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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書 (全六卷)
星零 著
定價:1500 元
5.2折:780
  • 將門商妻《下卷》
  • 作       者:荀草
  • 書       系:點點愛AL711
  • 出版日期:2017/07/11
  • 定       價:250 元
  • 線上價格: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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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商女說無財不嫁,沙場將軍拿銀喊提親,
大將軍日裡寒暄,夜闖香閨,
使盡拐妻三十六計也要娶小商女進府。
荀草筆下將軍拐妻入門密招,甜蜜上市!

新婚之夜,莊起不是撲倒新娘子,而是先數收了多少禮金,
孟知微也沒害臊地端坐床前,因為銀子這東西她也喜歡。
她明白男人好色是本性,皇城多的是臣子給莊起的後院送美人,
她沒想操那門子心。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與其擔心莊起被其他女子勾了去,
還不如讓他主動拒絕他人的痴心妄想,莊起若是不愛,再多的女人前仆後繼,
他也無動無衷;若莊起已經動心,她攔也攔不了。她只等著莊起做給她看,
讓他用行動來證明他的初心。畢竟莊起經商多年,什麼陰私手段沒見過?
在戰場上,他的刀劍永遠都只為了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他這輩子只准有她一個女人,他的孩子也全部都必須從她的肚子出來,
哪個女人敢去招惹他,她就讓那女人死無葬身之地。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隔天,孟知微無語地看著屋內的三個人,一個被五花大綁,捂著嘴巴被丟在地上的人,正是喬寡婦。一個正蹲在角落裡,抱著一瓶藥酒揉著胳膊的是胡算盤,而最後一個,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椅子上,捧著一碗熱茶喝得津津有味的,卻是她妹妹孟知沄。
  孟知微身後跟著兩位公差,見到地上的喬寡婦就知曉今日這一趟有了收穫,問:「確定是她了?」
  胡算盤放下藥酒,起身道:「兩位官爺,就是她了。捉賊捉贓,這是她偷的贓物,你們過目一下。」
  其中一位公差接了布料,隨口問道:「偷盜的原因呢?」
  胡算盤呵呵笑道:「賊嘛,還有什麼原因,自然是缺銀子。」
  喬寡婦咬著布巾嗚嗚地喊叫,眼淚拚命地流淌下來。
  胡算盤背過身子,故作惋惜地嘆氣,道:「我們家姑娘心善,原本是看她窮苦,有心照拂,每月二兩銀子請她在繡莊教導女孩兒。如今這皇城裡,除了在大戶人家做那伺候人的活兒,還有哪個女人家能夠輕輕鬆鬆地賺這麼多銀子?不用看人臉色,也不用起早摸黑,繡莊裡都是老實巴交地做工的繡娘們,更加不用擔心拈酸吃醋的腌臢事。
  這人啊,不能對她不好,也不能對她太好。看看,對她太好了,什麼都替她打算了,結果直接養出了個白眼狼,狼爪都伸到主人家裡來了。我就不說這段日子鋪子裡因為她而損失了多少生意,賣了十個她都不夠。只是,這樣的人太讓人寒心了。
  試想想,你撿回來一隻流浪狗,吃好、喝好地養著,牠不單不替你看家,還把你家值錢的家私往外搬,你會不會恨得要打死牠?」
  兩位公差道:「你的話沒錯,不過我們也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詞不是?你把她的嘴鬆開,我們要仔細問問。」
  胡算盤自然同意,解開喬寡婦嘴上的布巾。
  喬寡婦哭喊道:「姑娘,我什麼都招,妳就饒了我吧,我不想坐牢,我家還有個瞎眼的婆婆啊!」
  孟知微不是個軟心腸的人,她早就明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如果妳是個失敗者,被人欺辱、被人背叛,那是妳自己太弱;如果妳是個勝利者,還被人欺辱、被人背叛,那麼只能說對方在輕視妳,敵人給背叛之人的誘惑太大,讓人敢於鋌而走險。
  所以為此,孟知微根本不為所動,只說:「妳婆婆病了不是一天兩天,當時我就是估算著妳婆婆每月的藥費,這才同意給妳二兩銀子的月銀。普通的一家三口,一個月哪裡用得上一兩銀子。妳的中、晚飯都還在繡莊吃,身上的衣衫用的都是繡莊裡餘下的尾布,沒有收妳一個銅板。
  一個月下來,妳可以分文不用,最多的花費就是妳婆婆的藥錢,每月還能剩餘。這樣妳還來算計我,可見妳不是個知恩圖報之人。說吧,那幾家鋪子許了妳什麼好處,讓妳心甘情願做出這種損人利己之事?」
  喬寡婦搖頭,哭得越發厲害。
  孟知微笑道:「都到了這種地步,妳還要隱瞞?原來真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狠心人。」她轉頭問公差,「請問官爺,偷盜五十兩銀子是個什麼刑罰?五百兩又是什麼刑罰?一千兩以上呢?」
  公差哪裡不知道她的意思,其中一位道:「一般十兩銀子就打三十大板,五十兩服徭役一年,五百兩就要沒收家產,抵消贓款,餘下還欠的話,徭役十年以內。而千兩銀子則徭役三十年以上,按照這位的年紀,可以算是回家無望了。」
  聽到公差這番話,喬寡婦這才臉色慘白。只聽得孟知微道:「她將偷得的布料賣與我越人閣的同行,造成我們數萬兩的損失,想來,這輩子是不用再見到她了。」
  公差點頭道:「那是自然。」
  孟知微冷嘲道:「原本還以為她是世間難得的孝順媳婦兒,憐惜她獨自贍養婆婆的辛勞,這才特意優待。誰知道,贍養了婆婆的人是她,將她婆婆推往死路的也是她。」她轉過身子,「這種無情無義、忘恩負義之人我不想再見,你們要審,直接帶回衙門去審吧。」
  公差們都知曉孟知微的身分,領了命,直接就提起喬寡婦。哪知她掙扎更甚,哭喊道:「姑娘、姑娘,我錯了,我都招,只求您照拂我的婆婆,哪怕讓我立即死了都甘願。」
  見孟知微要離開,喬寡婦一聲慘叫,道:「他們、他們許諾我若是越人閣倒閉了,就給我找個身家百萬、無兒無女的鰥夫嫁了。」
  聞言,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身家百萬、鰥夫,還無兒無女?」孟知沄一聲輕笑,道:「這是世間所有寡婦最大的願望嗎?」
  胡算盤道:「他們只說給妳找個那樣的人,可沒說對方一定會娶妳啊。一個身家巨富的男人會娶一個身無長處的寡婦嗎?哪怕是鰥夫,只要有銀子,還怕娶不到門當戶對,又年輕貌美的好姑娘?妳這夢算是實實在在的白日夢了吧。」
  相比那兩人,孟知微反而只關注了另一方面,「他們最終的目的居然是要逼得我越人閣關門大吉?好大的口氣。」
  等到公差們領著喬寡婦離開,孟知微已經平復了怒火,心裡琢磨著怎麼贏回店鋪的敗局。
  賊雖然是抓到了,可有了一個肯定會有第二個。這也是為什麼孟知微要將喬寡婦送官的緣故。妳若是對賊心軟,只是驅逐了事,那其他的人見喬寡婦犯了大錯還安然無恙,不用說,定從心底就開始看輕孟知微、看輕越人閣了。
  到那時,人人都會開始小偷小摸地算計著妳,一邊感恩戴德地拿手藝賺銀子,一邊心安理得地拿妳的命根子換自己的富貴榮華,到那時,越人閣就真的內憂外患,只有倒閉一途了。所以殺雞儆猴這一招,孟知微用得毫無愧疚,原本就是對方咎由自取,怨不得天,尤不得人。
  孟知沄回到房間的時候,就看到孟知微不知在寫著什麼,走近一看,居然是一份保密契約,不用想也知道這是為繡莊裡的人準備的。契約的內容很簡單,最主要的一條,洩露繡莊機密者,需要賠償機密物品百倍的價錢,並且送官查辦。至於有哪些東西屬機密,下面就逐條列了細節,最後只等讓人複印了,然後讓人簽字畫押。
  等忙完了這些,孟知微便有閒心問妹妹,「今日怎麼這麼早就過來鋪子了?」
  孟知沄笑道:「我聽說你們要去繡莊抓奸細,想要去看看,又怕壞了你們的事兒,所以就大清早地跑來鋪子等消息了。」
  孟知微疑惑地道:「昨夜我回家了啊,難道妳不知道?」
  孟知沄道:「我不是一直待在屋裡繡花打發時間嗎?原本以為姊姊會親自上陣抓奸細呢,哪知道妳居然沒去。」
  孟知微理所當然地道:「抓賊是男人該做的事情,我一個女兒家能幫上什麼忙?不如早些歇息,等最後結果。」
  孟知沄想要反駁,又想起什麼,最終只是討好地喚人去買早點,一邊沏茶一邊詢問鋪子之後的打算。
  「還能怎麼樣,想法子將餘下的布料加工一番,再賣出去。」
  「怎麼加工?」
  「若是淺色布料,在上面鋪一層銀線壓上去,深色布料就壓金線。若是暗紋,就在邊沿處縫製同等長度的皮毛,正要入冬了,加了皮毛的料子可以縫製成冬衣。」好在他們早就發現了問題,前後折損的也就二十匹布料而已。
  「那些算計了我們的同行,姊姊準備怎麼辦?」
  孟知微道:「靠著喬寡婦的供詞是沒法找他們算帳的,我們越人閣說到底,在皇城的根基還不穩,他們只要花點銀子上下打點就可以安然度過,所以我們還是要從生意上著手。」
  孟知沄一想到孟知微的手段,就渾身興奮,問她,「怎麼做?」
  孟知微道:「將日後的布料每匹價格再抬高一百兩銀子。」
  「什麼?那、那還有會人買嗎?」
  孟知微笑道:「怎麼沒人買,買的人會更加多。我越人閣本來就只做富貴人家的生意,我要讓他們知道,沒錢沒權的人根本買不起我越人閣的東西。有身分的人不差那點銀子,她們差的是能夠襯托她們身分的那一份獨一無二。」
  聞言,孟知沄覺得自家姊姊有點瘋魔了。
  等加工後的布料出來,因為金線與銀線的喧賓奪主,很多人關注的不再是布料上的花紋,而是幻想著披上這層金光閃閃、銀光爍爍的布料做成的衣裳後,會如何震驚四座。
  當然,這批布料的價格也格外高昂,買下它們的人,身分自然也是一個比一個高。哪怕有人問起布料上的花紋在其他店鋪見過,孟知微也能夠很淡定地道:「仿冒之作怎麼能夠掩蓋正品的光芒?他們的布料多少銀子,我越人閣的布料多少銀子?正室與外室是不同的,夫人們可不能自貶身分。」
  這話可真夠毒辣,來越人閣的人哪個不是身分貴重的當家夫人?同樣的大紅衣裳,穿在她們身上那是彰顯正室身分,穿在外室身上那是東施效顰。孟知微將越人閣比作正室,來這裡的人自然也都是正室。相反,去買那些仿冒之品的人,不外乎就是痴心妄想,想登堂入室的外室之人了。
  這般到了過年,皇城裡的貴婦們都以越人閣的衣裳為正統,其他店鋪賣的都是仿冒、偽劣之物了。

  ◎             ◎             ◎

  年前,莊起往張氏家送了一次年貨,足足拖了十車,將庫房都塞滿了,為此,張氏特意留了他吃晚飯。
  問及年尾三十怎麼過,莊起道:「與往年一樣,自己一個人過。」
  張氏立即心疼,「那來我家吧,家裡也就我們娘仨,多你一個也不多。」
  莊起很會順桿子爬,「家裡還缺什麼,娘親也儘管與我說,我讓人去置辦。」
  張氏明顯被娘親這個稱呼取悅了,笑道:「你不是外人,不用每次上門都帶禮物來,把這裡當作自己家就好了。」
  莊起難得笑道:「娘親說得是。」
  話是這麼說,莊起轉頭就隔三差五地送各種新奇之物來,有時候是沒見過的奇花異草,有時候是新獵到的獵物,有時候是從符東疏手上打架贏回來的戰利品。他甚至還帶過新鮮的蔬菜,因為下朝回來得太早,路過集市時正好逢上趕集,看到鮮嫩的當季蔬菜就順手買回來讓她們家裡的廚房做了。
  張氏其實很是敏感,對每日裡家裡發生的大小事情知之甚詳,被莊起這麼細緻又毫不做作地討好後,逢人就說這個女婿比兒子還好,說得多了,孟知微就戲謔地道:「不如讓他做我孟家的上門女婿啊,這樣我就可以一直陪著娘親了。」
  張氏立即擺手,「不成、不成,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夠寄人籬下?」
  孟知微也只是說笑,張氏不同意,她也不再提。不過,孟知微看著只顧著埋頭吃飯的孟知沄,猶豫了一會兒,就道:「也不知道如沄會尋到一個什麼樣的夫婿。若是家境不好,招來做上門女婿也成。」
  聞言,孟知沄猛地抬頭,似乎被驚住了一般,愣了半晌才道:「姊姊怎麼知道我日後的夫君會家境不好?」
  孟知微道:「我只是隨便說說,興許最後娘親會給妳選一戶高門呢。我們孟家如今也不差什麼,雖然比上不足,比下還是有餘的,給妳選個上進的夫君,哪怕現在官職低一點也無事,日後慢慢就好了。」
  孟知沄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姊姊還沒出嫁呢,就惦記著我了。」
  孟知微笑道:「還不是娘親,折騰完了我的嫁妝,她就成日裡琢磨著還要給妳添置什麼,就怕到時候來不及置辦。」
  孟知沄尷尬地笑了笑,再不答話。
  到了年尾三十,吃過了年夜飯,張氏召集了所有的家僕,給每人都發了一個大紅包。也許是年初那場雪下得太大,到了年底,反而就稀稀落落地下了半日,堪堪將地面鋪上一層雪白就罷了。
  孟知微坐在抱廈內,一手抱著暖爐,一手執著白子,與莊起對弈。
  張氏早已耐不住困頓,去歇息了。孟知沄有眼色得很,不願意在這對未婚夫妻跟前礙眼,早就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孟知微剛剛落下了一子,就聽得莊起問她,「前段時日,鋪子裡是不是有了麻煩?」
  孟知微知道莊起消息靈通,也不隱瞞,將事情都說了。
  莊起道:「這種事情在商賈之間很常見。整個皇城每年要開十多家鋪子,每年也會倒下十多家。不只是布莊、繡坊,還有茶樓、酒樓、客棧。哪怕是古董、玉器、兵器鋪子,來來去去也不知道換了多少東家。」
  「這些我都知道。相比敖州,皇城裡的人心思也多一些,手段也更加隱密一些,下手也更加狠辣一些。」
  莊起知道她不是那種沒有經歷過風雨的女人,寬慰了一句也就不再多說,只問她,「同行相斥,日後這種事情只會多,不會少,妳準備如何應付?」
  孟知微抱著暖爐笑了笑,伸出腿踢了踢對方,「我正為了這事發愁呢,特意想要找忠武將軍討個主意。」
  兩人本來都是盤腿坐在榻上,她從棋盤邊上撩撥對方,順勢就被莊起握住了腳踝,尾指隔著襪子撓了撓她的腳底,「又對本公子用美人計?」
  孟知微笑嘻嘻地落下一子,吃掉了對方兩個棋子,「本姑娘的美人計也只對你有用了,不用白不用。」
  莊起深感贊同,「說吧,要我幫什麼忙?」
  孟知微道:「我知道你手上有一批人很是神通廣大,我想要找他們打聽幾件事。」
  「什麼事?」
  「自然是我那幾家同行的底細。你不是說了嗎?皇城裡的鋪子每年都要換一些東家,在我來之前,他們的鋪子也不是原來就存在的吧?在越人閣生意做大之前,他們之間的競爭應該也很強烈,有競爭就有勝負。他們敢暗中算計我,自然也算計過別人,或者他們之間也有很大的矛盾,相互算計過。」
  莊起一聽這話,就知道了孟知微的意思,「妳是想要知道那幾家鋪子從開張到現在到底做過多少腌臢事,得罪過什麼人?」
  孟知微道:「我覺得都是同行,他們不可能真的抱成一團,就為了算計我一個越人閣。只是我是他們首當其衝的眼中刺而已,等我倒了,他們之間的同盟關係也就散了。」
  莊起落下一顆黑子,「他們也存在著相互猜忌和利用的關係,只等妳瓦解,他們的目標就是自己身邊的人。」
  「所以,我想要知道他們的弱點,要抓到他們切切實實的把柄,才能謀定後動。」
  莊起嘴角一揚,頗為奸詐地道:「報酬。」
  孟知微眼睛一瞪,「成親後,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你也好意思找我要報酬?」
  莊起點了點自己的嘴角。自從上次親密後,莊起就有些食髓知味,時不時地偷香竊玉,他武功又高,孟知微每每都被他弄得防不勝防,除了羞澀外,又忍不住隱隱地期待,真是冰火兩重天。
  孟知微抽回小腿,瞥了瞥門口站著的冬磐。
  莊起挑眉,看了眼窗外,道:「是不是要到子時了?」
  冬磐原本還在低頭做著玩偶,聽到問話,特意去看了看沙漏,道:「快子時三刻了。」
  莊起下榻,牽起孟知微的手,「走吧,去放爆竹去。」又對冬磐道:「點根香來。」
  趁著冬磐跑去拿東西,莊起猛地將孟知微拉入懷中,不由分說地就咬住了她的唇瓣,然後長驅直入。
  孟知微朝天翻了個白眼,就知道莊起這個色狼不會放過她。她掐了一把他的腰肢,他就拍了拍她的屁股,邊吻邊道:「別鬧。」
  孟知微的眼睛瞥向門口,示意莊起冬磐隨時會回來。他不管不顧,索性探出舌頭去舔舐她的眼簾。孟知微看不見,可聽得見,冬磐走路的聲音越來越近,她的身子也越繃越緊,這種隨時會被撞破的羞恥感讓她心跳加速,指尖無力,偏生這個混蛋男人還不放開她,甚至像一條狗似的,再一次咬住了她的舌尖。
  門被推開,孟知微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嗚咽。
  「姑娘?」冬磐環視一圈屋內,「怎麼人不見了?」
  孟知微被莊起抱到了房梁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用一雙恨恨的眼睛瞪著一臉平靜的罪魁禍首,咬了咬牙,腳底一蹬,就將某人給踹了下去。
  冬磐聽到風聲,再仔細搜尋,等看到門口的莊起就嚇了一跳,「姑爺什麼時候出去的?姑娘呢?」
  莊起接過冬磐手中點燃的香,「她先去前院讓人準備爆竹了。」
  冬磐一聽,馬上跑出了門,對姑娘去了前院,為何姑爺還在後院的事情問都沒問。
  嗯,在這丫鬟的心目中,只要盯緊了姑娘,就不怕姑爺會弄出什麼么蛾子。孟知微對自己丫鬟的傻呼勁了解甚深,對著底下站著的男人喊:「還不將我弄下去,等會要穿幫了。」
  莊起抬頭,老神在在地仰視著她的裙襬下,過一會兒,吐出兩個字,「紅色的。」
  孟知微一裹裙襬,終於暴喝道:「色狼、登徒子!」
  這個新年,格外熱鬧。

