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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書 (全六卷)
星零 著
定價:1500 元
5.2折:780
  • 帶上將軍種田去《下》
  • 作       者:空煜錦
  • 書       系:點點愛AL706
  • 出版日期:2016/06/13
  • 定       價:250 元
  • 線上價格: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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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搬不來的兵,沒有娶不來的親。
辭官歸田大將軍為求娶農家泥腿子小娘子,
又是撒銀兩、又是灌迷湯,十八般武藝全派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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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兒子有出息了好,可這兒子太有出息了也是件愁人的事,
就像裴驍這兒子太有出息了,裴母輕易作不了兒子的主啊。
裴驍因著軍功,家裡又是大戶,許多人家都打上了裴驍的主意,
裴母只能挑選了幾家合適的讓裴驍自己選擇,他若是沒有意見,
她才好找人提親去。可裴驍看不上那些姑娘,他心裡有喜歡的姑娘,
那姑娘是清流村蘇家的姑娘,叫蘇念悠。
上輩子他與她訂了親,娶親前一天,等來的是蘇念悠的悔婚,
再見時,她已是一副冰涼的身軀,上輩子沒能娶到蘇念悠,
這輩子說什麼也不能再壞了姻緣,若是能娶蘇念悠當媳婦兒,
為他相夫教子,不教她嫌棄,他別無所求了。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當蘇念悠在想裴驍的時候,坐著馬車離開的喬言榕也在想裴驍。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裴驍對她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上輩子求而不得,並不能讓她打消念頭,這輩子有了上輩子的經驗,就更不可能放棄裴驍了。
  讓她放棄裴驍讓給蘇念悠,她一萬個不樂意,想到蘇念悠那個傻子,除了家裡比上一輩子富裕了一些外,蘇念悠一如既往的傻,一如既往的愚蠢。
  喬言榕想到蘇念悠的蠢樣,心裡樂呵得很,心裡想著,臉上便抑制不住地露了出來,整個人都洋溢著開心的模樣。
  此時已經出了清流村,走上大路,秋香欲言又止道:「姑娘……」
  喬言榕在興頭上被打斷,不由有些惱怒,皺眉問:「什麼事?」
  秋香道:「姑娘有沒有覺得蘇家老二對姑娘有意思?每次姑娘去,他都匆匆地從外面回來,有時妳剛去,有時在妳走的時候,每次也太湊巧了吧?就剛剛,我還看著他一個勁地往馬車上瞧呢,那眼神騙不了人的。」
  「哼,一個泥腿子罷了。」喬言榕從骨子裡瞧不起蘇家人,若不是要離間蘇家人和蘇念悠,她才不會自甘墮落地一趟趟往蘇家跑呢。再說那個蘇老二,長得倒是不錯,但是是個沒出息的,哪裡能和裴驍相比,在她的眼裡,蘇念為連給裴驍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馬車緩緩地走著,喬言榕伸手撫了撫頭上的珠花,突然想起一個主意來,或許這個蘇念為也能幫了她呢。
  「秋香,這蘇老二不是經常去鎮上送菜嗎?明兒妳去堵著,我有事找他。」
  秋香驚訝,勸道:「姑娘,這不合適吧?」一個大姑娘家單獨見一個男人……
  喬言榕瞪她一眼,惡狠狠道:「怎麼,我說話不管用了?」
  秋香趕緊搖頭,並答應了下來。
  果然第二天,秋香出去到鎮口必經之路堵人的時候堵到了蘇念為。
  此刻天剛濛濛亮,好在天氣不冷,秋香隔著老遠看見,趕忙過去,「蘇公子,我家姑娘有事找你。」
  其實秋香對這蘇老二挺有好感的,長相英俊,不輸給裴公子,性子也好,除了沒多大出息,真的沒啥缺點。她偷偷看了對方一眼,見對方眉頭輕輕皺著,問道:「妳家姑娘找我何事?」
  「啊,哦。」秋香紅著臉回神,「這個女婢也不清楚,還請公子送完菜去甄家茶樓一趟,我家姑娘在那裡等你。」
  蘇念為很疑惑,但想到喬言榕的所作所為,還是問個清楚的好,興許是蘇念悠誤會了什麼也說不定,「那好,等我送完菜我便過去。」蘇念為點頭,拉著車子便走了。
  秋香站在那裡看著蘇念為強壯有力的雙臂拉著板車,心跳一度加快,這樣的男人,若是她的男人該多好。
  蘇念為去酒樓將菜送下,匆匆從路邊買了兩燒餅,一邊吃著一邊朝秋香說的茶樓走去,此時天還早,路上沒什麼行人,剛到茶樓門口,正看到喬言榕從馬車上下來。
  蘇念為嘴裡叼著一塊燒餅,自然有些不雅,他下意識地將燒餅拿下來,隨手扔到牛車上了。
  而喬言榕正從馬車上下來,正巧看到他的動作,眼中不經意地劃過一絲輕蔑,再抬頭卻掛上得體而迷人的笑意,「蘇二哥,你來了。」
  蘇念為盯著這個笑容滿面的姑娘,實在不能將她和妹妹、大嫂說的惡毒女人對比起來。但是相比喬言榕,他還是更相信自己的妹妹,覺得妹妹不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人敵視。
  「嗯。」他的聲音低沉,透著男人的魅力。
  喬言榕驚訝地看他,頭一次這麼近距離觀察這個自己看不上的男人,仔細一看,便覺這男人著實長得不錯,可惜了,是個泥腿子。
  蘇念為將她的眼神、動作看在眼裡,心裡微微苦笑,面上卻是不顯,「不知喬姑娘叫我來有何事?」
  喬言榕燦然一笑,歪著頭,稍顯天真地問道:「蘇二哥難不成打算和我在門口說話?這一會兒人來人往的……」
  「嗯,裡面請。」
  喬言榕抬腿提著裙子小步地進去,找掌櫃的要了包廂,便徑直上了樓。蘇念為不知她是何意,皺著眉頭跟了上去。
  秋香跟在兩人後頭,偷偷地抬眼打量蘇念為,越看越是滿意,心裡甚至冒著泡泡,覺得要是這個男人能疼自己就好了。她紅著臉跟著上了樓,卻被喬言榕打發站在門口看著,心裡別提多憋屈了。
  看著喬言榕和蘇念為進了包廂,秋香心裡有些不舒服,偷偷地嫉妒,紅了臉。
  「喬姑娘有何事不妨直說。」蘇念為這兩年沉穩不少,可看著自己曾經喜歡過的女子,內心還是很複雜的。
  他看著她,多麼希望蘇念悠誤會了,可剛剛他沒有看錯,他從喬言榕眼中看到了鄙夷和不屑。他微垂著頭,心裡有些苦澀,知道自己泥腿子的身分配不上她,可從她眼裡看到鄙夷的時候,心還是止不住地難受。
  喬言榕笑意盈盈地看著蘇念為,心裡自然是不屑的,不過心裡又有些滿足感,總歸是有男人喜歡她的,雖然這男人沒出息,可不妨礙她享受這種感覺啊。
  她想了想,突然微微嘆氣,滿臉哀愁地道:「蘇二哥,你可知道念悠對這門婚事的想法?」
  蘇念為一愣,想起蘇念悠和大嫂說的話來,隨即搖頭,「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由我爹來作主,左不過不會害她就是了。」
  「哎,我也是好心,可看著念悠妹妹因為這婚事不開心,我這心啊……」喬言榕面容哀傷,滿面的擔憂。她抬手捂著心口,皺眉繼續道:「看著她因為這婚事夜裡睡不著,我這做姐姐的心裡實在難受得厲害。」
  蘇念為微不可察地挑眉,「哦?念悠倒是從未對我說起,她是如何說的?」
  喬言榕皺著眉頭,便將蘇念悠跟她說的那一套跟蘇念為說了一遍,末了道:「蘇二哥,我是真的將念悠當妹妹看待的,我真不願看著她難受。
  念悠妹妹說,那裴家雖然家大業大,可那裴驍面冷心硬,一張臉都能讓她害怕得發抖,而且她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說裴驍那人殘暴不堪,最是喜歡打人,就念悠的身子骨,若是被打,哪裡還有活路。還有聽說裴家一共八個孩子,這嫁過去就是長嫂,不僅操心小家,還得操心這一大家子,真的嫁過去也是難啊。」
  她說得情真意切,可蘇念為心裡卻越來越冷,本來他還抱著一絲希望,可現在這一絲希望也消失殆盡。他抬頭,目光變冷,「我聽說喬大太太曾經去裴家提過親,不知是為妳家妹妹還是為了妳呢?」
  喬言榕一聽這話,臉上一僵,那滿臉的惋惜和心痛也定格住。隨即,喬言榕的臉一紅,低聲抽噎,「我就知道,這事不會瞞得住的。那時母親覺得裴驍是個有前景的,便背著我去提了親,我是萬分不願意的,奈何母親強硬,不過還好,不知怎的,裴家沒有答應。還請二哥別誤會,實在是我不願意的。」
  她抬頭,臉上還掛著淚,倒是有絲楚楚可憐的味道,她眼中滿是懇求,「蘇二哥,你別將這事告訴念悠,我怕她多想,好不好?」
  蘇念為心裡的冷笑更甚,他抬眸望著看似情真意切的姑娘,突然笑了,「喬姑娘多慮了,我也是擔心妹妹而已,既然妹妹不願意嫁給裴驍,我回去自然問個清楚,她若真的不願意,我自然幫她。」
  見他如此說,喬言榕暗地裡鬆了口氣,再抬頭,臉上掛上安心的笑,「那就有勞蘇二哥了,若是能達成念悠的心願,我、我自然要感謝蘇二哥的。」說到最後嬌羞地衝蘇念為一笑,要說滿目含情也是有的。
  蘇念為看著她作戲,心裡已經不耐煩了,遂道:「喬姑娘客氣了,畢竟念悠是我親妹妹,哪有讓喬姑娘請求的道理。」說著,他站起身來看了眼窗外的陽光,「若是沒事,我先回去了。」
  喬言榕嬌柔一笑,「好,下次再見。」
  回去的路上,蘇念為心裡煩躁,想著喬言榕的虛情假意,又想想妹妹的聽話、懂事,他都覺得自己是個蠢貨,之前竟然讓喬言榕的美色迷得差點迷失了心智。
  聽聽今日喬言榕說的話,什麼蘇念悠不喜歡裴驍,害怕裴驍會隨時打自己云云。又說什麼喬家去裴家提親,不是她的本意,若不是她的本意,喬大太太能主動去男方家提親?
  還不是她喜歡裴驍,結果裴家拒絕了,轉頭與蘇念悠訂了親,故而心裡不甘,恨上蘇念悠。再者裴驍那人不好對付,她便打起蘇家的主意,竟然企圖策反蘇念悠,讓蘇念悠對這門親事生出懼意,讓蘇家主動退婚。若是蘇念悠不像現在這般聰明,那豈不是就被喬言榕騙了?
  而且以蘇念悠的倔強,要真讓喬言榕說動了,或者蘇念悠沒見過裴驍,那蘇念悠極有可能做出傻事來的。
  這麼一想,蘇念為出了一身冷汗,還好蘇念悠之前就認識裴驍,又聰明,早就識破喬言榕的噁心毒計,否則結果真不是他能夠承受的。
  蘇念為將牛鞭甩得啪啪響,恨不能這牛就是喬言榕,好讓他抽個痛快,他真的確信,以前他是瞎了眼,腦子進了水才看上了喬言榕。還好,醒得不是太晚。

