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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書 (全六卷)
星零 著
定價:1500 元
5.2折:780
  • 一夫兩用《下》
  • 作       者:趙岷
  • 書       系:點點愛AL701
  • 出版日期:2017/05/09
  • 定       價:240 元
  • 線上價格: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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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惹熊虎,不可惹虎豹母。
李家嫡女悍名揚天下鬥誰誰倒,
她的冷面商夫卻目無尊妻,
氣得她綑綁上床,大振妻綱。
趙岷筆下的逗趣宅鬥文,歡樂鉅獻!

李秋萌那一顆漢子心開始蠢蠢欲動了,夏錦寒其實也不錯,
她若嫁給他,每月月初是冷面、邪魅款,月底是溫柔、居家白兔款,
夜晚是日用、夜用二合一。言情小說的女主算什麼?
她一人囊括了種田風、紅袖邪魅冷酷風、經濟耐用風,
這男人,她嫁定了。奈何,婚後李秋萌悲劇地發現,
她對這男人的掌控力越來越弱,隨著夏錦寒臉皮的增厚和鬥智的增高,
她被就地正法的次數也越來越多。而夏錦寒也很快發現,
論胡攪蠻纏和氣死人不償命這兩樣工夫,他拍馬也趕不上她,
只能以不變應萬變。她囂張,就將她拖上床教訓;
她胡鬧,他還是將她拖上床教訓。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回夏家隔天,李家遣人來接李秋萌回府,理由是二小姐李水暄成親,李秋萌和夏錦寒略一收拾便帶著一干下人浩浩蕩蕩去李家。
  李家自然不敢怠慢,李秋萌原來居住的院子早修葺一新,打掃乾淨。
  李老爺李懷遠還特地在書房接見了夏錦寒,這廂,李老太太、葉氏一干人也正在松齡堂和李秋萌敘話。
  李老太太拿出長輩的款兒,十分慈祥地問道:「萌丫頭,妳在夏家過得如何?先前我對妳嚴厲,那都是為了妳好,還不是怕妳太任性,到了婆家吃虧、受苦。」
  李秋萌心不在焉地敷衍道:「過得還好。」接著她又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道:「嫁過去這麼久,至少沒讓我跪過祠堂。」
  李老太太和葉氏的臉都不禁一沉。
  葉氏乾笑兩聲,迅速將話題轉移到李澤宏身上。
  不提他還好,既然提到,李秋萌肅然說道:「說到這個弟弟,前些日子我聽人說,那些講規矩的人家極少有把嫡長子過繼給別人的。知道的說是爹爹心疼二叔,不知道的還以為娘親怕弟弟爭奪家產呢。」
  葉氏臉色一僵,正待反駁,忽聽到管事媳婦來報,說齊夫人來訪。
  李老太太和葉氏目光複雜地看向李秋萌,李秋萌拍拍腦袋,恍然大悟,「我倒是應該迴避,不然讓妳們雙方都尷尬。」說完,她大剌剌地起身告辭,一邊走一邊喃喃說道:「幸虧被換掉了,不然可難辦了。」
  堂上眾人臉色不禁一黑,這位大小姐是語不氣人,不罷休。
  李秋萌出了松齡堂,出了垂花門,沿著碎石小徑,走馬觀花地遊逛。
  「哎呀,姊姊怎麼在這裡?我可是到處找妳呢。」
  一聲故作熱情的驚呼傳入耳中。李秋萌覺得這聲音十分熟悉,停步一看,此人正是她的老對手,李秋暄。李秋萌輕輕一笑,微睨她一眼,淡然地說道:「真是不巧,怕什麼來什麼。」
  李秋暄眉頭一皺,露出白蓮花慣有的委屈表情,「姊姊,妳怎能這麼說呢?我們可是嫡親的姊妹。」
  李秋萌打了個呵欠,意興闌珊地道:「我說妳累不累啊,這周圍又沒有公的,妳演給誰看呢?有事沒?沒有我就走了。」
  李秋暄的臉色由紅變白,她尖著嗓子冷笑一聲,「李秋萌,妳有什麼好得意的?知道妳的人誰不同情妳,嫁了那麼一個丈夫,光長得好有什麼用,純粹是擺設,虧妳還當個寶似的,動輒帶出來炫耀。」
  李秋萌搖搖頭,千萬不要跟極品講道理,絕對會拉低智商。她緩緩轉身,一臉憐憫地看著李秋暄,「擺設?姊告訴妳,即便他是擺設,也不是妳能用得起的擺設,而且還只是我一個人的擺設。話說這擺設嘛,也分好幾種,比如妳的那位,呃,應該叫作萬人用過的搗杵。」李秋萌很謙虛地詢問李秋暄,「搗杵,妳見過吧?明白我的意思不?」
  李秋暄怔怔地看著她。
  李秋萌一臉同情地看看李秋暄,兩手一攤,無可奈何地感嘆道:「人太聰明了也不太好,跟別人說話別人都弄不懂。」李秋萌背著手繼續往前走,嘴裡還喃喃感嘆道:「天才總是寂寞的。」
  李秋暄這會兒已經明白李秋萌話中的意思,她臉色漲紅,尖刻地怒罵道:「李秋萌,妳這個蕩婦,妳……」
  李秋萌不急不怒,苦口婆心地說道:「我相公喜歡搖我,我不蕩行嗎?倒是妳,我們夫妻的房中祕事豈能是妳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能過問的。還擺設不擺設的,沒用過的,哪能信口雌黃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妳很放蕩呢。」
  李秋暄氣得臉色發紫,眼中冒火。
  李秋萌頓覺無趣,以前夏錦寒沒出現時,她閒著沒事跟李秋暄打打鬥鬥權當鍛鍊身體了,現在她已經沒興趣陪李秋暄鬥了,還是鬥夏錦寒更有成就感。好吧,她不奉陪了。
  李秋萌剛想走,李秋暄可不同意,只見她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李秋萌淡淡地提醒她一句,「那誰,聽說妳未來的婆婆來了,說不定妳的那個萬人杵也來了。妳要知道,我當時就是因為太愛打架才被換掉的,到時妳再被換掉可不好了,別怪姊沒提醒妳啊。」
  聽到此一番話,李秋暄衝鋒的勢頭果然慢了下來,她咬牙切齒,低聲怒罵,狠狠瞪著李秋萌。恰在這時,一個身著水紅衣衫的丫鬟匆匆過來叫道:「三小姐,夫人叫您呢。」
  李秋萌見李秋暄走了,微微鬆了一口氣,繼續逛園子。忽然她看見腳下草叢裡有一隻胖大蛐蛐,她記得冬雪和晚晴她們有時也會和夏青他們鬥蛐蛐,此時不禁玩心大起。她雙手捧起蛐蛐,自言自語道:「李家的人都好鬥,這隻蛐蛐的戰鬥力肯定不弱,帶回去。」
  就在這時,李秋萌聽見前方的花叢中傳出一陣笑聲,她側耳一聽,是個公的,還是個年輕的。
  笑聲一落,果然從花叢中轉出一個白衣飄飄,風流而不倜儻的年輕男子。此人有著一雙桃花眼,眸光流轉,十分勾魂,天生一副當牛郎的料子。
  「李姑娘。」男子略一拱手,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似笑非笑。
  李秋萌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白衣男子接著補充了一句,「方才姑娘和令妹的話,在下都聽見了。」
  「嗯。」李秋萌十分平淡。你聽就聽唄,反正又不是說我的錢藏在哪兒。
  男子見李秋萌的反應如此平淡,似乎有些不滿,他接著再追加一句,「忘了說,在下姓齊,名東陵。」
  李秋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這人就是曾與她訂婚,後來換成李秋暄的那個齊東陵。李秋萌抬起頭,以她去市場挑貨的毒辣目光將此人上下打量一番,硬件還比不上夏錦寒的。
  李秋萌正在暗暗比較,齊東陵已經開口道:「妳真的跟傳聞中的不一樣。」那語氣中還透露出淡淡的遺憾。
  李秋萌若是敏感一些,她此時定然會心潮澎湃,無奈李秋萌長的是一顆爺們心,她嘴角一翹,淡然地道:「恭喜你猜對了,竟然還知道用眼睛觀察。」
  齊東陵略一皺眉,幽幽地嘆道:「秋萌,當初父母與李家更改婚約,我並不知情。妳若是能去找我,或許……」
  李秋萌擺擺手,一臉慶幸,「幸虧你們家退婚了,否則,哎……」無限遐想中。
  齊東陵愣怔片刻,隨即緩過神,正要開口。此時,李秋萌一眼就看到了夏錦寒正冷著臉,快步朝他們走來。
  李秋萌衝他笑了笑,夏錦寒卻覺得那是心虛的笑,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齊東陵。齊東陵多少有些尷尬,乾笑一聲,「夏公子,真巧。」
  夏錦寒嗯了一聲,算是應答,然後他看著李秋萌。
  李秋萌十分自然地挽著他的胳膊,說道:「咱們回家吧。」
  夏錦寒把胳膊抽回,「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
  李秋萌冷哼一聲,故意拉開一段距離。
  走了幾步,李秋萌又開始左顧右盼,她在找李澤宏。
  夏錦寒立即接道:「別找了,他在招待客人,我剛剛和他說了一會兒話。」
  李秋萌打發一個丫鬟去和李老太太和葉氏打聲招呼,夫妻兩人坐上馬車回夏家。
  車中,夏錦寒把胳膊伸過來,李秋萌看了一眼,不明所以,沒理他。他鍥而不捨又往前伸了伸,最後只得開口道:「妳剛才不是要挽嗎?給妳。」
  李秋萌坐著不動,傲然地道:「沒興趣了。」
  夏錦寒放下身段解釋道:「某些行為,妳當著眾人面不好做,私下裡……我可以讓妳做。」
  李秋萌針鋒相對,「可我就想當著人面做。」
  夏錦寒默然對抗。