  ◎             ◎             ◎

  上元節剛過,郭夫人就開始替自己的寶貝兒子郭悟君張羅上皇城的事宜。
  因為前年那一場大戰,郭太守身為戰場後勤補給負責人,很是忙碌了一陣,等到論功行賞時,賞賜之物倒是不少,就是官職沒有絲毫變動,這讓郭太守焦躁了一陣,不知道原因出在了哪裡。
  後來特意讓人去皇城走動,這才知曉他被打成了太子派系,被三皇子的人暗中削掉了不少的功績。對此,郭夫人憤憤不平,郭太守反而釋然了,「能夠與太子攀上關係,這也算是因禍得福。我不能因為懼怕朝中內鬥,而置戰場上的將士們不顧。無論如何,我做了為官之人該做的事情,無愧於心。」
  郭太守話雖然是這麼說,心裡還是明白,他在太子心目中沒有多少分量,他急需有個人在太子面前替他說說好話,將他澈底地釘在東宮這艘大船上。否則,吃的虧白吃了,日後的好處更是落不到他的身上。
  故此,郭悟君在去年考了鄉試之後,郭太守則以參加會試的名義送郭悟君提前入皇城,一方面是考試,一方面則是去疏通關係。
  「聽聞妳姊姊年中就要嫁作忠武將軍夫人,我們郭家與孟家好歹也是親家,到了皇城後,理應多走動走動。這裡是禮單,妳可要收好了,別因為過去的私怨耽誤了我郭家的正事。」臨行的前幾日,郭夫人就讓人請了孟知嘉來,千叮萬囑讓她別壞了郭悟君的前程和郭太守的大事。
  孟知嘉原本以為她嫁給太守的兒子已經是千人羨慕、萬人嫉妒了,沒想到,失了貞潔名聲的孟知微居然悶不吭聲地勾引了當朝新貴,即將成為四品將軍夫人,這消息傳回敖州,無疑打得她臉頰生疼。
  看吧,哪怕妳用計壞了妳姊姊的姻緣,可有本事的人終究不會被瑕疵遮蓋住自身的光芒,在哪裡,她都可以闖出一片天地,為她自己爭得更大的臉面。
  因為這事,已經在府裡站穩了腳跟的孟知嘉又一次遭受了打擊,好幾個月沒有出門走動。可恨的是,誕下一子的佟氏還不過幾個月又有了身孕。這下,連郭悟君都開始稱讚母親的眼光,直說佟氏是個好生養的,然後轉頭就開始盯著孟知嘉的肚皮。
  既然有了長孫,郭夫人也樂得孟知嘉為他們郭家添丁加口,不單請了大夫給孟知嘉半月診脈一次,還送了不少的補品,「一定是妳太瘦了,看看佟氏,多福態,胖點才好養兒育女。」
  孟知嘉恨啊,背地裡沒少嘲諷佟氏的吃相難看,給什麼都吃得津津有味。哪裡像她,普通的燕窩覺得沒滋味,一定要上好的血燕才勉勉強強地喝兩口,吃不完的就賞給下人。
  郭夫人哪裡捨得天天給孟知嘉吃血燕,妳不吃的東西,那就都給佟氏吃好了。佟氏補得好,生出的小子白白胖胖的,月子坐得更加好,生了孩子的女人風韻更勝一籌,那腰肢、那豐臀,而那胸前的波濤更讓郭悟君恨不得埋在裡面不出來,這不,兩口子顛鸞倒鳳才多久,又懷上了,這讓孟知嘉嫉妒得發瘋。
  郭夫人還在感慨,「佟氏是個會伺候人的,可惜又有了身子,否則就讓她陪著我兒去皇城了。」這話純粹拿來刺孟知嘉的心。
  而孟知嘉也不是個善茬,當即就道:「那就讓佟妹妹去吧,我最近受了點風寒,正耐不住路途顛簸呢。」
  郭夫人哪裡不知道孟知嘉在拿喬,跟孟家結親靠的是孟知嘉,沒有了孟知嘉,單郭悟君帶著佟氏上門,門會不會開都不知道。不過薑還是老的辣,郭夫人看了看小丫鬟給她磨好的指甲,「妳不願意去也行,君兒好歹是孟家的女婿,只要他去了,禮也送到了,我們郭家的心意自然也就到了。若是能夠在孟家見到妳姊姊和姊夫,說不定還能說上話。」
  話音一落,孟知嘉就咬牙切齒地道:「我去!」她正想看看她未來的姊夫倒是是個什麼樣的人,居然被孟知微勾得神魂顛倒,哪怕孟知微是雙破鞋也要撿起來穿。若忠武將軍不知道孟知微的底細,她就要戳穿孟知微的偽善面孔,讓忠武將軍明白綠帽子戴不得。當然,她更是要好好地綁住郭悟君,別讓他們兩人單獨會面,到時候舊情復燃,她找誰哭去?
  郭夫人瞟了孟知嘉一眼,「我奉勸妳,別再動妳的那些歪心思。我讓妳回娘家,是因為妳與知微是同一個父親,鬧得再難看妳們都是血濃於水的姊妹。可妳若是仗著自己的身分,破壞了妳姊姊的姻緣,妳就等著我撕了妳的皮,懂嗎?」
  聞言,孟知嘉呼吸一滯,「婆婆說什麼呢,我怎麼會想著陷害自己的姊姊呢?她能夠順順利利地出嫁,我比任何人都歡欣。」
  「那就好。」郭夫人讓人遞給孟知嘉一個錦盒,「皇城不是敖州,妳出門走動也不能太丟了身分,這套飾品是我特意給妳準備的,見客的時候就好好地戴著,別弄得小家子氣的,丟了我郭家的臉面。」
  孟知嘉打開一看,髮冠、金簪、鳳釵、耳環、金鐲樣樣齊全,比當初成親時的見面禮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郭夫人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孟知嘉就暈乎乎地入了套,喜孜孜地捧著盒子走了。
  等到孟知嘉臨行的前一日,有人來說孟老爺請她回去一趟。
  孟知嘉在孟老爺剋扣了她的嫁妝起,就對孟老爺沒有了父女之情,聽了這話,磨磨蹭蹭了好久,來人催了三次,她才不情不願地出門。
  哪裡知道,孟老爺見到以前千寵萬寵的女兒,開口就是,「聽說妳要去皇城見妳姊姊?」
  孟知嘉挑了個位置坐下,指使著丫鬟們泡茶、上點心,一邊吃一邊無所謂地道:「爹您怎麼知道的?難道您也要去?」
  孟老爺從桌上拿出一封信,「將這個給妳娘親。」
  孟知嘉看都不看,「爹,您老糊塗了,我的娘親不在皇城,她早就被您送去別莊栽茶種地了。您給她送信,還不如接她回來享福。」
  孟老爺一巴掌拍掉她手中的糕點,「告訴妳,我孟家唯一的主母是張氏,不是妳那作賊的生母。」
  孟知嘉把茶碗一摔,「我的娘是誰我自己不知道嗎?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孟老爺的眼睛一瞪。他好歹也是做了十多年的官老爺,哪怕現在虎落平陽,可餘威猶在,這麼一瞪就嚇得孟知嘉閉了嘴。
  孟老爺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然後將信封壓在上面,「送信,銀票就是妳的。」
  孟知嘉看了看銀票上一千兩的字樣,連著信封一起抓過,「早這麼爽快的話,我也不會與爹爹鬥嘴了。」
  孟老爺冷笑道:「原本還以為妳嫁入太守府後應當更加看重自己的臉面,沒想到區區一千兩銀票就看出了妳的本性,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一窩子賊老鼠變的。」
  孟知嘉的面色一白,可到底還是緊緊地拽住了銀票,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以前生養她的冰冷的家。

  ◎             ◎             ◎

  小過年才剛過去,喜氣還沒從人們的臉上散去,皇城裡的一場大火就讓平民百姓們充分明白了生存的艱難。原因無他,城裡最有名的一家布莊突然走水,上百萬的家當付之一炬。
  有人說,既然開布莊,就應該好好地做防火措施嘛,庫房別建在深宅裡面,要建在臨水的地方,這樣說不定還能夠保下一份家業;有人說,你以為莊子裡那五口水井是擺設?很明顯是有人故意縱火,說不定是布莊老闆得罪了人。
  還有人說,你們這就不知道吧,這個布莊所在的風水有問題,十分的邪氣,幾十年來,裡面的東家換了不下十個,其中有八個都是因為走水而傾家蕩產。
  更有神神祕祕的知情人透露,哪是什麼邪氣、鬼氣啊,純粹是報應。這家布莊前一個老闆在十年前就是被一場火給活活燒死的,他的兒子倖免遇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叔叔以重振家族生意為由,霸占了父親的宅子,心生怨恨,等到長大成人後才展開報復,可惜走水的時候,他叔叔喝醉了酒,掉入了河裡,這才沒被火燒死。
  不管別人怎麼說,布莊的倉庫被燒得一乾二淨,原來的東家也不知所蹤,換了一個殘缺了半邊臉的青年,找人推翻了莊子連同前面的鋪面,蓋了一座酒樓,倉庫也改成了酒窖。
  再之後,皇城裡的鋪面就接二連三地出了問題。一家成衣鋪子,老闆娘長得標緻,可心狠手辣,硬是靠著跟老闆一起賭博的那些混混將周圍幾間小的成衣鋪子給砸了,逼得幾個同行聯名告官。
  這官司還沒開始打,同行家裡的老人家有的就被混混們活活地給氣死,有的莫名其妙撞向路邊疾馳的馬車,有的突然發了急病,嗚呼升天。同行們嚇破了膽子,紛紛低價轉賣了鋪子,離開了皇城。
  老闆賭博成性,贏了就抱著老闆娘心肝寶貝地叫,輸了就拿著老闆娘狠揍出氣。所有人都說鮮花插在牛糞上,不過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別人也說不得什麼。
  哪知道,事情總有出格的時候,在又一場家暴中,老闆失手將老闆娘給打死了。當時在場的還有一名證人,據說是老闆娘的堂兄。
  眾人大呼,裡面肯定有蹊蹺!
  在官老爺審問下,事情的來龍去脈就一清二楚了。原來,老闆娘的這堂兄不是真的堂兄,而是老闆娘的舊情人,在年前就來了皇城,乍然之下與老闆娘相遇,乾柴烈火下舊情復燃,一發不可收拾。兩人本是青梅竹馬,可惜一個是窮小子,一個是窮姑娘。窮小子娶不起姑娘,姑娘也不願意繼續窮,兩人春風一度後,窮小子離開另謀出路,姑娘就靠著媒婆嫁給了現在的賭鬼老闆。
  老闆靠著祖上的成衣鋪謀生活,娶了媳婦後,生意也就交給了媳婦打理,他則每日流連在賭坊裡不出來。日子不緊不慢地這樣過著,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媳婦見了舊情人,頓時就開始嫉恨丈夫只記得銀子不記得她,舊情人也眼紅鋪子的好生意,兩人狼狽為奸下,就琢磨著要弄死老闆,霸占店鋪,重新做名正言順的夫妻。
  搖身一變,舊情人成了老闆娘的堂兄,趁著新年特來探望,在老闆家一住就是兩個多月。新年團圓宴時,喝得酩酊大醉的老闆迷迷糊糊地看到堂兄偷親自家媳婦的嘴兒,從此多了一份心。
  在出事之前,老闆那日輸光了銀子,回來得早了,居然撞見自家婆娘與那堂兄在他夫妻兩人的床上滾成一團,一怒之下暴揍自家婆娘,堂兄沒攔得住,老闆娘就直接當場斃命了。
  官府重判,老闆入了監,堂兄乾脆捲了鋪子裡的銀子跑了。
  這兩件事在有些人眼中怎麼看都透著邪乎,好在事情只發生在二月,到了三月,一切都開始風平浪靜,水過無痕,慢慢的,人們也就放下了心思。
  到了四月,郭悟君夫婦終於來到了皇城,收拾妥當就急急忙忙地去了張氏所置辦的宅子敲門。
  這宅子過了一年多,早已不同於剛來之時,亭臺樓閣在年前就已經翻新,花園在張老夫人的巧手下煥發了新生,曲徑走廊更是處處透著精巧,與在敖州的孟家有著天壤之別。
  郭悟君與孟知嘉一路走,一路看,深深地覺得離開了孟老爺的張氏居然還能夠在皇城裡置辦下這麼一份產業,說明她的娘家身分本身就很不簡單。
  張氏在正廳接待了他們。不同於在敖州之時的病懨懨,現在的張氏渾身透著股喜氣洋洋的精神氣,瞧見了郭悟君,先慰問了一番親家,又問過郭悟君的學識,聽說他來皇城考會試,就笑道:「會試還早呢,如果有空,可以在城裡到處走走看看。皇城的學府有幾家不拘外來的學子出入,每月裡也有茶館舉辦詩會,參加考試的學子們都會去詩會上一展才華。」
  郭悟君點頭,試探道:「父親說過,他當年有過幾位同僚如今在皇城為官,讓我得空去拜見拜見。」
  張氏知道郭悟君的意思,嘆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平日裡往來的都是後院的家眷,家裡沒有個撐門面的當家人,自然也就不熟朝中的大臣們,就算想要替你遞個帖子也有心無力,實在是對不住了。」
  郭悟君小心翼翼地問:「聽聞知微的未婚夫乃朝中重臣……」
  「他呀。」說起莊起,張氏就滿臉笑容,與對著郭悟君的拘謹很是不同,「他是武官,你爹是文官,自古文武勢不兩立,他也幫不上你什麼。」這是直接斷了郭悟君走莊起的路子。
  孟知嘉見丈夫碰了釘子,就故作親密地湊到張氏面前,「娘親,我在敖州之時就聽聞舅舅們的名號,長這麼大,我還沒有見過他們呢。」
  張氏對孟知嘉厭惡得很,不過她來皇城好一段日子,心性也越發沉穩,不會輕易將心思露在表面上,只稍稍拉開了距離,笑道:「妳舅舅們很忙,哪怕知微去了也大多時候見不到面兒。若是妳覺得在皇城裡無聊,我倒是可以將妳的姊妹請來陪妳。」
  孟知嘉環視了周圍的白玉器皿一圈,笑道:「這莊子看起來真氣派,不知道與外婆家裡相比起來,哪個更富麗堂皇一些?」
  張氏淡淡地道:「整個皇城,稱得上富麗堂皇的地方只有皇宮。」
  左說右說,張氏死活就是不讓他們夫婦攀上張家和莊家,說了半日,孟知嘉覺得張氏得志便猖狂起來,郭悟君更是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氏估摸著時辰,正準備端茶送客,孟知微就回來了,進門就瞧見他們兩人,眉頭一挑,笑道:「稀客。」
  見到自己的姊姊,孟知嘉不是先熱呼地問好,反而轉頭去看郭悟君的神色。果然,一見到孟知微,郭悟君就手足無措,目露痴迷。孟知嘉氣急,伸手一攬郭悟君的胳膊,嬌笑道:「姊姊不歡迎我們夫婦來嗎?」
  孟知微道:「遠來是客,沒什麼歡迎不歡迎的。」
  孟知嘉的嘴巴一癟,「好歹我是妳妹妹,怎麼會是客人?」
  孟知微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妳自然是客人。」
  孟知嘉道:「這話說得好像姊姊就不會出嫁似的。」她踮起腳尖望向門外,「怎麼就姊姊一人,不見姊夫?難道你們還未成親就鬧了矛盾不成?」
  說到孟知微成親,郭悟君就身子一抖,結巴地問:「是、是啊,若不是母親告知,我都不知曉妳已經找到如意郎君。」
  孟知微頗有些好笑地道:「我不成親,難不成做老姑婆不成?」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郭悟君解釋,可顛來倒去的,也說不出真正想要說的話。
  孟知嘉最恨郭悟君這般模樣,暗中狠狠地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下,轉頭從懷中抽出一份信交給張氏,「這是爹爹讓我親手交給娘親的。」她別有深意地笑了笑,「娘親離開的這些日子,可讓爹爹日思夜想呢。」
  張氏看也不看那信,只對孟知微道:「累了吧?快去洗漱,等會兒就要用飯了。」
  孟知微點頭,說了句告辭,轉身就去了後院。
  孟知嘉左等右等,等不到張氏留他們吃飯,心裡罵著張氏小氣,面上只能笑著拖著郭悟君告辭。等出了大門,孟知嘉就一把將郭悟君推入馬車,整個人撲上去又是掐又是咬。
  郭悟君從見到孟知微起就暈暈乎乎,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猛地一痛,就看到孟知嘉發瘋似的折騰他,立時推開她,「妳瘋了!」
  孟知嘉吼道:「你才瘋了!告訴你,你明媒正娶的娘子是我,不是孟知微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下次你再盯著她瞧,我就到處去宣揚你妄想忠武將軍的未婚妻,看你怎麼有臉參加會試。」
  郭悟君早就見識過孟知嘉的手段,雖然愛她在床上肆無忌憚,花樣百出的樣子,可也對她平日裡的瘋狂言行有些懼怕,衡量再三下,決定在沒有考試之前,還是不要帶她出來走動,以免惹事生非。