  ◎             ◎             ◎

  因為裴驍早就對喬言榕有了防備,所以裴驍很快便打聽到了喬言榕的所作所為,不過以他對現在的蘇念悠的了解,還是不擔心,可耐不住心裡想她,便央了裴寶釵姊妹倆,以她們的名義請蘇念悠來家裡做客。
  雖說大齊民風開放,可未婚夫妻單獨見面也是不妥,可未來小姑相請卻是沒有這麼些問題的,況且在鄉下也沒那麼多講究,裴寶釵只是派丫鬟跑了一趟,通知了時間便可。
  外面已經微微有些熱了,蘇念悠用了早飯,商氏已經給她準備好了要帶過去的禮品,臨出門前還囑咐道:「在外面多注意些,下午我早些讓妳二哥去接。」
  蘇念悠笑著應了,坐上牛車,由蘇念為趕著牛車送她去鎮上。
  鎮上一如既往的熱鬧,蘇念悠坐在牛車上看著四周,微微露出一點笑容。
  而恰好出門的秋香正走到一繡莊門前,遠遠地便看到蘇念悠的影子。秋香一驚,趕緊跑過去遠遠跟著,直到看到牛車趕進了裴家,這才慌慌張張地往喬府跑去。
  「姑娘,不好了、不好了。」剛進喬言榕的院子,秋香便焦急地叫了起來。
  喬言榕正端坐在窗前臨摹一幅字畫,聽見她咋咋呼呼地進來,皺眉喝斥:「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秋香著急,急忙道:「姑娘,我剛剛看到蘇念悠去了裴家。」
  「什麼?」喬言榕大驚,手中毛筆直接掉在宣紙上,「妳看清楚了?」
  秋香點頭,「我特意跟著,確定牛車進了裴家。姑娘,若是蘇念悠見著了裴公子,那……」
  秋香沒說下去,可喬言榕卻明白了,她一下子呆坐在椅子上。若是蘇念悠見到了裴驍,那麼她的謊言就不攻自破,她便會一敗塗地。不,她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她得阻止這件事情。
  「隨我去見母親。」喬言榕神色凜然,換上如往常般的神色,去了喬大太太那裡。
  喬大太太這些日子因為喬言希的事頭疼不已,這會兒見喬言榕過來,也沒給什麼好臉色。本來縣太爺家的小色鬼是給這個小蹄子準備的,現在居然不得不將親生女兒嫁過去。
  「妳來做什麼?」喬大太太放下嫁妝單子,不悅地問道。
  喬言榕盈盈地福了福身子,笑道:「母親,裴家幾位妹妹突然找我有事,女兒想出去一趟,不知可否?」
  喬大太太諷刺地看她一眼,嗤笑,「妳該不會還不打算放棄吧?裴家大郎已經和蘇家的姑娘訂親了。」
  喬言榕嘴角微僵,頓了頓,「言榕明白,女兒已經放下了,母親不必擔心。」
  喬大太太卻不甚在意,「妳什麼心思也不用隱瞞,我清楚得很。去吧,只是記得,別丟了喬家的臉面,否則別怪我將妳配給不入眼的小廝。」即便妳再是喬家大小姐,可庶出就是庶出,婚事自然由嫡母作主。
  喬言榕微微低頭,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出了門,喬言榕加快步子,吩咐道:「趕快去準備馬車,立即去裴家。」
  秋香知道不能耽擱,小跑著去安排了。而喬言榕則快步去了側門等候馬車,路上正碰上喬言會,喬言會自親姊和張蒙的婚事訂了之後便將怒氣撒到喬言榕身上,本來應該是喬言榕嫁給那個色鬼的,誰知她親姊姊卻中了招,如何不恨。
  正巧看到喬言榕神色匆匆,便嫋嫋婷婷地過來,冷哼道:「姊姊這麼著急出去,莫不是急著和哪個野男人約會?」
  喬言榕皺眉,「妹妹也是大家閨秀,怎的說出來的話和市井潑婦一般,一點教養都沒有。要不要我去和母親說說?」
  喬言會咬牙切齒,「喬言榕,妳別得意,我就知道是妳算計了姊姊,等我和母親說了,給妳安排一家更差的婆家,看妳還張狂。」
  喬言榕冷笑,「那就等著瞧好了。」
  這時馬車過來,秋香下了馬車扶著喬言榕上去。喬言榕上去之後,又回頭對喬言會道:「妹妹還是多去陪陪希妹妹的好,等以後希妹妹進了縣太爺的府上,再見可就難了。走。」
  喬言榕催促著馬車朝裴家走去,而蘇念悠早到了裴家。
  裴寶珠帶著兩個妹妹迎了出來,一見到蘇念悠便拉著她的手道:「妳就是念悠妹妹吧,早聽大哥說起過多次,這倒是頭一回見了,快請進。」
  裴寶珠性子火爆,可待人也熱情,對於蘇念悠也是聽過多次,這回見了,倒覺得這姑娘並不似普通的村姑,落落大方,讓人一看就喜歡。
  裴寶釵和裴寶珍姊妹倆和蘇念悠更熟悉,跟在蘇念悠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到了裴家,蘇念悠自然要先去給裴母見禮,只是在裴母那裡見到裴驍的時候就有些羞澀了。
  而裴軒也在,正開開心心地說著什麼,見她進來就湊了過來,「念悠姐姐,茂茂和念林咋沒一起來?」
  蘇念悠笑,「他倆在家做功課呢,你做完了?」鎮上學堂一月休息兩日,但是也要布置功課的。
  聽她一說,裴軒得意地仰起臉,「軒軒聰明著呢,早就完成了,茂茂那個大笨蛋,這次又得挨批了。」
  裴母看著他們說笑,笑著拉起蘇念悠的手道:「以後是一家人了,常來走動才好。」
  這句話說得蘇念悠更加不好意思了。
  裴驍抬眼瞥了蘇念悠一眼,眼眸中露出淡淡的笑意。蘇念悠不經意間看到他這眼神,臉上頓時紅霞飛,嬌羞得如一朵盛開在天山邊上的雪蓮。
  還不等裴驍與蘇念悠說上話,便聽外面丫鬟道:「夫人,外面喬家大小姐前來拜訪。」
  裴驍眉頭一皺,有些不悅。這喬言榕怎麼哪裡都有她?可他並不打算避開,他就是要讓喬言榕明白,她的小心思早就被他看穿。
  裴母聽到丫鬟的話,眉頭不經意地一皺。之前她挺看好喬家大小姐,可婚事作罷後,這喬言榕還是三番兩次地前來,有時打著給她請安的旗號,有時打著與裴寶珠幾個姊妹玩耍的名頭。開始時還不覺得什麼,可時間長了,她也聽說了這喬言榕善於鑽營、算計的性子,對著喬言榕就沒什麼好印象了。
  蘇念悠眉間不帶鬱色,突然笑著附在裴寶珍耳邊說了幾句話。裴寶珍驚訝地道:「這麼壞?」然後眨眨眼,「不過我喜歡。」
  裴寶珠和裴寶釵好奇地看過來,不明白她們在說什麼。
  裴寶珍很是得意,「等會兒妳們就知道了。」
  小丫鬟匆匆出去,不一會兒便引著喬言榕主僕二人過來了。喬言榕本是大家閨秀,大戶人家的禮儀一點不錯,進了花廳便半低著頭,邁著小碎步進來,到了廳裡,姿態優美地給裴母行了禮,「伯母,言榕打擾伯母待客,還望伯母見諒,實在是言榕想幾位妹妹想得緊,等不得送帖子,便上門叨擾了。」
  裴母心裡雖然有些不喜,卻也沒有表現出來,笑著道:「來得正好,妳蘇家妹子也來了,聽她說妳和她也是熟識,正好一塊樂樂。」說著拉過蘇念悠的手,拍了拍道:「妳們去玩吧,裴驍留下陪我核對帳目。」
  蘇念悠剛點頭應是,便見喬言榕震驚地抬頭,正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一旁嘴角掛著諷刺笑意的裴驍,「你、你……」似乎又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蘇念悠,「妳……你們、你們早就見過?」
  蘇念悠羞紅了臉,點點頭,也不再偽裝,「是呀,我們早就見過了,五年前就見過。」
  卻不知這樣的表情落在喬言榕眼中,莫過於晴天霹靂。早就見過了?
  喬言榕震驚得忘記了反應,嬌俏的小臉此刻一片灰白,緊咬的唇沒有一絲的血色,身子也微微一晃,被後面的裴寶珍給扶住了,一雙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念悠,好似聽到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蘇念悠怎麼可能見過裴驍?明明沒有!
  難道……喬言榕震驚地看著蘇念悠,哆嗦地出口道:「你們真的早就見過?」
  蘇念悠笑意盈盈地點頭,「是啊,我和裴驍哥哥五年前就見過了。」她笑咪咪地看著喬言榕臉上失去血色,無辜地問道:「喬姐姐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喬言榕呵呵冷笑兩聲,接著苦笑著流出了淚,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整張小臉顯得楚楚可憐,當然,蘇念悠不會可憐喬言榕,相比較喬言榕此刻的震驚,她上輩子付出的則是更大的代價。她不過是讓喬言榕享受一下被人欺騙的感覺,讓喬言榕享受一下從雲端跌落的感覺罷了。這是喬言榕欠她的。
  喬言榕看著面前的姑娘,突然記起上一輩子的蘇念悠,那個蘇念悠膽小、懦弱,對她的話無所不信,哪裡像這輩子一般明媚。想到自從她回到九如鎮以來蘇念悠對她的態度,喬言榕突然感覺到,這一切似乎都是個圈套。
  「喬姑娘,妳這是怎麼了?若是不舒服,我叫大夫可好?」裴寶珍幸災樂禍地看著她,看似關心地問道。
  裴寶珠和裴寶釵連同裴母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都驚訝地看著失態的喬言榕,這大家閨秀怎的說哭就哭了?就因為蘇念悠說五年前就認識裴驍?
  喬言榕畢竟活了兩輩子,鎮定了一會兒便對裴母道:「言榕失態了,請伯母見諒,不知伯母可否安排一間房間,我想和念悠妹妹談談。」
  裴母奇怪地看著她,又看了眼蘇念悠,完全被這姑娘給整懵了。妳來我家做客也就罷了,居然還開口要和我家的客人談談?要知道喬言榕可是想嫁進裴家而被拒絕的人啊,若是喬言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引起未來兒媳婦的誤會可怎好?
  裴母猶猶豫豫的,不知如何是好,求助般的看向裴驍。
  而裴驍對於這一幕只覺得想笑,卻也鬆了口氣,這輩子和上輩子終歸是不同的,這輩子的蘇念悠是個堅強的姑娘,已經看破了喬言榕的伎倆,並且給了對方沉重的一擊。
  他讚許地瞥了一眼蘇念悠,只見蘇念悠也向他看了過來,大眼眨了眨,接著轉頭對裴母道:「麻煩伯母了。」這是答應喬言榕的說法了。
  裴母因為蘇念悠的話更加愣了,裴驍接過話,點頭吩咐丫鬟去準備。裴母見兒子都不反對了,便點頭不管了。
  裴寶珠拽過裴寶珍,小聲地問道:「她們搞什麼鬼?」
  裴寶珍眨眨眼,回道:「等會兒告訴妳。」現在告訴妳了,待會可就沒那麼大效果了。不得不說,裴寶珍骨子裡的惡劣因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蘇念悠率先走向喬言榕,拉著她的手道:「喬姐姐既然有話說,那就隨我來吧。」
  她這副主人的姿態讓喬言榕很不爽,可喬言榕再不滿,也只能抿了抿唇交代了秋香,自己跟著蘇念悠去了。

  ◎             ◎             ◎

  外面小丫鬟已經準備好了房間,蘇念悠點頭示意,拉著喬言榕便出了花廳。
  裴驍讓準備的房間還算隱蔽,在裴家偏僻的角落,而下人也被遣出院子,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
  喬言榕出了花廳,便面色不愉地拂開蘇念悠的手,冷著一張臉快步走著。蘇念悠也不在意,慢慢悠悠地跟上,臉上自始至終都帶著淡淡的笑意。
  小丫鬟將她們帶到院子後便遠遠地走開了,獨留下兩人。
  喬言榕看著四周的景色,心裡有些黯然,這裴家是她兩輩子都想嫁進來的地方,卻被蘇念悠輕易地奪了去。她將目光落在蘇念悠身上,冷笑道:「妳為何騙我?」
  蘇念悠見院子裡有座涼亭,便信步走了過去,在石凳上坐下之後不答反問,道:「我騙妳什麼了?」
  「妳騙我什麼了?」喬言榕冷笑,也跟著進了涼亭,指著蘇念悠,聲音突然變得尖利道:「不是妳告訴我,妳沒見過裴驍嗎?」
  如果不是這樣,她怎麼會出這麼大的醜?還有蘇念悠當時說起親事時悲慘的模樣,居然也都是裝出來的,從頭到尾蘇念悠都是在耍她。活了兩輩子,頭一次被人耍得團團轉,更何況這人還是她欲除之而後快的蘇念悠。
  蘇念悠臉上依然掛著笑,也不反駁,「那妳就跟我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了?什麼裴驍腿瘸、眼瞎,臉又是毀容的,連著說了三房媳婦,沒一個好下場。那麼妳告訴我我今日見著的是誰?難不成我看到的不是裴驍?」
  她每說一句話,喬言榕的臉便白一分。喬言榕臉上的尷尬還有羞恥竟然奇異地讓蘇念悠有了一絲的爽意。
  上輩子蘇念悠是個蠢的,傻到對喬言榕的話深信不疑,任憑她的兄嫂對她費盡口舌都不信任,最後一根繩子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喬言榕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看著蘇念悠,問道:「妳看著我自說自演,甚至陪著我演戲,就是為了讓我出醜,看我的笑話?」
  蘇念悠點點頭,笑道:「對啊,我就是喜歡看妳自以為是的樣子,就是想看著妳對我說裴驍如何如何不堪,然後再狠狠地打妳的臉。喔,對了,還有我家茂茂的事,妳以為我真的信妳的鬼話嗎?妳以為我們家真的連一千兩銀子都拿不出來嗎?」
  看著喬言榕震驚、不可置信的樣子,蘇念悠心裡舒坦極了,她不是聖人,也不是君子,她只是個小村姑,但是骨子裡卻有著有仇必報的因子,這會兒看著喬言榕花容失色,心裡舒坦到爆。
  蘇念悠頓了頓,站起身來湊近喬言榕,眨眨眼,笑咪咪地道:「喬姐姐,妳說要是裴驍哥哥知道妳將他說得那麼不堪,他會怎麼想?怎麼看妳呢?喬姐姐,妳該不會還喜歡著裴哥哥吧?」
  聽蘇念悠一口一個裴哥哥,喬言榕氣得快要炸了,或者說嫉妒得要炸了。上一輩子她就輸給了這個村姑,這輩子她竟然還是輸給了這個村姑。明明這個村姑哪裡都比不上她。
  她就算再是庶出,也不是小小的村姑可以比得上的,容貌,她不輸給蘇念悠,氣質更勝蘇念悠一大截,家世,蘇家根本沒法和喬家比。可這個村姑兩世都將那個男人勾了去,讓她兩輩子都受這樣的委屈。憑什麼?明明她更配裴驍,就是因為蘇念悠的存在,讓她兩輩子都一敗塗地。
  更要命的是,蘇念悠竟然不像上一世那麼蠢了,而且蘇家竟然日子過得比上輩子好得多了,這真是讓她不能忍受。而她呢?自從來了九如鎮,竟然還被嫡母關了禁閉那麼長時間,如果不是她有上輩子的經驗,恐怕都會不知外面的事。
  可事實上,這個世界變得太快,這輩子和上輩子有太多的不一樣,在她沾沾自喜,以為掌控一切的時候,事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來她才是最蠢的那個,活在上一世的掌控中,敗在自己的自以為是中。
  蘇念悠看著喬言榕的臉色變幻莫測,心情好得像要飛起來,「喬言榕,妳知道我為什麼會知道妳的計謀嗎?」
  是啊,她如何知道的?為何這輩子其他的明明都一樣,就這個蘇念悠不一樣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莫非……喬言榕突然震驚地抬頭看向蘇念悠,不可置信地呢喃道:「不,不可能,老天爺不會這麼對我……」
  蘇念悠笑得很燦爛,心裡也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原來這個喬言榕也是重生回來的,只是重生了還這麼蠢,她對得起老天爺給她的第二次機會嗎?
  喬言榕苦笑,然後真的哭了,「老天爺為什麼這麼對我?為什麼?裴驍應該是我的,老天爺給我一次機會是讓我和裴驍白頭到老的!」她的聲音一聲尖過一聲,驚起旁邊樹上的一隻飛鳥。
  蘇念悠笑得有些邪惡,「喬言榕,老天爺給妳一次機會是讓妳來贖罪的,而不是讓妳第二次和我搶裴驍的。」她笑得毫不在意,「當然,裴驍是搶不走的,因為裴驍兩輩子都只喜歡我一個。妳,永遠在他看不見的位置。」
  蘇念悠的一句句話如同敲擊在喬言榕的心坎上,讓她如遭雷擊。她看著蘇念悠笑得開懷,那臉上的諷刺深深地刺痛了她,「既然妳也是重生的,為何當初不直接說出來?咱們姐妹一場,非得撕掉我最後的顏面妳才甘心嗎?」後面那句話她是吼出來的,要多不甘心有多不甘心。
  蘇念悠看著喬言榕氣急敗壞的樣子,覺得很解氣,她隨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別跟我說什麼姐妹一場,上輩子若不是太信任妳,將妳當成親姐姐,我哪裡又會死?我剛才說了,我就喜歡看妳自說自演,自以為是的樣子。妳,總要為我上輩子那條命付出代價。」
  「哈哈哈,代價?」喬言榕突然大笑,指著蘇念悠道:「蘇念悠,誰讓妳上輩子太蠢,妳上輩子是蠢死的。這輩子,妳也一樣蠢,最後一樣會死。」
  蘇念悠並不生氣了,笑道:「我上輩子確實很蠢,這我承認。可是喬言榕,妳也聰明不到哪去,看妳現在這樣子,上輩子定然也沒嫁給裴驍吧,這輩子妳以為妳就有希望了?」她湊近喬言榕,輕吐出口,「作夢。」
  「妳……」喬言榕雙目通紅,狀似癲狂,「不,裴驍是我的,裴驍是我的!蘇念悠,我能打敗妳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裴驍一定是喜歡我的,都是妳這個賤女人,下賤的村姑勾引他……」
  「不管如何,妳,總得不到他。」蘇念悠退後幾步,瞥了眼來路,看喬言榕的樣子,真怕她做出什麼事來,嘴裡卻說著刺激她的話,「上輩子太蠢上了妳的當,可是這輩子妳卻是最蠢的那一個,總以為妳知道上輩子的事,就以為掌握了主動權,自以為是地認為我和上輩子一樣蠢。
  可我告訴妳,這輩子已經和上輩子不一樣了,可妳還活在自己的優越感當中,妳就活該被耍,活該蠢死。」
  「不,妳才是最蠢的那個,都是因為妳這輩子也不一樣,我要殺了妳!」喬言榕氣紅了眼,突然撲向蘇念悠,「蘇念悠妳這個妖孽,我掐死妳!」說著就要去掐蘇念悠的脖子。
  蘇念悠不同於大家閨秀,從小在家裡農活不少幹,家務也不少幹,還是有把子力氣的,一個用力便將喬言榕的雙手甩了開去,「要發瘋滾回你們喬家去。」
  喬言榕卻不管不顧,狀似癲狂,爬起來惡狠狠地繼續抓她。這時牆頭忽然飛快掠過一襲青衣,啪的一腳將喬言榕踢翻在地,又快速地扶住蘇念悠,焦急問道:「沒事吧?」
  蘇念悠看著裴驍,緩緩搖頭,剛想問他怎麼過來了,就聽匍匐在地上的喬言榕突然啊的一聲大叫,然後大哭了起來,「裴驍,我到底哪裡配不上你?為什麼、為什麼?兩輩子了,每次都不選擇我,我到底哪裡比不上蘇念悠?」
  裴驍安撫地拍拍蘇念悠的胳膊,讓她坐下等著,自己則面無表情地蹲到喬言榕跟前,見喬言榕眼中露出喜色,他的嘴角輕輕地勾起嘲諷意味十足的笑意,「喬言榕,她沒有哪裡好,但是妳,哪裡都比不上她。」
  喬言榕眼中的欣喜變成絕望,一下子變得失魂落魄,「哪裡都比不上她?呵呵。」她念叨著這一句話,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衝著裴驍道:「若是傳出去蘇念悠是重生的,會不會被人當成妖魔鬼怪打死呢?」她臉上淚痕未乾,又突然露出慘澹的笑意,要多恐怖就多恐怖。
  裴驍不懼,反擊道:「妳可以試試,是你們破落戶喬家厲害,還是我更厲害。」
  喬言榕看著他,突然記起這個男人的上一世。上一世裴驍雖然歸田,可卸甲之前確實是統帥三軍的將軍,整個大齊朝廷誰人不知裴驍的名字,哪個邊關將士聽見他的名字不誇讚。當時陛下封他忠義侯,他卻推拒不受,交了兵權回到九如鎮。這個男人有多心狠手辣,她上輩子就見識過,他的手段、他的冷血,遠遠不是她能抵抗的。
  喬言榕的心都涼了,癱坐在地上,慘白著一張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裴驍笑了笑,又小聲道:「我能讓妳嫁給無賴一次,就能讓妳嫁兩次。」說完也不看她震驚的樣子,便回身去和蘇念悠說話,「回去吧,別讓這種人髒了眼。」
  而喬言榕完全像死過一回,渾身上下感覺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剛才聽到了什麼?原來裴驍也是重生的,呵呵。喬言榕苦笑,整個身體像是被抽了筋一樣,萎靡不堪。
  裴驍握著蘇念悠的手朝院子門口走去,迎面遇上裴母和裴寶珠等人面帶急色地趕來。
  就在剛才喬言榕和蘇念悠出來,早一步知道喬言榕所做的事情的裴寶珍將事情原委告訴了母親還有兩個姊姊。幾人都很驚訝,對大家閨秀的喬言榕有了新的認識。
  而裴母怕蘇念悠吃虧,便帶著幾個孩子朝這邊走來,還沒到院子便聽到喬言榕幾聲尖叫,生怕發生什麼事,幾人更是加快了步子。
  「發生什麼事了?」裴母一看到裴驍和跟在他身側的蘇念悠,頓時鬆了口氣。
  裴驍搖頭,「沒事,娘,安排馬車將喬姑娘送回去。」
  裴母嘆了口氣,便去安排了。
  秋香被裴母的人帶過來,進了院子,見喬言榕形容狼狽,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扶她,「姑娘,怎麼,妳怎麼了這是,誰欺負妳了?」
  喬言榕踉踉蹌蹌地起身,靠在秋香的身上,臨往外走的時候還看到裴驍握著蘇念悠的手離去的身影,喬言榕心裡恨透了這兩人,尤其是蘇念悠,若不是蘇念悠,她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姑娘?」秋香身子好,可長時間保持一種姿勢也很累,便小聲提醒喬言榕。
  喬言榕抿了抿唇,將視線收回,斂去眼中恨意,淡淡道:「走吧。」