  ◎             ◎             ◎

  回到夏家,夏錦寒讓夏青將帳本搬到房中,他一邊看帳本一邊時不時地看看李秋萌。李秋萌自得其樂,只顧做自己的事情,根本不理會他的頻頻打量。
  兩人忙完,冬雪和晚晴端上晚飯,然後習慣性地低頭關門出去。
  夏錦寒看著兩個丫鬟的身影點點頭,「這兩人成親後,變得溫和了許多。」
  李秋萌一針見血,「人在釣魚時,總是會放一些魚餌上去的,餌盡魚鉤現。」你們等著吧,她才不相信她精心調教的丫鬟就這麼著被改變了。
  夏錦寒說著話,給她挾了一塊魚肉,「聽說妳愛吃魚,那就多吃些吧。」
  李秋萌嚐了一口,隨口評價道:「這魚沒有上次的好吃。」
  夏錦寒不自覺地眉毛一聳,他記得很清楚,林童在日記中說他那十天,天天給李秋萌做魚吃。
  晚飯後,夏錦寒目光幽幽地盯著李秋萌。
  李秋萌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你有事?」
  夏錦寒鋪開一疊雪白的稿紙,蘸好筆墨,嚴陣以待,「我文筆尚可,妳來說,我來寫。」
  「寫什麼?」李秋萌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就是上個月,妳和林童那樣。」
  李秋萌頓時無言,這又是什麼情況?她挨過身子,摸摸夏錦寒的額頭,沒發燒啊,這貨怎麼要做這等莫名其妙的事呢?她清清嗓子,「你確定你真的要寫?」
  夏錦寒答得十分肯定,「當然是真的。」
  「好、好。」李秋萌坐在他對對面,想了一會兒,開始朗朗開口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很有錢的地主婆。有一天,她看上了莊子裡年輕、英俊的管事……」
  李秋萌剛講了個開頭,就被夏錦寒無情地打斷,「主奴是不能通婚的,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
  李秋萌只好解釋道:「那管事是雇來的。」她接著侃侃而談地道:「一番試探之後,他們兩個相愛了。但是這個地主婆十分勇猛,他們變著花樣圈叉,先來一個老漢推車,再來一個蓮花坐盤,還有一個飛燕展翅……」
  夏錦寒紅著臉,再次無情地打斷她,「這不可能,這個姿勢不可行。再說,男人不可能堅持那麼久。」
  李秋萌徹底怒了,跳著腳嚷道:「我這是架空、架空,你不要考據好不好!」
  夏錦寒也怒了,據理力爭地道:「妳架得再高,也不可行。」
  李秋萌無言以對,於是兩人合寫小黃書的計劃就此擱淺。
  而那本署名林陵笑笑生的精裝話本小說刻出來了,據說平城的幾家書肆賣到斷貨,林陵笑笑生以其細膩的筆力和富有想像力的故事在廣大淫民群眾的心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李秋萌終於賺到了她穿越後的第一桶金。果然,拿破崙老人家說得太對了,不想做言情小說家的城管不是好城管。
  夏錦寒看著眼前裝幀精美的書,再次憤恨不已,思前想後,他又作了一個決定。
  吃過晚飯,冬雪和晚晴提了兩大桶熱水,李秋萌伸伸懶腰,準備沐浴。她剛一動彈,就被人突然襲擊,攔腰抱住。
  「你又想做什麼?」
  夏錦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妳不是跟林童說過要節省用水,一起沐浴嗎,為什麼輪到我就不行?」
  李秋萌無言以對,夏錦寒,你跟自己吃醋有意思嗎?李秋萌慢條斯理地接吐出兩個字,「害羞。」
  夏錦寒嗤之以鼻,「我不信妳會害羞。」
  「我是怕你害羞。」
  夏錦寒一臉彆扭,「我也不會,自從跟妳成親後就不會了。」
  李秋萌翻了個白眼,自己臉皮厚,還怪別人影響。接下來,李秋萌被夏錦寒強行拖入了盥洗室,她被剝光衣服,抱進了特大號浴桶中。
  她一臉驚訝,「這木桶什麼時候換的?」
  夏錦寒冷哼一聲,不予回答。李秋萌暗罵此人陰險。
  等沐浴完畢,重頭戲開始。
  厚厚的窗簾被拉上,層層簾幔被放下,此時,天剛擦黑,夏錦寒才不管那麼多,他行凶作惡的時間太少了,必須要先下手為強,見縫插針。
  不一會兒,床板開始吱吱作響,簾中傳來一陣陣低吟和吵架聲。
  「誰是第一?妳說個明白。」
  「不予置評。」
  「妳必須評選!」
  床搖晃越發激烈。
  良久之後,李秋萌只得暫時屈服在嚴刑逼供之下,「姓夏的,算你狠,你第一!」
  夏錦寒偃旗息鼓半晌,再度開戰,這次他是用實踐考據。
  「妳看,妳說的這個姿勢根本不對,還有這個也不行。」
  李秋萌破口大罵,「考據黨都欠扁!」
  一連串的刑訊、逼供和細緻的考據之後,夏錦寒癱軟在床上,只有喘息之力,沒有招架之力。
  李秋萌趁敵人空虛之時,翻身把他反壓到身下,命令道:「給我撓撓背。」
  夏錦寒默然對抗,置之不理。
  李秋萌立即改變策略,幽幽一嘆道:「時間過得好慢,趕緊到月底吧,林童每晚都會給我撓癢癢。」她的話音一落,夏錦寒的雙手已經伸了過去,輕重有致地給她撓背。
  李秋萌十分舒坦地哼唧幾聲,閉著眼睛伏在他寬厚的胸膛之上,愜意享受。
  夏錦寒一緩過勁來,就開始和她商量正事,「我覺得妳那個弟弟還行,我想把他引薦給清山書院的顧先生。」
  「嗯,好,都聽你的。」過了一會兒,李秋萌又好奇地問道:「你怎麼沒去讀書呢?」此話一出,李秋萌就敏銳地察覺到身下的夏錦寒身體猛地一僵,「欸,你說話呀。」
  夏錦寒裝睡不語。
  李秋萌不覺氣餒,翻下身,背對著他。
  良久之後,就聽夏錦寒悶聲長嘆道:「妳是不是開始不甘心了?也許我這一輩子都不能涉足仕途。」
  「欸,你別多想行不行?什麼官不官的,我又不介意,我覺得這樣挺好。」
  「真的?」
  「比珍珠還真。」李秋萌接著安慰他,「俗話說,三百六十床,床床出狀元。這種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思想要不得。」
  「噗嗤。」夏錦寒隱忍不住,笑出聲來。
  李秋萌惱怒地踹他一腳,「我好心安慰你,你還偷笑。」
  下一刻,她被夏錦寒箍在了懷裡。兩具滾燙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夏錦寒低聲調笑道:「還三百六十床,妳那腦瓜裡整天都想些什麼。」說著他的大手已經撫上她光潔的額頭,一陣愛憐地撫摸。
  李秋萌驚詫,原來她說溜了嘴,哎……
  兩人又嘀咕了一會兒,便相擁而眠。
  這一覺,李秋萌睡得極沉,中間連夜版夏錦寒醒來都不知道。夜版夏錦寒握著拳頭憤恨不已,暗罵夏錦寒太不地道了。

  ◎             ◎             ◎

  第二天早晨,夏錦寒醒來時,在床頭的桌上發現了一張紙條,敬告白日夏錦寒,請適可而止,凡事留一線,他日好見面。
  夏錦寒心虛地掃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李秋萌,飛快地將紙條收了起來,心中湧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那是一種很微妙的勝利感。林童打敗了自己,自己又打敗了他。
  李秋萌起床時,她意外地發現夏錦寒的心情似乎十分好,容光煥發,雙目炯炯有神。
  兩人吃過早飯不久,衛景翩然來訪。李秋萌細細觀察此人,發現他也同樣是神采奕奕。衛景背過李秋萌,神祕兮兮地拉過夏錦寒悄聲說道:「我送你一樣好東西,你看看。」
  夏錦寒接過一看,不禁直皺眉頭,衛景送他的正是林童和李秋萌合著的百日夫妻。這名字是書坊掌櫃的給改的,此日非彼日,可謂是言簡意賅,意味深長,引人無限遐想。
  夏錦寒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身為正人君子,要多讀聖賢之書,不要老看這些邪門歪道的庸俗之書。」
  衛景搖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傻了吧,你不看也行,小心嫂子看,到時用這裡頭的手段來對付你,我懷疑我娘子就先看了這書。」
  夏錦寒的眉稜一聳,他憐憫地看了衛景一眼。
  衛景在西楓院逗留了一會兒,便告辭出去,他還要去赴宴。本來夏錦寒也在邀請之列,卻拒絕了。
  李秋萌問道:「你怎麼不去?反正也沒什麼事。」
  夏錦寒很奇怪地看著她,「妳確定想讓我去?妳知道他們去哪兒嗎?」
  「青樓?」
  夏錦寒點頭默認。
  李秋萌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騰地跳起來,習慣性地捋起袖子,惡狠狠地說道:「夏錦寒,我告訴你,你生是老娘的人,死是老娘的鬼。你若是敢跟我三心二意、尋花問柳,我、我就廢了你!」
  李秋萌還沒發洩完畢,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慘叫,「少爺、少奶奶,救命!」
  夏錦寒一怔,聽聲音好像是夏青的。他起身推門,就見夏青捂著腦袋,驚慌失措地向他跑來。
  「少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小的不過是跟別的女人說了幾句話,那個惡婆娘就把我揍得鼻青臉腫,您看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夏青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聲河東獅吼,「夏青,你這個臭王八,你給我回來!」吼聲一落,就見晚晴手舉著一根燒火棍,衝進院裡。
  李秋萌連忙拿出一副聯合國秘書長調解戰亂國糾紛的姿態來,「晚晴,怎麼回事,怎麼能說打就打呢?」
  晚晴一臉凶惡地指著躲在夏錦寒背後的夏青說道:「他不是個好貨,這才成親多久,他就和別的女人眉來眼去,這日子沒法過了!」
  夏青控訴道:「我不就和范嫂子說了幾句話嗎,妳至於這樣下狠手打我嗎?」
  晚晴眼一瞪,「什麼叫下狠手,我不就是輕輕地打了你幾棍嗎?」
  夏錦寒和李秋萌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由夏白和冬雪出來相勸,兩人才漸漸消停。
  這邊,夏白用同情而又略帶些得意的口吻道:「欸,娶妻當娶賢,我說你哪兒都好,就是眼光不咋地,算了,如今生米已成熟飯,忍著吧。」
  冬雪溫言溫語地勸道:「我們女人呢,就是要賢慧、溫柔,自家相公哪能說打就打呢?什麼事都要好好地說。」
  晚晴十分不服氣,夏青暗自嫉恨不已。
  此事過後三天,李秋萌和夏錦寒兩人剛吃過午飯,又聽見院外傳來一聲慘叫。
  李秋萌無奈一嘆,「這個夏青怎麼又叫了起來了?」
  夏錦寒側耳傾聽片刻,糾正道:「這次是夏白。」
  果然,夏白捂著腦袋慘叫,「少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小的悔不該不聽您的勸。」
  接著就見冬雪殺氣騰騰地殺奔過來,於是李秋萌只好將他們交給夏青和晚晴去勸。
  這次,兩對夫妻調了個,夏青眼中的嫉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衡和平和,「原來我不是最慘的。」
  事後,夏錦寒用物傷其類的目光看著李秋萌,心有餘悸地試探道:「娘子,我覺得打人是不對的,妳說呢?」
  李秋萌點頭,「是不對。」
  夏錦寒聞言,略略放了心。
  誰知李秋萌話鋒一轉,道:「可是有時候,這不打又不行。做女人難,做個愛動手的賢慧女人是難上加難。」
  夏錦寒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妳應該把愛動手去掉。」
  李秋萌嘿嘿一笑,舉起她的那雙白嫩的雙手,很有深意地說道:「你應該知道我這雙手的威力吧?你忘了有好幾次你都被它弄得叫出聲來?」
  「咳咳。」夏錦寒無比尷尬,只得以不斷地乾咳來掩飾。
  李秋萌的臉上露出一絲勝利的笑容,握起拳頭不輕不重地掄了一下,丟下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曾被它打得直叫青天白日的,別瞎琢磨。」說完這話,李秋萌得意洋洋地揚長而去。
  夏錦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他覺得做她的男人才是最難的。
  冬雪、晚晴、夏青和夏白四人的蜜月期一過,打架、吵鬧便成了家常便飯。一向肅靜、冷清的西楓院變得比主院還熱鬧。東院、南院和主院的丫鬟、婆子沒事了,就來看會熱鬧,一邊看還一邊小聲評價。
  有的說:「東院、南院是姨娘們亂鬥,這兒倒稀奇,丫鬟和小廝鬥。」
  又有人悄聲調侃道:「這叫什麼?這叫小姐英雄,丫鬟好漢,看她們那熟練的姿勢,瞧那虎虎生風的步態,肯定以前就沒少練。」
  還有人嘆道:「可憐的三少爺,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輪到他?」