  ◎             ◎             ◎

  出嫁之日眼看越來越近,哪怕如孟知微這般沒心沒肺的人也開始莫名緊張起來。
  按照規矩,前三日未婚夫婦就不能再見。以前不是孟知微跑到將軍府偷得浮生半日閒,就是莊起跑來張氏家來混吃混喝混美色,陡然三日不得見面,孟知微發現好像日子格外難熬起來。
  這日,孟知微連越人閣也不能去了,從清晨起來起,她就無所事事,不知道到底要做些什麼。好不容易吃過了早飯,就拿出畫本開始畫下個季節的新圖樣,畫了兩張,不是鴛鴦,就是喜鵲,然後盯著畫發了半日的呆,只好跑去園子裡澆花。
  她是真的不會侍弄這些嬌嫩的東西,若不是張老夫人時不時地來串門倒騰下,這些名花異草遲早會被她摧殘得奄奄一息,就是花匠也拯救不來。
  到了晚上,沐浴過後,孟知微就看到張氏捧著一個錦盒走了進來。張氏先是摸了摸孟知微的烏髮,滿臉不捨地道:「過了今晚,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孟知微安撫她道:「將軍府離家裡又不遠,只要我願意,每日裡都可以回來陪妳。」
  張氏道:「那哪裡能成,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被說閒話。」
  孟知微道:「與別人的閒話相比,還是娘親重要。」她指了指張氏手中的盒子,「這裡面是什麼?」
  盒子看起來頗為陳舊的樣子,被綢緞包裹著,十分光滑,金鎖只是隨隨便便地掛在上面,並沒有鎖住。
  張氏將盒子遞到她的懷裡,「這是祖上流傳下來的東西,妳好生收著,以後說不定還能夠傳給妳的女兒。」
  孟知微笑道:「難道是傳家之寶?只能傳給女兒嗎,若是生了兒子,我就自己留著?」
  打開一看,裡面居然是幾本畫冊,用上好的棉布小心地包好了邊角,看書頁的簇新程度應該是很少被人翻閱。她越發好奇,什麼傳家之寶會是畫冊啊?
  等打開覆蓋在上面那一層的布料,露出畫冊的名字春情錄三個字後,孟知微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面色怪異地望向母親,「這是祖上流傳下來的東西?」
  張氏的臉色在燭光映照下好像撲了最上等的胭脂,聽到女兒問話,她不得不屏棄自己的尷尬,垂頭將畫冊打開,指著裡面妖精打架的男女圖畫道:「這是每個女兒出嫁之前,當娘的必須交給女兒的東西。當年,妳外祖母將它交到我手中,現在我將它交給妳,妳得好好保管。」
  孟知微很難想像得到她的母親居然會用著一本正經的話語教導她夫妻倫常,她張嘴想說這些東西我不用娘親您教,但又覺得不妥。如果她真的是對男女之事懵懂無知的深閨女兒,這畫冊裡的東西的確需要身為她母親的張氏來教導。可是,這也太尷尬了!
  張氏比孟知微更加尷尬。她雖然身為母親,也生下了孟知微這個女兒,可在床榻之間她與孟老爺真的說不上多麼和諧。孟老爺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做什麼只顧著自己舒服、爽快,哪裡會照顧妻子的感受?故而,張氏也頂多是指著畫冊裡最關鍵的部分告訴孟知微,男女是如何交合,到時候她要如何配合,不要太嬌滴滴等等。
  等將一本春宮畫冊說完,張氏就將餘下的幾本一起給了孟知微,「妳自己慢慢地看吧,現在可能看不懂,不過等到了洞房花燭夜就什麼都明白了。」說完,也不等孟知微再詢問,逃也似的跑了。
  孟知微無語地撫摸著書冊,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正在猶豫不決之時,不知道從哪多出來一條手臂,輕輕鬆鬆就將她手中的冊子全部都給抽走了。
  在她的頭頂上傳來了男人的聲音,道:「絕版了的春宮畫冊,放在古董鋪子裡面賣,可以賣出十倍的高價。」
  孟知微面上的紅暈還沒退卻,只對倒掛在房梁上的男人伸手道:「這是我家的,還回來。」
  莊起一個翻身就落在了她的身邊,不顧她的掙扎,將人摟著擠在了一張軟椅裡面,一邊嘖嘖稱奇地翻閱著,一邊道:「妳不是說了嗎,成親後,妳的是我的,我的也是妳的。這幾本書,現在還是妳的,日後就是我莊家的傳家之寶了。」
  他特意強調傳家之寶幾個字,更是鬧得孟知微面紅耳赤。再怎麼經歷了人事,她好歹也是個女兒家,哪裡能夠跟男人一樣,可以隨意地將這種私密之事掛在嘴邊。
  莊起指著一本畫冊中的一頁道:「西施浣紗這個姿勢不錯,明晚我們試試吧?」
  孟知微俯身去看。所謂的西施浣紗居然是男下女上之位,主動權在女子的手中,因為動作之時,女子環行挪動猶如西施浣紗,故此而得名。他們還未成親,他就琢磨著怎麼增進兩人在床榻之間的情趣,這也太放浪形骸了吧?
  莊起並不等孟知微回答,逐步翻閱而去,一邊翻看一邊道:「人面桃花適合在外野合,等哪日我帶妳去泡溫泉,就可以玩一玩。妳說是直接在溫泉池中,還是在樹林裡?或者在屋頂也不錯,只要妳不會太過於激動而掉下來。不過有我在,妳不用太擔心這種問題。」
  孟知微咳嗽一聲,只要想像一下那畫面,她就已經面紅耳赤,羞得恨不得鑽到地下去了。
  莊起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還問:「龍戲遊鳳這個姿勢最好,最適合明晚了,妳說是不是?」
  孟知微捂住耳朵,想要從他的身上起來,卻被對方扣住了腰肢,再一用力,她就明顯感覺到她臀下有根堅硬、炙熱的東西頂著。她動了兩下,莊起熱辣的呼吸就拂在她的鬢邊,「怎麼,已經等不到明晚了?」
  孟知微用手肘撞他,「胡說什麼。你這麼晚了,就是為了跑來看這些東西?」
  「當然不是,這是意外收穫。」
  孟知微好不容易拐跑了話題,自然不會放過,「那你來做什麼?」
  莊起想了想,「偷香竊玉。」
  孟知微哼了哼,雙手稍稍撐在扶手上,再猛地往下一坐,莊起梗著脖子將哀號憋在了肚子裡,指著她,「妳想謀殺親夫?」
  孟知微趁機掙脫開來,跳遠幾步才笑道:「我們還沒成親呢,頂多是謀殺未婚夫。」
  莊起垂頭,看了看已經軟下去的某個物件,面上紅了白,白了紅,最終搖頭,「我走了。」
  孟知微笑問:「回去療傷嗎?」
  莊起夾緊了雙腿,很不爽地道:「對,否則就要辜負明日的洞房花燭夜了。」
  孟知微關上了錦盒,哼哼地道:「自作自受。」
  對於這麼一個得理不饒人的未婚妻,莊起能夠說什麼呢?認栽吧。
  回到了將軍府,意外地見到了符東疏,莊起受了「傷」了,心情正不好著,冷言冷語地問:「三更半夜的,你來我這裡做什麼,被婆娘轟出來了?」
  符東疏賊笑嘻嘻地奉上一個錦盒,「怎麼可能,我好歹是個世子,會怕自家的婆娘?」他將盒子往前一送,「快看看,這是兄弟我好不容易淘來的賀禮,特意提前送來給你。」
  現在一看到錦盒,莊起就想起了孟知微那尷尬中帶著羞澀的表情,心裡有種「不是吧」的預感。
  「快打開看看啊,為了這個,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
  莊起一手拿著盒子,另一手推開符東疏,「東西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符東疏拉住莊起的腰帶,「看看吧,別辜負我一番好意。」
  莊起道:「給我的禮物,我自然要帶回房間一個人拆看,你個送禮的人逼著我看做什麼?」
  符東疏笑得奸詐,「你該不是猜出來裡面是什麼了吧?」
  莊起正色道:「我猜不出。」
  符東疏插著腰,「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他摟著莊起的肩膀,「藥膏是最新製的,我也有一盒,用了之後,那效果絕對讓你們夫婦水乳交融,享盡魚水之歡。」
  莊起眉頭不動。符東疏用雙手比劃了一個長度,「我還額外訂製了一個角先生,不管是明日還是日後用都成。不過你得注意,別太急躁,傷了弟媳婦。」
  莊起喃喃道:「角先生?」
  符東疏笑咪咪地道:「對,還是暖玉製成。」
  莊起道:「再加上催情的藥膏?」
  符東疏道:「藥膏你別用多了,分量太多,我怕兄弟你精盡而亡。」
  莊起冷笑,「老六。」
  符東疏道:「什麼?」
  莊起道:「你很欠揍知道嗎?」
  符東疏驚詫,「為什麼?」
  莊起原本準備抬起腳,可剛剛動作就牽扯到了某個不能說的部位,立刻放下腳,舉起拳頭朝著符東疏的肚子揍了下去,「不為什麼,我就是想要揍你。」
  「嗷!」

  第二章

  六月十八,宜嫁娶。
  孟知微三更之時就被張氏給拉了起來,洗頭梳妝。到了五更,張老夫人就帶著全家大小趕來了。因為孟老爺不在,娘家的高堂除了張氏,就由大舅張柏松擔任。
  鄧曲也帶著自己的兒子過來了,趁著孟知微梳頭,張老夫人圍在旁邊說著古老的吉祥話時,就一把將兒子送到了孟知微的懷裡,笑道:「早生貴子。」
  孟知微道:「這是哪裡學來的規矩?」
  張老夫人道:「哎喲,送上門的觀音童子,快抱穩了,日後妳也可以生個大胖兒子。」
  張老夫人這麼一說,孟知微就知道這是皇城裡老一輩的規矩,看了看懷中暖呼呼,還帶著奶香的小胖墩眨眨眼,低下頭,重重地親了一下,惹得孩子咯咯地笑了起來,伸手一把抓住了孟知微的胸部,流著口水就要湊上去吸吮。
  鄧曲笑得彎腰,戳了戳兒子的臉頰,「乾娘現在可沒有奶水給你吃。」
  小胖墩也不知道聽懂了沒,不停地動著腦袋想要鑽進去。張玉雯見狀,立即從果籃裡面拿出塊軟糯的糕點塞到他的手中,又摸索了一會兒,遞給孟知微一顆蘋果,她自己再掏出一把核桃嚼了起來。
  張玉音與張玉瑤圍繞著新婚禮服不停地轉悠,張玉瑤問:「這是你們越人閣自己做的喜服嗎?日後我也讓春繡給我做一件,成嗎?」
  張玉音羞她道:「妳的夫君還不知道在哪裡呢,就琢磨著出嫁了,看妳母親聽了後怎麼打妳。」
  張玉瑤道:「我這不是提前與表姊打好招呼嗎?到時候也給妳縫製一件。」
  孟知微笑道:「妳們姊妹是要同一日出嫁嗎?」
  張玉瑤道:「那敢情好,省得我不在了,她在家孤單、寂寞。」
  張玉音可沒有張玉瑤這麼沒羞沒臊,聞言少不得去打她一頓,兩人圍著喜服嘻嘻鬧鬧。張玉雯冷不丁地在她們身後道:「妳們準備選個什麼樣的夫君?」兩個姊姊還沒回答,她就說道:「我要找個開糕點鋪子的,這樣我就不愁沒有糕點吃了。」
  張玉瑤道:「糕點鋪子不賣核桃。」
  張玉音也接話,「也沒有新鮮果子賣。」
  張玉雯皺著眉頭,「那怎麼辦?這三樣我都愛吃。要不,我找三個夫君好了?」
  張老夫人笑得打跌。
  孟知嘉坐在廳裡,聽到隔間的談笑聲,嘴巴不自覺地翹得老高,對身邊穩如泰山的妹妹孟知沄道:「妳看了孟知微的嫁妝單子沒?」
  孟知沄道:「自然看過了,訂親的時候我在呢。」
  孟知嘉動了動身子,「我敢打包票,妳的嫁妝連她的十之一二都沒有。」
  孟知沄對這個嫡親姊姊的性格瞭如指掌,哦了一聲,「這我就不知曉了,橫豎我的嫁妝還沒置辦齊全呢,誰知道最後有多少。」
  孟知嘉故意狀似替自己妹妹打抱不平地道:「壓箱底的銀子,娘親早已給妳了吧?聽說她手中有好幾個莊子,不分妳一個?妳別聽娘親對外人說得好聽,什麼只要是她的女兒,不管是嫡親的還是庶出的,只要姓孟,她就一視同仁。要知道,我也是她的女兒,看看她當初怎麼對待我的?還不到三年呢,我手上的銀子就入不敷出了,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
  妳啊,到時候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反正我們都不是她肚子裡出來的,只要表面上做得漂亮,外人怎麼會知道她說一套、做一套?妳也別傻乎乎地被她騙了,等妳出嫁,她真的少了、短了妳的,妳就直接告訴我,我替妳出頭,定然要讓這皇城裡的人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孟知沄臉色頗為怪異地看了孟知嘉一眼,「我的嫁妝大部分早就置辦好了,娘親也早就將單子給我看過了,我不覺得我受了委屈。那壓箱底的銀子在妳出嫁之時,娘親就先給我了一萬兩,等到大姊姊訂親,又給了我兩萬兩。莊子的話,大姊姊只要了一個,所以娘親也只給了我一個。
  越人閣是大姊姊的鋪子,我沒奢望自己也能從中分一杯羹。後來還是娘親體恤我,送了我三個空的鋪面,只等我自己去張羅看看做什麼買賣為好。」
  孟知嘉驚詫,「三個鋪子、一個莊子都是皇城的地契?」
  「自然。」孟知沄對孟知嘉的小氣吧啦頗為看不上眼,「娘親在敖州的私產早就賣掉了,到了皇城,不管是莊子還是鋪子都是重新置辦的,簽訂地契的時候,她就讓我和姊姊自己挑揀了。」
  孟知嘉道:「那我怎麼沒有?」
  孟知沄道:「妳都出嫁從夫了,還會缺這些個東西?」她沒說的是,憑著妳做過的那些不入流的事,還想娘親對妳如何?當初沒有剝了妳所有嫁妝就算是仁至義盡了。
  見孟知嘉還是一副氣憤難平的模樣,早已在越人閣裡鍛鍊出一張利嘴的孟知沄又加了一句,「姊姊,妳是太守的兒媳婦,身分非比尋常,嫁妝再多也只是錦上添花而已,何必這麼斤斤計較,讓人看輕了妳?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妳在太守府吃不飽、穿不暖呢。」
  孟知嘉把太守兒媳婦的身分看得比什麼都重,聽妹妹這麼一說,立即挺直了胸膛,「也是,妳們嫁妝再多,地位沒有我高有什麼用。日後妳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姊姊替妳出頭。」
  孟知沄笑了笑,不再接話。
  院子裡,正在清點嫁妝的胡算盤一邊點數一邊咂舌,「大姑娘的嫁妝就這麼多了,想來三姑娘的嫁妝也不會太少吧?」
  胡半載在一邊抽著水菸,「可不是?以後誰娶了三姑娘,也算是祖上積德了。」
  胡算盤小心地瞅了瞅自己的老爹,「也不知道夫人會給三姑娘找個什麼樣的夫君。」
  胡半載剛剛清點完一個箱籠,在單子上劃了一道勾後,才敲了兒子的腦袋一下,「反正不會是你,死心吧。」
  胡算盤咋呼道:「為什麼?難道您兒子很差嗎?大姑娘說了,再過一年,我就差不多可以獨當一面了,到時候她開分店,讓我過去做掌櫃。」
  胡半載嗤笑一聲,「你的確不差,不過,人家是小主人,你是個小家僕而已,誰見過小主人嫁給家僕的?」
  胡算盤問:「若是我賺了很多很多很多的銀子呢,有沒有可能?」
  胡半載果斷地道:「沒有。」
  胡算盤道:「那我學大姑爺,去參軍。」
  胡半載道:「看著敵軍衝過來,你會直接嚇得尿褲子。」
  胡算盤急了,「那怎麼辦?」
  胡半載磕了磕手中的菸斗,「投胎,找戶富貴人家重新做人。」
  胡算盤呵呵乾笑,「爹您真會開玩笑。」
  胡半載問:「你肖想三姑娘,難道不是開玩笑?」
  胡算盤瞬間拉下腦袋,「對,我開玩笑呢。」