  ◎             ◎             ◎

  看著喬言榕跟著丫鬟出了門去,裴寶珠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她拉著蘇念悠的手,調皮地道:「大嫂,妳可真厲害,我早就看不慣那個喬言榕了。」
  「大姑娘家的,大聲嚷嚷成什麼體統?」裴母嘴裡雖然怪罪著裴寶珠,可眼睛裡卻帶著淡淡的笑意,「明年秋天就要嫁人了,還這麼沒規矩,到時候嫁到婆家要是被嫌棄了,可別往家裡跑。」
  裴寶珠今年十六了,已經和縣城王家少爺訂了親事,明年等裴驍成親後,秋天便嫁過去了。
  可惜裴寶珠不是大家閨秀,性子又潑辣,聽裴母這般說,也不覺得害羞,笑嘻嘻道:「王二要是敢嫌棄我,我非揍趴下他不可。」
  裴母皺眉,「越說越混帳了。」
  而裴寶釵則撚著帕子掩唇輕笑,害羞得臉都紅了。裴寶珍的小臉也紅,不過是興奮的,無疑今日蘇念悠和喬言榕的對決讓她更加喜歡這個大嫂了。
  裴驍一邊看著,心裡自然欣喜,見蘇念悠小臉微紅,似乎未被喬言榕影響,也稍稍放了心。裴母笑道:「好了,妳們幾個帶著念悠去看看妳們二嫂和孩子吧。」
  裴寶釵應著,而裴寶珠和裴寶珍則撇嘴,她們幾個都不大喜歡二嫂,覺得二嫂勢利又小氣,生完孩子之後更是覺得生了裴家的長孫,而囂張得不可一世,和二嫂在一起,完全沒有與蘇念悠在一起的歡快。這個家裡除了二哥,恐怕就沒人喜歡二嫂了。
  可再怎麼不喜歡二嫂,今日蘇念悠來了,她們按理也應該帶過去看看。裴寶釵還好說,跟誰都好聲好氣的,而她同胞妹妹和大姊卻是炮仗性子,就是和二嫂也沒少吵過架。
  裴寶釵刻意忽略姊姊和妹妹的表情,上前挽著蘇念悠道:「大嫂,咱們一道去看看姪兒,姪兒生得白胖,可愛極了。」
  蘇念悠笑,「好,咱們一起去看看。」雖然對於三個姑娘叫她大嫂的事有些羞澀,但是並不妨礙她們之間的情誼,能夠提前和小姑打好交道,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只是蘇念悠有心和裴家人交好,卻也有人不識趣。
  裴家二少奶奶張氏從嫁進來開始便深受寵愛,又率先生下長孫,自然覺得高人一等,即便是見到即將成為大嫂的蘇念悠也有些瞧不起。
  張氏雖然也只是鎮上小戶人家的女兒,可好歹不是泥腿子,蘇念悠長得再漂亮,家世在那擺著。況且她生了兒子,更不是蘇念悠可以比的。
  當初張氏極力勸說婆婆聘蘇家女而拒絕喬家閨秀,考慮的就是喬家地位太高,若是喬言榕進門,就沒了她好日子過,但是蘇念悠就不同了,家世不如她,又沒生下長孫,在裴家還不是得任憑她的擺布。
  有了這樣的倚仗,張氏對著蘇念悠只能算是表面上的客氣,可言談舉止之處處透露著她在裴家多麼受寵,在裴家多麼的重要,那眼中對蘇念悠的不屑,更是無處隱藏,即便是脾氣最好的裴寶釵都有了一絲絲的怒意。
  張氏抬眼看了眼兒子,滿心的驕傲,「哎呀,成兒是裴家的長孫,婆母很是喜歡這個長孫。」說著掩唇笑,看了蘇念悠一眼,「大嫂可別生氣,就算等大嫂進了門,生了孩子,恐怕都不能替代長孫在婆母心中的位置的。」
  張氏的小心思,蘇念悠自然清楚得很,莫不是怕自己進門後對她造成威脅,故而說出這樣的話。蘇念悠害羞地一笑,「張姐姐莫要如此說,我還未進門,妳叫我念悠就好。至於孩子的事情,我想這不是我現在考慮的,姐姐這樣說讓我倒是無所適從了。」
  「呵呵。」張氏尷尬,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問題了。
  裴寶珠蹭地站起來,拉著蘇念悠道:「念悠咱們走,省得在這礙人眼。」
  裴寶珍和裴寶釵也站了起來。張氏慌張地站起來,有些無措,「我、我……我只是說事實呀。」
  她不說這話還好,這句話一出,蘇念悠的臉也冷了,她沉默著,任憑裴寶珠將她拉了出去,「咱們走。」
  三個姑娘氣哼哼地帶著蘇念悠走了,前後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張氏看著幾人走了,心裡有些心虛,若是她們將事情告訴了婆母,她會不會挨訓?
  小丫鬟青兒見張氏面色不好,安慰道:「二少奶奶怕她們做什麼,三位姑娘這兩年也就嫁出去了,早晚要依靠娘家撐腰,還敢得罪二少奶奶不成?還有那個蘇姑娘,這還沒嫁進來呢,就來咱們家,真是不要臉。
  就算進了裴家,二少奶奶還怕她嗎?他們家不過是泥腿子,啥也不懂,管家的事不還得握在二少奶奶的手中,她不也得看著妳的臉色過日子嗎。」
  「可是……」張氏被青兒說得動了心,剛剛那一瞬間的心虛也吞了回去。是啊,她生了裴家的長孫,她怕什麼呢?
  這邊裴寶珠三姊妹拉著蘇念悠便出去了,尤其是裴寶珍和裴寶珠,整個人都還氣哼哼的,要不是蘇念悠攔著,估計能立刻到裴母那裡告狀了。
  蘇念悠可不能讓她們現在去告狀,就算要告狀也得等她走了呀,否則那張氏不得以為是她攛掇的啊。
  裴寶珠拉著蘇念悠道:「走,到我們院子去玩。」
  裴家三姊妹感情好,自小在一個炕上長大,即便是家裡條件好了,還是在一個院子裡住著。三姊妹很喜歡蘇念悠,拉著蘇念悠說笑起來。

  ◎             ◎             ◎

  而另一邊,早上送蘇念悠來裴家的蘇念為只是和裴母問好之後便離開了。
  蘇家現在在縣城各大酒樓供應蔬菜還有醬菜,一直都是蘇念為在負責,從裴家出來,他便去了鎮上的酒樓查看情況。
  誰知從蘇念為酒樓出來的時候意外碰見了一個人,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
  田家大少田玉良無疑是田地主最得意、自豪的兒子,五年前離開九如鎮下江南跟著人行商,五年後做生意發了大財回歸故里。
  本來田玉良打算過幾天再去找蘇念為的,沒想到回來的第二天就碰見了他。
  五年前,蘇念為還是十四歲的少年,相貌在九如鎮是一等一的好,又是活潑的性子,田玉良便是那時候對這少年起了心思。五年後,原來的懵懂少年長成山一般的青年,可那相貌、那性子,竟然還是讓田玉良挪不開眼。
  田玉良瞇了瞇眼,心裡對蘇念為的渴望更勝了,他知道他這樣的人為世間不容,可他控制不了自己。本以為離開的這五年會讓他忘記蘇念為,可五年過去,再次相見,他竟然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得到蘇念為。
  「念為,好久不見,這幾年你可好?」田玉良笑得溫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蘇念為。
  蘇念為握緊拳頭,竭力控制住自己心裡翻騰的怒氣,不讓自己去暴揍田玉良。可他憤怒的眼神落在田玉良眼中,卻令田玉良甚為震驚,「念為,五年未見,為何這般看我?」
  蘇念為坐在牛車上,不欲與他多說,揚起鞭子便要趕車走。誰知田玉良不肯,上前奪下牛鞭,不解地問道:「咱們非得站在敵對的立場嗎?我以為我走的時候咱們和解了。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該不經過你的同意對你那樣,可我是真的在乎你,才想……」
  「閉嘴!」隨著田玉良每說一句話,蘇念為的怒火都上升一分,「我和你從來都是對立的雙方,以前是,現在是,以後還是。田玉良,你們田家欠我們的那條命,我從來都沒忘,早晚有一天我會找回來!」
  田玉良臉上溫和的笑意慢慢收斂,對他說的話更是疑惑,「念為……」
  蘇念為冷笑地看著他,嗤笑道:「田玉良,五年前是我對你沒防備才著了你的算計,以後不要讓我再看見你。」說著,蘇念為從田玉良手中奪過牛鞭高高地揚起,然後甩在牛身上,快速離去。
  午後的小鎮陽光毒辣,本來沒有幾個人的鎮上更加的冷清。田玉良站在那裡看著牛車載著他心心念念的人走遠,突然勾唇笑了,「蘇念為,你以為你能逃得出我的手心?」
  蘇念為沒有聽到,自然也沒能回答,倒是田玉良的小廝欲言又止。
  田玉良瞇了瞇眼,「有話就說,這幾年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怎的一見我就這副德行?我記得走之前還好好的啊。還有說什麼我們田家欠他們一條人命又是怎麼回事?」
  小廝想了想,就算他不說,少爺總得知道,現在告訴少爺,以後興許能得點賞呢,於是便道:「五年前少爺不是給過蘇念為二百兩銀子嗎,不知怎麼讓老爺知道了,買通了一夥流氓去蘇家討回來,誰知那蘇念為的娘親捨不得銀子,居然被流氓打死了。想必那蘇念為就是因為這事記恨著少爺呢。」
  「果真是我爹找的人?」田玉良的眉頭皺得很緊。看來有些不好辦啊,怪不得五年後第一次相見就那麼大的火氣。要知道就是五年前他強迫蘇念為做了那事,少年也只是覺得羞恥,卻不敢聲張的。田玉良笑了笑,看來那少年真的長大了呀,不過現在好像更有滋味了呢。
  小廝點頭道:「是真的,小的認識老爺房裡的小廝,便知道了這事。」
  田玉良毫不在意,一個無知村婦罷了,就算是蘇念為的娘親,那也與他沒有關係,他在乎的只是蘇念為,其餘不相干的他可不管。不過蘇念為明顯記恨上他了,他還得想些法子打消蘇念為的恨意才行。
  另一邊,蘇念為趕著牛車氣沖沖地走了,怕再遇見田玉良,便趕著牛車去了裴家。裴家的門房也認識蘇念為,便將他請了進去。
  而蘇念悠則和裴家三姊妹玩得很開心,雖然和裴驍只是短暫的相處,還是在別人在場的情況下,她也心滿意足了。