  ◎             ◎             ◎

  衛景和顧瓊雪來過幾次,適逢夏青、夏白還有晚晴、冬雪四人正在傾情演繹著男女雙打動作片,兩人觀看了一會兒,然後義正辭嚴地為李秋萌和夏錦寒出主意,「我說表哥、表嫂,你們這樣縱容下人可不好。你看看我們府上,哪有這麼明目張膽打架的?」
  夏錦寒啜了口茶,淡然接道:「你們衛府的下人是不敢這麼做,但主子可就難說了。」說完他還意味深長地掃了兩人一眼。若不是李秋萌給表弟妹指出一條光明大道,他們夫妻現在肯定鬧得雞飛狗跳的。
  衛景尷尬地乾咳一聲,十分不滿地白了夏錦寒一眼。喜歡一針見血的人最討厭了,他們夫妻兩個一個是一針見血,一個是一拳見青,絕配、絕配。想到這裡,衛景也不尷尬了,也不憋悶了,他笑得滿面春風,繼續和夏錦寒品茗、說話。
  兩個男人在前廳喝茶談話,顧瓊雪迫不及待地把李秋萌拉到裡屋說悄悄話。
  「表嫂,上次多虧了妳。他最近雖然去過幾次青樓,但也只是聽聽小曲,過過眼癮,沒敢動真格的。」
  李秋萌拿出一派為人師表的嚴肅狀態,拍拍顧瓊雪的肩頭鼓勵道:「孺子可教也,繼續努力。」
  「那妳最近還有什麼新的方法沒?」
  李秋萌頓時訝異古人的求知慾真的挺強的。她道:「我想想,倒是有幾種新的。」
  兩人交頭接耳,小聲地嘀咕。顧瓊雪饒是慓悍、豪放,此時也有些不好意思,面染紅霞,扭動不安。
  李秋萌一本正經地替她拿了塊遮羞布,「哎,其實我也不想啊,我本正派、純良,無奈被世道所迫,咱們不變成狼,就被那些小妾、窯姐當成羊吃掉,我們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
  顧瓊雪深以為然地點頭附和,她頓時覺得理直氣壯起來,她不是荒誕,不是放蕩,她是在犧牲,是為了大局著想。於是她不羞澀了,也不也忐忑了,目光清明而堅定。她灼灼地看著李秋萌,意思是,表嫂,我以後就跟妳混了。
  李秋萌狡黠一笑,看來師出有名這個詞許多時候都是需要的。
  兩人正在說話,冬雪和晚晴進來傳話,「小姐,東院裡的二奶奶派人傳話說,下午大少爺和二少爺要回來,請小姐和姑爺去上房用飯。」
  「知道了。」李秋萌一臉淡然,成親這麼久,他們兩人和主院的關係一直不鹹不淡。那位婆婆江氏對他們夫妻十分客氣,像是對待客人一樣,不過他們兩人也非常樂意是這種狀態。而對夏錦寒的爹爹,她統共只見過兩面,只是覺得這人很威嚴、很板正,其他的沒什麼印象。
  顧瓊雪一聽這個消息,眼睛一亮,順口接道:「這下你們家該熱鬧了。」接著她神祕兮兮地說那位大少爺和二少爺肯定會帶回來不少姨娘、小妾啥的。
  李秋萌興致缺缺地道:「管他呢,只要不惹我,我是一概不管。要是惹到我頭上,哼哼……」說到關鍵處,她戛然而止,繼而呵呵一笑,「不提這些,說點高興的事。」
  李秋萌一抬頭見冬雪和晚晴還在旁邊站著,她也不拿顧瓊雪當外人,接著便諄諄教誨起兩個丫鬟來,「妳們兩個以後也得注意些。」
  冬雪一臉慚愧,低頭小聲答道:「奴婢謹遵小姐教誨,以後不再打這麼勤了。」
  晚晴進一步保證,「嗯、嗯,小姐,我們以後都攢在一起,一個月打一回,到別莊再打。」那樣就沒人知道了。
  顧瓊雪和李秋萌有點小震驚,兩人相視一笑。
  李秋萌覺得自己身為領導人,應該對她們下一步的工作作出一些必要的指示,她略想了想便說道:「很好。還有啊,對男人不能光打,還得給些甜頭,妳們要爭取做一個會動手的賢慧女人。」
  冬雪立即心領神會,並且能舉一反三,「奴婢明白了,養男人就像養牛一樣,我們在家養牛時,也是先抽一鞭子,再添把草料,這樣牛就聽話了。」
  「就是這個理。」
  等到李秋萌訓完話,就看見夏錦寒和衛景正在門口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
  半晌之後,衛景伸手去拉顧瓊雪,「咱們回去吧。」
  顧瓊雪有些猶豫地看了李秋萌一眼,她原本還有一些問題要請教的。
  衛景一看自家娘子這副神情,心中突然閃過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他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一些什麼,幾乎是拉著自家娘子落荒而逃。
  對此,夏錦寒只淡淡評價一句,「東窗事發。」
  李秋萌滿不在乎地接道:「過來給我梳妝,一會兒要去赴宴。」
  夏錦寒乖乖地走過去,拿起桃木梳給她梳頭,挽髻,挑選首飾。
  李秋萌看著梳妝臺上琳琅滿目的釵環、首飾,秀眉一蹙,認真回想了一會兒道:「這些怎麼跟上次的不大一樣。」
  夏錦寒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滿,涼涼地接道:「妳忘了嗎?為夫名下有幾間首飾鋪子。」
  「哦。」李秋萌俏皮一笑。
  夏錦寒發現她對衣裳、頭面之類的幾乎一竅不通,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這都是李家的人以前虧待了她,不禁又心疼又氣憤。他的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白日罕有的柔情,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我因為有這個怪病擋著,不能入仕途,妳這輩子當官太太是無望了。但我對於經商還算小成,保證妳過得不比別人差。」
  李秋萌點點頭,正色道:「我對你要求不高,大方面來說就是要入得廳堂,下得了廚房,上得了床。」
  夏錦寒眼中的柔情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惱羞和鬱卒。他咬牙問道:「小的方面呢?」
  李秋萌微微一笑,心平氣和地接著說:「這就更簡單了,你的錢袋和腰帶對別的女人要緊得密不透風,只能對我一個人鬆,明白不?」
  李秋萌的話音剛落,她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接著就被夏錦寒攔腰抱起,她聽到了夏錦寒用有點氣極敗壞又有些惡狠狠的聲音低聲說道:「先讓我看看妳的腰帶對我鬆不鬆!」
  「欸、欸。」李秋萌急忙出聲補救,這個時候可不能擦搶走火,「青天白日的,不行、不行,頭髮都梳好了,一會兒又亂了。」
  夏錦寒根本顧不上這些,他的雙目中發出奇異的光亮,身體像是在大火中烘烤了一樣,燙得嚇人。
  只聽到撲通一聲,李秋萌被一股大力拋到了鬆軟、厚實的錦被之上,不等她有所反應,夏錦寒那高大、沉重的身軀已經朝她壓了過來。
  李秋萌只好臨時屈服,「我收回我的話,你的腰帶不鬆,你絕對上得了床……」不過一切都太晚了,她的後半句話被堵在了嘴裡說不出來,化成了嗚嗚呀呀的呻吟聲和喘息聲。
  一場突如其來、激烈迅猛的戰爭結束了,床上一片狼籍。酣戰過後的李秋萌臉色緋紅,嬌喘吁吁,神情慵懶得像一隻小貓一樣。
  夏錦寒迅速穿戴完畢,將她抱在懷裡,替她穿衣、裝扮。他的聲音略帶一絲沙啞,低聲囑咐道:「萬一娘若是留妳問話,妳要跟我說得一致,就說我……請了名醫,已經卓有成效,很快就恢復了。」
  李秋萌撲閃著一雙湛亮有神的眼睛,故意反問道:「你是讓我對婆婆說你在床上很凶猛嗎?」
  「妳別胡鬧。」說著,夏錦寒低下頭懲罰似的狠吻著她的唇。
  李秋萌見勢頭不好,一揮拳頭,輕輕地打了一記軟拳,「我是那種說話不分場合的人嗎?我知道該怎麼說,逗逗你罷了,真沒趣。」
  夏錦寒只好戀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他側頭看看窗外,天色已經不早了,哎,幸虧今晚提早下手了,他的心中充滿一絲深深的遺憾。想到這裡,他替李秋萌正在整理衣物時,作賊似的寫了一張紙條用鎮紙壓上,上面寫著,回夜晚的夏錦寒,今日已經適可而止,請不要有別的想法,林童才是我們共同的對手。