  ◎             ◎             ◎

  東離沒有哭嫁的習俗,不過,等孟知微上轎之後,張氏還是哭得稀里嘩啦,總覺得似從身上割了好大一塊肉下去,痛得人都要暈倒了。
  嗩吶一路吹,銅鑼一路敲,轎子一路顛簸,慢慢地繞城一圈,再進入莊家。
  拜堂成親三叩首,孟知微沿路低頭,只看到自己的腳尖一步步地沿著紅毯走向那熟悉的臺階,走向她與遙遠夢中完全相反的一個人生。
  揭開蓋頭,眾人的恭喜聲不絕於耳,孟知微抬頭看去,不只有姜側妃來了,更有許多曾經在越人閣見過的官家婦人們,想來都是莊起同僚的家眷,還有幾位明顯比較拘謹,是成親之前只有過一面之緣的莊家偏房親戚。
  一張張笑意盈盈的臉,一陣陣熟悉的鄉音都提醒著孟知微這是新生,那些仇恨、痛苦、絕望都隨著她的自刎而消逝。現在的她,依然是身子清白,家母尚在,族人疼愛的千金小姐。
  她的未來將會圍繞著東離、圍繞著皇城,甚至於圍繞著這一座將軍府打轉,沒有了國仇家恨,沒有了生離死別,她的一生將不再波瀾壯闊,可她更欣喜於這份平安順遂、這份安謐祥和。她衷心地感謝老天爺的眷顧,感謝在那小小的一座破廟裡遇到了正靜靜凝視著她的這個男人。
  莊起的手中捏著剛剛掀開的蓋頭,在那一瞬,他似乎看到了一朵曇花的綻放,安靜而炫目,幽香襲人,讓面前這張精緻的臉顯得更為豔麗、更為光彩奪目。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喚了一聲:「娘子。」
  孟知微仰視著他,坦坦蕩蕩地莞爾一笑,道:「夫君。」
  姜側妃捧著一手的紅棗、花生、桂圓兜頭兜腦地拋向了兩人,「琴瑟和鳴,早生貴子。」
  這麼一鬧,旁邊的人頓時嬉笑開來,丟花生的、丟桂圓的,好不熱鬧。
  莊起用袖子擋著兩人的頭部,趁著廣袖的遮擋,迅速地在孟知微紅豔的紅唇上啄了一下,這才回頭喊管家、媳婦發紅包。
  鬧騰了許久,莊起才被眾人拖去招待賓客。
  房內的婦人們得了紅包,外面又喊著開席,於是紛紛出門。姜側妃臨走之前往孟知微的手中塞了個東西,悄聲道:「軟骨散。」
  孟知微疑惑。
  姜側妃解釋道:「世子那個混蛋給妳家將軍送了一些壞東西,我怕妳今夜受不住,到時候妳將它摻一些在茶水裡給莊將軍喝了,保證妳能夠活著到天亮。」
  孟知微感受了一下紙包裡面的粉末,瞬間明白了姜側妃的意思,心裡暗暗將符東疏給詛咒了一遍,立即將東西給收了起來。
  月上枝頭,紅燭搖曳。
  莊起捧著一疊紅色的記帳本溜回了新房,對正在梳頭的孟知微道:「快來,我們數銀子。」
  孟知微放下金釵,「帳房這麼快就清點完禮單了?」
  莊起將記帳本丟在鋪了紅緞的圓桌上,一邊拿起算盤,一邊找出紅紙來,「研墨,看看我們今日賺了多少銀子,這些年我入不敷出,可就今日全部收回成本了。」
  孟知微有些無語,嘀咕著不愧是奸商,新婚之夜想著的不是撲倒新娘子,而是先數數自己收了多少禮金。不過,銀子這東西她也很喜歡。等梳完了頭髮,洗去了面脂後,她這才慢悠悠地坐下,一看,莊起已經迫不及待地研出了一小灘墨汁,正將算盤打得劈里啪啦地響,口中不停地唸著數字,手中的筆也動得飛快,不多會兒,墨汁就不夠用了。
  孟知微哭笑不得,趁著對方還沒催促的時候,趕快給他磨出新的墨汁來。
  紅燭眼看著就少了半根,莊起的帳本終於算完了,大大地呼出一口氣,吹乾了墨汁,喜笑顏開地道:「猜猜我們收了多少禮金?」
  孟知微打了個呵欠,「十萬兩總有吧?」她在新房裡都可以聽到前庭的人聲鼎沸,想來不只他在兵部的同僚來了,還有他散布在各國的管事們,更多的是那些財大氣粗的商賈,一個個肚肥臉圓,這些人出手闊綽,給的禮金應當不少。
  莊起眼中閃著莫名的光芒,「不只。」他琢磨了一下,「夠我們再在皇城之外圈一塊有溫泉的山頭,建一座新的莊子,還有幾千畝良田,再弄一個馬場,綽綽有餘。」
  聞言,孟知微也眼神發亮,「這麼多?」
  莊起把帳本一丟,在屋內繞了一圈,「昨夜我們看的圖冊呢?」
  孟知微裝傻,「什麼圖冊?我的嫁妝暫時還沒整理呢,屋裡只放了幾個箱籠,裡面都是衣裳頭面。」
  莊起也不在意,脫了喜服就要往床上躺,孟知微急忙阻攔,「這一身穿了一整日,又是灰塵又是酒漬,去沐浴了才能上床歇息。」
  莊起道:「這麼麻煩?我在兵營裡十天半月都沒水沐浴照樣過。」
  孟知微冷笑,「你別告訴我,你在江湖上闖蕩的時候,殺了人也不洗手。」
  「殺人用的是劍,不是我的手。殺了之後,把劍擦拭乾淨了就成。」
  孟知微才不理他的狡辯,一邊將他推向浴房一邊道:「以前我不管,日後你得沐浴更衣後才准歇息,否則你就去書房睡。」
  莊起盯著孟知微看了一會兒,孟知微坦然回視。
  莊起道:「麻煩的女人。」
  孟知微回嘴,「懶惰的男人。」
  莊起解開褻衣衣帶,露出肌肉鼓脹的胸膛,耀武揚威地在孟知微的面前繞了一圈,這才進了浴房。
  孟知微對此嗤之以鼻。美男計對她沒用,以為她沒見過裸著的男人嗎?
  莊起悶頭悶腦地洗了澡,不過一盞茶的時辰就走了出來,孟知微才接過丫鬟們送來的熱茶,聽到聲音,回頭,皺眉道:「洗乾淨了?」
  莊起只穿了褻褲,「當然。」
  孟知微關起房門,將他褻褲的帶子解開,藉著微弱的燭光往裡面瞧了瞧,「這東西也搓乾淨了?」
  明明沒有熱風,莊起卻猛地覺得肌膚被燒灼了一般,雙腿之間立即有了反應。
  孟知微冷笑一聲,將帶子交到他的手中,「不乾不淨、半乾半淨的,也別想上本姑娘的床。」
  莊起幾乎要哀號了,冷著臉問:「妳說的是真話?」
  孟知微將熱燙的茶壺舉在兩人中間,「反正不是假話。」
  莊起抬腳,再走遠之時,孟知微才發現他方才站過的地方的地板已經開裂了。孟知微暗道,氣性這麼大,還需要慢慢調教。
  這一次,莊起在裡面磨蹭了很久,久到孟知微已經撐不住,靠在床邊要睡著了。她迷迷糊糊中感覺胸口有點冷,再一看,發現她的衣裳大開,正躺在床榻上,如同待宰的羔羊,只等著被男人剝皮吃肉了。
  紅燭不知何時只剩下了拇指長的一截,燭光黯淡,莊起撐在她的身上,一手還拿著一本畫冊,見她醒來就在她的頸脖處咬了一口,「洞房花燭夜我們就暫時不玩那麼多花樣了,先試試龍戲遊鳳,再試試魚翔淺底,最後再試試西施浣紗。」
  此番話聽得孟知微倒吸一口冷氣,「你不累嗎?今日來來回回地折騰了一天了。」
  莊起正色道:「身為一名武將,怎麼能夠輕易說累?妳這是在懷疑妳夫君的體力嗎?」
  孟知微一個沒字還沒脫口而出,他就撕拉一下,將孟知微的褻衣給毀了,她還沒來得及驚呼,身子再一涼,褻褲也一分為二。
  莊起拿著畫冊在她身上比對了一番,「沒妳的好看。」
  孟知微面紅耳赤,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冊子,「你會不會啊?不會我教你。靠著這東西入洞房,說出去都丟死人了。」
  莊起點頭,從玉枕下摸出一個瓷盒,「這是妳符大哥的賀禮,怕我傷了妳,讓我多用用。」
  孟知微咬牙切齒,再一次將符東疏給咒罵了一遍,就看著莊起從瓷盒裡挖出一塊晶瑩剔透的膏脂,在她身上琢磨了半晌,似乎不知道要塗抹在哪裡。
  孟知微幾乎要仰天長嘆,微微敞開雙腿,閉上眼。莊起恍然大悟,塗抹之,然後回憶著圖冊中的姿勢,長槍直入。
  孟知微痛得一叫,抬手就打了他一下,「輕點!」
  莊起問:「很痛?」
  「廢話。」
  莊起再問:「要我點妳的穴道嗎?」
  孟知微問:「可以止痛?」
  「對。」
  孟知微道:「那還是不要了。」
  莊起很嚴肅地點頭,「聽說洞房花燭夜就是要痛,越痛越好。」
  孟知微問:「誰說的?」
  莊起再一次出賣了兄弟,「符東疏。」
  孟知微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請你殺了他嗎?」
  莊起俯身溫柔地吻她,「我也正有此意。」
  直到這一夜,孟知微才澈底地開始痛恨起武將的體力來。這簡直沒完沒了,根本不像一個沒有經歷過風月的童子雞,倒像是橫衝直撞的蠻牛,把她的腰肢都掐紅了,熱滾滾的汗水滴落在她的胸膛上,幾乎要燒出一個洞來。
  等到莊起終於暢快了,孟知微已經奄奄一息,嘶啞著喉嚨使喚他,「去給我倒杯茶來。」
  莊起起身,正巧看見已經糊成一團的染了血色的巾帕,問她,「可以將上面的血漬繡成一朵花嗎?」
  孟知微沒有力氣跟他發脾氣,只勾了勾手指,他將巾帕遞送到她的手上,她把帕子往地上一拋,「茶!」
  莊起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赤裸著身子去倒熱茶。燭火早已經燃盡了,微弱的月光從窗櫺裡透射進來,讓那布滿了汗水的背脊顯得格外有力、健壯。
  等喝了一口茶,孟知微忍不住點了點他的胸膛,「轉過去給我看看。」
  莊起摸了一下腰背,還是轉過了身子,感覺孟知微的指尖在上面流連,那指腹帶著點微微的涼意,貼在他的肌膚上,冷與熱、柔軟與堅硬相互交融,又讓他有些蠢蠢欲動了。
  孟知微將茶水遞到他的面前,「你渴不渴?」
  莊起藉著她的手喝乾了殘茶,抬起她的一條長腿,「我們開始魚翔淺底。」
  孟知微道:「等等,讓我緩緩。」
  莊起乾脆拉起薄毯將兩人蓋住,一下一下地揉捏著她的腰肢,不時地親吻她的額頭、鼻尖和嘴角,隔一會兒問:「好了沒?」
  孟知微似睡非睡,「好累。」
  莊起在被子裡摸摸索索,半晌,突然頓住,「茶水有問題。」
  孟知微問:「什麼問題?」
  莊起依靠在她身上,「妳什麼時候下的軟骨散?」
  孟知微明知故問道:「發作了?」
  「嗯。」
  孟知微嘿嘿一笑,將貼在身上的莊起一把推開,獨自一人滾到床的裡側,在黑暗裡對著他吐了吐舌頭,「藥效不錯,你得感謝符大哥。」沒有燭光,孟知微也可以猜到莊起現在的表情是何等的猙獰。
  「符東疏!」
  「對,就是他。」孟知微點頭,再一次打了呵欠,拍了拍他的臉頰,「睡吧。」
  莊起瞪大著眼睛,他的身體是軟的,可是有個地方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再多的軟骨散也軟不下來,這讓他怎麼睡?