  第二章

  下午蘇念悠與裴家三姊妹告辭離去,裴驍親自出來送蘇念悠和蘇念為兄妹倆離開,而裴母又準備了一些禮品讓他們帶回家去。
  離開裴家,蘇念悠因為有心事,也沒注意到蘇念為的神色不對,一路上都沉浸在今天發生的事情當中。
  她和喬言榕終於撕破臉了,以後見了喬言榕,再也不用假裝自己很弱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回到家,蘇念悠便高高興興地和商氏清點從裴家帶回來的禮品,想著過兩天再準備幾罈子醬菜給裴家送去。
  蘇念為從回來便悶悶不樂,蘇念悠今日太興奮,但是也發現了他的問題。晚飯時,蘇念悠問道:「二哥,你怎麼了?不高興嗎?」
  蘇念悠想的是她和喬言榕的事,下午回來時,她將和喬言榕發生的事告訴了蘇念為,難不成二哥還放不下喬言榕而悶悶不樂嗎?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就真的有些恨喬言榕了。
  以前和喬言榕過不去是為了她的上輩子討個公道,可那畢竟是上輩子,她得了重生的機會,並不想趕盡殺絕。但是若又一次牽扯到她的二哥,那她就可能真的想辦法除掉喬言榕了。
  蘇念為沒有多說,晚飯後便洗漱完回了自己的屋子。
  不說蘇念悠,就是蘇老漢也發覺到了蘇念為的不同,便晚飯後去了蘇念為的屋子,爺倆談了很久,蘇老漢才出來。
  第二日,蘇念為再出現在飯桌上,果然好了許多,但神色間的不自在和鬱色卻瞞不了別人。
  蘇念悠沒敢多問,吃了早飯又做好乾糧,給地裡的蘇念為送去,今日輪到蘇念慶去縣城酒樓送菜了。
  「二哥,你怪我嗎?」在菜地裡,趁著大哥不在的時候,蘇念悠問蘇念為。
  蘇念為動作一頓,笑了,「怪妳什麼?妳怕我在意喬言榕的事兒?二哥早就不去想了,咱們和他們家不是一個層次的人。再者說,二哥就是找媳婦也會給你們找個好的二嫂,絕對不可能是喬言榕那等姑娘的。以前是二哥想左了,現在二哥已經放下了。」
  「真的?」蘇念悠有些驚喜,可也有些不確定。
  蘇念為笑著摸摸她的頭,點頭,「嗯,念悠回去好好繡嫁衣,明年做個漂亮的新娘子。」
  蘇念悠終於笑了,她應該相信二哥才對,二哥比他們幾個都聰明,一定是想開了。
  可事實呢?
  蘇念為趕著牛車從清流村一路趕往清河縣城。恰逢夏日炎熱,饒是早晨,路上行人依然不多,待到縣城郊區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面馬車輪滾動的聲音,蘇念為擦擦額頭的汗,不緊不慢地將牛車靠邊走著,誰知後面馬車追上來,卻不往前走了。
  「念為。」
  蘇念為一驚,回頭一看,眉頭皺起來,又是田玉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就在冤家路。
  蘇念為對田玉良的厭惡不光是因為林氏之死,還有就是五年前他受了矇蔽,遭暗算,被田玉良侮辱的事情。
  那件事藏在蘇念為的心裡已經五年了,他從來都不敢忘掉當時的恥辱。可那時他還小,又只是田家的長工,只能表達了自己的憤怒之後隱藏起祕密。所以那時候他覺得田玉良對不起他,當田玉良給他二百兩銀子的時候便接了過來。
  可最終因為那二百兩銀子搭上了娘親的命,雖則五年過去了,可蘇念為始終不能忘記娘親死時的慘狀。一切都是因為田玉良,他恨不得將田玉良碎屍萬段,可他知道自己辦不到,他沒有那個能力,只能躲開。
  蘇念為只是施捨了一個憤怒的目光之後,便揚鞭子往前趕路,只是這次田玉良沒再堅持攔下他,只是坐在馬車上不近不遠地跟著。蘇念為速度快了,他便讓車夫加快速度,蘇念為速度慢了,他便將車速降下來。
  前頭的蘇念為被田玉良這種無恥、不要臉的行徑氣得直磨牙,可直到了縣城,田玉良仍然跟在他身後。
  蘇念為心裡煩躁得很,他很想回頭罵一句,你他娘的能不能別跟著了。
  蘇念為憋了一路都快憋出內傷來了,可到了福泰酒樓的時候,田玉良的馬車還在後面跟著。蘇念為忍無可忍,回頭怒道:「你有完沒完?」
  田玉良溫和一笑,姿態優雅地從馬車上下來,對蘇念為道:「我是來福泰酒樓談生意的。」說著便打開扇子在小二的帶領下進了酒樓。
  不得不說,田玉良人品雖然不怎麼好,可這人實在是個人才,長相溫潤,單看外形是十足十的溫潤公子,全身上下濃濃的書卷氣息,絲毫沒有經商的銅臭味。
  蘇念為額頭青筋暴起,眼睜睜地看著他進了酒樓,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暴怒,這才趕著牛車去了酒樓的後面。
  收菜的管事早已等候,見他來了,便迎了進去。蘇念為將菜卸完,前面跑堂的伙計突然到了後面,笑著對他道:「蘇公子,我們掌櫃的有事找你。」
  蘇念為一怔,他經常來福泰酒樓,常見的也就是管事的,被掌櫃的召見倒是頭一次,「好,麻煩小哥兒容我停下牛車。」
  伙計一笑,說這是自然,又轉頭讓那管事的幫著停牛車,便帶著蘇念為往前面去了。
  伙計領著他到了一處包廂,笑著道:「公子裡面請。」
  蘇念為有些狐疑,掌櫃的見他用得著上包廂嗎?他推開門,待看清裡面的人時,臉直接拉了下來。田玉良竟然陰魂不散,打著福泰酒樓掌櫃的名號將他騙了來。
  蘇念為雙手握拳,粗聲喘氣,想了想卻掉頭便走,可田玉良早有防備,蘇念為還未伸手開門,便聽外面吧嗒一聲,門被鎖上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蘇念為憤怒,他對著田玉良的時候從來都不能平靜下來,一想到五年前眼前這人渣對他做的事情,對他家裡做的事情,就恨不能上前掐死田玉良。
  蘇念為火氣很大,握緊了拳頭,睚眥欲裂。可這樣的蘇念為看在田玉良眼中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他心裡麻酥酥的,想立刻將蘇念為壓在下面痛快一番。
  但是田玉良明白,今時今日的蘇念為早已不是當日的小少年,不但給酒樓供貨,認識了不少人,就是和裴家現在也是姻親。況且看蘇念為現在的樣子,憑他的力氣,他也占不了什麼便宜。
  想到那裴驍,田玉良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這人倒是個人物,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得罪。
  田玉良不甘心地低頭斂下眼中慾火,復又抬頭對上蘇念為憤怒的臉,「念為,我只是想與你好好談談,咱們間的誤會該說清楚了。」見蘇念為不為所動,便笑道:「難不成怕我將你就地正法嗎?」
  「你無恥!」蘇念為青筋暴起,衝到田玉良跟前一拳頭打在面前的桌上,桌上擺放著一些碟子,此刻嘩啦啦作響。蘇念為瞪著田玉良,咬牙切齒道:「田玉良,別再說這些無恥的話,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蘇念為越是憤怒,田玉良看著便更覺有趣,蘇念為的這種反抗在他看來是十足的誘惑。他蹙了蹙眉,笑道:「念為,這幾年你變了不少。我叫你來,是想與你說,當初你娘的事,不是我爹做的,真的,不管你信不信,這都是事實。」就算真的是他爹做的,他也不會承認的,一旦承認了,那他們的關係就再也沒有進一步的可能了。
  田玉良想了想,又覺得蘇念為不會信他的話,便接著道:「或許中間有什麼誤會,我會查清楚,我只是希望你別對我抱這麼大的誤會,畢竟我捨不得你。」
  蘇念為氣得滿臉通紅,咬牙吐出,「無恥。」揚起拳頭到了田玉良跟前,揪起他的衣領朝他欠扁的俊臉打去。
  田玉良看上去就是個書生樣的,哪裡動過手,就是五年之前也是用了下作的手段得了逞,現在蘇念為一拳打來,就別提躲過去了,冷不防便被蘇念為一拳打在臉上。
  田玉良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抬頭似笑非笑地瞧著憤怒的蘇念為,「念為,你越是這樣,我越是想要得到你,我心裡歡喜得緊,真想好好疼疼你。」
  「呸,臭不要臉的下作玩意兒。」蘇念為冷哼了一聲,又在田玉良臉上補了一拳,「田玉良你再如此,我跟你沒完,哼。」蘇念為說完,鬆開田玉良的衣領朝門口走去。
  蘇念為晃了晃門,突然抬腳踢在門板上,門晃動兩下又沒了聲息。
  門外正巧路過的裴驍腳步一頓,「誰在裡面?」
  蘇念為一愣,隨即聽出了裴驍的聲音,「裴大哥,是我,麻煩幫忙將鎖打開。」
  裴驍一愣,便點頭,叫來伙計將門給打開了,「你怎麼……」他看見了尚歪坐在椅子上,嘴角掛血的田玉良,抿了抿唇,神色一沉,「跟我走。」
  蘇念為不作他想,頭也不回地走了。

  ◎             ◎             ◎

  福泰酒樓蘇念為經常來,可到裡面還是頭一回。裴驍帶著蘇念為徑直上了三樓,福泰酒樓的掌櫃的站在一旁,見二人過來,彎腰躬身道:「東家。」
  東家?蘇念為驚訝地去看裴驍,原來這福泰酒樓是裴家的產業,怪不得五年前榮叔帶著他們過來,福泰酒樓便收他家的菜,而且五年來一直讓他家供貨,就連價格都沒變過。
  「裴大哥……」
  裴驍眼神沉靜,低低應了聲,便問道:「福叔,為何包廂會給客人上鎖?」
  福掌櫃跟了裴驍多年,自然不會犯這種錯誤,當即便知酒樓裡的伙計被人收買了,這時還被東家逮個正著,嚇得一頭冷汗,「東家,這、這我也不知,我這就去查。」
  裴驍面上冰冷,面色微沉,「今後咱們酒樓不允許田家的人進來。」
  「東家……」福掌櫃想爭取一下,因為田家是酒樓的大戶,家裡每逢有什麼事都是從他們酒樓訂菜。
  裴驍一個眼神過去,福掌櫃便不再堅持,「是。」
  「下去吧。」裴驍說完,徑直往最東邊的包廂走去。
  蘇念為還陷在剛剛的震驚中不能自拔,站在那裡完全忘記了反應,直到裴驍到了包廂門口,突然發現蘇念為沒有跟過來,眉頭輕皺,「念為?」
  「喔。」蘇念為回過神,趕緊跟上去。
  到了包廂,蘇念為才更為震驚,這包廂竟然超乎他想像的豪華。裴驍坐下,兀自倒了杯水,「需要幫你解決掉嗎?」
  蘇念為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裴驍說的是田玉良。他很感激這個男人,碰上了,卻沒有追根究底問清楚,給他留了顏面,若裴驍真的問下去,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而且蘇念為發現一個點,就是裴驍在面對他妹妹蘇念悠的時候態度特別好、特溫和,對著別人的時候就像面癱一樣,臉冷得嚇人。不過他對裴驍這樣的態度很滿意,想著妹妹嫁去裴家,應該不會受委屈。
  想了想,蘇念為回道:「不用了,不搭理他就是了。」
  裴驍不再追問,蘇念為和他待著無趣,便提出了回去。裴驍抬眼看他一眼,道:「不忙著,等會兒給念悠帶些東西。」
  正說著,福掌櫃氣喘吁吁地進來,腆著臉笑道:「東家,準備好了。」
  裴驍點頭表示知道了,對蘇念為揚揚下巴,「走吧。」
  到了外面,伙計已經將東西放到蘇念為的牛車上了。蘇念為拱手道:「那我回去了。」
  蘇念為走後,福掌櫃額頭上還都是汗,忙不迭回復,「東家,是一個伙計收了田少爺的好處,幫忙將蘇公子騙過來的,那伙計已經開除了。那田家……」能不能不阻攔這門生意啊?
  「以後少和田家打交道,還有今天的事情不要傳出去。」裴驍說完就走了,想著什麼時候找個理由去一趟清流村看看蘇念悠才好。
  蘇念為從福泰酒樓出來,直接趕著牛車回清流村,誰知路上又碰見田玉良的馬車。田玉良有些紅腫的臉從馬車裡伸出來,對蘇念為喊道:「念為,你當真如此絕情?」
  蘇念為冷冷地看他一眼,待看清他臉上的紅腫,心情好歹好了一瞬,賞了他一個白眼,轉而甩著牛鞭慢騰騰地朝清流村趕去。
  田玉良臉皮厚,挨了打、挨了罵,還是嬉笑著臉皮往前湊,「念為,你越是如此,我越是放不下你,要知道打是情,罵是愛,我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蘇念為這次連白眼都不施捨了,專心趕路。
  清河縣城距離九如鎮不遠,很快便到了九如鎮,即便再不捨,田玉良也只能腆著臉和蘇念為告別,回了家。
  田地主器重自己的大兒子,卻不代表縱容兒子胡鬧到這種地步,若是田玉良喜女色,田地主或許會隨了他的心意讓他將人納入府,可關鍵是兒子看上的是個男人,這讓田地主如何都不能接受。
  所以田地主決定這次兒子回來,一定要將他的親事給訂下來,讓他趕緊娶個漂亮的媳婦,也許就不會整天想著那什麼蘇念為了。況且田地主也聽說了,那蘇家不同以往,與裴家結了姻親,現在的田家得罪不得裴家。
  田地主心裡苦啊,生怕蘇家聯合裴家找田家麻煩,所以得給兒子找個厲害的岳家才行。在九如鎮甚至清河縣,誰家能比裴家厲害?
  田地主想了一圈,終於找到一家比裴家更厲害的,那就是喬家。
  在田地主看來,喬家是整個清河縣最大、最厲害的了,喬老太爺曾經官至二品,在朝中那也是一人物,雖然回鄉,可實力還擺在那裡,在朝中的勢力更不容小覷。況且喬家在朝中有人啊,而他還打算花錢給兒子在朝中捐個官呢,到時候有喬家幫忙,應該不是難事。
  田地主心裡越想越美,又將喬家的幾個姑娘想了一遍。那嫡出的兩個,一個已經與縣令家結了親,還有一個才十三,恐怕太小了些,剩下一個大姑娘,卻是個庶出的。嫡出的已經沒了希望,那麼只能娶那庶出的了,聽說那庶女長相貌美,又溫柔、賢淑,也許兒子見了這等美色會忘了那蘇念為也說不定。
  所以田玉良一回家的時候便被田地主叫了去。田地主見兒子臉被打成豬頭,當即大怒,問道:「誰把你打成這樣?」
  田玉良毫不在意地笑,「不小心碰的。」
  田地主氣呼呼的,顯然不信,可想著正事要緊,便道:「兒子啊,你今年都二十二了,該成親了。」
  田玉良挑了挑眉,豬頭臉有些滑稽,「娶妻?娶誰?」
  田地主嘿嘿一笑,「喬家姑娘。」

  ◎             ◎             ◎

  田地主心心念念想要娶回家做兒媳婦的喬家姑娘此時正氣得將屋內的花瓶摔在地上。
  自打那日在裴家和蘇念悠撕破臉,在極其丟臉的情況下被送了回來,喬言榕的心情便抑鬱了起來。想那蘇念悠在她的印象裡就是個愚蠢的村姑,誰知這輩子竟然能識破她的計劃,當真讓她失望至極。
  而她又在那等條件下與裴驍說了那些話,更是如遭雷擊。原以為她知道上輩子的記憶,占了先機,可誰知裴驍這個男人也是重生回來的。而且裴驍重活了一回,還是對蘇念悠念念不忘,並且更是要將蘇念悠娶回家去。
  可即便是如此,喬言榕也是不甘心的。她覺得裴驍是她的,上輩子沒得到,這輩子她一定要得到裴驍。裴驍就是她的執念,甚至就是她活下去的動力,她認為老天爺讓她重活回來,就是給了她這個機會,讓她搶回裴驍的。
  要如何將那兩人拆散呢?喬言榕皺眉想了幾天,卻是沒有頭緒。
  外頭秋香端了盤子進來,小心翼翼問道:「姑娘,給二姑娘的添妝禮這些可好?」
  喬言榕懨懨的,提不起精神,隨便道:「妳看著……」她忽然頓住,然後笑了。是呀,她怎麼將這種法子給忘了,她可以挖坑給喬言希跳,她也可以挖坑給蘇念悠跳啊。
  喬言榕突然高興起來,只要壞了蘇念悠的名聲,就算裴驍不介意,不代表裴母不介意。
  「秋香,將我新打的金簪也給放上吧。」喬言榕心情好了,也不吝嗇這點東西了。
  而秋香卻著實驚訝一把,剛剛還滿臉怒容,這會兒卻晴空萬里。憑空的,她就打個哆嗦,什麼都沒敢說便出去了。
  喬言榕既然有了計劃,心情好了些,帶上給喬言希的添妝禮便去了喬言希的院子。
  喬言希因為壞了名聲,所以婚期定得很急,再有兩天就要出嫁了。喬言榕笑吟吟地將添妝禮送上,姊妹情深地拉著她的手笑道:「姊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這幾樣首飾還有這幾個荷包就送給妹妹了,希望妹妹別嫌棄。」
  喬言希不比喬言會性子潑辣,即便心裡恨喬言榕恨得牙癢癢,臉上也掛著得體的笑,只是手卻不著痕跡地抽了回來,「姊姊心意到了就好,妹妹怎敢嫌棄。」她被張蒙欺辱那日,本該受辱的是喬言榕的,誰知她竟然著了道,她心裡惱怒,自然將怨恨加到喬言榕的身上,所以說了幾句話,便不耐煩應酬喬言榕了。
  喬言榕知道喬言希恨她,可她現在也沒了退路。以嫡母的性子,為了給親閨女出氣,定然會給她找不痛快。當然,喬大太太能夠拿捏她的,最大的事便是親事。自古以來,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男子於外宅,內宅之事,包括婚事,一般都是由主母來作決定的。
  喬言榕主動找喬言希示好,也不乏是為了討好主母,可喬言希不領情,她自然也不會厚著臉皮去貼。大不了喬大太太真的拿她婚事作妖的時候,她找喬老太太作主去,想必喬老太太會像上輩子一樣幫著她。喬老太太對她不錯,對她多有照顧,可喬老太太卻在她最需要幫助的那年得病沒了。
  想來她的婚事這兩年也就定下來了,而這兩年喬老太太還健在,定然能夠扭轉。當然,她還是想嫁給裴驍,裴驍是她的目標,不達目的,絕不甘休。
  喬言希婚事過後,喬言榕便開始物色壞蘇念悠名聲的人選了。
  既然要壞蘇念悠的名聲,自然不能找好人,喬言榕便花錢從乞丐堆兒裡請了一個相貌醜陋,年紀三十左右的光棍兒出來。
  此人名叫張順,三十有二,相貌醜陋,齷齪不堪,當了好些年的乞丐,之前輾轉在州府之間,也是近來才從那邊到了九如鎮。此人好吃懶做,早些年家裡也有些薄產,卻被揮霍一空,最後成了乞丐,又貪財、好色,在府城調戲民女不成,逃跑到了九如鎮。
  要說喬言榕也是本事,來了九如鎮也就一年,竟然認識了這些三教九流之人。給她介紹人的是九如鎮的地頭蛇,叫陳大,拿了她的好處,自然盡力地給她辦事。
  張順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戴著紗巾的女子,只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便足以讓人心神蕩漾了起來。好漂亮的姑娘,若是能和這眼前的漂亮姑娘春風一度,那讓他死也甘願了。
  喬言榕皺眉看著眼前齷齪的男人,心裡噁心至極,但是想到蘇念悠會被這種人壞了名聲,便忍耐了下來。
  陳大自然也垂涎喬言榕的美貌,可陳大知道這是喬家的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便也只能偷偷摸摸地看兩眼,然後晚上睡覺的時候想想罷了,真的站在喬言榕的面前,還真的不敢多看。
  陳大見張順公然地去看喬言榕,一腳踢在他的腰上,「把你的狗眼給我拿開,否則打斷你的狗腿。」
  張順大驚,趕緊跪下磕頭,「小的知錯了,姑娘別怪罪。」
  喬言榕移開目光,她實在看不下眼去。她退後幾步,趾高氣昂地掏出一錠銀子,扔到地上,「銀子你拿著,穿得乾淨點,去清流村蘇家,那裡有一個美貌的女子,你儘管去鬧,將她的名聲給毀了,就讓她給你做媳婦。」
  「真的?」張順捧著銀子,雙眼發亮。看來這次來九如鎮真是來對了,都說九如鎮富裕,果真不假,自己這才來幾天啊,就碰上這麼天大的好事,不僅有銀子拿,還能娶個漂亮媳婦。
  張順應了下來,喜孜孜地拿著銀子炫耀去了。陳大看得眼都直了,直笑呵呵地看著喬言榕。喬言榕冷哼一聲,也扔給他一錠銀子,「給我看好了,要是失敗了,給你們好看。」
  陳大腆著臉笑,「絕對不辜負姑娘的期望。」