  ◎             ◎             ◎

  等到夏錦寒和李秋萌兩人從燈火輝煌的主院回來時,已近亥時。
  夏青、夏白在旁邊提著風燈,兩人默不作聲地走著,氣氛有些低迷。
  「你們都退下吧。」夏錦寒擺手示意。
  「是。」
  兩人一走,夏錦寒往李秋萌的身邊湊了湊,李秋萌此時仍然沉浸在剛才的思緒中,沒注意到他的舉動。以前她覺得江氏對夏錦寒還算可以,今日一比,她才知道江氏和夏老爺夏明昌並非感情內斂,不擅長表達父子、母子感情,而是他們不想表達。
  他們的大兒子夏錦文、二兒子夏錦軒一回來,那對夫妻的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慈祥和親切的神情,特別是江氏,滿臉、滿眼的都是笑意。她和夏錦寒倒像是來做客似的。李秋萌自己倒無所謂,可她為夏錦寒抱不平。
  夏錦寒等著她挽著他的手,左等右等不到動靜,山不過來,他只好自己移過去。
  李秋萌突然覺得她的右手被人挽住,她微微斜了一眼身旁的他。
  夏錦寒言不由衷地解釋道:「天黑路滑,怕妳摔跤。」
  李秋萌抬頭看看天,月色朦朧,星光閃爍,但還是看得清路的,這也算得是天黑?
  兩人慢慢騰騰地踱步,夏錦寒輕嘆一聲,聲音平淡地說道:「妳無須生悶氣,妳看我都不氣,妳氣什麼?」
  李秋萌嗯了一聲,「不氣,氣個頭。」
  夏錦寒低笑一聲,不自覺地將她的手臂挽得更緊了。他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道:「妳也看到了,大嫂和二嫂不太對付,這次回來她們肯定會明爭暗鬥,到時妳別參與,小心被她們當槍使。」
  李秋萌不屑地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是無腦的人嗎?我告訴你,我不但胸大,腦也大。」
  夏錦寒的腳步頓了一下,胸大?
  「咳咳。」李秋萌說完又覺得有些窘迫,但話已出口,無法收回,她只能硬挺下去,為了證明她的話是對的,她甚至無意識地挺了挺胸脯。
  夏錦寒的腦子空白了片刻,接著四肢的血液突然爭著向某個部位聚集而去,他的心跳加快,獸性沸騰。
  引起這一連串嚴重後果的李秋萌此時正在小清新、小文藝地道:「地上明月光,人影一雙雙。舉頭望明月,低頭踩郎腳。」
  一首打油詩剛吟完,李秋萌就覺得兩隻大手已經襲上了她的前胸,夏錦寒從背後緊緊摟住她,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李秋萌覺得此時像是被一團火炭給擁住了,身後還有一根燒火棍在頂著她。她覺得男人的思維真是不可思議,什麼事都容易往一個方向聯想,她不過是說溜了嘴而已,結果引起了他劇烈的反應。
  李秋萌掙扎了兩下,一本正經地拒絕道:「夫君別這樣,這可是在外面呢。」
  夏錦寒不予理會,只是抱著李秋萌輕咬慢啃,像是在品嘗珍饈佳餚一般。
  李秋萌被他弄得氣息紊亂,呼吸不暢。
  背面啃完,夏錦寒又迫不及待地將她扳過身,開始正面進攻。李秋萌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吊在了他的脖子上,隨著他的節奏做出熱烈的應和。
  正當李秋萌樂在其中時,她隱隱約約的聽見夏錦寒發出一聲驚嘆,「姓夏的,算你識趣,終於輪到我了。」
  李秋萌猛地睜大眼睛,那個夜版的夏錦寒回來了。
  她正在呆愣時,夏錦寒早已迫不及待,抱起李秋萌直往屋裡奔去。
  路上,李秋萌試圖和他寒暄幾句,「欸,我們好久沒見了。」
  夏錦寒此時心無旁騖,「床上見。」
  李秋萌再度品嘗了一次豐盛大餐,其美味程度空前而不絕後。夜版的夏錦寒憋了那麼久,本想再展雄風,但他發現身體似乎有些虧空。他氣極敗壞地嚷道:「白日的肯定又提前預支了,他這個奸商。」
  李秋萌伏在枕頭頭縱聲大笑。
  兩人累極,相擁而眠直到日上三竿。
  李秋萌不是被鳥聲吵醒,而是被鼎沸的人聲吵起。她習慣性地摸摸身邊,沒人,外面尖叫聲、爭吵聲,聲聲入耳。她皺皺眉頭,迅速起身下床。
  冬雪應聲而入,進來替李秋萌梳洗。
  「外面怎麼回事?」李秋萌打了個呵欠問道。
  「小姐,您可別生氣,事情是這樣的,大少奶奶的丫鬟過來說,讓奴婢和晚晴去拿大少奶奶帶回來的土產,奴婢信以為真就直接跟著去了,路上,那丫鬟說她肚子疼,要上茅廁,讓奴婢兩人自己去。誰知,我們到了一問,那管事的丫鬟卻對我們直翻白眼,說話冷嘲熱諷、夾槍帶棒的。奴婢自然看不過,就和她們爭了幾句,結果她們就賴晚晴動手……」
  冬雪話未說完,屋外又傳來一陣喧譁聲,還夾雜著一個尖利的聲音,「大少奶奶,您要為奴婢作主,晚晴那小蹄子動手打老奴。哎喲喂,老奴這三四輩的老臉往那兒擱呀。」
  旁邊是一陣勸說聲,有的推波助瀾,有的加油添醋,將一向冷清的西楓院弄得跟戲園子一樣熱鬧。李秋萌心裡一陣冷笑,她們這才剛回來就耐不住寂寞了,她李秋萌招誰惹誰了,擋著誰的路了,一個個這麼迫不及待地湊上來?
  人家既然要戰,自然不能退縮。李秋萌穿好衣裳,習慣性地握握拳頭,老鄧說,中國只能走社會主義道路,而她李秋萌只能走拳頭爭霸的道路,沒辦法,這是國情決定的。

  第二章

  想好對策,李秋萌威風凜凜地一腳踹開房門,喧囂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眾人一起目視著破門而出的李秋萌。
  大少奶奶平氏臉上掛著淡雅的笑意,款款地走過來說道:「三弟妹,今日這事著實是我的錯,我本想等下午再讓劉媽將東西送來,誰知妳那兩個丫鬟一大早就過來要拿東西,我的丫鬟又不知所以,所以這麼著就鬧起來。」
  李秋萌的目光在平氏的臉上掃了一下,平氏自認為出身於書香門第,因此平氏無論衣著、打扮還是說話,都盡量地往書香上面靠攏。平氏的話明著聽是沒問題,說得無懈可擊。可是李秋萌仍然從中聽到了那層暗含的諷刺,一是說她的丫鬟不懂禮儀,二是諷刺她沒見過世面,上趕著問人家要東西。
  李秋萌眉毛一挑,轉身問冬雪、晚晴,「妳們倆將今早的事情再重述一遍,讓大少奶奶跟眾人聽聽,究竟是妳們打上門要東西,還是有人故意挑唆,讓她們都聽個明白。」
  「是。」兩人脆聲答應。
  接著,冬雪乾脆俐落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平氏自然也聽出了一些門道,她不動聲色地問道:「妳們說今早確實是有人來傳話,教妳們去東院的?」
  「是的,大少奶奶。」
  平氏接著將自己的丫鬟全部叫過來,冬雪和晚晴仔細辨認了一遍,搖搖頭說那人不在其中。
  平氏妝容精緻的臉上像籠上了一層寒霜似的。
  李秋萌見她明白了其中的關鍵,淡然地說道:「欸,我就知道大嫂是個聰明人,一聽就明白是有人在搞鬼。」
  這時晚晴也衝劉媽媽說道:「劉媽,妳看這是個誤會,我根本就不曾動手。」
  誰知,劉媽卻仍然不依不饒,尖聲叫道:「妳不曾動手?妳看這是誰的手?我臉上的傷難道是我自己打的?哎喲喂,我的三輩子的老臉往那兒擱喲,我們奶奶都不曾動手打過老奴。」
  平氏無奈地看著李秋萌,「三弟妹,妳看這事……」
  李秋萌銳利的目光在劉媽媽身上打了個轉,一臉嚴肅地問晚晴,「晚晴,妳給我說實話,到底有沒有動手?」
  晚晴狠狠剜了一眼劉媽媽,指天發誓道:「小姐、大少奶奶,奴婢今早絕對沒有動手,若有一句謊話,天打雷劈。」
  冬雪也連忙接道:「小姐,雖然我們兩人愛動手,但是沒您的吩咐是絕不會妄動的,我們都牢牢記著您的吩咐,夏家不比李家,能不出手盡量不出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一打驚人。」
  李秋萌和眾人當下無言以對。
  李秋萌擺擺手,目光重新停在劉媽的臉上,盯著她的眼睛冷冷問道:「劉媽,妳確定妳身上的傷是我的丫鬟打的?」
  劉媽哀號道:「就是她打的,老奴的眼睛沒花。」
  「好。」李秋萌對著晚晴氣勢如虹地下令道:「晚晴,妳給劉媽作證明一下。」
  晚晴一陣遲疑,李秋萌嚴肅地點點頭。
  「是,小姐。」晚晴精神一振,熟練地捋起袖子,活動一下手腳,接著就聽見啊的一聲慘叫。
  眾人大吃一驚,再一看晚晴,只見晚晴此時已將膀大腰圓的劉媽媽掀倒在地,騎坐在她的身上,雙手輪流開弓,一邊打一邊罵:「老不死的,妳好好回憶一下,妳身上的傷到底是不是我打的。老娘告訴妳,我們小姐創下的打法是一獨一無二的,打完了根本看不出傷口來。妳以為老娘那麼傻啊,抓妳一把,弄得全府皆知。」
  平氏驚得說不出來話,眾人更是瞠目結舌。
  就在這時,月亮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道威嚴的聲音先傳了進來,「今兒是怎麼了?這麼熱鬧。」
  這是江氏帶人來了。
  李秋萌像導演一樣,一舉手比出暫停,「停。」
  晚晴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翻起身,俐落地整好衣裳,垂手站在一旁。
  狼狽不堪的劉媽媽像殺豬一樣地號叫了起來:「太太,老奴沒臉活了。」
  江氏帶著一干人聞訊而來,二少奶奶錢氏也在其中。
  李秋萌換了一副神情,淡定、優雅地向兩人走去,笑著招呼道:「婆婆、二嫂,妳們來了。」
  江氏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錢氏唯恐天下不亂,她看了看混亂不堪的場面,皮笑肉不笑地對江氏說道:「太太,這是三弟妹在和大嫂鬧著玩呢,您別聽那些下人瞎說,三弟妹的性子一向最為天真爛漫,您可別拘得太緊。」
  李秋萌懶得跟她玩文字遊戲,她不鹹不淡地接了一句道:「我是有些天真,不像二嫂會三面三刀、口蜜腹劍、借刀殺人,為了挑撥我和大嫂竟然連娘家的丫鬟都拿出來用了,了不起啊,嘖嘖。」
  錢氏臉上的笑容一僵,她倒沒想到李秋萌會這麼不留情面,直接揭露。她剛要開口反駁,就見平氏此時也已整好衣裝,走上前微微一福,對江氏笑道:「都是兒媳不好,讓太太受驚了。」
  江氏的目光在三個兒媳婦身上掃了一遍。大兒媳和二兒媳不和的事情她知道得一清二楚,不過,俗話說,不聾不啞不做公婆,平常只要她們鬧得不太過分,她一向都是睜隻眼、閉隻眼,這次沒想到她們竟然將新進門的李秋萌也牽扯進來。
  想到這裡,江氏的眉頭不禁一蹙,看上去有些惱火。當然,江氏惱怒並不是因為她向著李秋萌,而是她覺得二媳婦錢氏看上去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此時竟然糊塗起來了。在江氏看來,三子身體有恙,和他的兩個哥哥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只要他們夫妻能安安分分地過小日子就行了。
  江氏對於李秋萌的性格,成親前她就有所耳聞,但仍然故作不知,他們婚後,她也從來不給李秋萌立規矩,為的是什麼?追根究柢,就是她對於夏錦寒這個兒子期望不高,所以要求不多,可是另外兩個兒媳竟然都沒看能看透,哎。
  江氏正在思量,就聽那劉媽媽又開始鬼哭狼號起來,道:「太太,您要給老奴作主啊。」
  平氏遲疑地看了看江氏,「太太,您看這事……」
  李秋萌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劉媽媽,笑吟吟地問道:「劉媽,妳自己說,妳早上的傷是不是我的丫鬟打的?」
  晚晴在旁邊晃晃拳頭,「劉媽,妳仔細想想再回答,妳要是不確定,我就再來一遍。」
  「啊!」劉媽像見鬼似的爬起來,踉蹌著走到平氏身邊,扭曲著老臉,拖著哭腔向江氏喊冤。
  江氏冷冷地看了一眼劉媽媽,劉媽媽的聲音不自覺地弱了下去。江氏再看看錢氏,漫不經心地問道:「舅太太已經起身了嗎?」
  錢氏的脊背微微一僵,連忙陪著笑臉回答道:「回太太的話,家中姪兒吵鬧不休,我那嫂子只得提前回去。」
  「嗯。」江氏不置可否,接著又話題拉回,「多大點事,不就是丫鬟傳錯了話嘛,至於鬧成這樣嗎?妳三弟妹剛過門,家中的規矩不太熟悉,妳們身為嫂子就該提著點兒。」
  「是,太太,媳婦記住了。」錢氏和平氏異口同聲地答道。答完,兩人又對視一眼,一個譏誚,一個不屑。
  接著,平氏又向李秋萌溫聲致歉,「三弟妹,都怪我教導不力,我此次回去定要好好教訓那幾個出言不遜的丫鬟,妳就原諒了嫂子這一回吧。」
  李秋萌一直在旁邊冷眼看戲,她發現江氏對平氏這番舉動似乎很滿意,她的本意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想要化了,也不是不行,不過有些話她決定還是提前說明白,免得某些人三天兩頭做這種破事擾她清夢。
  想到這裡,李秋萌就像電視上某領導人要發表演重要演講一樣,她往下一壓手,慢慢地走到院中中央,面向人群,清清嗓子,高聲說道:「咳咳,大家既然演完戲了,就聽我說兩句。」
  院中眾人不禁一陣驚詫,江氏眉稜微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眾目睽睽之下,李秋萌開始了她到夏家的第一場公開演講,「首先,我感謝太太百忙之中抽空看西楓院看我。其次,我深切感謝此次事件的幕後策劃二嫂,當然還有大嫂身邊的丫鬟以及劉媽也參加了演出。
  上述事件大家有目共睹,我不再多說。我主要講的是下面的話至關重要,與妳們的日常生活緊密相關,那就是沒事不要惹我,有事更不要惹我。
  妳們應該都知道我們主僕的名聲,我們習慣以不變應萬變,喜歡以靜制動。別人算計,我們上拳頭,別人挑釁,我們還是上拳頭。我們的拳法獨一無二,我們不喜歡劃破臉,不喜歡對方有外傷,沒辦法,這是以前養成的習慣,因為打傷了要付藥費,我沒錢。」
  「噗嗤。」丫鬟、婆子們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江氏看著李秋萌,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尷尬和茫然。錢氏和平氏更是迷惑不解。
  李秋萌繼續道:「說了這麼多,我其實就是想告訴妳們,我,李秋萌,沒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把妳們從前的那一套都給我收起來。當然有誰皮癢了、臉癢了,可以放馬過來,本人的兩個丫鬟包治諸如舌頭過長、吃飽了沒事幹等等毛病,還可以免費全程陪打、陪練。」
  眾人聽得哄堂大笑起來。
  江氏的臉皮一抽,她的目光多少有些幽深,這個三兒媳婦腦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李秋萌演講完畢,來到江氏面前,十分謙虛地問道:「太太,兒媳第一次得講還可以吧?」
  「很好……」
  「謝太太誇獎。」
  江氏看著李秋萌,幽幽一嘆,本來還想說些什麼,想了想還是作罷。她轉頭吩咐道:「都回去吧。」
  李秋萌揮手歡送,「太太慢走。」接著她還不忘對錢氏補充一句,道:「二嫂,我的話妳回去仔細想想。還有那個劉媽,歡迎妳有空來陪晚晴練習散打。」說完,她成功地看到劉媽的身形趔趄了幾下。
  看著大隊人馬陸續散去,冬雪、晚晴立即圍上來發表感想,「小姐,這次便宜姓錢的女人了,奴婢覺得應該把她揍一頓。」
  「就是、就是。」
  李秋萌一錘定音,「忘了我的話了?飯要慢慢吃,架要慢慢打。」
  就在這時,忽然聽冬雪一聲驚叫,「姑爺,您、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李秋萌回頭一看,果然看見夏錦寒和夏青、夏白正站在門口。
  夏錦寒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夏青、夏白則是嘴巴微張,目光呆滯。
  夏錦寒吩咐兩個小廝,「把她們領回去,好好教訓一番。」
  夏青、夏白如夢初醒,接著同時發出一聲慘叫,「少爺,您饒了我們吧,您打死小,小的的也不敢。」
  李秋萌瞪了夏錦寒一眼,用同樣的話吩咐道:「把他們領回去教訓一番。」
  冬雪、晚晴鏗鏘地應道:「是。」