  ◎             ◎             ◎

  第二日孟知微果然起晚了,醒來的時候,莊起不知道去了哪裡,她獨自洗漱後,正在用早飯,莊起這才披著露水回來。
  孟知微問:「去哪裡了?」
  莊起揮了揮拳頭,「揍人去了。」
  孟知微無辜地眨著眼睛,「揍符大哥?」
  莊起點頭,「沒錯。」
  孟知微將手中的粥放到他的面前,「用飯。」
  莊起低頭在碗邊上嗅了嗅,孟知微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這次沒下藥。」
  莊起咕嚕嚕地喝了半碗,「我知道。」手一抖,露出一個紙包來,「餘下的藥粉都在這裡,妳沒藥可以下了。」
  孟知微笑道:「不要臉,連娘子的東西都偷。」
  莊起死豬不怕開水燙,「用飯,吃完了我們去拜見爹娘。」
  莊起的父母只有牌位,就安放在祠堂裡,沒有入宗祠。在他被封為忠義公時,莊家本家曾經提出過要將他父母的牌位迎回本家,莊起拒絕了,說在本家奪走他父親的產業,將他趕出家門的時候,他就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去。
  故而這次成親,哪怕本家送了賀禮來,也被莊起原原本本地退回去了。能夠入將軍府的莊家人,都是這些年與他一樣,被本家拋棄、背叛過的偏房。
  偌大的祠堂裡,只有莊家夫婦兩個牌位並列擺放著,桌案上燃著檀香。
  莊起帶著孟知微磕了三個響頭後,才緩緩地道:「爹,娘,我帶兒媳婦來了。一年後,我會再帶著兒媳婦和兒子來;兩年後,我們會有兒有女;三年後,你們就可以看到我莊家兒孫滿堂了。」
  孟知微聽得頓時無言以對。
  莊起許了願,最後還強調了一句,「你們要保佑兒子繼續財源廣進,保佑兒子勇猛無敵,更要保佑我莊家人世世代代平平安安,哪怕傾家蕩產了,也要長命百歲。」
  孟知微心裡一痛,這才知曉,在莊起的心目中,父母的早逝對他有多大的打擊。興許,在那被趕出本家的歲月裡,他情願父母不是莊家人,情願他們一家三口只是普普通通的商戶之家,沒有家族利益、沒有兄弟反目,平安順遂,白頭到老。
  回了房,莊起又召集了所有的管事們來拜見主母,並且交給了孟知微一箱子帳冊,「這裡都是在東離的商鋪冊子,裡面大多是玉石、珠寶的買賣,妳點好後,日後府裡的開銷就從這裡面出。馬場大多在北雍,都是一些暗中的買賣,裡面交易的人太過於複雜,妳最好不要牽扯在其中,所以這部分的帳冊我就不交給妳了。
  至於米鋪,不管是東離還是西衡、南厲的,基本都與皇族有牽扯,每年賑災的米糧也都是從中出,所以帳冊上虧損的大於盈利,日後入了宮拜見了皇后,妳只管哭窮,宮裡賞賜的東西儘管拿著,別手軟。」
  孟知微只是點頭。她知道莊起手中絕對不只有這些生意,不過,他的身分太多又太過於特殊,不會全部交給她才是對的,她也沒有那麼貪心,覺得嫁了人,丈夫的財產就真的要全部告知她。就好像女人的嫁妝永遠都是屬於自己的一樣,男人也有一份產業是不會入公帳的。
  莊起新婚有長達一個月的假期,朝中暫時沒有戰事,他也樂得陪孟知微顛鸞倒鳳,力求將畫冊上的姿勢全部融會貫通。對這方面的事,男人有著天然的學習慾望,簡直不知疲倦。
  等過了幾日,忠武將軍府居然又收到了賀禮。
  禮單上的名字都很簡單,從大哥到三哥,四姐和五哥,沒有具體署名。孟知微想起莊起排名第七,就知曉這些賀禮是他的異姓結拜兄弟姐妹們送來的。
  抱著充足的好奇心,孟知微首先打開了大哥的禮單,上面就一樣物品,櫻桃酒。
  莊起已經拆開了酒罈子上的封泥,深深地嗅了一口,讚嘆道:「好酒。」滿滿地倒了一碗,一口氣喝下去,半碗就沒了。
  這酒顏色殷紅,沒有血那麼濃豔,也沒有桃花那麼清淡,看起來像是被雪浸泡過的櫻桃,豔麗中帶著果子的清香,嗅著嗅著都不覺有些沉醉。
  孟知微道:「好烈的酒。」
  莊起問她,「喝不喝?這可是二十年的陳釀。以前大哥的山莊後面種滿了櫻桃樹,到了成熟的季節,就讓全山莊的姑娘家仔細摘下來,用羊奶洗淨,再發酵釀造,在第一場冬雪之時,埋在雪山下,難得拿出來待客,我也只在大哥兒子的滿月宴上喝過一回。」
  孟知微問:「你大哥的山莊在雪山上?」
  莊起道:「他是個雅人,專門收集美人養在山莊裡。」
  孟知微頓時啞口無言。她又打開第二張禮單,上面也只有一件禮物,珊瑚鞭。拆開禮盒一看,一條足有五尺來長的紅鞭,上面密密麻麻地綴滿了細如針尖的倒刺,看起來像是武器。孟知微把完了一會兒,她不懂武功,只好放在一邊,問莊起,「二哥又是什麼營生?」
  莊起道:「山賊,西衡的山賊。」
  孟知微再拆開第三封,裡面就一封信,裡面寫滿了莊起的生平,以及他所有的弱點和脈門。孟知微看得嘖嘖稱奇,抓過莊起的手掌,尾指在他的掌心裡輕輕撓動。
  原本這只是夫妻之間的親密動作,哪知莊起猛地跳起來,面紅耳赤地倒退幾步,「妳做什麼?」
  孟知微驚詫,揮了揮信封,「原來這就是你的弱點。」
  莊起本來在喝酒,聽了這話,立即奪過了信封,「三哥這個奸詐小人,怎麼能夠出賣自己的兄弟。」
  孟知微笑道:「三哥說你很怕癢癢。」她五指虛張,「今晚我給你抓背好不好?」
  莊起面色一正,「不好。」
  孟知微也不在意,打開了第四件禮物,是一個巴掌大的錦盒,裡面就一枚黑珍珠的戒指。孟知微剛剛準備拿出來,莊起就一把奪過,小心翼翼地道:「黑寡婦的東西妳也敢碰。」
  「黑寡婦?」
  莊起在珍珠上摸索了一圈,原本看起來完整的珍珠居然一分為二,露出裡面的一顆藥丸子。見此,孟知微再看信件,好吧,裡面就一行字,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他背叛妳的那一天,與其留著他氣死自己,不如提前毒死他。
  莊起冷汗直冒,剛想收起戒指就被孟知微一把奪過,「這東西一看就知道是送我的,你別偷了啊。」
  最後一封信裡面,列了兩個人姓氏和生辰八字,後面跟著另外一個年月日,顯然是另外一個人的生辰八字。
  莊起這才笑了起來,「這是五哥,他是個神算。」
  「那後面的八字是……」
  「我們兒子的生辰。」
  孟知微暗嘆,他都認識一些什麼人啊。等再看這些禮物,孟知微隱隱覺得裡面的含義可能不簡單。
  孟知微猜得沒錯,莊起的這些兄弟姐妹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原本以為只是愛好收集美人的大哥,在孟知微問及收了那麼多美人都豢養在山莊後,是收為了妾侍,還是單純地養在深閨後院,看著美人們爭奇鬥豔時,莊起語不驚人死不休,「養那麼多妾侍得花多少銀子啊,大哥也做買賣,怎麼可能養了美人就為了獨自一人欣賞?」
  孟知微心裡隱約有了猜想。
  莊起道:「大哥更是南厲赫赫有名的宮廷畫師,最善於畫美人。他的十美圖每三年出一本,裡面聚集了全天下最美的絕色。」
  「他收集美人只是為了畫畫?」孟知微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深閨婦人,讓她相信要男人坐擁偌大的「後宮」而坐懷不亂簡直是不可能。就算這位大哥定力非凡,那些個美人面對著能夠讓她們名震天下的宮廷畫師,不會費盡心思地籠絡、攀附的話,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
  一個可能,大哥貌如鍾馗,讓眾多美人們只能敬而遠之;另一個可能,大哥身有隱疾,讓美人們費盡了手段也無法達到最終目的。
  莊起問自家娘子,「妳知道賣大哥畫冊最多的地方是哪裡嗎?」
  孟知微假意不知,只問:「哪裡?」
  莊起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妓館。」
  孟知微表面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內心卻在暗嘆果然如此。天底下對美人最趨之若鶩的地方莫過於妓館,能夠輕易被收集起來的美色想當然也不會是世家、官家,乃至於皇宮內院有身分、地位的千金們。
  這樣,也就說得通這位大哥為何面對眾多的美人而無動於衷了,因為這些美人最終的歸宿是天底下最為骯髒的地方,她們的身子就是本錢,怎麼可能輕易交付於人?大哥又是買賣人,更加不會將好不容易捧出來的花魁們收入自家內院,只為了滿足自己一人的私慾。
  「那大哥為何送你櫻桃酒?」
  莊起含著一口酒水,直接攏著她的後腦渡入了她的口中,問:「有何感覺?」
  孟知微仔細咂摸了一下味道,除了若有似無的櫻桃味兒,暫時還沒品出別的,正準備說話,突覺心口酥軟,如同千萬根銀針一點點地扎在了肌膚之上,又麻又癢,等到那口酒水通過胃部,滑下下腹,整個上半身就如同被細小的雷電流過了一般,讓人忍不住顫慄、發抖。
  孟知微心道不好,轉頭避開莊起的痴纏,眼神矇矓地瞥向不遠處的銅鏡,只見鏡內女子媚眼如絲,紅唇如火,身子軟若無骨地半倚在桌沿,渾身透出一股魅惑來。都這樣了,她還哪裡不明白酒水有問題。
  「忘了說,大哥賣給妓館的畫冊與送與宮內的畫冊有很大的不同。若說宮內收藏的十美圖中,美人們除了絕色更有才情外,那麼,妓館的十美圖中最為引人注目的除了美色,就只餘下她們身上最為特別之處了。要知道,讓美人們自動自發地寬衣解帶,且毫無抗拒地展露自己的身姿有多難,好在大哥善於釀酒,這櫻桃酒就是特意為她們而備。
  當然,我們男子喝了也同樣只能任人宰割。不過,尚武之人有內力,一邊喝一邊逼出酒力則可保無礙。」說著,他已經抱起春情氾濫的孟知微走向了內間。端詳了一番自家的絕色後,他忍不住摩拳擦掌地道:「今日我們終於可以嘗試一下西施浣紗了。」莊起說罷,先褪去了自己的衣衫、鞋襪,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解開孟知微衣襟上的盤釦。

  ◎             ◎             ◎

  不同於新婚之夜時兩人的暗中較勁,今日的孟知微比任何一次都要主動、都要迫切。她如同一條扭動的白蛇,拋卻了所有的矜持和自制力,一心一意地趴在莊起的身上啃咬,催促著他的動作。
  莊起一邊暗中得意,一邊急不可耐地掀開她的裙底,長驅而入。
  孟知微坐在上方,盯視著莊起逐漸得瑟的臉色,貝齒輕咬,眼神卻受不住刺激一般左右亂晃。兩人從床榻顛到梳妝臺,又從梳妝臺瘋到屏風旁,隨著兩人的動作,那沉重至極的檀香木也承受不住般發出搖搖欲墜的抗議聲。
  在他最為得意忘形之時,不知哪裡來的鞭子從匪夷所思的角度,以快如閃電的速度般將他的雙手瞬間就綁縛在了床頭柱上。仔細一看,這不是二哥送的珊瑚鞭嗎?
  孟知微冷笑,艱難地從他身上爬下來,然後用著鞭子尾端那一簇細碎的毛針輕輕拂過他的耳後。莊起猛地一哆嗦,瞬間就清醒了過來。這鞭子別人不知道,他可知之甚詳。因為他的二哥就是個武器販子,而本身也非常善於製作武器。
  二哥不同於尋常的鐵匠,只打鐵。二哥最大的愛好就是尋找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材料,加入四姐獨門祕製的毒藥,經過各種手法做出讓人瞠目結舌的殺人武器。
  珊瑚鞭自然是採集了海底最為難得的紅珊瑚,用各種麻藥浸泡三年之後取出,再磨成粉末,融燒附著到龍筋的鞭子上。珊瑚成粉後細如針尖,只要貼在肌膚上,就如同水蛭一般緊緊地吸住,麻藥再順著脈絡深入人體,很快,你就只能如肉菜一般成為別人的口中食。
  孟知微雖然不知道這鞭子的具體來歷,可她前世在北雍皇帝的身邊見識過很多稀奇之物。來北雍販賣珍貴物品的商賈更是數不勝數,其中以折磨女子身子為樂的道具孟知微也見識了不少。第一次見到這條鮮紅的鞭子,孟知微的腦中冒出的用途與武夫莊起完全南轅北轍,莊起想著用它殺人,而孟知微想著的卻是用它來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現在,莊起也知道了它另外一個用途,那痠爽真是讓他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相比之下,符東疏的軟骨散算得了什麼?二哥的武器才是真殺器啊。
  這個午後,莊起第一次體會到了四姐說過的那句不要得罪女人的提醒。他的耳後、頸脖動脈處、胳肢窩、胸前兩點、腰肢、大腿內側、膝蓋窩,甚至包括了他的腳板底都經歷了一次澈底的「愛護」了。等到終於脫身,莊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速度找出那條罪大惡極的鞭子,丟掉。
  不過,雖然說府邸是將軍府,可在修葺之時幾乎是孟知微全程監督,府裡到底有多少暗格、有多少地道,孟知微絕對比這位男主人知道得更加清楚。
  第一百零一次將庫房翻個底朝天的莊起不由哀嘆,「甩手掌櫃做不得。」
  看吧,找不到鞭子,說明日後被報復的日子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一振夫綱的日子有點遙遙無期啊。
  孟知微領教到了兩位異姓哥哥的得意之作,開始對三哥的明察秋毫更加信服,她旁敲側擊地詢問莊起這位三哥的身分。莊起說起這位三哥,那更是恨得牙癢癢,再三提醒她,「天底下有種人除了皇帝之外,所有人都招惹不得。」
  孟知微笑咪咪,「難道三哥是男扮女裝的皇后?」
  莊起對自家媳婦的奇異思維見怪不怪了,聞言,搖了搖頭,「他是位佞臣,能言善辯、足智多謀,最善於玩弄人心,與南厲皇帝君臣相得。當年南厲皇帝弒父母、殺盡兄弟時,出謀劃策中就有他。」
  孟知微道:「怪不得他知曉你的弱點。」
  莊起表示怕撓癢癢跟怕老婆一樣,難以讓人啟齒,偏生還被他的三哥在信裡全數告知了他的賢內助,他能說他交「兄」不慎嗎?
  四姐黑寡婦與山賊二哥有段說不得的過去,兩人原本是青梅竹馬,後因造化弄人而最終分道揚鑣。後來二哥的髮妻病逝,做了山賊,黑寡婦得了大哥的指點,在西衡混得風生水起,後來兩人又斷斷續續地攪和在一塊。說他們是夫妻吧,兩人又分分合合,不在一處,說兩人不是夫妻吧,在關鍵時刻,他們又都可以為了對方不要自己的性命。
  孟知微聽得唏噓不已,想起那枚毒戒指,還有信中唯一的一句話,問莊起,「四姐被二哥背叛過?」
  「是啊。」
  「那四姐也給二哥下過毒?」
  「當然。」
  孟知微猶豫,「那二哥如今還好嗎?」
  「四姐給二哥起了個外號,叫毒不死的蟑螂。」
  孟知微莞爾,繼續問:「五哥呢?」
  「五哥原本是個官家子,因為祖上犯了事,滿門抄斬。他逃出去後,被人暗算失明,後來有了奇遇,報仇後,開始浪跡天涯,一副卦子卜天問地,算盡世人。」
  孟知微想起莊起的身世,總算明白他怎麼能夠與這些奇人稱兄道弟,更加明白為何一身正氣的符東疏居然能夠在這群人中間排名第六。看看他們送的賀禮,他們毫不猶豫地出賣生死兄弟的德行,還有那天不怕、地不怕,自在由心的性情,不得不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莊起的奸商本質與這群人相比太過於正直,他的江湖義氣在這群人心中也是最為不可取的吧。可是,就是因為這些他們都缺少的東西,才讓他們放心在最關鍵的時刻信任莊起,甚至生死託付。