  ◎             ◎             ◎

  進了五月,天氣更加炎熱了,端午前夕,裴驍總算找了理由帶了禮品去蘇家送節禮。
  此時節蘇家日子好了,便兼顧著讓幾家村民幫著種菜,自家也雇了幾個長工守著菜地,他們收過來再給酒樓送去。所以蘇老漢閒了下來,想著裴家也該來送節禮了,便不出門了。
  裴驍進了門,便受到一家人的熱情招待,商氏高高興興地準備飯菜。
  蘇念悠躲在屋裡,不肯出來。商氏有意讓兩人多些相處,便朝蘇念悠喊道:「悠悠,妳去菜地裡拔些菜回來。」
  蘇念悠答應一聲便出來,取了籃子便往外走。裴驍和蘇老漢點頭示意,便跟了上去,「我與妳一同去,順便看看菜地。」
  蘇念悠沒有拒絕,卻也不說話,挎著籃子往前走。裴驍一笑,與她並肩朝地裡走去。裴驍長得人高馬大,長相又好。蘇念悠身材中等,貌美如花,兩人站在一起,當真是匹配。
  清流村人很多現在都幫蘇家種菜,日子也好了些,對蘇家人印象也好,見兩人出來,倒沒說什麼風涼話,反倒誇讚蘇念悠找了好婆家。
  路上遇見蘇二嬸,蘇二嬸雖然有些嫉妒,可現在也不跟之前一樣滿嘴冒酸氣了,因為年初蘇老漢便和蘇二叔商量了一下,讓蘇二叔也開始種菜,由他們家收來賣到城裡去。
  蘇二嬸得了甜頭,自然也不好再說蘇念悠的壞話,甚至還笑著打招呼:「喲,姪女婿來了,呵呵,中午要不去二嬸家吃飯吧?」
  裴驍婉拒,「多謝二嬸好意,蘇大嫂已經在家準備了,中午二嬸若是沒事,也和二叔一起來吧。」
  蘇二嬸受寵若驚,一個勁地點頭,「一定、一定。」
  蘇念悠、裴驍兩人一路走來,誰都沒有說話,但是就這樣並肩走著,蘇念悠心裡已經很滿足。而裴驍時而偷眼看著蘇念悠,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與平日裡清冷的人截然不同。
  兩人到了菜地拔了些蔬菜便慢騰騰地往回走,還未到家門口,便聽到吵吵嚷嚷的聲音。這時胖嬸跑來,攔住他們,焦急道:「也不知哪裡來的乞丐,竟然說蘇念悠是他媳婦,在鬧呢,念悠先別回去,先上嬸子家待著。」
  蘇念悠看了裴驍一眼,見他眉頭緊皺。裴驍也看了蘇念悠一眼,便對胖嬸道:「有勞嬸子帶念悠先去妳家待著,我去看看。」
  胖嬸答應,急忙拉著蘇念悠去了她家。
  而裴驍則到了蘇家門口,此時來鬧事的張順被蘇念為和蘇念慶兄弟倆還有蘇福摁著,嘴裡罵罵咧咧道:「你們放開我,我可是蘇家的女婿,蘇念悠是我媳婦,我倆早就入了洞房了。」
  話剛出口,便被蘇念為打了一拳在臉上,「閉上你的狗嘴,再胡咧咧小心我打死你!」
  張順被打了一拳,哎喲哎喲直叫,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便更大聲地嚷嚷道:「看看吶,蘇家不要臉,竟然打女婿啊,大家來評評理啊。」
  清流村的人圍著,對張順指指點點,卻沒人替他說話。
  「看你這齷齪的樣子,怎麼可能是蘇家的女婿。」
  「哪裡跑來的乞丐在這瞎嚷嚷,我們村裡誰不知道念悠許給了裴家少爺。」
  「就是,你這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窮瘋了吧你。」
  「就是,打他,竟然汙衊悠悠。」
  這些人嘴裡嚷嚷著打,可真的上前的卻沒幾個。
  「誰在這胡說八道胡咧咧,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突然一聲高亢的女音穿過人群透了進來,蘇念為回頭去看,竟然是蘇二嬸。
  蘇二嬸聽說了這事之後,想著這也是個和大房和好的機會,便擼了袖子衝了過來。她分開眾人到了跟前,二話不說,啪地一巴掌甩在張順的臉上,瞪著一雙小眼罵道:「你個臭不要臉的癟犢子,也不看看你這德性,活著就是浪費糧食,死了都浪費土地。還妄想著娶我姪女?我打死你個臭不要臉的!」
  張順本來就被蘇念為兄弟幾個摁著,這會兒又冒出來一個蘇二嬸,頓時被揍得唉唉直叫。但是相比起這種程度的挨打,還是銀子更重要,於是他捂著頭大叫:「我沒有說謊,蘇念悠就是我媳婦,那次她去鎮上的時候與我好過,她早就是我的人了。」
  話剛出口,突然一塊石子啪地進了張順的嘴裡,將他的嘴堵得嚴嚴實實。然後血水從嘴角流了出來,張順疼得哇哇大叫,也顧不上汙衊蘇念悠了,掙扎著去將石塊拿出來。
  「你是誰派來的?」裴驍黑著一張臉上前,突然出手掐在張順的脖子上。
  蘇念為等人見裴驍來了,頓時鬆了口氣,便鬆開手站到一邊上,等著隨時上前制住張順。
  張順的脖子被卡住,嘴裡還有石塊,現在蘇念為等人鬆了手,他艱難地將石塊拿出來,一口血水吐了出來,混合著幾顆牙齒。
  裴驍在他吐血水的時候就躲開了,然後又將手掐在他脖子上,加大了力道:「說,誰派你來的?」
  張順本以為這錢好賺得很,對方不過是泥腿子,只要他出馬壞了姑娘的名聲,自然只能嫁給他了。誰知這家人竟然如此不好惹,現在又冒出這麼個人來,看著周身的氣勢就知道不是常人。他已經有些後悔了,可已經拿了人的錢財,為了剩下的錢財,他也不能說。於是張順閉了閉眼,卻不回答。
  「哼,找死。」裴驍手上加大了力道,張順頓時喘不過氣來。
  張順看著眼前狠戾的男人,突然害怕了,這樣的人就算殺了他也不會有人管吧?只要多給當官的錢,死一個兩個的乞丐又有誰能知道?
  裴驍微瞇著眼睛,抬手一巴掌甩在張順的臉上,「我裴驍的人你也敢動,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裴驍?」張順嚇了一跳。他早先是在州府一帶乞討的,對裴驍這個名字自然熟悉,只是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張順覺得自己死定了,這樣的人物哪是他惹得起的,恐怕他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就算對方給再多的錢,他也不敢和裴驍作對啊。
  「我、我說。」張順漲紅了臉,感覺下一秒就要死了。
  裴驍冷哼了一聲,鬆開手,好整以暇道:「說。」
  張順瞧了他一眼,哆嗦一下道:「是、是鎮上陳大帶著一個姑娘讓我來的。」
  「陳大?」裴驍想了想,「地頭蛇陳大?」
  張順忙不迭點頭,「對,就是他,帶著一個衣著打扮都很好,長得很漂亮的一個姑娘來找我的,給我二十兩銀子,讓我來這裡壞了蘇念悠的名聲,然後她說蘇念悠就能給我做媳婦了。」
  「那姑娘是誰?」
  張順搖頭,「不認識,臉上蒙著紗。」
  張順這一說,圍觀的村民頓時炸開了鍋。
  「誰家姑娘這麼不要臉?竟然做出這種事。」
  「就是,這樣的姑娘該去浸豬籠。」
  裴驍冷著臉掃視一圈,所有人都覺得後背一涼,頓時住了口。
  蘇老漢站在一旁,對眾人道:「好了,這事我們家會處理好的,大家都回去吧。」
  清流村的人都還是很淳樸的,又罵了張順幾句便走了。
  蘇二嬸惡狠狠地盯著張順,呸了一口,道:「噁心的東西,長成這樣還敢出來嚇人。」
  蘇老漢以前雖然不喜蘇二嬸,但是通過這事,覺得蘇二嬸還是有點良心的,便道:「好了,弟妹先回去吧,待會兒和老二還有孩子們一起過來吃飯。」
  蘇二嬸笑著搓著手,啥也沒說便走了。
  蘇念為看向裴驍道:「會是誰?」其實他心裡已經知道了,只是不敢相信罷了。
  裴驍看他一眼,道:「還能有誰,喬言榕。」
  「喬言榕?」商氏驚叫,道:「那個天殺的,怎麼這般害我們悠悠?我們悠悠到底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了?竟然三番兩次地害悠悠。」說著哭了起來。
  蘇老漢皺著眉頭,唉聲嘆氣。蘇念為心一冷,難受得厲害。
  蘇念慶道:「那現在怎麼辦?」
  裴驍冷笑,「還能怎麼辦,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怎麼個還法?」蘇老漢有些懵了,完全不知道怎麼辦。
  裴驍卻笑了笑,對商氏道:「大嫂,念悠還在胖嬸家裡,妳去接她回來吧,等會兒吃了飯,咱們就去看場好戲。」
  商氏放了心,答應一聲,快步往胖嬸家去了。
  蘇念為問裴驍,「這人怎麼辦?」
  裴驍笑道:「你們先進去,我收拾收拾他。」
  「別把人弄死了。」蘇老漢進屋之前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張順打個哆嗦,突然覺得自己今日就不該來,不說這裴驍他惹不起,就蘇家的這幾個男人他也惹不起啊。
  等蘇老漢幾個進了屋,裴驍拖著張順到了院子西面的空地上,「讓你來汙衊人的姑娘是鎮上喬家的姑娘,你現在就去喬家,在這怎麼說的,去喬家便怎麼說,當然,說的對象改為喬言榕。喬言榕長相貌美,能不能娶到就看你的運氣了。」
  張順苦了臉,「裴爺,小的不敢啊。」喬家也不好惹好不好。
  「不敢?」裴驍冷笑,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那你怎麼敢來招惹我的?」
  「我去、我去。」張順怕了這位爺了,相比喬家來說,他更怕裴驍啊,喬家只是過了氣的大戶,而裴驍卻是下了戰場的閻王啊。
  張順連滾帶爬地走了,裴驍這才拍拍身上並不存在的泥土,換上得體的神態朝蘇家走去。
  裴驍走到門口,正碰上商氏和蘇念悠,商氏笑著拍拍蘇念悠的手,快步進了家門,留下蘇念悠和裴驍站在那裡。
  「解決了?」蘇念悠絲毫不擔心,甚至知道這事是誰做的。在她的眼裡,這種小事根本難不倒裴驍。
  裴驍走過去,握住她的手,笑道:「差不多,等會兒吃完飯,咱們也去看個熱鬧。」
  蘇念悠點頭,「好。」
  進了院子,商氏忙著準備飯食,蘇念為兄弟倆在院子裡來回走動,坐立不安。
  見裴驍和蘇念悠進來,兄弟倆這才鬆了口氣。蘇念為道:「裴大哥,咱們公然去喬家,喬家知道了,會不會找咱們麻煩?」
  裴驍毫不在意,只是道:「總該讓他們知道我裴驍不是好惹的。放心好了,這事本就是喬家理虧,他們不敢怎麼樣的。」
  蘇老漢等人雖然還有些猶豫,但是也知道裴驍是個有主意又穩重的人,便不再多言了。
  一頓飯吃得啞口無言。飯後,裴驍提議一起去喬家看熱鬧,蘇老漢道:「我就不去了,左右已經將人打走,鄉親們也知道念悠的清白,你們想去的就去吧。」
  蘇老漢發了話,商氏第一個出來也說不去了,蘇念慶管著菜地,也不去。蘇念為看了一圈,最後也不去了,只有裴驍和蘇念悠同去。

  ◎             ◎             ◎

  此時的喬家大院喜氣洋洋,待客的花廳裡歡聲笑語,喬大太太拿帕子掩唇笑道:「我這大姑娘啊,平時最是孝順,這幾日身子不爽利,我便沒讓在跟前伺候,往常啊,最是貼心,比我那兩個討債鬼孝順多了。」
  田太太也笑看了喬言榕一眼,心裡很是滿意,這姑娘不光是長相,就連氣質也是沒得挑,除了是庶女這一條,還真是個好姑娘。當然像他們家也就能娶個庶女了,喬家的嫡女是不可能嫁到他們家的,「我看著也是,我在鄉下這麼多年,都沒碰到過這麼周正的姑娘,看著就讓人歡喜。」
  喬大太太似笑非笑地看著喬言榕,見她臉上的笑意維持得虛假,便暗地裡瞪了她一眼。喬言榕身後的丫鬟是在喬大太太身邊伺候的,在適當的時候提醒了喬言榕。
  喬言榕總覺得這輩子太多的倒楣事,上輩子哪有什麼田地主家的來提過親啊,現在倒好,她什麼都沒防備,田家竟然來詢問了,雖然不到提親的地步,可看她嫡母的架勢,倒像是很高興的樣子。
  喬大太太當然高興了,自己的寶貝女兒只嫁給縣令之子,那這庶女自然不能嫁得不能比喬言希好了,這田家是下鄉泥腿子發展起來的,就是個地主家庭,讓喬言榕嫁過去,膈應也膈應死這丫頭。所以田太太話裡話外這一絲表達結親的意願,喬大太太並沒有委婉地拒絕,甚至對喬言榕還滿口的誇讚之詞。
  喬言榕有些坐立不安,現在裴驍已經訂了親,也不知道那張順今日的所作所為順不順利。若是順利,她還有翻盤的機會,若是不順利……
  呵呵,喬言榕說服自己,怎麼可能不順利?即便大家知道張順說的是胡言亂語,但總是對蘇念悠的名聲有礙吧。她就不信,蘇念悠出了這等有損名聲的事,裴家能不在乎。
  喬大太太看著自己庶女的臉上有淡淡的笑意,以為她對這婚事也很是滿意,心裡卻想著,等妳嫁過去就知道這地主家日子不好過了。
  當然,喬大太太自然不會告訴喬言榕。田地主家的事她來九如鎮的時候就打聽過,這田太太看著和煦,實際最是乖張,稍有不滿,便動輒打罵,有了這樣的婆母,喬言榕嫁過去又怎麼可能會好。
  三人各有心思,只是心思不同。
  喬言榕兀自沉浸在計劃得逞的快樂中,突然見門口跑進來一個丫鬟,邊跑邊喊:「不好了,大太太,門外有個乞丐,口口聲聲說是大姑娘的未婚夫,吵著鬧著要見大姑娘,趕都趕不走。」
  「什麼?」喬大太太震驚地站起來,語氣很是不好,「的確說的是大姑娘?」她狐疑地瞧了眼喬言榕,又問道:「可有說自己姓名?」
  小丫鬟搖搖頭,「不曾,只是吵著要見姑娘,說是、說是見不到姑娘,他就到街上嚷嚷去,讓全九如鎮,甚至清河縣都知道這事兒。現在外面已經圍了好些人了,這可怎麼辦啊?」
  喬言榕一聽這話,臉直接白了,身子晃了晃,頓時如墜冰窖。完了,全完了,偷雞不成蝕把米,本來挖好坑讓蘇念悠跳的,誰知竟然被人反將一軍,引火焚身。喬言榕渾身冰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面無血色,渾身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喬大太太氣沖沖地盤問:「到底怎麼回事?說!」
  一旁本來笑意盈盈的田太太也驚訝得合不攏嘴,一臉的笑僵在臉上。真是赤裸裸的打臉啊,剛剛還被人稱讚的姑娘,下一秒就有人在外面喊對方是她的未婚夫。
  但是田太太沒想插手他們的家事,只是靜靜等著喬言榕的回答。田太太甚至有些慶幸今日來了,只是透透風口,卻沒真的來提親,若是真的來提親了,那以後丟人的可是他們田家啊。
  喬言榕抬頭正對上喬大太太憤怒的臉,突然淚流滿面,柔弱地哭道:「母親,女兒也不知道啊。是不是有人要害女兒啊?女兒沒有得罪過誰啊。」
  喬言榕哭得突然,又哭得可憐,喬大太太愣了愣,想到有客人在也不好大聲喝斥、責罵,更不能讓人看了笑話。喬大太太訕笑道:「田太太,今日這事定然是個誤會,肯定是有人想陷害我女兒,這事兒喬家肯定會給田家一個交代的。」
  田太太似笑非笑,「喬大太太說笑了,這是喬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怎好插嘴,又談何給我們田家說法?這樣,妳呢,先處理家事,我就先回去了。」說著便被丫鬟扶著往外走去。
  喬大太太陪笑著將田太太送走,冷著臉回了花廳,走到喬言榕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不要臉的小娼婦,和妳生母一個德行,自甘下賤!」
  喬言榕捂著臉嗚嗚地哭著,一句話都不敢說,即便是生母被嫡母侮辱了,她也不敢還口。喬大太太的性子她明白,自然不敢在這種時候在火上澆油,若是真的再惹惱了喬大太太,將她隨便許人就麻煩了。
  外面,喬府的管家喬成滿臉急色,匆匆地趕了過來,「大太太,外面那人怎麼辦?還在鬧著呢,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沒法攆啊。」
  「那就將那乞丐打死。」喬大太太氣急了,大聲道:「我就不信了,打死一個鬧事的乞丐,誰能把喬家怎麼著。」
  喬成心裡急得很,還當喬家是以前的喬家呢,就是在這個小小的九如鎮都得夾起尾巴做人,怎麼還是不懂啊,「太太……這有礙名聲啊。」喬成焦急地跺腳。
  喬大太太細想一下丈夫的計劃,氣急敗壞地擺擺手道:「好了、好了,我們去看看。」
  喬成和喬言榕都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氣。
  喬大太太走到門口突然轉身,衝喬言榕道:「還不跟上,死人吶!」
  原本舒了口氣的喬言榕面色一僵,不得已,提裙子跟了上去。