  ◎             ◎             ◎

  夏錦寒默然無語,和李秋萌一前一後進屋,大眼瞪小眼。
  半晌之後,夏錦寒沉聲詢問:「怎麼回事?」
  李秋萌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劈里啪啦地將事情的經過訴說了一遍。不等夏錦寒發表議論,李秋萌就先下嘴為強,一步步逼問道:「相公,你知道夫君的夫字怎麼寫嗎?」
  「知道。」
  「你過來看,這夫呢,是天字冒出頭,意思就是做夫君的要天天為娘子出頭,你說對不對?」
  夏錦寒道:「大概、也許吧。」
  李秋萌接著拋出她的結論,「所以,相公,你要認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我所說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
  夏錦寒挑挑眉頭,「要是我不這麼認為呢?」
  李秋萌晃晃拳頭,「我先把你綁起來,讓你慾望難耐、雙眼充血,再用拳頭打得你流鼻血,我要用你的鮮血來證明我是對的。」
  兩人溝通完畢,夏錦寒前去主院見自家娘親江氏。
  江氏輕輕啜了一口茶,幽幽地問道:「錦寒,你跟娘說實話,你媳婦的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夏錦寒從容地回道:「一般情況下是沒問題,只要別惹她就行。娘不要忘了,有問題的是兒子自己。」
  江氏深深一嘆,「你……身為她的夫君,抽空好好管管吧。」
  夏錦寒心和氣和地道:「娘忘了,兒子以前曾經剋過人,前次妙音寺的師父說兒子的命格已改,可能跟秋萌有關,若是她的性子改了,怕是壓不住兒子的命格。」
  江氏內心一陣掙扎,無奈地問道:「真的沒辦法?」
  夏錦寒清聲答道:「有,別惹她就行。」
  東側院中,冬雪和晚晴也在教訓自個的相公。
  晚晴道:「你抽空查看一下那劉媽身上的傷,就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多捨不得你。」
  夏青皺皺鼻子,不解地問道:「娘子,劉媽的傷跟妳喜不喜歡我有關係嗎?」
  晚晴一點他的腦袋,「笨啊你,你看看我是怎麼打她,又是怎麼打你的。我對你每次都下手很輕,這不正說明我喜歡你嗎?」
  夏青擦擦額角的冷汗,「娘子說得對。」
  夏錦寒回到房中時,李秋萌正盤著腿坐在床上捶枕頭。一見到夏錦寒進來,她抬起頭,嫣然一笑,「快去洗乾淨了上來,我有點急了。」
  夏錦寒表情一滯,心中怦怦一跳,臉色不由得發熱,他定定心神,故作穩重地說道:「急什麼,平常又不曾虧待妳。」
  李秋萌在床上嘿嘿奸笑不止,笑得夏錦寒心中一盪一漾的。他快速轉身,飛快地去洗了澡,但出來時卻故作矜持地延遲一點點時間。
  「快點、快點。」李秋萌急聲催促。
  夏錦寒面上不顯,心中卻暗暗得意,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等他走到床邊,靜待著那激動人心的一幕時,李秋萌迫不及待地轉過背,對他吩咐道:「快點給我撓撓,搆不著,急死了。」
  夏錦寒神情僵硬,暗咬細牙,居然這麼耍人的,可惡的妖精。他心中的火苗被水澆滅了一小點,可餘下的慾火難滅,心有不甘。
  「快點行不行?」
  夏錦寒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甘不願地伸手幫她抓癢。
  李秋萌半閉著眼睛,愜意地說道:「嗯,舒服、舒服,再往上一點。對,就是那兒,用點力。」
  夏錦寒的手指在她光潔的背上遊動,火熱的觸感再次引發了他的非非之想,「為什麼癢的不是別處,比如前面,比如……」他清清嗓子,用低沉中略帶一絲沙啞的聲音暗示道:「娘子,妳除了想讓我撓癢,沒有別的嗎?」
  「哦,有的。」李秋萌舒坦地扭扭肩膀,轉過身子面對著他,將左腿伸到他面前,「來,給我捶捶腿。」
  夏錦寒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恨,暗示不行,那就來明示。他用灼灼的目光緊盯著李秋萌,徐徐吐出一句,「娘子,我想幹點別的,比如說……」他欺身上前伸出狼爪偷襲。
  李秋萌飛快地鑽進被子,伸出胳膊擋住他,命令道:「幹別的也可以,先背一句語錄再進來。」
  「什麼?」
  「今天的語錄,夫妻團結為一體,試看天下誰能敵。」
  夏錦寒頓時無語。
  李秋萌再接續說道:「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啪啪一百下。」
  夏錦寒一臉疑惑,為什麼有的時候,他聽不懂她的話?
  「噗嗤。」李秋萌忍俊不禁,眼中露出一副賊兮兮的神情,「真笨,連這個都整不明白。也是,你從來只能啪啪十幾下就不行了,哎……」
  血蹭地一下湧上夏錦寒的面龐,他此時已經明白話中的意思,這個可惡的女人。他面皮紅漲,眉頭緊鎖,一副拚命三郎的架勢,「妳給我等著,我今晚定要讓妳好看!」
  李秋萌像只蠶蛹似的裹著被子在床上打滾奸笑。夏錦寒飛一般寬衣解帶,準備赤膊上陣,大展雄風,以報羞辱之仇。
  兩人唇槍舌戰,深入淺出地交流了一番,李秋萌和他在身體交流的同時也進行著孜孜不倦的精神交流。
  許久以後,夏錦寒呼吸粗重,汗流脊背,喘息著說道:「娘子,請妳收回方才的話。」
  李秋萌雙眼矇矓,輕啟紅唇,慵懶地說道:「你們男人就是愛較真,又不是多買東西,多一下、少一下的,計較個什麼。」
  夏錦寒狠狠地瞪著她,一時不知接什麼話好。
  李秋萌看他這一副難得的白痴樣兒,決定對他繼續進行思想教育,「相公,你可得記住我的上句話,你是屬於夏家的,也是屬於我的,但歸根結底還是屬於我的。」說到這裡,李秋萌喃喃自語道:「對了,我有機會得到婆婆那兒宣示一下主權問題。」
  夏錦寒表態,「放心吧,我會盡我的能力護著妳的。」
  李秋萌在他的肩膀上狠咬一口,回答道:「你當然得護著我,不過我自己也要堅強起來,不能再像以前那麼柔弱了。」
  夏錦寒幽幽暗嘆,她真的柔弱過嗎?
  深刻的交流之後,兩人交纏在一起,進入沉沉的夢鄉。
  當夜版的夏錦寒來交接時,他悲哀地發現,不但身旁的嬌妻睡熟了,他也無力了。他恨恨地捶了一下床頭,痛得他直齜牙。接著他的腦袋又挨了一拳頭,那是李秋萌在睡夢中打的,她一邊揮舞著拳頭一邊高喊:「夏錦寒是我的!」
  「秋萌,妳醒了,我就知道妳會等著我的。」夏錦寒激動得無以復加,緊緊地擁抱著李秋萌訴說著他這兩日來的思念。
  李秋萌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呵欠問道:「你來了?你最近來得越來越晚了。」
  夏錦寒一驚,拍拍腦袋恍然嘆道:「好像是這樣子。」
  李秋萌的睡意消逝大半,她發了一會兒怔,心頭湧上一陣驚喜,難道夏錦寒在慢慢好轉?她揮揮手試圖趕跑睡意,飛快地轉動腦子,林童是受到刺激和創傷分裂出來的,那麼這個夜版夏錦寒是怎麼分出來的,她一直弄不明白。
  「秋萌,我好想好想妳……」夏錦寒的嘴幾乎閒不住,不是說肉麻的情話,就是時不時地啃咬她幾下。
  李秋萌覺得這傢伙像是被瓊瑤附體了,而他覺得自己則有必要趁著這個機會說一下對白日的夏錦寒的不滿,「秋萌,我們三個是不是我對妳最好?那個白天的有什麼好,他整天冷著一張臉,假正經,假正經也就罷了,他還白日宣淫,這非常不好,妳以後能不能拒絕他?」
  李秋萌揉揉腦袋,這個夜版夏錦寒是不是夏錦寒的隱性性格?據說有的人看上去很嚴肅、正經,實際上卻是無比悶騷,據說有的良家婦女在部分時段會渴望當一個風塵女子。這麼一分析,那麼白日的夏錦寒就是正版,夜版夏錦寒是騷版。想得腦子都亂了,李秋萌覺得她自己也離精分不遠了。
  夏錦寒這會兒是搖晃著李秋萌問道:「秋萌,妳答不答應我?」
  李秋萌被他晃得眼暈,低聲咆哮道:「你無理取鬧。」
  夏錦寒只好委屈地停手,委屈地看著她,然後再失落地抱著她。
  兩人無力再進行身體交流,只是擁抱著膩歪一會兒,又接著睡去。