  ◎             ◎             ◎

  莊起曾說過,他的米鋪與皇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這裡的皇族,不只是東離,還有西衡和南厲。
  莊起和孟知微成親後不久,太子妃就宣昭了孟知微入宮。
  太子如今並不得皇帝的歡心,太子妃又是睿王替太子選的媳婦,哪怕如今替太子誕下了一子一女,在皇帝眼中,這個大兒媳婦也比不過三兒媳婦。原因無他,遷怒而已。
  太子妃是個隨遇而安之人,皇帝看她不順眼,她也不會在皇帝跟前晃蕩。說到底她也只是女眷,只要在皇后面前盡孝,就能夠保住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至於三皇子妃與三皇子一樣,覺得皇帝是天下至尊,得了他老人家的歡心就遲早能夠得到天下。所以,太子一家子都圍繞在了皇后身邊,三皇子一家反而都圍繞在了皇帝的跟前。
  因為符東疏的關係,莊起也被歸為了太子派系的重臣,孟知微拜見太子妃並沒有遭遇什麼為難。太子妃聽說越人閣是孟知微的產業,就笑說:「我就知道莊將軍不會無緣無故送本宮好東西,裡面定然有什麼緣故。等到聽說他訂了親事,才知道他是為了討得美人歡心,特意送了好些玩偶來與小郡主,惹得宮內好些公主也眼紅,紛紛問起是哪裡來的。」
  孟知微笑道:「怪不得最初越人閣剛在皇城安家就得了不少貴人的親眼,原來都是小郡主的功勞。如此,臣妾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好好地籠絡好太子妃與小郡主,期待越人閣更上一層樓了。」
  太子妃對身邊諸多命婦道:「瞧這嘴皮子多厲害,說她不是皇商本宮還不相信。」
  孟知微道:「臣妾除了做做玩偶、繡繡花、算一點小帳本,就沒了別的本事。皇商在臣妾的眼中可是做大買賣的人,比不得。」
  太子妃道:「一個皇商值得什麼?妳想要的話,本宮與母后說一聲,憑著莊將軍對朝中的貢獻,不過幾日就能夠頒下文書來。」
  送上門的生意,孟知微自然笑納。她又不是蠢人,她既然冠上了莊家的姓氏,自然也就與莊起榮辱與共。莊起雖然不稀罕一個皇商的頭銜,可他稀罕這頭銜帶來的源源不斷的銀子。
  太子妃見孟知微是個知情知趣的,心裡也踏實了不少。原本這事她作不得主,只是太子吩咐,她才不得已為之。
  莊起在兵部,本身武藝出眾,又有挖寶掘金的本事,如果不是與睿王世子稱兄道弟,太子本人並沒有多少把握能夠拉攏莊起。說莊起是太子的人,不如說他是睿王的人。太子急切地需要加重莊起在太子派系中的利益,將他澈底地綁縛在太子這一條大船上,適當的施恩必須要做。
  到了中午,太子妃留飯,小皇孫和小郡主久久不來。太子妃正覺得奇怪,準備再催人去問。不多時,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見到太子妃後,立即跪下就大呼道:「不好了,小皇孫出事了!」
  太子妃驚得跳了起來,「太孫在哪裡?」
  小太監還沒來記得答話,外面就傳來了驚呼聲,一個青壯大太監抱著個年方不過五歲的孩童跌跌撞撞,三步併作兩步地衝了進來。
  「快去請太醫!」有人急忙道。
  大太監將小皇孫置於榻上,只見小皇孫的唇瓣有不少嘔吐物,瞳孔縮小,渾身不停地發汗,再不過一會兒,就聞到一股異味,小皇孫控制不住,下半身尿了。
  整個殿內人心惶惶,太子妃更是臉色煞白,不停地喚著小皇孫的小名。
  孟知微拉住六神無主的小太監,問:「太孫之前吃了什麼?」
  小太監見孟知微穿著命婦服色,知曉她是入宮的大臣內眷,也不隱瞞,「就、就喝了一小杯藥酒。」
  孟知微問:「什麼藥酒?裡面放了一些什麼東西?」
  小太監幾乎要哭了出來,「我不知道啊,是師父自己釀的藥酒,我就瞧見裡面有蛇,還有一些尋常的草藥,平日裡偶爾拿出來喝喝。今日被宮人帶著玩耍的小皇孫路過瞧見了,鬧著要嚐嚐。師父沒法子,就倒了一小杯,真的只有一小杯,剛剛漫過杯底,太孫一口下去,沒想到就……」
  孟知微再端詳了一番小皇孫的症狀,道:「這是中毒了,去拿鹽水來。」
  太子妃驚詫,「中毒,中了什麼毒?」
  孟知微道:「烏頭。」
  太子妃道:「那不是藥嗎?我父親曾經用來散寒、止痛。」
  孟知微已經接過宮女端來的溫熱鹽水,一把摟著小皇孫的脖子,撬開他的嘴巴,將一整杯鹽水就這麼灌了下去。
  小皇孫的身子已經麻木,不懂得吞咽,旁邊的大太監見了,立即揉動著小皇孫的喉嚨,孟知微又讓人捏住他的鼻子,連續灌了三碗,這個才五歲的孩子才哇的一聲,大吐特吐起來。
  催吐是解毒最快的一個法子,這會太子妃才驚醒般的大喊:「太醫呢,怎麼還沒來?」
  孟知微不停地揉動著孩子的腹部,又吩咐人道:「讓人拿甘草用水熬煮,速度快點。」
  宮人見小皇孫有救,對小皇孫活命的信心大增,也不管東宮的人是不是該聽從一介命婦的使喚,急急忙忙地跑去煎藥。
  等到太醫過來,小皇孫已經喝下了甘草水,身上的衣衫也換過了。
  太醫把了脈,點頭道:「應急處理得不錯。不過甘草中還得加兩味方子,才能澈底解毒。」說罷,寫了方子和分量後,親自去煎煮端來餵小皇孫喝下,一直等到酉時,把過脈說無礙後,眾人才發現自身早已背透冷汗,全部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太子妃更是抱著劫後餘生的小皇孫哭得梨花帶雨。
  孟知微見人已經無礙,太子妃也沒有心情再招待她,便找了個緣由打道回府。
  不過半個時辰,莊起也回來了,問她,「小皇孫怎麼樣了?」
  孟知微說了事情經過。
  莊起知道自家娘子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祕密,與北雍皇帝之間的仇恨是一件,知曉北雍將領們的弱點也是一件,明明是深閨小姐,卻能夠眼都不眨地殺人更是一件,相比之下,區區的解毒方法算不得什麼了。不過,莊起什麼都不問,只說:「太子被皇帝留著商討國事,與三皇子起了爭執,一直僵持不下,等知道消息的時候,太陽的餘暉早已不見了。」
  孟知微想了想,「這事與三皇子有關?」
  莊起道:「皇帝曾經想要廢黜太子,立三皇子為皇儲。大臣們以三皇子無子為由,堵了皇帝的口。就前兩個月,三皇子府裡傳出了喜訊,說不定再過半年,三皇子就要添丁加口了。小皇孫是皇孫這一輩裡面唯一的男丁,被人盯上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千防萬防總有疏漏的時候。」
  他頓了頓,繼續道:「小皇孫是被宮人領著玩耍之時,瞧見老太監在偷喝藥酒,他一個皇族跑到太監們的住處做什麼?宮裡那麼大的地方,難道沒有地方玩耍?今日輪值的宮人現在說不定已經在審訊了。」
  孟知微問:「老太監呢?」
  「藥酒是老太監自己釀造的,酒也是他給太孫喝的。他是宮裡的老人了,知道沒了活命的機會,現在說不定就已經畏罪自盡了吧。」
  到了第二日,莊起去了睿王世子府一趟,符東疏就將東宮的審訊結果告知了他。
  雖然誰都猜得出這事與三皇子脫不了關係,問題是老太監自盡,宮人也受不住刑,撞柱而亡,線索都斷了,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為此,盛怒的皇后將東宮的宮人們再一次篩查了一遍,只要背景有一點點不清不白的,全部絞死,太子與三皇子的矛盾也澈底被激化。傳聞三皇子府邸有了身孕的那位嬪妃也因為不慎跌跤,腹中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就沒了。
  經過了此事,太子妃將小皇孫看得更加緊密,幾乎是時時不離開視線,不管是讀書、習武,身邊都跟著好幾位老宮人,用飯、喝水之前,試毒的人也不只一人。連小郡主也被宮中這股子草木皆兵的氛圍給嚇得戰戰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
  孟知微半月後再被招入皇宮,不單太子妃前所未有的熱情,送了不少綾羅綢緞,就連皇后也賜下了兩套珠寶、首飾,一時間,她在眾多命婦之中鋒頭無兩。

  第三章

  日子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等到莊起休假完畢,再入朝堂時,又有戰事下來。
  這次不關北雍之事,反而是東離內部出現了一群反賊,鬧騰了好幾年,皇帝終於忍無可忍,準備滅了它,然後再熱熱鬧鬧地過個好年。
  莊起正是掙軍功的時候,哪裡需要打仗,他就往哪裡鑽,這一次符東疏沒跟著去。
  軍功符東疏已經有了,現在他要接手他家父親睿王的人脈,琢磨著怎麼延續他父親的豐功偉績,力求掌握朝中一半以上的話語權。為此,他還特意寫信給了三哥求教。
  他們那三哥說白了也是個戰爭狂人,有戰事的時候,就扛著鋼刀在陣前霍霍霍地朝著敵人殺殺殺,沒戰事的時候,他就口蜜腹劍對著敢跟他唱反調的權臣兩面三刀。
  符東疏向三哥討教,可以說是找對了人。正好又有了戰事,符東疏就藉此向三哥討教裡面很多的細節,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將作監裡面的貓膩。打仗啊,除了兵器和糧草這兩樣重中之重外,將士們身上穿著的衣服就由將作監負責。巧了的是,將作監的負責人就是德妃的娘家人,姓范,人稱范監。
  一件兵服要花多少銀子,莊起也不知道,哪怕調來卷宗,裡面也只會寫,某某年,戰起某地,聖遣兵幾萬,糧草多少石,兵器多少車,服多少套。都是整數,沒有具體的數目和價格。
  這東西,連符東疏看了都知道裡面有多少彎彎繞繞。他正琢磨著要抓三皇子的小辮子呢,把柄就送到了他的手上。問題是,豬都架起來了,怎麼動刀子呢?
  符東疏與太子躲在書房裡冥思苦想,最後一拍腦袋,「打仗我是內行,朝政太子你是內行,這縫縫補補的東西,我們也得找個內行問問,比如一套兵服到底要花多少銀子,這樣才好估算出一營兵將一年在這上面花費了多少銀錢,然後再去與『犯賤』對峙。」
  太子道:「孤立即召織染署來問問。」
  符東疏阻攔道:「那樣就打草驚蛇了。太子你不知道吧?這任何東西只要到了宮裡,就相當於鍍了一層金子,價錢成倍地翻長。」
  太子的嘴角抽搐,「比如十兩銀子的一顆雞蛋?」
  符東疏一拍他的肩膀,「原來你還知道買一顆雞蛋用不了十兩銀子。」
  太子笑道:「對啊,其實五兩銀子就夠了。」
  符東疏頓時無語地看著太子。
  太子看著符東疏道:「怎麼?」
  符東疏呵呵地怪笑了聲,「我睿王世子府的雞蛋只要二兩銀子。」
  太子驚詫,「怎麼可能?」
  符東疏繼續怪笑,「你知道莊老七他的雞蛋多少銀子一顆嗎?」
  太子道:「多少?」
  符東疏伸出一根手指頭。
  太子道:「一兩銀子?好便宜。」
  如果孟知微在此,估計要嘲笑他們都是井底之蛙。
  後來太子去給皇后請安,說起雞蛋的事情,皇后也很驚訝,對太子妃道:「一顆雞蛋就這麼貴,那我們平日裡一頓膳食要花多少銀錢?」
  太子妃眨巴眼睛,指了指身上,「興許也就比我這套新衣裳少那麼幾十兩銀子?」
  皇后笑道:「這又是越人閣新出的式樣?莊夫人倒是時時刻刻惦記著妳。」
  太子妃靈光一閃,「太子不是說想要知曉士兵們一套衣衫得花多少銀子嗎?我們可以問問莊夫人,她越人閣的布料都是自己人織就,對這些最為清楚不過。」
  皇后一聽,點頭道:「正是,她每月都會入宮,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等到孟知微一聽這太子一家的問題,當即就想到「何不食肉糜」這句話。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三文錢的一顆雞蛋,入宮就成了十兩銀子的金蛋,那二十文一斤的豬肉,到了宮裡該不會要五十兩吧?
  思考了一會兒後,孟知微才徐徐地道:「將士們的衣衫與尋常老百姓的衣衫沒有太大的不同,特別是短衫,布料分麻料和棉布兩種,熟練的繡娘一日就可以縫製兩套,這裡說的是夏衣。若是冬衣,裡面要加棉衣,也只是多了一套而已。
  麻料和棉料最為便宜,在各地的價格還是有些微區別。在盛產棉花的地方與在皇城購買,價格天差地別,根據路途遠近,裡面的差價也就有大有小。
  比如一匹麻布,就分亞麻、苧麻、黃麻、劍麻、蕉麻等,有的地方盛產亞麻,有的是蕉麻,織布娘們將它們織成麻布,再賣給當地的商人,這中間價格就會翻一倍。原本是一匹布一兩銀子,等商人們賣出去就要二兩銀子。
  商人將麻布運往皇城,價格就由二兩銀子升到了四兩或者六兩,等到宮中採買,再經過織染署、將作監的手,等呈送到了御前,一匹麻布就需要二十兩,甚至更多。」
  這下不只太子咂舌,連皇后都開始動容,「宮人採買和皇商提供的價格會有多大的不同?」
  孟知微笑道:「娘娘可以想像一下,同樣一套衣裳,太子送與您,和臣妾送與您,有多大的不同?」
  皇后的指尖掐了掐掌心,「怪不得德妃得寵後能夠迅速地收買宮人,我還以為她哪裡來的銀子,原來她早就安排了人手,只等著戰事一起,這銀子就如同嘩嘩的流水一般入了她的口袋。」
  太子也道:「更怪不得與北雍那一戰後,但凡與北雍有點小摩擦,三弟就積極地請求父皇派兵鎮壓,原來他們是在發國難財。」
  話題進行到這個地步,就不是該孟知微插嘴的地方了。
  等皇后與太子緩過神,皇后又問:「宮裡有沒有可能直接從民間採買布料,然後統一製成衣衫,再發放到兵部?」
  孟知微搖頭,「太費時費力了,而且宮人與平民交易,怎麼看都是平民吃虧。一匹布賣給商人可得一兩銀子,賣給宮人,說不定一文銀子都得不到。」
  皇后知道自己想差了,不由得嘆息了一聲。