  第三章

  到了門口,果然已經圍了許多看人鬧的百姓,喬大太太只覺得頭疼,回頭瞪了喬言榕一眼便上前道:「嚷嚷什麼、嚷嚷什麼,這是什麼地方,容得你在這撒野?」
  「哼,我是來見我娘子的,娘子、娘子,妳快出來。」張順雖然害怕喬家,可更害怕裴家,尤其是剛才他還在人群中看到了裴驍,叫罵起來更是不敢留有餘力。
  喬言榕縮了縮脖子站到喬大太太身後,被他叫得心顫抖得厲害,真想立刻就暈過去,那在叫囂著的不就是那日她找的醜陋乞丐張順嗎?定然是被裴驍給控制了。她抬眸,果真在人群中看到了裴驍,而裴驍的身邊正站著蘇念悠。
  此時蘇念悠正樂呵呵地靠著裴驍看熱鬧,忽然覺得有道視線朝自己而來,便抬頭去看,正好對上喬言榕滿是嫉妒和恨意的雙眼。蘇念悠咧嘴,得意一笑,氣得喬言榕直喘粗氣。
  她生氣了,蘇念悠就高興了,抓著裴驍的手又緊了緊,裴驍心裡更是甜滋滋的。
  那邊喬大太太被張順氣得人仰馬翻,顫抖著手指著張順罵道:「你個醜八怪少在這胡說八道,趕緊滾,否則我馬上叫人將你亂棍打死。」
  「將我亂棍打死?」張順往地上一趟,指著腦袋道:「來啊,往這裡打呀。我今兒就看看你們喬家是怎麼打死女婿的。」
  「你、你……給我打!」喬大太太氣得大叫,道:「給我打死他。」
  「住手!」
  突然一聲清朗厲聲自人群後面而來,眾人回頭一看,卻見喬家大爺手搖紙扇來了。
  喬家大爺外出會友,回來聽見吵鬧,恰好聽到自己太太這一聲,便開口阻止。雖然說喬家以前輝煌過,可惜落地的鳳凰不如雞,到了九如鎮,喬家還得一切從頭開始。自來了九如鎮,喬老太爺便囑咐子孫一定恪守規矩,老老實實的,別讓朝廷拿捏了把柄,待過個幾年,花些錢財,好謀個一官半職。
  所以這一年多來,喬家大爺在內的男子全是恪守規矩,在外低調行事,好賺些好名聲。今日若真讓自己太太當街打死了人,就算是個乞丐,恐怕自己家都會有大麻煩。
  喬家大爺優雅地到了臺階上,看著躺在地上的乞丐,和顏悅色道:「不知閣下來我府上有何事?」
  張順冷哼一聲,無賴地道:「你家喬言榕大姑娘是我娘子,前日她還出府與我私會,我今日是來找她的。」
  喬家大爺一聽,臉冷了下來,「閣下還是不要胡說八道的好,我家女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是謹守規矩,又何曾與你見過面?識相趕緊走,否則休怪我不客氣了。」
  「怎麼,你還要打死我嗎?」張順指著腦袋,「打呀、打呀,今日若不打死我,我就不走了。」
  「你……」喬家大爺嘆了口氣,餘光瞥見女兒,見女兒滿臉的心虛,頓時氣惱。這一年多來對幾個孩子實在是缺少管教,二女兒與縣令家公子私通,現在大女兒又惹出這種事,真是讓他氣惱,要是讓老太爺知曉,定然又得罵他一頓。
  喬家大爺看喬言榕的神色便知事情真相,問都不用問,定是女兒不知何事出府,與這人接觸,現在被這人盯上了。
  「那閣下想怎麼處理?」喬家大爺好言問道:「我家是大戶人家,就不與你追究胡言亂語之事,你若同意,我資助你一百兩銀子,趕緊離開九如鎮。」
  一百兩銀子?張順頓時直了眼,他何曾見識過這麼多銀子啊。他剛想答應又想起裴驍的囑咐,便拿眼去瞧裴驍,見裴驍幾不可察地搖搖頭,便一咬牙道:「不行,我要當喬家的女婿,當了喬家的女婿,要多少錢沒有。想拿一百兩銀子打發我,門兒都沒有。」
  「就你還想當喬家的女婿?」喬大太太覺得丟不起這人,尖聲罵道:「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這德行,出個門都能將人嚇死。」
  張順頭一歪,「哼,那我就不走了。」這時他餘光一瞥,看到喬言榕躲在喬大太太身後,雖然那日蒙著面紗,可那雙瀲灩的大眼卻騙不了人,他當即跳起來躥過去,「娘子,妳在這,為啥不出來與我說話?」說著伸手去抓喬言榕。
  喬言榕大驚,驚叫著去揮打張順,「你滾開,你個醜八怪。」
  「哼,我是醜八怪?」張順冷哼,道:「那妳就是人盡可夫的婊子。」
  喬家大爺一看,趕忙給喬成使個眼色。喬成連同兩個家丁上前迅速將張順制服,押到一旁。
  喬言榕嚇得瑟瑟發抖,想到剛剛自己差點就被張順碰到了,就忍不住作嘔。
  喬家大爺不傻,將剛剛張順看往裴驍的動作看在眼裡,自然也看到了裴驍,可裴驍卻當作沒有看到他,只當自己是個過路看熱鬧的。喬家大爺嘆氣,定是自己閨女得罪了裴驍,否則人家不會這麼趕盡殺絕的。於是他又小聲道:「你想要多少?一千兩夠不夠?」
  一千兩?乖乖。
  張順真想答應啊,於是又去看裴驍,這次裴驍沒搖頭,而是點了頭。張順一喜,當即點頭,「好,我答應你,我這就跟你進去拿錢。」
  喬大太太一聽一千兩,頓時心疼得要命,拿眼看喬言榕的時候,恨不能將她戳個窟窿出來。
  喬言榕縮縮脖子,眼皮跳得厲害。她抬頭往正在散去的人群裡看去,那兩人已經手牽著手走了。她手裡的帕子已經被絞得變了形,心裡將蘇念悠更是罵了千百遍。心裡又想著這一千兩銀子總會從蘇念悠身上討回來的。

  ◎             ◎             ◎

  看夠了熱鬧,裴驍親自送蘇念悠回去。路上裴驍覺得機會難得,捨了騎馬,與蘇念悠一同坐馬車。蘇念悠開始時有些不自在,可轉瞬想到兩人已經訂了親,便也不再糾結,反而想著可以享受一下難得的兩人時光。
  為了打破尷尬,蘇念悠好奇地問道:「喬家真的能給那乞丐一千兩銀子?」
  裴驍笑,「喬家當然會給,但是張順有沒有命花錢就不好說了。」
  蘇念悠一驚,「你是說喬家會殺人滅口?」
  「要不然呢?」裴驍聳肩。殺人不過頭點地,何況喬家自詡高門大戶,又怎麼可能被一個乞丐威脅就妥協了。在外為了名聲妥協,答應給張順錢財,看起來是息事寧人,花錢買安穩,內地裡呢,死個乞丐誰又會在意?
  蘇念悠聽著,心裡說不上悲涼還是什麼。張順不是什麼好東西,是死是活她都不關心,她在意的是喬家的狠辣。這份狠辣要是用在自家身上,他們蘇家又有什麼招架之力?
  她歪頭看了眼裴驍,裴驍朝她安撫一笑。蘇念悠嘆了口氣,多虧有裴驍,什麼事都不用她操心,若不是他,她家會像上輩子一樣支離破碎吧?
  兩人一時無言,卻難得的安寧,很快馬車到了清流村,裴驍將蘇念悠送下,沒有多待,便與眾人告辭離去。
  蘇念為等人急忙圍過來問鎮上發生的事情。等蘇念悠將事情說了一遍,蘇老漢嘆息道:「喬家人看來還是個懂禮數的人家啊。」
  商氏卻笑了,但是也沒拆穿蘇老漢。蘇老漢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喬言榕對蘇念悠之前做過的事情,所以也只是嘆息兩聲罷了。
  等蘇老漢背著手回屋去了,蘇念為卻問道:「喬家真的能給那乞丐一千兩銀子?」
  蘇念悠淡淡地瞥他一眼,「裴驍說,那乞丐大概有命拿錢,沒命花錢。」
  蘇念為一噎,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而另一邊喬家,此刻也是狂風暴雨降臨。
  也是喬言榕倒楣,先是被嫡母打了一巴掌,喬家大爺回來後接著又給了她一巴掌,「不要臉的東西!竟然這種下賤的人都招惹,喬家的臉面都讓妳給丟盡了。」
  喬言榕捂著紅腫的臉,低著頭,一聲不敢吭。她心裡也是委屈的,她本來是要蘇念悠好看的,誰知竟然被裴驍碰上,這才倒了大楣。
  這一切都要怪蘇念悠,要不是蘇念悠,她怎麼可能受現在這些委屈。喬言榕的眼神恨恨的,將一切都怪在了蘇念悠頭上。可是這些她自然不能告訴父母,現在只能將對蘇念悠的恨意埋在心底,等有朝一日再報復回來。
  喬家大爺看著她一聲不吭,一身的火氣也沒處發,想到這閨女還有用處,不能打壞了,這才收了手,「從今天起禁足,等什麼時候婚事訂下來,成了親再出去。」
  喬言榕大驚失色,「父親!」關了禁閉,她還怎麼出去報仇、出去勾引裴驍啊?
  喬家大爺瞪了她一眼,陰惻惻地道:「丟的人還不夠嗎?若是讓妳祖父知道,定然會打斷妳的腿,可就不是禁足這麼簡單了。」
  「說來也巧,本來好好的事卻被壞了。」喬大太太心裡幸災樂禍,面上卻擔憂不已,「欸,今日田太太過來,有意想聘言榕做長媳,可惜本來說得好好的,正巧碰上今日這檔子事。」
  喬家大爺沉吟,半晌對喬言榕道:「妳先回去吧,我和妳母親有事商量。」
  商量什麼?定然是商量她的婚事。喬言榕自然不願意嫁給那個斷袖,當即便道:「父親、母親,女兒不願意嫁給田家大少爺。」
  「願不願意由不得妳,婚事自有我們做父母的作主。」喬家大爺冷哼一聲,道:「就妳現在這名聲,人家要不要妳都是問題。」
  喬言榕難得倔強地抬頭,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著轉,「父親,那田家少爺是個斷袖,讓女兒嫁過去,是想要女兒去死嗎?」
  啪!喬家大爺忍不住又是一巴掌,怒氣衝衝道:「這種話妳也說得出口,好歹也是京城出來的閨秀,竟然公然說這話。看來我之前對妳是太仁慈了,那我今日就告訴妳,妳就算死,也得給我嫁過去!」女兒什麼的他才不缺,名聲和前途與閨女比起來,自然是名聲和前途更重要了。
  喬大太太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說著安撫喬家大爺的話,道:「爺別生氣,言榕還是孩子呢。再說這婚事還得推敲推敲。」又笑著對秋香道:「快扶你們姑娘回去,找些藥膏抹上,省得留了疤痕。」
  秋香本來瑟縮在一旁,突然被點名,忙上前去扶喬言榕。喬言榕絕望地甩開秋香,大步朝外面走去。
  喬大太太親自端了茶水遞給喬家大爺,笑道:「你也是,和個孩子置什麼氣?有話好好說嘛。」
  「還怎麼好好說的。」喬家大爺還在氣頭上,喬大太太一說,更想起那一千兩銀子來。喬家現在的情況並不像表面上那麼花團錦簇,內裡到底虧空了多少,恐怕只有喬老太太這當家主母才最清楚。而今日出了這事,直接損失了一千兩,這可是喬家半年的用度啊。
  喬家大爺嘆了口氣,突然問道:「妳說田太太來示好?就是那個田地主?」剛剛讓喬言榕氣得不輕,竟然忘了這事。
  喬大太太輕笑,「那可不,田家在九如鎮可是地頭蛇,家裡有錢得很。田家大少爺前幾年跟著商隊去江南行商,聽說這幾年沒少賺錢,恐怕手裡的產業比京城的商戶都差不到哪去。」
  喬大太太自然想將喬言榕嫁過去的,她本來就看喬言榕不順眼,嫁進田家在她看來都是便宜了喬言榕那死丫頭。要不是那死丫頭,她的寶貝女兒如何會嫁入縣令家。況且田家有錢,聘禮想必也會不少,到時還能幫襯著家裡。
  另一方面,喬家大爺一直不甘心被發配到這小地方,自然多方打點,想重整旗鼓,可喬家現在式微,要想打點,自然少不了錢財,所以喬家大爺應該是對這門親事樂見其成的。
  喬大太太掩唇輕笑,「只是看言榕的樣子似乎是真的不願意呢,要知道,誰願意嫁過去守活寡啊。」
  喬家大爺卻不以為意,「哼,這消息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她就敢胡說八道,那田玉良看著也是個出息的,腦子又好使,只要努努力,說不定以後兩家也能互相幫襯。男人只要有本事就好,斷袖不斷袖的那又如何?況且言榕貌美,我真不相信男人見了她能不心動,若她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也枉為我的女兒了。」
  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腦子雖然不是頂聰明的,可在美貌上面卻是拔尖的,再加上性子柔弱,最能引起男人的同情心,到時候還怕那田玉良不從?就算真的不從又如何?給下點藥同了房,生個孩子守著就是了。
  喬大太太心裡竊喜,面上又擔憂道:「可今日這事,就怕田家會不樂意啊。」
  「不會。」喬家大爺篤定地道:「我也聽說了,田地主想讓田玉良步入仕途,過兩年捐個官做做。而他們家哪裡有當官的親戚,他們很樂意與我們家結親。」說著又想起今日這事,突然往外走去,「我去書房有事,晚上不回來了。還有,下次田家過來提親,直接應下便可。」
  喬家大爺去了書房找來小廝,暗地裡吩咐幾句,小廝便面色凝重地帶了人出去了。
  那張順拿了一千兩銀子,樂得不行,卻也不敢在九如鎮多待,從喬家出來,便鬼鬼祟祟地走了。有了一千兩銀子,他能吃得好、穿得好,還能再娶房漂亮媳婦。
  張順樂滋滋地出了九如鎮直往本州府而去,誰知走到半路突然冒出幾個蒙面的男子,二話不說上來就打。
  張順被打得進氣少,出氣多,身上的銀子也被搶了去,沒過多久便咽了氣。拿到錢的幾人對視一眼,又製造了被人哄搶、毆打後的場景,便迅速地離去。
  等張順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以後了,天氣炎熱,屍體都發臭了,但是經過辨認,便知道是張順。
  死個乞丐而已,確實沒有引起大的風波,縣衙最後以被不明人等群毆致死為由結了案子。
  喬大太太拿著失而復得的一千兩銀子,心裡很是滿意,看喬家大爺的眼神更加熱烈了。