  ◎             ◎             ◎

  次日上午,李秋萌醒來時,夏錦寒早已動身巡視鋪子去了。她剛用完早點,冬雪就來報說,梅超逸來了。
  李秋萌心中欣喜,連忙請他進來。
  梅超逸身著一襲半舊青衫,他笑吟吟地走進來說道:「你們這兒可真安靜。」
  不多時,晚晴端上熱茶、點心,兄妹兩人一邊喝茶一邊說話。
  梅超逸打量著李秋萌,她的氣色比以前還要好,臉色白裡透粉,雙眼湛湛有神,舉手投足間隱隱流露出一絲令人意動的媚色。他心中是五味雜陳,欣慰中含有一絲淡淡的悵然。
  梅超逸兀自一笑,急忙將心頭的意動壓下去,轉移話題道:「哦,對了,我在北城開了一間鋪子,專賣糧食、種子的,生意不錯,妳有空也可出來散散心。」
  李秋萌也一聽也十分高興,「這樣也好,梅林村太小,開鋪子還是在城裡較好。」她旋即想起自己的嫁妝中也有幾間鋪子,租約年後到期,她準備抽空看看她能不能做些什麼,當不成城管,她好歹得尋一份事做。
  李秋萌的性格一向急躁,她當下拍板道:「走,我今天就出去逛逛,一來看看你的新鋪面,二來看看我的產業。」
  梅超逸不禁有些遲疑,「妹夫不在家,這方便嗎?」
  李秋萌滿不在乎地答道:「這又有什麼不方便的,我告訴看門的小廝一聲就行。」
  梅超逸不忍打擊她的興頭,便點點頭道:「也好,一會兒再送妳回來。」
  當下,李秋萌主僕三人一起坐上梅超逸的馬車一起前北城而去。
  梅超逸的新鋪子位於興隆大街的中段,人流尚可,這鋪子的前掌櫃也是賣糧食的,因家中有事急需轉讓。梅超逸接手之後,稍一修葺便可開業。店裡正好有一撥顧客,貼金正在笑著招待客人。
  李秋萌剛一進店門,就見一個六七歲的孩子飛跑過來,撲進她的懷裡,「姐姐,我好想妳了,嗚嗚。」
  李秋萌一怔,低頭一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闊別數月的虎寶。她低下頭,捏捏虎寶的包子臉,「小虎寶,你什麼時候來平城的?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呢?」
  虎寶撲閃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撇撇嘴,委屈地說道:「爹爹說妳嫁人了,我們不能隨便去找妳。姐姐,嫁人是什麼意思?嗚嗚……妳是不是像爹爹找後娘那樣,給虎寶找了一個後哥哥?」
  李秋萌一陣愣怔,「後哥哥……」
  李秋萌使出渾身解數安撫虎寶,並一再說明夏錦寒真的不是後哥哥。最後,李秋萌作出以後會常給他寫信的承諾,虎寶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
  這時,店裡的客人也越來越多,貼金和灑銀有些應付不過來。
  李秋萌趁機對梅超逸說道:「你去幫她們吧,我出去逛逛。」
  梅超逸歉意地對李秋萌笑笑,便去忙碌了。
  冬雪跟看護虎寶的小廝打了個招呼,李秋萌主僕三人帶著虎寶一起出去閒逛。
  剛出了店門,就聽見虎寶興奮地叫道:「姐姐,我爹爹來了。」
  晚晴低聲提醒道:「小姐,姑爺也來了。」
  許岩東也看到了他們,忍不住加快腳步向李秋萌他們那邊走去,不過當他看到黑著臉的夏錦寒時,腳步不由得遲滯了一下,他拱拱手,和氣一笑,「夏公子,幸會。」
  「幸會。」夏錦寒十分冷淡地拱手作答。
  虎寶充滿敵意地看著夏錦寒,握著小拳頭,高聲問道:「姐姐,他就是那個後哥哥嗎?」
  李秋萌連忙糾正道:「應該叫姐夫。」
  虎寶癟癟嘴,只好不甘不願地改口道:「後姐夫。」
  眾人頓時一陣默然。
  許岩東尷尬一笑,伸手接過虎寶。
  眾人各懷心思,慢慢騰騰地走著。到了街口,許岩東託辭告別,「你們接著逛吧,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些生意的事要去打理。」
  夏錦寒見他還算識趣,臉色略略緩和了一些,「許老爺儘管去忙,過幾日,在下在明月樓設宴以盡地主之誼,請許老闆務必賞臉。」
  「讓夏公子破費了,我若是得空,一定會去。」
  兩人客套了幾句,許岩東帶著兒子匆匆告辭。虎寶雖然萬分不捨,也不得不跟著離開。
  李秋萌心頭略有些不悅,她覺得夏錦寒的態度實在有些過分,「走吧,我們回去吧。」被他一攪和,李秋萌也沒心情再接著逛了。
  夏錦寒看了看她的臉色,用手指了指,「往這邊,我們的馬車在那兒停著。」
  「不了,我回去看看表哥,你先回去吧。」
  夏錦寒的臉色一黑,語氣不禁嚴肅起來,「妳既已為人婦,就應當慎言謹行。妳要回娘家不是不可以,但不該不跟我說一聲就走,更不該直接帶著丫鬟就回來了。」
  李秋萌眼風一掃,漫不經心地接道:「誰說我沒跟你打招呼,我不是讓那看門的小廝給你留話了嗎?另外,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清楚,別拿那些什麼三從四德來束縛我,誰跟我提,我就跟誰急。」李秋萌說完一抬手,冬雪和晚晴緊隨其後。
  夏錦寒的臉色變了幾變,心頭一股邪火嘶嘶地往上冒,他強自壓下。正要抬步跟上,夏青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耳語了幾句,他猶豫了一下,低聲吩咐道:「你先跟過去,我一會就去。」
  夏青點頭,快步跑去。
  李秋萌再回到梅氏糧鋪時,客人已經散去大半,梅超逸笑著迎出來道:「這客人都是一陣一陣的,這會兒也不來了。」說完,他伸手招呼道:「來、來,跟我來,我在店鋪後面租了一個小院,妳們快進來歇會兒。」梅超逸邊走邊問道:「妳來我這兒是不是沒跟妹夫說?」
  李秋萌搖頭,「讓別人捎話了。你別理他,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她一向獨立慣了,最討厭別人管她。
  梅超逸苦口婆心地勸道:「妳如今可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後出門還是先徵得他的同意,還有跟許岩東也得避避嫌。」
  李秋萌懶懶地應了一聲。等梅超逸叨嘮完畢,李秋萌說起了她準備開鋪子的事情。
  兄妹兩人在這廂說話,屋外,晚晴正在審問夏青,「姑爺今日在忙什麼?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夏青撓撓頭,伸長脖子往屋裡看了看,貼著晚晴的耳朵小聲說道:「妳可別和少奶奶說。是大少爺、二少爺和少爺一起病倒了,請大夫來也看不出什麼來。二少奶奶就說又是咱們少爺剋的,太太也是將信將疑,咱們少爺只得丟下手頭的事去請王大夫……」
  晚晴一聽,忍不住憤然大罵:「都什麼東西!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哪能動不動就往別人身上倒髒水。若真說剋人什麼的,誰有我們小姐離姑爺近,也沒見怎麼著。」
  「噓……小聲點,讓少奶奶聽見,說不定又得一場大鬧。」夏青只壓低聲音。
  眾人剛用過午飯,夏錦寒匆匆趕來將李秋萌接走。
  李秋萌和夏錦寒兩人坐在略有些顛簸的馬車內時,一時誰也沒也沒有開口。
  直到回到西楓院,夏錦寒終於憋不住,開口服軟,「妳這是怎麼了?我不就隨口說了妳兩句嗎。再說了,妳就沒有做錯的地方?」
  他的話音一落,李秋萌杏眼一瞪,「你說說我哪兒做錯了,我不就去了一趟表哥家嗎?難道我成了親,連自由都沒有了嗎?」
  「可是妳不該去見那姓許的。」夏錦寒被她一頂,語氣不自覺地硬氣起來。
  「我就算見了又怎麼樣?你為什麼就不能對我多一點信任呢?」
  「就是不能見。」
  「你心胸狹隘、小氣巴拉,你心裡有病!」
  夏錦寒面色一白,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深深地看了李秋萌一眼,然後慢慢轉身,推門離去。
  李秋萌怔了一下,心中一動,她突然意識到那句她經常用來跟朋友開玩笑的常用語用在他身上似乎不妥,但她一時又拉不下臉來道歉。她一猶豫,夏錦寒已經走出了房門。
  「你……姓夏的,你給我回來!」
  夏錦寒充耳不聞,繼續前行。
  院子裡一陣寂靜。李秋萌在房中呆坐了一會兒,她心神不寧,起身走動,還是不寧。最後她只好握起毛筆,在紙上亂寫一氣。
  一直到掌燈時分,夏錦寒還是沒有回來。
  夏青回來說,夏錦寒今晚要赴宴,不回來用晚飯了。
  「嗯,知道了。」李秋萌面無表情地說道,獨自坐在桌前用飯。
  過了一會兒,她心中漸漸平靜下來,暗忖道,不就吵了一架嗎?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有什麼大不了的,不能慣他這毛病。她在心中批評了夏錦寒一通,接著又進行自我批評。批評完畢,她該吃吃、該睡睡。
  一覺睡醒,她摸摸身邊,沒人。她低罵一句道:「吵句嘴還給我來個分居,熊人。」她翻個身繼續睡。
  這一次李秋萌剛睡著沒多久,就聽見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誰?」
  「我,妳相公。」
  李秋萌一陣疑惑,她只好披衣下床點燈開門,然後迷迷糊糊地看著對方。
  夏錦寒一反常態地衝上來一把抱住她,委屈地問道:「妳怎麼把我關在門外了?」
  李秋萌咬牙,這就叫倒打一耙。好吧,這是夜版夏錦寒,不關他的事。
  夏錦寒覺察出李秋萌興致不高,又是輕聲安慰,又是軟語溫存。
  李秋萌心中一舒坦,就將白日夏錦寒的事告訴了他,「果然還是你好,那個混蛋,他給我甩臉色。」
  夏錦寒隨聲附和道:「這個混蛋,妳罵得對。」

