同你有關聯?」對無關緊要的人上心,實在不似沈英作風。
  沈英卻說:「尚不確定。」又看了一眼孟景春道:「他如何?」
  張之青道:「確實是中了毒,大約是有人在飲食上動了手腳,這藥很難得也不常用,因其不致人於死地,讓人很疑惑其動機,通常並不是用來害人,自保嫌疑倒是很大,但都說不定,早年間宮中遇過這樣的事,我聽父親提過一二。」
  沈英聲音清冷,「我知道。」
  「你也知?」
  沈英面上淡淡,只道:「十一年前那案子,大理寺卿朱大人主審,我做過輔官。」
  「你是那案的輔官?只聽聞當時那案子處理得神神祕祕的,本以為這藥沒有了,沒料卻在宮外出現了。」
  沈英瞥了一眼案上那盒子,卻道:「這回仍是從宮中流出的。」
  張之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忙起身拿了一塊點心,聞了聞後問道:「難不成是……皇上賞的點心?」
  「是。」
  「而你隨手給了孟景春。」張之青蹙蹙眉,「但皇上沒有理由……」他略頓了一頓,「難不成是有人想讓皇上誤服,而皇上陰差陽錯給了你?」
  「不會。」沈英道:「皇上說近來御膳房做了新點心,覺著很不錯,便讓趙公公特意為我備了一份,點心到我手中並非偶然。」
  張之青聞言思量一番,最終問道:「你如何看?」
  沈英不露痕跡地皺了下眉,卻沒有說下去,這件事能生出太多揣測,個個都意味不明,不論是誰動的手腳,不論是警告還是試探,總之都不是好兆頭,若這藥是旁人加進去的,甚至能引出離間君臣的理由來,為臣者縱然不敢猜忌君王,卻不能輕易去掉戒防。
  沈英道:「孟景春這事當沒有發生過,左右你也已替他說圓了,想必大理寺那邊不會深究,至於我,明日不去早朝便是了。」
  「將錯就錯?」張之青看了他一眼,「若被人瞧出你刻意演了這一齣,恐會有麻煩。」
  「不至於。」沈英淡淡地道:「只是缺席兩日,成不了把柄,之後補假便是了。」
  他拎過那一盒點心同張之青道:「當年你父親在太醫院時,應是為此毒出過成方,按照那方子給孟景春服一劑吧。」不然說不定就這麼睡死過去了。
  張之青聞言拎起藥箱,道:「今晚恰要值宿太醫院,我先回去,讓藥童趕緊將藥送來便是,你留一會兒,餵他點水,免得出大事。」
  「知道了。」沈英送他出門,順道將餘下的點心都拎回了自己屋中,又取了些卷宗帶去孟景春的屋子,一邊看一邊等藥童過來。
  期間餵了孟景春一次水,然這傢伙卻難餵得不得了,饒是掰開嘴餵也得溢出一大半水來,弄得枕頭上一片溼,沈英缺乏照顧人的耐心,便只用帕子沾了水替他潤潤唇。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張家藥童匆匆趕來,在後院又是生爐子又是煎藥的,到了很晚,一小碗黑糊糊的湯藥才端到沈英手上。
  沈英接過藥碗便讓藥童先走了,瞧一眼榻上的孟景春,又將藥碗擱在案上,扶他坐起來,這呆子卻將腦袋歪了過去,倒真像是死了一樣。
  沈英便又將孟景春的腦袋扶正了,取了勺子慢慢餵他,沈英慢慢養著自己的耐心,餵到一碗藥都冷了,這才餵完。
  想著還有卷宗尚未看完,他揉了揉太陽穴,俯身剪了剪燭花,便又坐到案前看起來,後半夜下起雨來,沈英放下手中案卷,脖子痠痛得要命,卻沒有睡意。
  他偏過頭去看睡得昏天暗地、不知世間年月的孟景春,心道能這樣酣睡其實也好,吃了苦頭自己卻不知道,且還能被人照顧。
  外面雷聲大作,雨下得越發大,沈英見孟景春竟翻了個身,滾到床裡側去了。
  沈英瞧藥效似乎起了作用,為免麻煩與尷尬,便熄了燭火,攜了案卷逕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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