  ◎             ◎             ◎

  等過了兩天,田家果然來提親了,喬家沒有猶豫,直接答應了這門親事。自此喬家和田家成了姻親,喬言榕再也沒機會嫁給裴驍了。
  蘇念悠知曉這事時,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裴驍則想起田玉良的祕辛來,不厚道地也笑了。而蘇念為聽說了,則是長長地舒了口氣。
  只是喬大太太怕喬言榕知曉後,鬧出什麼亂子,便封鎖了消息,所以等喬言榕聽到這消息時,兩家都已私下訂完親,走了過場,連婚期都定下來了。
  喬言榕一口老血吐了出來,狠狠地大哭了一場。
  大哭一場之後,喬言榕還想找喬老太太說說情,可喬老太太已經被喬家大爺提前告知過,即使內心有些愧疚,但是喬言榕使了很大力氣跑出來去找她的時候,還是直接給擋在了外面。
  喬言榕的姨娘周姨娘卻因為這門親事很高興,又得了喬家大爺的囑咐,便去勸說喬言榕,「女兒啊,這田家雖然不是京城大戶,可在這清河縣也是數得著的人家。我聽說了,那田家少爺是個有出息的,妳怎麼就是想不開啊,好好備嫁,高高興興地嫁出去不好嗎?」
  喬家大爺可是對她說了,要是女兒嫁入田家,以後就是享不完的富貴,興許以後還能花錢捐個官做做,那時女兒就是官太太了,就為這個,她也得勸女兒同意才行。況且婚事已訂,就算女兒不樂意,也沒有辦法了。
  「妳知道什麼!」喬言榕一向自視甚高,唯一的汙點便是生母地位低下,以前是喬老太太身邊的丫鬟,所以自她記事起就不待見周姨娘,每日營營役役地討好主母,可憐周姨娘一片為女兒的心卻這麼被打了回來。
  周姨娘委屈地瞅著她,還是堅持,「女人最要緊的就是找個好婆家,這田家已經頂頂好了,妳二妹妹也只是嫁到縣令家,怎麼妳就想不開呢?」
  喬言榕在外被嫡母和父親責罵,回到屋裡又被生母教訓,頓時來了脾氣,一氣之下將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妳知道什麼?就和他們一起欺負我。那田玉良是個斷袖,我為什麼要守著個斷袖過一輩子?我不甘心!」
  自己生的閨女自己心疼,看喬言榕這樣,周姨娘心裡也難受得很。她將喬言榕拉入懷裡,嘆氣哭著道:「都怪姨娘沒本事,連累了妳。若我是個正頭娘子,哪用得著妳受這麼大的委屈。可就算那田少爺真的這樣,姨娘還是覺得是個好的親事……」
  喬言榕身子一頓,接著推開周姨娘,眼神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妳是我生母嗎?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竟然讓我認命和一個斷袖過一輩子?」
  周姨娘急得跺腳,解釋道:「妳聽我說,男人都是一樣的,到時候妳給他下點藥,生個兒子,妳守著兒子過日子就是了,還不用有那麼些煩心事,而且屋裡頭肯定也不會有其他人,多好。」
  可她任憑怎麼說,喬言榕就是不為所動,「反正我不樂意,姨娘妳得幫幫我。」
  周姨娘急得掉眼淚,握著她的手道:「姑娘啊,妳咋這麼不聽勸呢,妳要姨娘怎麼幫妳啊?」
  在周姨娘看來,能嫁進田家已經不錯了,嫁過去是長媳,今後是要主持中饋的,雖然男人可能是斷袖,但也只能是斷袖,也許見了女兒的美貌就愛上也說不定,可自家姑娘主意太大,又不信任她,對她說的話根本聽不進去。
  為人父母的,就算是姨娘也想自己的孩子好。見喬言榕根本不聽勸,周姨娘有些心軟了,「那、那妳想姨娘怎麼幫妳?」
  見她肯幫忙,喬言榕雙眼一亮,哀求道:「姨娘,妳想個法子讓秋香去清流村蘇家見蘇念悠,求她幫忙。就說以前是我錯了,求她幫幫忙,今後我絕對不找她的麻煩了,好不好?」
  周姨娘無奈地嘆氣,「好吧,姨娘想法子。」
  周姨娘到底想了什麼法子讓秋香出來的,蘇念悠沒有想出來,但是當她看到秋香的時候,還是驚訝了一下,「妳家姑娘讓妳來找我的?」她們都已經徹底撕破臉了,喬言榕竟然還讓人來找她,找她幹嘛?還想找麻煩?
  秋香笑著答道:「是,我家姑娘與田家大少爺訂了親,讓我來給姑娘報個喜,還說等成親的時候希望姑娘能夠去。」
  蘇念悠笑了,笑得有些不懷好意,「秋香,妳真的,嗯……」她斟酌了一下,接著道:「妳真的只是來報喜的?」
  秋香笑,「這是自然,我家姑娘被關了禁閉,出不了門,便讓我出來給姑娘報個信。」
  蘇念悠驚訝,覺得秋香怎麼像叛變了一樣。她震驚了一會兒,也沒想明白喬言榕為何讓秋香來報喜,難道喬言榕已經忘了自己對裴驍有多執著了嗎?讓秋香來是為了顯擺自己嫁得好,還是怎麼樣?
  「既然她讓妳來了,那妳也替我帶句話,祝福她新婚幸福,早生貴子。」蘇念悠笑著,然後起身開了箱子,拿出一套自己繡的枕套,遞給秋香,「麻煩秋香姑娘將這繡品交給喬言榕,就說她成親那日我就不去了,提前送上添妝禮。」
  秋香沒有拒絕,接了過來便帶著東西出了門。
  秋香臉上的笑意自出了門便落了下來,回頭望一眼院子左側緊閉著的門,秋香臉上換上焦急和失望之色上了馬車。
  到了鎮上,車夫將馬車停在後門便走了。秋香左右查看一下。便敲了幾下門,門裡周姨娘探頭探腦,焦急道:「快點進來,別讓人看見了。」
  兩人鬼鬼祟祟地去了喬言榕的院子裡,喬言榕也已經焦急地等著。
  喬言榕不能確信蘇念悠肯幫她,但是現在她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將希望放在蘇念悠身上,因為她知道,只要蘇念為跟裴驍說說,裴驍肯定會出手幫助她。她站在院子裡來來回回地走著,不時往院子外看去。等看到周姨娘和秋香的身影過來,喬言榕趕緊過去急切問:「怎麼樣?蘇念悠肯不肯幫忙?」
  周姨娘也焦急地看著秋香,既希望蘇念悠能幫忙達成女兒心願,又盼望蘇念悠能拒絕,那樣女兒就能順利地嫁入田家了。
  在兩人焦急地等待下,秋香皺眉,搖了搖頭,「我將姑娘的話都講給她聽了,但是她還是不同意,喔,對了,我走時,她還給了我這個,說是提前給姑娘的添妝禮,並說姑娘出嫁的時候就不來送了。」秋香將枕套取出,遞給喬言榕。
  喬言榕的臉色很難看,身子更是搖搖欲墜,心裡更是恨透了蘇念悠的見死不救,「蘇念悠,我和妳沒完!」喬言榕大喝一聲,將枕套拿過來,然後奮力地撕成破布。
  周姨娘卻暗地裡鬆了口氣,扶住喬言榕道:「女兒啊,妳也看到了,那蘇念悠是記恨上妳了,這樣小氣的女人妳還是別來往的好,還是好好備嫁吧。」
  「不。」喬言榕瞪著眼,狠戾地道。她突然想起蘇念為來,又對秋香道:「妳再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在鎮上遇見蘇念為,見了他,告訴他,我願意嫁給他,讓他想辦法讓田家來退親,我馬上嫁給他。」
  周姨娘瞪大眼睛,「妳瘋了。」放著貴公子不嫁,竟然要嫁給泥腿子。
  喬言榕卻冷哼道:「我沒有瘋,蘇念為不是喜歡我嗎?我就嫁給他,我要讓喬言榕在我手底下討生活,我要讓他們兄妹反目成仇。」她滿懷信心,覺得只要她肯和蘇念為開口說這話,蘇念為一定不會拒絕。
  秋香一百個不願意,可她只是個丫鬟,只能按照喬言榕的命令行事。
  喬言榕的婚事已經訂下來了,那是鐵板釘釘的事,喬大太太因為光明正大地給喬言榕訂了這門親事,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心裡快活得緊。於是喬大太太對喬言榕放鬆了警惕,一不留神,就讓秋香又偷跑出去了。
  可惜秋香一連幾天運氣不好,都沒有在鎮口堵到蘇念為。秋香垂頭喪氣地回去,喬言榕卻還是不甘心。
  於是這日天還沒亮,喬言榕便將秋香叫起來,躺在她的床上扮作是她,她則穿上丫鬟衣服,偷跑了出去,只是她也不敢真的逃走,只是想自己去找蘇念為,讓他心動於她的美色,然後將她娶回家。
  這次喬言榕運氣還不錯,正巧趕上蘇念為今日進鎮上送菜,在離鎮上二里路的地方被她攔住了。喬言榕不傻,當然不敢在鎮上公然阻攔,只能多走了幾里路這地方來。

  ◎             ◎             ◎

  正值盛夏,天氣炎熱,喬言榕站在樹下看著遠處拉著板車過來的男人,便站起來理了理衣服,又掏出銅鏡看了眼妝容,確認沒有問題後才朝蘇念為走去。
  蘇念為只穿著薄薄的無袖衣服,一身肌肉在重力的拉扯下顯得蓬勃有力。
  一直以來,喬言榕是看不起蘇家人的,不管是蘇念悠還是蘇念為,在她眼裡都是泥腿子,都是不能和裴驍相比的。只是雖然不情願,也瞧不起,喬言榕還是來了,因為比起田玉良那個斷袖,她更願意嫁給蘇念為,然後膈應蘇念悠。
  而這時,喬言榕看著蘇念為滿身的肌肉,突然有種蘇念為並不比裴驍差的感覺來。
  裴驍為什麼優秀?因為他從十四歲就在外闖蕩,一身的氣派是蘇念為趕不上的。但蘇念為的長相也不差,在鄉下這地方已經是頂好的男人了,若是蘇念為也出去闖蕩一番,想必也比裴驍差不到哪裡去。
  喬言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著若是她嫁給這男人,一定要讓他也去從軍,待闖蕩幾年就是軍官,自己也能成為官太太。
  心裡這麼一想,喬言榕突然覺得嫁給蘇念為似乎也不錯,最主要的是能膈應蘇念悠,還能滿足自己。只是眼下她抬頭,弱弱地看了蘇念為一眼,低低叫道:「念為哥。」
  蘇念為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被她這一聲稱呼激出了雞皮疙瘩,他停下板車,擦擦額頭上的汗,問道:「喬姑娘是在叫我?」
  喬言榕低著頭,微微點了下,似乎很不好意思,「念為哥,我今日是特地在這等你的。」
  「等我?」蘇念為神經一緊,「有事?」
  「嗯。」喬言榕的小臉因為走過來,還紅撲撲的,幾縷頭髮調皮地貼在額頭上,很有一番風味。她抬頭,眼睛亮晶晶又滿是羞澀地看著蘇念為,「念為哥能否過來說話?路上太熱了。」她是嬌美的大家閨秀,怎能站在太陽底下呢。
  蘇念為滿腦子疑惑,因為之前的事,更是知道喬言榕是什麼人,這會兒看她羞答答的樣子,心裡也有了防備,「喬姑娘有話不妨直說,我還趕著去送菜。」美人有毒,還是遠離的好。
  喬言榕見蘇念為不過來,眼中滿是防備,咬了咬牙便揚聲道:「念為哥怕什麼?我只不過是和你說幾句話罷了,一會兒就好。而且太陽那麼大,難不成念為哥忍心看我到太陽底下晒著?」說著,露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樣子。
  其實雖然是夏季,可這個時辰,太陽也剛剛昇起,雖然有些悶熱,但是太陽卻是不大的。喬言榕這麼說,也只是想施展美人計,讓蘇念為中招,好施展接下來的計劃罷了。
  蘇念為看了看天,覺得還有點時間,而且一個大姑娘這麼早找他,想必是真的有事,於是他拉著板車湊近樹蔭底下,站在邊緣問道:「喬姑娘可以說了嗎?」
  喬言榕柔柔一笑,滿臉的嬌羞。她從袖中掏出一塊白色的繡帕,上前一步站到蘇念為跟前,抬手就去擦他額頭上的汗,「很熱吧?這麼熱,很不舒坦吧?」
  蘇念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姑娘這是何意?」帕子上別是有毒吧。聽說大戶人家齷齪事最多,一不小心就能被下了毒,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該不會喬言榕怨恨妹妹,然後打算弄死他好開心一下吧?
  喬言榕嬌笑一聲,雙手搭在小腹處絞著帕子,半晌才甕聲甕氣道:「言榕心慕念為哥已久,不知念為哥對言榕是否有這感覺?」
  「啊?」蘇念為被她這句話嚇傻了,愣愣的,不知道要反應。要知道前些天的時候,喬言榕看他時還滿眼的諷刺和鄙夷,這才過了多久,竟然跑過來堵著他說心慕他已久。況且,據他所知,喬言榕已經和田玉良訂親了的,婚期就在十月底。
  蘇念為認真地看了喬言榕一眼,想到田玉良的惡性,猛然一驚,然後就想到喬言榕定是知道田玉良的特殊癖好的,否則又怎麼會放著翩翩公子不要,來這裡與他說心慕他的話。
  「念為要是沒記錯,喬姑娘已經和田家大少爺訂親了吧?聽說婚期也快了。」蘇念為面色平靜地看著喬言榕,已經沒有想像中的那種痛了。
  喬言榕無辜地看著他,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我是真心欽慕念為哥哥的,我不喜歡田玉良,可是家裡卻為我訂了這親事,我是不願意的。念為哥,我想嫁的是你,自始至終都是你。」她上前一步拉住蘇念為的手,祈求而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念為哥,你去我家提親好不好?你娶我好不好?」
  蘇念為心裡冷笑一聲,將手抽了回來,「喬姑娘,妳已經訂親了,請注意妳的言行。」
  「言行?呵呵。」喬言榕看著被蘇念為甩開的手,頓時滿目淒涼,淚水漣漣。她抬頭注視著蘇念為,嬌柔道:「念為哥,你不喜歡我嗎?你娶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有辦法的,只要裴驍出手,肯定能幫我解除婚約,到時候你來提親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會為難念悠妹妹了,和你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蘇念為看著她,突然笑了,原來喬言榕只是想利用他找裴驍幫她解除婚約啊。他失笑兩聲,覺得有些苦澀,多虧早已放下,否則他不得痛死啊,「喬姑娘去找其他人吧,我不會娶妳的。」蘇念為冷靜地說完,拉著板車就走。
  喬言榕一驚,接著便反應過來,朝蘇念為撲去,「念為哥,你別走,別扔下我。」
  蘇念為看著腰間的手,冷哼一聲,然後用力扳開,「喬言榕,別演了,夠了。」
  喬言榕一怔,抬頭看他,「演什麼?」
  蘇念為拉著板車重回路上,靜靜地看著她,「妳打心眼裡瞧不起我,又談何心慕於我?妳來找我說這些,不過是想通過我去找裴驍,好幫妳取消婚約嗎?喬言榕,我是喜歡過妳,那時候我傻,竟然沒想到自己喜歡的是個蛇蠍女子,我現在醒悟了,知道了妳的惡毒,我又怎麼會再繼續錯下去。哼,想要田家退婚,妳找其他人吧。」
  「呵呵。」喬言榕見對方都看穿了,怔了一下,索性也不演了,抬手擦去淚珠,便邪惡地笑了,「蘇念為,你說得沒錯,我就是瞧不起你,你一個泥腿子,哪有資格喜歡我,只有裴驍才配得上我。要不是看在你和裴驍關係不錯的分上,我怎麼會來找你。
  本來來之前我還想著,只要你答應娶我,等婚後,我讓父親幫忙,讓你去從軍,混個一官半職,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因為你就是天生下賤的泥腿子的命,和蘇念悠一樣的天生賤種,別以為你妹妹和裴家訂親了,就能當一輩子平安和樂的富家太太了,想得美,以後有她哭的時候。」
  蘇念為對她現在這樣,表情很平靜,沒有了感覺,只靜靜地聽著她說,半晌才道:「只有真正下賤的人才會張口閉口說別人下賤。」
  喬言榕突然笑道:「蘇念為,你說我要是將你和田玉良是斷袖的消息傳出去,會怎麼樣?」
  「哦?」蘇念為毫不在意,「那妳就去試試了,妳可以壞我名聲,但我是男人,而且妳說出去,田家會怎麼想妳?等妳嫁過去,他們會給妳好日子過?妳盡可以試試看。」
  蘇念為拉著板車走了,喬言榕氣得直跺腳。
  溫柔小意拿不下,出言威脅人家還不怕威脅,喬言榕只能打斷牙齒往肚子裡咽。她當然不敢去宣揚這件事了,若是讓田家知道是她說出去的,那等她嫁過去,田家還不扒了她的皮啊。
  也是這個蘇念為不識好歹,若是他應了,求著裴驍出面讓田家退親,說不得她還真的願意嫁給他呢,到時候拿些錢去軍中謀個職位,怎麼也比嫁給田玉良那斷袖強啊。
  喬言榕有些失落,又有些氣憤,瞪著蘇念為離去的背影,許久都不能平息。
  天熱了起來,路上行人也慢慢多了不少,喬言榕縱使萬分不願也只能回去。
  喬言榕還未到喬家,在半路上便被喬府的管家喬成攔住,「姑娘啊,妳去哪了?府裡都找妳找瘋了,快跟老奴回去。」
  喬言榕一聲不吭地跟著喬成回去,直接到了正院的花廳。喬言榕覺得有些不對,拉住喬成問道:「管家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喬成嘆氣道:「大爺和太太惱著呢,大小姐還是老老實實認錯的好。妳說妳一大姑娘的,隨便亂跑什麼呀?」害得他這老胳膊老腿的,大早晨地折騰。
  喬言榕心裡一涼,覺得壞了,秋香那裡肯定是被戳穿了,喬大太太定然又不放過她了。
  花廳裡,喬家大爺和喬大太太滿臉怒容。見喬言榕進來,喬大太太直接飛眼刀子過來,尖聲尖氣道:「喲,還知道回來啊?再不回來,我還以為跟著哪個野男人跑了呢。怎麼,是不滿意我們做父母的給安排的婚事還是怎麼的?」
  喬言榕自進來便低垂著頭站在那裡,一聲不吭,被喬大太太這般指責也是沉默。
  見她不說話,喬大太太更生氣了,衝喬家大爺道:「爺,你看看她,哪裡還有大家閨秀的樣子,真是丟盡了喬家的顏面,我這做嫡母的還不能說她兩句了?」
  喬大太太這話正好戳中了喬家大爺的雷點。喬家現在最注重的是什麼?就是名聲。喬老太爺都發了話的,可喬言榕最近卻接二連三地犯,這下喬家大爺不處罰都不行了。
  只是還沒等喬家大爺發話,那邊喬老太爺的人就來了,「老太爺說了,大姑娘不守規矩,丟盡喬家的顏面,從今日起去祠堂為喬家吃齋唸佛,等出閣的時候再出來。」
  喬言榕傻眼了,一下子跪在地上,「父親,你幫幫我,女兒不想去,女兒以後老老實實的,哪裡都不去。」她算是看明白了,嫁給裴驍是不可能了,嫁給蘇念為也不可能,只能嫁給田玉良那混蛋了,可也不能關著她啊,她認錯還不行嗎?
  可喬老太爺發話了,喬家大爺自然不敢違背,便打發了傳話的,對喬言榕道:「妳祖父是為了家族著想,回去收拾收拾,去祠堂吧。」
  喬大太太掩唇輕笑,看著喬家大爺走了,才對喬言榕道:「大小姐,還不快去?」
  喬言榕癱坐在地上,覺得自己這輩子實在是倒楣,做什麼都不順,這要是上輩子,她哪裡去過什麼祠堂啊。
  縱使喬言榕不願意去,卻奈何喬老太爺心意已決。當天晚上,喬言榕便被收拾打包送進了祠堂。
  祠堂是什麼地方?那是供奉祖先的地方。黑漆漆的屋子裡,長條几案上擺滿了喬家的列祖列宗,喬言榕哆哆嗦嗦地看著,一時害怕,暈了過去。
  蘇念為聽說這事的時候,只是一笑置之,那段暗戀的日子早已過去,如今聽到喬言榕的消息,也已激不起什麼漣漪。除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恐怕連他自己都忘了他曾經喜歡過一個姑娘。
  而蘇念悠聽說的時候則道:「關著也好,省得到處禍害人。」
  裴驍聽說了,則輕笑,「若是我,直接送去廟裡當尼姑得了。」
  不管如何,喬言榕被關進祠堂,沒有人同情,沒有人關心。要是喬言榕知道了,不知道心裡是否後悔做下那麼多錯事。