  ◎             ◎             ◎

  到了第二天早上,李秋萌發現夏錦寒還在和她冷戰。他一整天都待在書房裡看帳,當晚他歇在了書房,聽晚晴說,他了防止意外情況,還特地讓夏青從外面用將門鎖上了。
  李秋萌雖然耳聽八方,但一直都故作淡定,不予理會。
  西楓院一片死寂。僕人們說話都不敢大聲。小廚房裡的廚娘、雜役做完了活便匆匆回去,生怕這位兩位主子遷怒他們。
  兩人婚後第一次進入了冷戰狀態。李秋萌一直很淡定,敵不動,她不動,看誰硬過誰,但是很快她就不淡定了。
  有個人來了,一個粉嫩的姑娘,夏錦寒的表妹洛薇薇來了。一聽這親戚關係,李秋萌心頭不自覺地湧上一絲警惕和敵意。別怪她多想,表妹是小三的其中一個代名詞,身為一個從高中時就打小三、整小三的資深打三隊員來說,很難不對這種生物產生深惡痛絕之感。
  怎麼辦,出手還是觀望?讓女人為他鬥三的男人不是好男人。若按冷豔高貴和淡定派的做法,她此時應該是冷眼旁觀,同時也可以考驗一下夏錦寒的定力。
  但這兩種風格都不適合李秋萌,所以最後她決定還是走自己的特色道路,先去試探敵情,然後先打夏錦寒,再打小三。她的理由很充分,夏錦寒是她的所有物,儘管他是有腿會跑的,不經她的允許就動她所有物的人當然該揍。經她的允許?作夢去吧。
  就在李秋萌摩拳擦掌,冬雪、晚晴磨刀霍霍時,又有人傳來一個可靠消息說,那位洛薇薇小姐準備親自下廚,為夏錦寒洗手作羹湯。
  李秋萌問冬雪:「妳猜有沒有下春藥?」
  冬雪臉一紅,低聲答道:「這要姑爺喝了才知道。」
  李秋萌氣哼哼地往書房衝去,走到門口就聽見一陣嬌滴滴的聲音,道:「表哥,你快把這湯喝了。表哥、表哥……」
  李秋萌的火氣蹭蹭地往上冒。
  書房的門沒關得嚴實,透過門縫,她看到這位洛薇薇今日顯然是盛裝打扮過的,她身著蘇繡月華錦衫,下著蝶戲水仙裙,身量嬌小,身子一動,屋中環珮叮噹。
  夏錦寒的臉色露出稀有的溫和,「薇兒,妳這次來要多住幾天,我抽空帶妳出去走走。」
  洛薇薇嬌笑道:「謝謝表哥,你對我最好了,記得我以前來夏家時,都是表哥陪我玩。」
  李秋萌氣得直攥拳頭,她想起來了,夏錦寒跟她提到過這位表妹,還誇她冰雪聰明、見識非凡。
  她這廂還在思量,冬雪和晚晴已經忍不住了,兩人主動請纓,「小姐,咱們動手吧,打完再說。」
  李秋萌一抬手,制止了兩人,她還想再看兩人接下來有什麼動作。如果夏錦寒真有那種心思,她就把他打殘了休了,捲錢跑人,再尋第二春,兩條腿的狗不好找,三條腿的男人多的是。
  洛薇薇背對著李秋萌,衝夏錦寒狡黠一笑,用驚詫的語氣說道:「哎呀,表哥你還沒吃晚飯吧?只喝湯是不行的,我再去廚房端些點心。」說完,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與李秋萌主僕狹路相逢。
  洛薇薇一看到三人,似乎嚇了一大跳,她的眼珠滴溜溜一轉,羞澀地朝李秋萌一笑,「妳是表嫂吧?我是洛薇薇。」
  李秋萌冷哼一聲,冬雪雙眼冒火,晚晴直晃拳頭,洛薇薇似乎被嚇壞了,提著裙襬,飛一般逃開了。
  晚晴盯著洛薇薇的背影感嘆道:「奴婢看這個人是經常被打,瞧她跑得多快呀。」
  冬雪接道:「真打起來,跑得再快,咱們也追得上。」
  就在這時,夏錦寒的聲音傳了出來,「妳是來給我送晚飯吧,不用了,拿回去,我吃薇薇做的就行了。」
  李秋萌白了他一眼,自作多情,誰給他送飯了?她腦中靈機一動,抬手吩咐冬雪、晚晴,「妳們倆去廚房煮碗湯圓。」
  「好的,小姐。」兩人答應一聲,飛身離開。
  李秋萌背著雙手,以女皇巡視的姿態大步邁進書房,居高臨下地斜睨著夏錦寒。夏錦寒視若不見,繼續看書。
  「咳咳。」李秋萌乾咳兩聲,提醒他,她駕臨了。
  夏錦寒頭也不抬地問道:「傷風了?」
  「傷你個頭。」李秋萌的一腔怒火全部聚集在拳頭上,呼地一拳打過去。
  夏錦寒不緊不慢地一閃,她撲了個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傾,夏錦寒伸手一拽將她拉至他的懷中。他一臉無奈地說道:「我正在看書,沒心情跟妳嬉鬧。」嘴裡這麼說,雙手卻像鉗子一樣緊緊箝制住她的身子。
  「小姐,湯圓來了。」晚晴低著頭站在門口。
  夏錦寒只好先放開她,李秋萌一躍而起。晚晴端著冒著熱氣的湯圓端進來,放到夏錦寒面前。夏錦寒面推開旁邊的羹湯,舀起湯圓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他悠哉悠哉地吃著,李秋萌看著,兩人就這麼無聲地對峙著。
  「姓夏的,我有事要和你談判。」李秋萌率先打破了沉默。
  夏錦寒道:「我眼下沒空,晚上回去談。」
  李秋萌咬牙切齒地道:「我非常討厭我們一吵架你就找別人,這是男人幼稚的表現。」
  夏錦寒心平氣和地道:「我也討厭我們不吵架妳去找別人,這是女人自私的表現。」
  「我找誰了我?我看我表哥不應該嗎?」
  夏錦寒針鋒相對地道:「我表妹來看她表哥,不應該嗎?」
  李秋萌一睹氣地道:「你無理取鬧,我給我表哥做飯吃了嗎?」
  「他給妳做飯吃了。」
  兩人越吵聲音越大,冬雪和晚晴在外頭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怎麼辦?姑爺又不是別人,不能隨便打。」
  「只要小姐下令,咱們照打。」
  吵到最後,李秋萌摔門離去。
  半個時辰後,夏錦寒面無表情地回到房中。只見屋內紅燭閃爍,簾幔低垂,就聽見簾裡傳來一陣氣極敗壞的聲音,「我的繩子哪兒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今晚要……」
  夏錦寒心中一緊,飛身過去,掀簾查看,李秋萌手中抓著一條繩子。
  「秋萌,妳在幹什麼?」夏錦寒心中一陣緊張。
  「哼哼,我幹什麼,你一會兒就知道了。」李秋萌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邪惡地笑著。
  下一刻,夏錦寒被人摁倒在了床上,然後一條繩子飛快地將他捆了起來。
  「放開我!」
  「哼,你喊吧,喊破喉嚨也沒用,外頭都是我的人。」
  李秋萌把夏錦寒捆結實了,再將礙事的衣物除去,然後跳下床來,舉著一根紅燭,將蠟燭一斜,一滴滴蠟油落在他那潔白如玉的胸膛上。
  夏錦寒不由得一陣痙攣,「別、別這樣,娘子……」
  「晚了,你已經惹到我了。」
  夏錦寒一聲怒吼道:「妳也惹到我了!」
  「我惹你,是因為我愛你,你惹我,是因為不夠喜歡我。」
  夏錦寒瞬間噤若寒蟬,果然不能跟女人講道理。
  蠟油滴完,李秋萌穩穩地往他身上一坐,她接著開始最為重要的兩項活動,給人體汽車掛檔,另外再順便給她的所有物蓋章。
  夏錦寒被她折磨得面容扭曲,渾身顫抖。
  啪的一章下去,蓋在胸膛,李秋萌順口註解道:「這是我的。」啪又一章下去,蓋在小腹上,「這也是我的。」啪啪啪,這些都是我的。
  夏錦寒蠕動著身子,心中萬分後悔,前些日子,她說她要刻章,他以為她要管家了,便讓人給她刻了一個。早知道她是拿來對付他,他就……他不刻了。
  蓋完章,李秋萌開始審案,「姓夏的,你給我說說,你和那個洛薇薇到底有什麼勾當?」
  事到如今,什麼節操、什麼傲嬌都是浮雲,夏錦寒只想快點得到解脫。他嘴唇發乾,喉頭起火,啞著嗓子招供,「我和她什麼也沒有。」
  「真的?」李秋萌撫弄著手中的黃瓜,漫不經心地追問了一句。
  「我、我說的都是真的,她已經訂親了,她和姑父路過這兒,順便來看看我們。」
  「為什麼要上演這一齣?」
  「是她主動要求的,我本來不答應,怕她挨揍,她說她跑得快,妳打不了,所以就答應了。」夏錦寒舉手投降,他不玩玄虛了,什麼都說。
  「哼哼哼……」李秋萌高深莫測地連笑三聲,一副未卜先知的神情,「我早就知道是這麼個結果,你們還想騙過我,姐是那麼好騙的嗎?」
  「娘子聰明無雙,誰都逃不過妳的法眼。」夏錦寒閉著眼睛說瞎話。
  「嗯,孺子可教。」李秋萌很滿意這個答案。
  李秋萌一滿意,夏錦寒的幸福時光開始降臨。她變得十分溫柔、體貼,直接從魔鬼變成了天使,她的手就像他希望的那樣,輕重有致,層次豐富,手法變幻多姿,她的身子在他的上方扭動、起伏……