  ◎             ◎             ◎

  過了兩日,正好是十五。每月的初一、十五,皇帝必須雷打不動地在中宮歇息,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
  這一日,皇后沒有穿一身繁複、莊重的常服,而是一反常態,只著了一襲簡簡單單的深衣,烏黑的長髮上沉重的鳳冠也不見了蹤影,全身上下就手腕上一個簡簡單單的玉鐲。這等清麗模樣沖淡了因為身為一國之母而養成的威嚴,反而像是世家婦人,靜靜地待在後院,等待著歸家的夫君。
  皇帝已經很多年未見過這樣裝扮的皇后了,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神色,笑問:「梓童今日是怎麼了?」
  正是用午膳的時候,皇后替皇帝換了朝服,給他遞上一杯熱茶,又親自繞到皇帝背後給他揉了揉肩膀。太陽暖烘烘的,從窗櫺中透了進來,晒得皇帝醺醺然。
  皇后的聲調輕緩又柔和,「已近中秋,妾身突然想起皇帝還是太子之時,突臨大旱,先皇遣派皇帝前往賑災,妾身有幸同行,那是妾身第一次切身體會到皇帝身上的擔子到底有多重。我東離靠山靠水,不是大旱,就是洪災,到了冬日,雪災更是接二連三,哪怕是皇城裡,也處處聽得到我東離子民的哀號。
  那時候國家剛剛經歷戰事,國庫空虛,皇帝體恤民眾,自己縮衣減食,就為了多救活一個人。從那時候起,妾身才死心塌地地決定要以皇帝為天,為天下黎民蒼生祈福,求老天爺保佑我東離世世代代長存。」
  皇帝也想起了過去的那段艱苦的日子。那時候他剛剛被封為太子,被上面諸多兄弟忌憚,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先皇讓他賑災,說白了就是替他積攢名望,他也做得不錯,一年下來,聲望逐漸提升,得了不少文官的讚許和支持。
  那時候,他每去一地,都有皇后陪同,風裡來、雨裡去,哪怕是疫區,她也不離不棄地陪伴在身邊,現在的太子也是在那個時候懷上的。
  「好好的,怎麼想起過去的事情了?」
  皇后嘆息一聲,俯身在皇帝的耳邊道:「皇帝您也別瞞著妾身,我們東離的國庫是不是又要空了?」
  皇帝的臉色一變,正要質問,皇后那細嫩如少女的纖手輕輕地覆蓋在他那蒼老的手背上,「皇帝,看看我們的手,您在為國操勞,費盡心思充盈國庫的時候,我們這些深閨婦人卻只懂得調脂弄花,以求自己容顏不老。將士們在陣前殺敵之時,我們後宮的嬪妃們卻為了一支金簪、一個如意,爭風吃醋。
  災民們啃樹皮、吃觀音土的時候,我們皇族的孩子們卻日日十六道佳餚,每道最多吃三口,其他的全部都傾倒入了水溝。皇帝,國庫關乎著一國的興亡,不是妾身要刻意打聽朝政,而是皇帝您自己早已從蛛絲馬跡中開始剋扣自己,夫妻本是一體,您的一舉一動,我怎能不知曉?又怎能無動於衷?」
  皇后跪伏在皇帝的膝蓋上,「皇帝,妾身不求別的,只求能夠與您一起繼續同甘共苦,保我東離永世不滅而已。」
  皇帝撫摸著她的長髮,看向她那一身簡單的深衣,問:「妳準備怎麼做?」
  皇后淡淡地道:「先縮減後宮的開支吧。總不能皇帝吃素,我們這些嬪妃還在大嚼鮮肉吧?現在朝中又有戰事,我們後宮嬪妃們將每月兩套衣衫改成每兩月一套衣衫,省下來的銀子就可以給上陣殺敵的將士們多添一點保暖之物,快要入冬了,戰士們只能死在賊人的刀劍下,不能死在霜刀雪劍裡啊。」
  皇帝對皇后並不是沒有感情,只是帝王的真情又能夠保持多久呢?不過他與皇后共患難過,他自認他對皇后了解比較深,知道她天生對黎民百姓有著一股子軟心腸,加上國庫是真的空虛,雖然後宮用度的消減並不能幫助他多少,可這份心意,皇帝還是能夠體會得到,當下就同意了。
  等到皇帝吃了一頓難得的粗茶淡飯後,兩夫妻就依靠在鳳榻上說了不少的知心話,大多是追憶少年之時的莽撞之事,皇后少不得拿皇帝第一次抱太子,差點被太子尿了一身的事兒拿出來取笑。做父親的,對第一個孩子總是關注很多,有了那一次最糟糕的記憶,之後與太子相處時,皇帝總是有些隔閡。
  不過,皇后是個能說會道的,她不會說皇帝對太子不好,只會說太子對自己父皇的傾慕。從第一聲喊父皇,第一次主動的擁抱,第一次橫衝直撞壞了父母的好事,然後第一次坐在父皇身前學騎馬,第一次因背不出詩詞,被父皇打手板心,第一次跟著父皇打獵,被大蟲嚇得哭得稀里嘩啦,看到大蟲要咬父皇,又一邊哭一邊用不夠嫻熟的箭法保護父皇等等。
  此番話說得皇帝惆悵不已,破天荒地在中宮午歇了一個多時辰,才趕去處理朝政。
  下午,皇后就宣召了將作監,說起宮中將實行長達一年的縮減開支計劃。
  范監垂首站在垂簾外面聽得仔細,最後只問了一句:「皇后的意思是,娘娘們縮減衣裳餘下的銀兩用來置辦將士們的冬衣?」
  皇后點頭道:「正是如此。」
  宮裡有多少位嬪妃呢?加上皇后和四妃外,大大小小還有二十餘位娘娘。皇后的意思是,不單是嬪妃們的用度要減少,連宮女、太監們的用度也要跟著變動。宮裡宮女、嬤嬤們、太監們少說也有三千人,原本是每季三套衣衫,減到每季兩套,多出來的三千套衣衫絕對不只有三千兩銀子。
  范監是將作監的頭頭,對這裡面的門道比誰都清楚,面上依然恭恭敬敬,心裡已經開始飛快地算計怎麼將這一大筆銀子給吞下來,而且要吞得漂亮、吞得乾脆。
  皇后只當不知道范監心裡的小九九,將事情吩咐下去。
  到了九月,新的衣衫發下來,皇后再一次召將作監入宮,詢問宮裡省下來的銀子給將士們做了多少冬衣。
  范監依然恭恭敬敬地道:「下官特意去民間走訪了好些商家,逐戶詢問了今年棉花的價格,經過半個多月的討價還價,最後收上來的棉花加棉麻足夠給邊關的將士們做一萬件冬衣。」
  皇后問:「只有一萬件?」
  范監有點疑惑,不過他是德妃的人,這些年靠著德妃,沒有人可以輕易動彈得了他,而哪怕皇后是一國之母,與能夠得到皇帝寵愛的德妃相比,也差了一截。所以,哪怕心裡有點打鼓,他還是堅持了最初的回答,故作為難地咬牙道:「最多只能做出一萬零兩百件冬衣,這兩百件還是用的布尾和碎棉才能勉勉強強湊出。」
  皇后清冷的聲音響在了他的耳畔,「辛苦了。」
  范監受寵若驚,跪下磕頭道:「當不得皇后謬讚,微臣食君之祿,分君之憂是應當的。」
  范監正準備告退,宮人就唱諾皇帝來了,范監咕噥著最近皇帝是不是往中宮跑得太勤快了點,不過他也不介意在中宮裡得到皇帝的召見。他們這些負責宮內瑣事的小官員們很難得見到天顏,抓住一次機會,說不定就能夠得到一次提升,故而原本倒退的腳步又停了下來,等到皇帝路過身邊就特意撲通一聲,跪得五體投地,大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沒想到在中宮還能見到外臣。皇后解釋了一遍,笑說:「是個為國為民的直臣。宮中這一季省下來的銀子就劃給了將作監,讓人統一去民間採購麻布、棉花,然後再做成冬衣送往邊疆,給保家衛國的將士們驅寒。」
  皇帝聞言也稱讚,「不錯。」然後問皇后,「能夠做多少冬衣?已經做出來了嗎?這一路運往邊疆也要些時日。」
  皇后笑道:「皇帝心繫邊關,何不自己問問?」
  范監立即對皇后大有改觀,看看,這就是大人物,懂得將機會讓給他們這些小官、小吏,不愧是識大體的一國之母。當下范監就將他如何辛苦地走訪民間,如何比較布料的優劣,如何詢問棉花的價格等等,誇大了一番說給皇帝聽。
  皇帝這些日子在中宮見到皇后召見了不少的皇商,詢問棉、麻等織物的採買價格,偶爾皇帝也旁聽,當作消遣,算是了解民生。他知道一匹棉麻做短衫可以做十五套,長衫只能做十套的原因在哪裡,也知道一件冬衣到底要塞多少棉花才能不讓將士們在邊關挨凍。
  皇后甚至還召見了負責給宮內娘娘們提供織造布料的皇商們,詢問過他們做一千件將士們穿的冬衣要多少麻布、多少棉花,若是給皇商們去做,需要多少銀子。
  等到范監說出一萬零兩百套冬衣後,哪怕是早已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帝也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氣,握著茶盞的手猛地朝著范監投擲了過去,嚇得宮人一跳,再一看,范監居然躲過了皇帝的怒火,正莫名不已地望著盛怒中的皇帝,哆哆嗦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萬件?」皇帝冷笑,他指著旁邊伺候的宮女,「你說她身上這衣裳的料子是棉布還是麻布?一匹絹紗能夠做多少套這樣的宮裝?十套,還是十五套?一匹絹紗又能夠換幾匹棉麻?」
  皇帝又指著一個太監的服飾,「你看看,邊關將士們身上的冬衣是不是也要繡這樣多的圖樣?這些花鳥蟲魚得多少繡娘沒日沒夜地織就?她們一月是多少月銀,織多少套宮服?將士們的冬衣到了這些繡娘手上,一個月又能夠縫製多少套?」
  現在,哪怕是恃寵而驕的范監也知曉自己是捅了簍子了,結結巴巴地道:「臣記、記錯了,其實不是一萬件,是一萬五千件。」
  皇帝直接一腳將范監給踹飛了,「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們將作監給宮人們織就的衣裳報給戶部是兩百兩一套,兩百兩居然只夠給將士們做五套冬衣?」
  「臣、臣……」范監磕頭磕得額頭都冒出了血珠,「皇帝明鑒,宮人的衣裳兩百兩一套這事微臣並不知曉啊,都是織染署報上來多少花費,臣就直接提交給了戶部,臣在其中沒有動過一筆一墨,臣冤枉啊。」
  皇帝哪裡還肯聽,國庫本來就空虛,皇后好不容易說服了嬪妃們省吃儉用,並且不顧她自己的聲望受損,縮減了整個後宮的開支,得了多少抱怨也沒跟他提過一句。
  哪裡知曉,中宮的一片為國為民之心居然就被一個小小的監人給糟蹋了。他一介九五之尊居然也被一個監人隨意唬弄、欺瞞。想想國庫空虛而導致他堂堂一個九五之尊面對著北雍的進犯也不敢出兵對抗,背地裡被主戰的臣子們說過多少難聽的話,甚至被稱為東離史上最懦弱的皇帝,他就一口的血。他並不是懼怕北雍,他是真的沒有銀子支撐戰事的消耗啊!
  皇帝瞪視著面前的這國之蠹蟲,恨不得現在就狠狠地一腳踩死對方。萬萬沒想到,國庫的空虛並不是因為他皇帝的無能,而是因為在宮中,甚至在朝中,有無數隻像范監一樣的蠹蟲在啃食著國家的根基,啃食著皇帝的血肉,還讓一國至尊替他們背負上了莫大的罵名。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帝的滔天大火沒有人可以輕易澆滅,直接就將范監丟給了刑部,讓他們連夜審問,看看這蠹蟲到底吞了國庫多少銀子。當夜還沒到子時,范家就被抄家,范監更是直接被問斬。
  隨著那一顆顆噴著熱血的腦袋滾落,東離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查抄貪官的行動如火如荼地展開了。先是宮中負責皇帝、嬪妃們衣食住行的官員們被逐個請去了刑部審問,然後是負責屯田、水利、軍器製造的工部,再是掌管了官吏升遷、任免的吏部,禮部因為涉及會試也沒能逃脫。
  隨著被抓獲的貪官越來越多,皇帝的雷霆之怒也越來越盛,最後手握東離戶口、財政的戶部也捲入了其中。有人被抄家,也有人被冤枉,天牢裡到處都是哀鴻遍野。皇帝心血來潮地去蹓躂了一次,居然當場就撞見了有人對審問的刑部官員行賄。最後的最後,除了兵部有睿王的保舉外,六部中五部淪陷,午門的菜市口每日血流成河。
  就在百姓們拍手稱快,朝中的大臣們人人自危,朝廷的日常運作眼看著就要癱瘓時,兵部突然傳來了喜訊,忠武將軍莊起剿滅叛軍六萬,俘虜三萬,不日即將凱旋。
  一夜之間,勝利的風吹散了圍繞在皇城半空中飄浮不去的血腥氣,朝野一片喜氣騰騰,皇帝大手一揮,「賞。」
  國庫充盈,一國之君終於一掃多年的陰霾,開始暢想他的宏圖大業。