  ◎             ◎             ◎

  沒有喬言榕搗亂的日子,過得尤其的快,很快便到了中秋節。中秋節後,天氣逐漸變冷,到了十月底的時候已經下了一場大雪。
  喬言榕的婚期便是在十月三十日這天。一大早起來,蘇念悠便看到外面一片白茫茫,鵝毛一般的雪花在空氣中緩緩飄落,天地間一片白色。
  這會兒,商氏已經起來了,正在外面準備早飯。蘇念悠本是不想起的,可是想著在家也待不了多久了,便掙扎著起來了。
  商氏燒了火,熬了濃濃的白粥,又洗手去炒了臘肉,看到蘇念悠小臉紅撲撲地出來了,笑道:「念悠咋不多睡兒?」
  蘇念悠懶洋洋地伸個懶腰,笑道:「睡不著了,主要是聞到飯香味了,忍不住就起來了。」她走進灶房,蹲在灶前烤火,隨手從筐裡拿出兩個地瓜,塞到灶膛裡,便無聊地看著商氏做飯。
  商氏撈了一些醬菜,問道:「今日是那喬言榕出閣的日子吧?」
  蘇念悠將下巴擱在膝蓋上,聞言,不在意地點點頭,「嗯。」
  商氏一頓,接著將醬菜放到一邊,「讓她嫁給田玉良真是太便宜她了,就應該讓她嫁給張順那個王八蛋才行。」
  蘇念悠扒拉著火堆道:「喬家是拿喬言榕換錢呢,在喬家眼裡,喬言榕就是個賣錢的貨物。」
  商氏不懂這些大戶人家的事情,一聽,驚訝了,「怎麼說?」喬家又不是吃不上、喝不上,為啥要賣閨女?要知道要不是迫不得已,吃不上飯,誰家捨得賣兒賣女。像喬家這樣的大戶,竟然還賣閨女,商氏怎麼都想不出原因來。
  蘇念悠解釋道:「喬家以前是京城大戶,喬老太爺和喬家大爺都是當官的,自然不想這麼在鄉下過一輩子。可要東山再起談何容易,最需要的還是錢,有了錢他們可以活絡關係,甚至為喬家大爺捐個官,再慢慢往上爬。
  而田家有錢啊,田玉良前幾年又去江南做生意狠賺了一筆,聽說田地主並沒有要這些錢和生意,反而都在田玉良的手裡。所以喬家是拿喬言榕去聯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等喬家再入官場,於田家也是有天大的好處。」
  「原來是這樣。」商氏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問道:「念悠,妳咋知道這麼多呢?」她記得小姑原來可沒這麼聰明的,可是自從九歲那年,突然聰明了一樣。而且蘇念悠等閒也不出門,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蘇念悠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裴大哥告訴我的。」
  商氏恍然大悟,笑道:「可不是,他在鎮上,又有本事,自然知道這些。」有這樣的親戚,商氏與有榮焉,想著幸虧自己和小姑關係好,將來兩個兒子也能有人幫襯。
  想到兩個兒子,商氏有些愁眉苦臉,小兒子還小,不著急,可大兒子今年都十三了,在學堂上學也不用心,每日貪玩。她看了眼蘇念悠,試探問道:「悠悠,妳說要不讓茂茂退學吧?」
  蘇念悠驚訝,「退學做什麼?家裡又不是出不起束脩。」
  商氏嘆氣,「妳又不是不知道,茂茂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材料,倒是念林,夫子多次誇讚他,是個讀書的好材料。」
  蘇念悠想了想,好像也是。蘇念林從小就乖,腦子也聰明,而蘇茂似乎對讀書並不感興趣,倒是對做生意很感興趣,「那妳和大哥商量一下。只是咱家也只是小打小鬧的小生意,恐怕也學不到什麼東西,要不等我成了親,讓裴大哥帶著他多鍛鍊鍛鍊。」
  商氏一聽,高興得直搓手,「這會不會不好?」
  「怕什麼,大不了咱只當成活計,跟著學就是了,一不拿他們東西,二不要他們錢。等我和裴大哥說,應該沒問題。茂茂要實在不願讀書,年後就開始跟著大哥和二哥先學著,左右現在還小。」
  「欸,好。」商氏心情很好,幹活也麻利,不多一會兒就將早飯準備妥當。
  蘇念悠回堂屋支上炕桌,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起來了。冬天太冷,大部分人家都很少出門。蘇家堂屋裡支著一炕,此刻燒得很暖和,蘇念林和蘇茂從炕上起來洗了臉,又鑽上炕了。
  商氏嗔怪,「這兩孩子,趕緊起來收拾吃飯。」
  蘇茂懶洋洋地傻笑,「太冷了,感覺牙齒都要凍掉了。」嘴裡雖然這麼說,可還是坐了起來。
  最小的蘇照從蘇茂身邊爬出來,「姑姑、姑姑,照照餓了。」
  一歲多的小娃娃剛走穩當,水潤潤的大眼看得人心都化了。蘇念悠將白粥端上桌,找了小勺子和小碗,笑道:「照照過來,姑姑餵你吃飯。」
  蘇照歪歪扭扭地過來,撲到蘇念悠的懷裡,吸了吸鼻子,一臉的享受,「姑姑香。」
  蘇念悠餵了他一勺子白粥,又給他挾了些菜,「咱們照照也香。」小娃娃粉嫩嫩的,讓人看著就喜歡。
  一旁的蘇茂撇撇嘴,「哼,這小子也不知道吃了啥,那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昨晚也不知道是哪個壞小子,抱著我說哥哥最好了。」
  蘇照的大眼轉了轉,有些無辜,「哥哥最好,小叔叔也最好,姑姑也最好,爹娘也最好。」
  蘇茂氣得直捶腿,「在你眼裡誰都最好,晚上別找我抱著睡覺了。」
  「嘿嘿,哥哥,我晚上和姑姑睡。」蘇照轉頭對蘇念悠道:「姑姑,晚上照照和妳睡好不好?」
  蘇念悠哪有不肯,當即答應下來。
  早飯後大雪還沒停,裴家的馬車卻來了。蘇念悠心裡一動,以為是裴驍過來了,等看到馬車上下來的裴寶珠三姊妹的時候,突然有些失望,她以為裴驍也會來的。但又一想,裴家現在生意大,來不了也是正常的,何況他們明年夏天就要成親了,很快了。
  裴寶珠將蘇念悠的神情看在眼裡,回頭瞅了一眼裴寶珍,得意地揚眉,看吧,我說得準吧。
  裴寶珍氣呼呼地扭過頭去,快步過來拉著蘇念悠的手道:「念悠,妳想我了嗎?」
  蘇念悠笑著,「自然是想了,想妳想得吃不下飯了。」
  裴寶珍笑得不懷好意,「是想我大哥想得吃不下飯吧。」說著還拍拍蘇念悠的胳膊,一副我懂妳的模樣。
  裴寶珠明年也要成親了,裴母本想拘著她在家待嫁,但是看在她嫁衣都做好的分上,便同意她一起來了。
  幾人進了屋,裴寶珍笑道:「外面可真冷。」說著便將外面的毛衣裳脫了下來。
  隨著幾人來的還有一個小丫鬟。小丫鬟懷裡抱著一個包袱,裴寶珠接過來,遞給蘇念悠道:「這是哥哥送妳的。」
  蘇念悠紅著臉接過來,打開一看,竟然是幾塊純白色的狐狸皮子。裴寶珍驚訝地叫道:「大哥哥可真偏心啊,怪不得不讓我看呢,原來是給大嫂的。」
  裴寶珠笑,「要是事先讓妳看了,那還能拿來?」
  裴寶珍噘嘴道:「當然能,給大嫂的我當然不會搶,可若是給二嫂的,我肯定給搶過來。」
  三個小姑娘都不喜歡二嫂張氏,在蘇念悠這裡並沒有隱瞞過。
  裴寶釵在一旁笑道:「咱們大哥本來想讓我給大嫂做衣裳的,但是我想著大嫂的女紅可是比我強多了,就沒答應。所以大哥才拿了整張的皮子,讓大嫂自己動手。不過……」她笑著翻了翻皮子,「下面這幾張灰色的狼皮,恐怕大嫂得幫大哥一併做了。」
  裴寶珠和裴寶珍笑著捂嘴。
  蘇念悠果然也看到白色皮子下面的幾張灰皮子,想著做件坎肩還是行的。又聽裴寶珍道:「還有一些狼皮我已經讓桃花給蘇大嫂送過去了,到時候妳們可以看著多做點,冬天冷。」
  裴驍自己雖然沒來,但是卻給準備得很充分,不光想到她這個未婚妻,就連她的家人也都考慮到了,蘇念悠心裡說不感動是假的,看著這些皮子,滿滿的都是暖意。
  裴寶珠看了裴寶珍一眼,捂嘴偷笑。蘇念悠羞得臉都紅了。
  下午三姊妹早早地就回去了。商氏滿臉笑意地帶著那些皮子過來了,「這裴家人可真是客氣,給妳一些也就罷了,竟然給了這麼多,這真是不好意思。」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實際上卻高興得很,手摸著料子,更是愛不釋手。
  蘇念悠只是笑,「既然他給了,拿著就是了,左右他們家又不缺。」
  商氏戳她腦門,「妳啊,真是不知道害臊。」
  「大嫂,先給爹做一件,剩下的妳看著茂茂做吧。」蘇念悠打算著,自己這裡的給自己和裴驍做一件,若是白狐皮子剩下,就給裴母做一件。
  商氏自然高興地答應,索性下午也沒事,兩人便開始商量著做什麼款式的好看。
  正說著話,蘇照跌跌撞撞地過來了,「姑姑、姑姑。」說著便撲向蘇念悠。
  說來也怪,蘇照不過一歲多,平日裡最喜歡蘇念悠。當然平時蘇照都是蘇老漢帶著,蘇老漢去哪都帶著,儼然一個小跟屁蟲。
  蘇念悠將他抱上炕,笑著問:「照照怎麼來了?」
  另一邊的商氏笑道:「指定是聽說妳這有好東西,才跑來的。」
  「才不是。」蘇照噘著嘴,「我是想姑姑來。」說著抱著蘇念悠就親了一口。
  蘇念悠正量著尺寸,見有塊小的白色皮子,想必是處理的時候沒弄好。蘇念悠拿起來量了量,笑著對蘇照道:「姑姑給照照做個白色小狐狸帽子好不好?」
  蘇照眼前一亮,「真的?謝謝姑姑。」
  蘇念悠拍拍他,「不會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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