  ◎             ◎             ◎

  「新上任的戶部尚書是清流之首,出身百年世家,人品在朝中是出了名的端正。聽說這次他的二子也牽涉到了工部的案子當中,被他親自押送到了刑部俯首認罪,然後再親自監斬,為此反而得了皇帝的青眼,冊封為戶部尚書,掌管財政大權。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誰也沒有想到這位戶部尚書上任的第一日就召集了所有的皇商,公布了新的政令,言及宮中所有的採買以競價方式擇優錄取,不單要求價格低廉,更要求物有所值,不能有濫竽充數之嫌。皇商的資格也由三年改成了一年,第一年被錄取,第二年說不定就被摘了牌子,故而這次競爭相當的激烈。」
  現在已是冬日,將軍府裡開始燒起了炭火,孟知微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縮在美人榻上,聽著胡半載從戶部帶回來的新消息。她如今是皇商,自然也在戶部的邀請之列。這份政令還沒公布之時,她就看過了,也知曉這是出自於睿王之手。
  沒法子,如今六部只留下了兵部毫髮無傷,是個人都知曉睿王手眼通天,是唯一能夠與皇帝一較長短之人。隨著皇帝有越來越有暴君傾向時,很多官員暗中開始投靠了睿王的大營。好在,所有人都知道睿王對皇位沒有妄想,故而眾人也覺得能夠在保命的同時,為國為君分憂,是最為妥當的辦法。
  「我們越人閣的玩偶說到底難登大雅之堂,每月二十套衣裳也已經是極限,除了布料,也拿不出多餘的東西與其他皇商競爭了。
  聽聞除了宮人的宮裝和皇帝、皇后、太子們的朝服外,織染署不再負責宮中嬪妃們的常服縫製,我們送給戶部參詳的布料很可能就是用在這方面。同時競爭的還有三家皇商,結果也要等半月之後才會公布。」
  因為戶部改制,皇商們不能再依靠人脈關係獲得宮中採買的文書,省去了層層遞增,需要打通關口的銀子,這次報出來的價格都比往年低了三四成,有的皇商甚至報出了五成的低廉價格。在這價格之上,戶部再根據物品的成色來選擇最終贏家,與往年相比倒還公正。
  孟知微現在瑣事眾多,放在越人閣上的精力也就不足了,皇商的文書下達之後,她就直接交給了胡半載去打理,偶爾請了趙管家指點一二,倒也出不了什麼大的差錯。
  正琢磨著正事,春繡一手牽著知恩,一手捧著個陶瓷罐子進來,瞧得孟知微眼睛一亮,「可算來了,已經可以吃了嗎?」
  春繡將陶罐遞到冬磐手中,冬磐麻利地打開封泥,從中倒出一碟子紅豔豔的酸梅來。孟知微快手快腳地撲過去,拿了兩顆塞入嘴裡,瞇著眼道:「果然還是春繡的手藝最好,不但刺繡繡得好,做蜜餞果子也是一絕。」
  春繡笑道:「人人都說酸兒辣女,夫人這一胎說不定真是個公子。」
  話音剛落,厚重的門簾就被掀開,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走進來,問:「什麼公子?」
  眾人一愣,紛紛笑道:「將軍回來了。」
  孟知微口舌生津,聞言睜眼,身子動也沒動,就笑道:「不是說要兩日後才到嗎?」
  莊起解開披風,在火爐邊站了一會兒,等到手心、手背暖和了些才靠過去,抹開她的額髮,「病了?」
  孟知微搖搖頭,握住他的手,「外面下雪了不成?」
  「沒有,就是風有些大,颳得人骨頭疼。」
  孟知微摸了摸他的衣領處,果然帶著些水氣,現在還沒到晌午,莊起應該是一路騎馬趕回皇城,身上的衣衫都被露水打溼了大半,就道:「我讓人燒水,你快去沐浴,別著涼了。」
  莊起見她臉色紅潤,渾身雖然有些懶意,精神卻很好,心也放了大半,繼續一開始的問題,「方才在說什麼公子,府裡來了客人?」
  春繡與冬磐都抿唇輕笑,知恩趴在榻邊,用肥肥的手指戳了戳孟知微的腹部,清脆地道:「弟弟。」
  莊起茫然地看了眼知恩,再看看笑得神祕的眾人,最後視線落在了孟知微的臉上,希望從她的口中得到答案。孟知微可不是直腸子,肚子裡的彎彎繞繞不知有多少,見他望過來也只是笑了笑,繼續伸長了手去捏酸梅吃,一口、兩口,不多時,半碟子的梅子就下了肚。
  胡半載摸著山羊鬚嘿嘿地奸笑了兩聲,招招手,牽著知恩就往外面走,其他眾人知道他們夫妻重逢,有無數的話要說,也跟著出了門去。
  孟知微問他,「還沒猜出來?」
  莊起的視線來來回回在她的臉上與腹部徘徊。孟知微難得見他這副傻乎乎的樣子,伸手彈了彈他的額頭,「笨蛋一個。」
  莊起抓住她的指尖,狠狠地塞入口中咬了一下,問:「什麼時候知道的?怎麼沒寫信告知我一聲?」
  孟知微笑道:「驚喜嗎?」
  莊起單手摟著她,另一隻手輕輕地覆蓋在她的腹部上,緩緩地撫摸著,過了半晌才點了點頭,猛地按住她的後腦,四片唇瓣撞擊在一起,瞬間就捲住了所有的呼吸。
  孟知微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背部,等到兩人都氣喘吁吁,莊起又突地跳起來,直接往外面衝去。
  春繡的腦袋從簾子後面鑽進來,「將軍要去哪兒?」
  孟知微的手下意識地搭在腹部上,想了一會兒,「應該去了祠堂。」莊家後繼有人,他當然要去告知父母一聲。
  莊起這一去,過了一個多時辰才重新回到屋內。沐浴用的熱水早就備好,莊起褪了衣衫進去洗漱,洗到半路,又渾身滴答著水跑出來,見孟知微老神在在地吃著午飯,他一眼也不眨地盯著她看了半晌才又悶不吭聲地回了浴房。
  孟知微看著莊起兩片渾厚的屁股肉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的,咂了咂嘴,咬牙切齒地撕開一塊鹿肉。嘖嘖,分開了好一段間,怪想的,問題是,現在有了身子,有些事情也只能想想了。
  有時候男人犯起傻來很讓人哭笑不得,莊起洗個澡居然來回跑了三次,第一次只是望了孟知微一眼就回去了,第二次他又裸著身子跑出來摸了摸她的肚子,第三次居然晃著小小莊,問她,「一起洗嗎?」
  孟知微正在咬著肉骨,聞言,直接將那還沾著肉末的骨頭砸向他的雙腿之間,「有完沒完?」
  莊起這才訕訕地回去完成了最後的洗漱,然後垂著腦袋回來吃飯,飯也沒吃多少,盡將一桌子的肉食啃得一乾二淨,素菜一點都沒碰。
  孟知微笑他,「你急忙忙地從戰場上跑回來,就為了這口肉食?」
  莊起很嚴肅地提醒自家娘子,「我已經素了好陣子了,看樣子還要繼續素下去。」
  孟知微問他,「要不要我給你安排個通房丫鬟?」
  莊起喝了一碗熱湯,「妳捨得?」
  孟知微直接將湯都給奪了過來,「你還是素著吧。」
  莊起沒吭聲,他趕了好些天的路,好不容易回來,收到了這莫大的驚喜,之後才被疲倦席捲,下午抱著孟知微在榻上睡到了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入朝跟皇帝彙報戰事的細節去了。
  冬磐窸窸窣窣地摸進來,伺候著孟知微洗漱後,就站在她的身邊欲言又止。
  孟知微好笑地看著自己的丫鬟,「有事?」
  冬磐仔細辨認了一下孟知微的臉色,問她,「夫人有沒有什麼事情要讓我去做的?」
  孟知微壓下心裡的失望,輕笑道:「快要過年了,除了置辦年貨,清點管事們送來的東西外,還能有什麼事兒?」
  冬磐哦了聲,「那我去庫房看看,管事們送來的東西又多又雜,有些野味和素菜都要放入冰窖呢,不能隨意堆著放壞了。」
  孟知微隨意地點了點頭,「春繡呢,又去繡莊了?」
  冬磐道:「在抱廈裡呢,夫人找她有事?」
  孟知微點頭,「的確有些事情要她去做。」
  冬磐猶豫了一會兒,才戰戰兢兢地道:「什麼事兒,夫人可以與我說說,我去辦也是一樣的,絕對不會辜負了夫人的好意。」
  孟知微臉色平靜地看了冬磐一會兒,這才慢悠悠地道:「妳想要什麼,直說吧。」
  冬磐神色慌張,立刻跪了下來,解釋道:「我不知道夫人的意思。」
  孟知微道:「妳是不是想要去伺候將軍?」
  冬磐咬著牙,雙拳緊握,磕頭道:「春繡能做的事情,我冬磐也能做,而且心甘情願。」她哽咽著,「只求夫人放過春繡吧,她有了知恩後,就再也沒有想過嫁人的事兒。讓她去伺候將軍,她肯定會一頭撞死在夫人面前。」
  孟知微道:「所以妳才想要替代她,做將軍的通房丫鬟?」
  冬磐哭道:「我身子乾淨,除了夫人在這世上無牽無掛。如果夫人要我去伺候將軍,我就去伺候,絕無怨言。哪怕日後有了孩子,我也不要。」
  孟知微冷笑,「說得倒是好聽。」
  冬磐身子發顫,好一會兒才問:「夫人這是同意了?」
  孟知微的臉上閃過一道狠色,冷冽地道:「我同意什麼?告訴妳,從我決定要嫁給莊起的那一日起,我就打定了主意,他這輩子只准有我一個女人,他的孩子也全部都必須從我一個人的肚子裡出來,任何人只要敢去招惹他,我就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冬磐驚訝地問:「當真?」
  孟知微掃了她一眼,「妳也不例外。」
  冬磐瞬間淚如雨下,連連磕了三個頭,感激地道:「我、我立即去告知春繡,她一定高興壞了。將軍沒回來之前我們就擔心夫人會如別人家的主母一樣,將自己的丫鬟送給將軍暖床,我、我們……」
  孟知微暗中呼出一口氣,「妳不單要將我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春繡,還要告訴府裡所有的人,讓她們都絕了這份心思。將軍上陣能殺敵,我這將軍夫人的後院也容不得任何心懷叵測的女人窺視。」
  冬磐抹乾了眼淚,說是。
  孟知微原本以為盯著莊起的女人只限制在這個小小的後院裡。沒想到只不過半日,皇帝就悶不吭聲地給了她一個下馬威。今早聖旨下來,莊起官升三品大將軍,賜良田、金銀、珠寶若干,外加美人六名。
  美人們一字站開,「思琴、思棋、思書、思畫、思劍和思酒,見過夫人。」
  孟知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面無表情的莊起一眼,「將軍好福氣。」
  早上才在府裡警告過丫鬟們的冬磐瞬間就替孟知微難堪起來,氣鼓鼓地瞪著六個狐媚子,恨不得把她們一個個都瞪出窟窿來。
  春繡攏著知恩,「夫人……」
  孟知微擺擺手,「管家。」
  趙管家沉默地出列,就聽得孟知微道:「去準備六個精美的院子,替將軍安頓好這些美人兒。好歹是皇帝賜下的,不能虧待了她們,需要什麼儘管給,不用來問我了。」
  美人們顯然都被調教過,紛紛謝了恩,留戀地望了莊起一眼,才隨著趙管家下去。
  孟知微對冬磐道:「去,拿我的珊瑚鞭來。」
  冬磐的眼睛一亮,立即興匆匆地往外跑。春繡一見氣氛不對,也帶著女兒退場。屋內,就剩下這對久別重逢沒兩日的夫妻。
  莊起動了動耳朵,提醒她,「別動了胎氣。」
  孟知微道:「放心,已經滿了三個月了,穩得很。」
  莊起躊躇地在屋內轉悠了兩圈,問她,「皇帝賞賜了不少的珠寶,妳自己收著吧,別入公庫了。」
  孟知微笑道:「將軍這是在賄賂妾身嗎?怕我虐待你的美人兒,還是怕我給你難堪?或者,是怕我入宮找皇帝的茬吧?」
  莊起坐在她的身邊,執起她的手,拍了拍,「妳這麼聰慧,難道不懂皇帝的意思?」
  孟知微掙脫他的掌心,冷哼道:「你確定是皇帝的意思,而不是德妃?」
  莊起一愣,輕笑,「前段時日,朝中被皇帝折騰得腥風血雨,妳果然沒少在裡面興風作浪。」
  孟知微冷淡地道:「我一介小小的皇商,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怎麼影響得了朝局?你也別太高看我了,更別想將皇帝那一攤子糟心事推到我的頭上。」
  莊起一點也不在意她惡劣的口氣,斟酌了一下,才道:「不需要我提醒,妳也知道自己的能耐。不過,我還是要告訴妳,防人之心不可無,符東疏好歹是睿王的兒子,他雖然涉入朝政不久,可身邊從來不缺為他出謀劃策的人,妳與他走得太近了,會引起某些人的警惕。
  明面上看妳與太子妃情同姐妹,可天家哪裡有多少真情,他們眼中更為看重權勢。符東疏提出將作監之事看似有意為之,可太子妃將妳推到皇后面前就有些巧妙了。
  宮裡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她們都知道妳的身分,妳見了皇后沒兩日,皇后就得了皇帝的青睞,轉頭宮裡就被消減了開支,然後德妃的人被莫名其妙地治了罪,外面的人看不清楚裡面的彎彎繞繞,可德妃與皇后相鬥多年,她會不知道皇后這是在借刀殺人?」
  孟知微沉凝了一會兒,道:「你是說皇后是藉著我的口,把事情從暗處捅到了明處?在德妃眼中,皇后早就是眼中釘、肉中刺,這麼多年都沒有被拔除,結果我入宮沒多久,她就失了得力臂膀,少不得將這股子怨恨嫁接到了我的身上,甚至以為這是你在背後撐腰?」
  莊起知道她想到了裡面的關鍵處,「皇后和太子想要得到兵部的支持,拉攏我是必須的,正好藉由此事將我澈底地綁縛在了太子的船上,想要下去都不成了。德妃恨妳入骨,只要在皇帝的耳邊吹一吹枕邊風,一點點雕蟲小技就鬧得妳不痛快。」
  孟知微哼道:「琴棋書畫,劍和酒,這六位美人明顯是早就為你備下的,關我什麼事兒了?你以為你得勝歸來,德妃的人會看著你坐大?她這還是第一步棋呢,如果你被她鑽了空子,那就好看了。」轉瞬想了想,又道:「她打定了主意要鬧得我家宅不寧,我也不能讓她稱心如意。皇帝賜下的人我們不能退,不過,消遣消遣她們打發無聊日子還是可以的。」
  莊起眼看著那豔紅的珊瑚鞭子被呈了上來,立即問自家娘子,「妳準備怎麼辦?」
  孟知微接過鞭子,猛地一抖,就在地面上留下一條明顯的痕跡,「夫君,你不是很久沒有吃肉了嗎,妾身讓你開開葷怎麼樣?」
  莊起苦笑,她真的會讓他開葷?希望這葷肉不是開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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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愛英雄,天下至理。從莊起的名字第一次從聖旨裡面跳出來之時,不說世家貴女、官家千金,哪怕是宮裡思春的宮女們的目光也都一瞬間就集中到了這位新晉的將軍身上。
  文武雙全的大好男兒,背後有著富可敵國的身家,再加上一步登天的權勢,如何不讓人傾慕?所以,被賜下的六位美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雖然將軍已經有了元配,可老天爺也似乎在憐惜她們的一腔熱忱,在她們被賜下之時,元配夫人就已經身懷六甲,至少有大半年不能近身伺候。若是在這大半年內得到了將軍的青睞,再懷上一兒半女,她們下半生的榮華富貴幾乎是指日可待了。
  不過半個月,眾位美人就摸清楚了府裡護衛巡視的路線和時辰,更是將當家主母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有人性子急躁,早已耐不住要第一個拿下將軍的寵愛。
  在有心人的撮合下,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思畫穿著一襲白色襦裙俏生生地站在了莊起回主院必經的廊橋上。
  如今已經已是冬日,寒風冷冽,颯颯的冬風吹得裙襬飛揚,俏麗的佳人面色煞白,獨立橋頭似愁似怨地呆呆看著橋下的流水,彷彿一眨眼,美人兒不是將隨風而去,就是會躍下橋頭,香消玉損。
  遠遠的月牙門處,一道偉岸的身影逐步靠近,思畫抿著凍得發僵的唇,看著對方越走越近,似乎想要上前一步迎接,又似乎顧及著身分,怯步不前,一直等到男人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頭頂時,她才恍如隔世般低低地喚了一聲:「將軍……」
  男子寬厚的手掌握住她冰冷的指尖,問:「這麼晚了還不歇息?」
  思畫的頭垂得更加低沉,「小女在等將軍。」
  「哦?」
  男子笑了笑,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頸脖間,惹得她狼狽地躲避,腳步連連倒退,不多時,就已經退到橋頭處,乾枯的柳條吹打著她的臉頰,她彷彿被驚嚇般跳入了男子的懷裡,而男人也順勢抱緊了她,兩人緊緊相貼。
  她驚呼了一聲,外間傳來巡邏侍衛的呼喝,道:「誰在那裡?」
  思畫的身子一緊,人已經被人裹著鑽進了假山之中,裡面一個矮矮的洞口剛好容納兩人。
  男子笑道:「這裡不錯。」
  思畫不明所以,「什麼?」
  男子已經不由分說地解開了她那單薄的衣裙,笑道:「天當被,地當床,妳說這裡是不是非常適合野鴛鴦野合之地?」
  思畫手足無措,面色通紅,想要掙扎又掙脫不開,「將、將軍,您……」
  話都沒說完全,男人就毫不憐惜地撕開了她底下的褻褲,在她的又一聲驚呼聲中,奪走了女人最為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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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露水打溼了人的額髮,思畫自美夢中清醒過來,第一眼就看到知恩拿著一根棍子戳著她那白花花的胸膛,一邊戳一邊對身後跟著的奶嬤嬤道:「嬤嬤快看,她的饅頭比妳的還要大。」
  奶嬤嬤倒吸一口冷氣,「思畫姑娘,妳怎麼在這裡?」
  思畫皺著眉頭,左右看看,還是記憶中那冰涼的洞口,可是昨夜擁抱著她的男人已經不見了。她一把推開知恩,問:「將軍人呢?」
  奶嬤嬤根本沒有聽清楚她的問話一般,厲聲道:「妳也太不知廉恥了,偷人都偷到我們將軍府的後花園來了,還不快將衣裳穿上!」
  連連的尖銳質問很快就引來了周圍忙活的丫鬟和路過的管事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思畫這才發現自己身不著寸縷,頓時尖叫不已,急切地尋找起衣裳。可這洞裡除了被露水打溼的血跡外,再無他物。
  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春繡聽到自己女兒的嬉笑聲,跑了過來,見到思畫這般模樣頓時捂住了嘴,回了神才驅趕著周圍的人,道:「別看了,都忙自己的事情去。」又喊了個小丫鬟去拿毛毯來。
  眾人嘲笑、諷刺又幸災樂禍的眼神赤裸裸地展現在思畫的面前,刺激著她最後的理智,她大聲哭喊:「將軍、將軍,快來救救思畫。」
  眾人一愣。春繡道:「將軍?昨夜妳是與將軍在此處苟合?」
  思畫捂著上面,捂不住下面,哭道:「什麼苟合?我與將軍兩情相悅,他許諾很快就將讓我做妾侍。」
  春繡驚道:「妳在胡說什麼?昨夜將軍去了睿王世子府商議要事,一夜未歸。門房都可以作證,他可是牽著看門狗守在門口一整夜都沒等到將軍,妳又如何與將軍會面?」
  思畫還想再說,春繡厲聲打斷她,「再說了,這裡是將軍府,將軍哪裡去不得,偏生要尋了這麼一處破洞與妳纏綿?現在可不是熱風徐徐的酷夏,而是寒冬臘月,稍有不慎,就會凍死在外邊。」
  奶嬤嬤更是啐了思畫一口,道:「我看啊,妳是想要勾引將軍,結果陰差陽錯下把別的漢子當作將軍給睡了吧?」
  此話一出,思畫的臉色就急劇煞白。她猛然想起昨夜的月色並不夠明亮,她從頭至尾都只看到一個身形偉岸的男子朝著她走來,羞怯難言的她根本沒有辨認清楚對方的容貌到底是不是將軍本人,就因為對方的主動而交付了身子。一想到這種可能,思畫就兩眼發黑、腦袋昏沉,在眾人的蔑視和嘲笑聲中直接暈了過去。
  奶嬤嬤踢了踢思畫的胸口,嫌棄地對知恩道:「這白饅頭再大有什麼用?她又沒有奶水給妳喝。」
  知恩牽著春繡的手,點了點頭,「而且這饅頭好像壞了,上面的顏色怪怪的。」
  能不怪嗎?那純粹是被不知名的男人給掐出來的青紫。
  後院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孟知微哪有不知曉的,隨意喊了一個人來問,就得知了來龍去脈,嘆口氣,對從入府就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思棋道:「好好的女兒家,怎麼一點都不自重呢?」
  思棋自然不會回答孟知微的問話。
  孟知微撥了撥面前的算盤,「原本還想問妳們,若是看不上我家將軍,要不要我們替妳們作主,尋個好人家嫁了。自己當家作主,總比無依無靠地寄人籬下的好。」
  思棋道:「思畫怎麼想的我不懂,不過,在宮中之時,除了皇帝一個男人,其他都是太監。她年歲最大,耐不住寂寞也是尋常。」
  孟知微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思棋的解釋沒,又算了一頁帳,,本,揉了揉鼻翼,「出了這種醜事,她也應當在將軍府待不下去了,去問問她,日後想要怎麼辦。」
  思棋一動也不動,「還能怎麼辦,身子都被人看光了,清白也沒了,不如給她一筆銀子,打發她離開就是。」
  孟知微猶豫道:「她好歹是宮裡出來的人。」
  思棋道:「宮裡的人在外面是人,在宮裡連畜生都不如。如果她不要銀子,那就請夫人賜她五尺白綾,讓她哪裡來的,就打哪裡去吧,省得在這世上繼續活受罪。」
  孟知微撐著下頷問她,「若是換了妳,經了此事後會如何做?」
  思棋眼也不眨,「我沒那麼蠢,居然妄想去勾引將軍,太下作。」
  孟知微笑了笑,「也是,若她提前問過了妳,就應當知曉這是下下計。哪怕真的入了將軍的青眼,日後在眾多姐妹心中,她也是最甘為下賤的一個,成不了大事。」
  思棋的眼神閃了閃,到底沒再接話了。
  等到莊起回來,孟知微問他的想法。
  莊起直接道:「我昨夜不是讓符東疏送了信說不回來了嗎,府裡又哪裡來了一個將軍?妳別聽風就是雨的,說不定她就如思棋所說,是太過於寂寞了,三更半夜隨意勾引了個男人,還嫁禍給我,這麼低劣的手段也使得出來,可見不是個老實之人,給一筆銀子送她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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