  第三章

  次日清晨,夏錦寒神清氣爽地起床去巡視鋪子。他再回到西楓院時,正好遇到了洛薇薇。
  「表哥,恭喜你和表嫂和好了。」
  夏錦寒溫和一笑,「有妳的一半功勞。」
  洛薇薇雙眼晶亮,一臉期待地問道:「表哥,我昨晚做的湯味道怎麼樣?」
  夏錦寒一臉為難,遲疑著說道:「味道還行。」
  洛薇薇笑得一臉燦爛。
  「不過。」夏錦寒接著話鋒一轉,「妳以後除了討厭的人外,還是不要給其他人做這湯了。」
  洛薇薇倍受打擊。
  夏錦寒剛一離開,冬雪和晚晴兩人伺機出來,虎視眈眈地瞪著洛薇薇。
  兩人剛要行動,忽然從牆角處閃出一個矯健的身影擋在洛薇薇面前,這個是個十四五歲的丫頭,生得圓臉、圓眼,整個人像是雪球似的。她鄭重其事地當著三人的面有模有樣地比劃了一招,「別以為就妳們能打,人外有人,天外有人,知道不?」
  洛薇薇從剛才的打擊中清醒過來,她頗有大將風度地說道:「都是自己人,先別動手。妳們先去稟報表嫂,就說我一會兒前去拜訪。」
  屋內,夏錦寒正在洗白洛薇薇,「秋萌,妳就放心吧,我真的一直把薇薇當親妹妹看。她真的很不錯,從小跟著我姑父到處遊覽天下名勝,見多識廣,妳一準會喜歡她。還有,她的女紅做得比妳還差,我們沒成親前她就知道妳了,她見過妳做的荷包。」
  李秋萌聽得無言以對。
  夏錦寒眉眼帶笑,親暱地摸了她一下,說道:「妳一會兒好好招待她,我還要出門一趟,下午早點回來陪妳。」
  夏錦寒離開沒多久,洛薇薇登門拜訪李秋萌。
  「洛妹妹,進來吧。」李秋萌十分和氣,她不打人時,態度還是很熱情的。
  洛薇薇大約十六七歲,身材嬌小、輕靈,面容清麗不俗,一雙靈動、狡黠的大眼睛彷彿會說話一樣。
  昨晚李秋萌怒火蒙心,只覺得她十分可惡,今日一見才覺她真的像夏錦寒所說,十分可愛。
  「表嫂,我對妳神往久矣,早就想來拜訪,今日終於得見。」
  李秋萌謙虛一笑,「我們哪裡是今日才見,昨晚不就已經相見了。」
  洛薇薇朗聲一笑,「表嫂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這一回吧,我實在不忍看表哥那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沒事、沒事。」
  接著,洛薇薇為了表示她的歉意,特意遞上她親手做的荷包,「表嫂,我做的針線只送妳,從來不送別人。」
  「哦。」李秋萌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洛薇薇接著說道:「因為只有在妳面前才能勉強拿得出手。」說完,她眨眨眼睛,給了個「妳懂的」的表情。
  李秋萌接過來仔細一看,她終於遇到比她的女紅更差的人了,這只荷包怎麼看怎麼醜。就在這一瞬間,她喜歡上這個表妹了,襯托什麼的,最喜歡了。
  洛薇薇見李秋萌興致不錯,笑著湊上去小聲問道:「表嫂,妳和表哥的下一部書什麼時候出?」
  「什麼?妳怎麼知道的?」李秋萌一陣驚詫,脫口而出。
  洛薇薇臉上流露一絲奸計得逞的壞笑,「竟然被我蒙對了。」
  李秋萌經過短暫的驚訝過後,她又恢復了最初的淡定,她彈彈袖子,以一個過來人的口吻勸道:「小姑娘家家的,不要看那些書。這女孩子嘛,就要貞靜,不能胡思亂想,不能……」
  「噗。」李秋萌的話沒說完,洛薇薇已經笑得樂不可支。她撲閃著一雙大眼睛,用揶揄的語調說道:「表嫂,這話從妳嘴裡說出來當真可笑,哈哈。」
  「咳咳。」
  「表嫂,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那書是妳和表哥寫的嗎?」
  李秋萌眉稜一挑,故作淡然地嗯了一聲。
  洛薇薇倒也沒賣關子,扳著手指頭說道:「我先是在景二嫂子那兒看到了那本書,二嫂子總說妳的好話,然後我又在表哥的書房裡看到了那本書,還有一堆草稿。我給表哥送補湯時看到他正在批閱那本書,雖然他用帳本蓋住了,可是我看到了邊角。」
  說到這裡,洛薇薇用她那如電的雙目炯炯地看著李秋萌,「表嫂,妳不覺得妳還差一個合夥人嗎?」
  「啊?」
  洛薇薇繼續蠱惑李秋萌,道:「其實呢,市面上並不少這類書,但是寫給女孩子看的太少。大多數是些失意落魄文人們畫餅充飢,過屠門而大嚼,見著富家小姐便心生旖旎之想。
  想著什麼富家小姐仰慕他的才華,讀他一首破詩就不顧父母、親人,丟掉一切廉恥跟他無名無分地私奔。他財色雙收,最後高中狀元、探花,他左擁右抱。這些人腦子被驢踢了,理所當然地也以為我們女子也被踢了。」
  李秋萌深以為然地點頭附和,原來屌絲是不分古今的。君不見網上那些屌絲們是如何意淫白富美的,主角只要稍微霸道之氣一擴散,立即有成群結隊的美女們哭著、喊著要嫁他,自己嫁了還不夠,還要拉著好姐妹、表姊妹們一起嫁他,美其名曰,這麼好的男人就該一同分享,李秋萌當時可沒少跟這些屌絲們論戰。
  李秋萌立即對這個洛薇薇表妹刮目相看,果然是見識不凡。
  洛薇薇見她的意見得到贊同,於是再接再厲道:「所以,表嫂,妳要起帶頭作用,咱們要寫些女孩子能看的書,那些能消遣的書太少了,大多數是些治國理民的書,我們又考不了狀元,誰沒事天天看。」
  「這個……我也想寫,可是我的文采著實拿不出手。」
  洛薇薇眼波流動,「表嫂不還有我嗎?這是我的詩集,妳幫忙斧正一下。」
  李秋萌接過來,認真拜讀。
  「好、好,實在是妙。」
  「那妳看我行不行?」
  「行,絕對行。」
  「那妳來講,我來寫。」
  就在這個下午,在這間房中,李秋萌和洛薇薇的一次相見,從而掀起了一場古代言情界的旋風,她們以奔放的思想、奇特的視角、綺麗細膩的文筆秒殺了悶在深閨中的少女們。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李秋萌先是手舞足蹈地給洛薇薇講了一個狗血言情劇,像是什麼會有天使替我雷你、少東狂霸酷跩等幾個文,從未經過狗血、天雷洗禮的洛薇薇聽得兩眼放光。
  「嫂子,妳太厲害了,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故事。」洛薇薇激動得連表字都省略了。
  時間飛逝,一個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李秋萌說得口乾舌燥,洛薇薇聽得心潮澎湃、意猶未盡,直到冬雪、晚晴進來問要不要擺晚飯,兩人才不得不停下。
  「好了,妳就在這兒吃晚飯吧。」李秋萌很大方地留客。
  「好的。」洛薇薇答應得也十分爽快。

  ◎             ◎             ◎

  晚飯剛擺上,夏錦寒準時回來。
  飯桌上,李秋萌和洛薇薇兩人仍是言笑晏晏,相談甚歡。
  夏錦寒不禁有些吃味地看著洛薇薇,她不在時,李秋萌會一直跟他說話,現在只一天的時間她們便打得這麼火熱,哎……
  李秋萌和洛薇薇兩人誰也沒注意到夏錦寒心裡的哀號。
  夏錦寒頗有些顧影自憐,他不自覺地摸摸額角,恨恨地看著李秋萌一眼,他的表妹、表弟都很好,不像她唯一的一個表哥那麼討厭。
  從洛薇薇的角度剛好能清楚地觀察到夏錦寒的表情和動作,她一陣驚呼,「表哥,你的額角怎麼青了?」
  「啊?我來看看。」李秋萌停下筷子,扳過他的臉仔細檢查,看了一會兒,篤定地說道:「這絕不是我打的,再說,我一般不打這麼顯眼的位置。」
  夏錦寒無言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洛薇薇用同情、憐憫的目光看著自家表哥。
  夏錦寒十分尷尬,他絕不能讓表妹知道他的真實處境。心電念閃間,他用一副淡然的語氣說道:「妳嫂子喜歡開玩笑,她才不會動手打我。」
  洛薇薇了然一笑,故意順著他的話接道:「對、對,我也這麼認為,表嫂可不像景二嫂子,哎,可憐的景表哥。」
  夏錦寒十分受用,越發覺得自己這個表妹聰明、伶俐,會說話。
  「這是誰打的?」李秋萌給夏錦寒舀了一勺魚頭燉豆腐,鍥而不捨地追問道。
  「磕的。」夏錦寒低下頭猛吃。
  「真的?」
  「當然。」
  李秋萌看實在問不出所以然來,索性放棄,繼續招呼客人,「薇薇,來、來,多吃點。」
  吃過晚飯,夏錦寒在房裡盤桓了一會兒,看李秋萌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好訕訕地回書房繼續看帳本。
  他一離開,李秋萌就迅速喚冬雪、晚晴進來問話。
  「妳們去問問夏青、夏白,看看少爺今天下午去了哪兒,見了誰,為什麼打架?問清楚了來回我。」
  「是,小姐。」
  冬雪、晚晴兩人快步出了房門,過了一會兒,便各自推搡著自家男人昂然進來。
  李秋萌拿出一副主母的威嚴姿態問道:「說說,你們少爺額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這……也許是少奶奶打的也說不定。」
  「大膽!」李秋萌一拍桌子。
  「這個小的真的不知道。」
  晚晴輕哼一聲,立即捋袖子,俐落地一抬腳,照著夏青的屁股一踹,「快說!」
  夏青的臉皺得像苦瓜皮一樣,「少奶奶,是少爺不讓小的說。」
  晚晴握握拳頭威脅道:「你說了,少爺頂多訓你一頓,你不說,哼哼,後果自己想。」
  夏青擦擦臉上的汗水,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最終決定屈服,識時務者為俊傑,寧願得罪男人也不能得罪愛動手的女人。他如實說道:「事情是這樣的,少爺去巡視鋪子,不知怎的就到了北城,剛好碰到了梅少爺,梅少爺不知是聽誰說的,他得知少爺和少奶奶吵架了,就前來質問少爺。
  兩人說了幾句就嗆起來了,於是梅少爺揮起拳頭就打我們少爺。少奶奶,您應該知道的,小的瞧著你們的拳法是一路的。」
  晚晴得意地接道:「那是當然,我們小姐的奶娘就是夫人的陪嫁丫鬟,那拳法自然是從梅家帶來的。」
  李秋萌暗自驚訝,原來還有這個原因,之後她回過神來繼續審問道:「沒別的了?」
  「沒了,就這麼多。還有,我們少爺雖然憤怒,但是硬挨了梅少爺幾拳,一直沒還手。梅少爺還說少爺是心虛。少奶奶,明日梅少爺要是來了,您可得還我們少爺一個清白。」
  「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晚晴踹了一腳夏青,「回去吧。」
  夏青、夏白出了主屋,剛好和夏錦寒迎面相逢。
  夏錦寒蹙著眉頭,沉聲問道:「都招了?」
  兩人慚愧地垂頭默認。
  夏錦寒臉上流露出一副十分失望的神情,「就這點定力,以後怎麼為我辦事?」他以前還覺得兩人挺可靠的,如今都亂了套了。
  夏青、夏白一看自家少爺流露出這種神情,頓覺人生灰暗。
  夏青鼓足了勇氣,梗著脖子為自己辯解道:「少爺,小的們原先不是這樣的。這一切都是因為少爺娶了少奶奶。少奶奶又讓小的們娶了她的丫鬟,災難就這麼隨之而來……」說到這裡,夏青戛然而止,給了個「你懂的」的表情,啥也不說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夏白也跟著辯解道:「少爺,就算小的們今晚不說,您一會兒回房還是得說。與其晚說,不如早說,坦白從寬,抗辯從嚴。小的一說,少奶奶心懷慈悲,說不定就……」說不定就不捆少爺您了。
  「夠了。」夏錦寒一揮手,制止了兩人的聒噪。
  洛薇薇看完了一場有趣的戲,更是神采奕奕,興味盎然,「嫂子,妳那表哥也會拳腳功夫?」
  「呃,大概會一點,沒跟他切磋過。」
  洛薇薇正色道:「我覺得嫂子的表哥很了不起,他竟然把表哥給打了。」
  李秋萌不以為然地道:「了不起嗎?他不是經常打嗎?」後來想了想,她十分慷慨地一揮手,「既然妳對我那個表哥感興趣,明日他來,讓妳見見。」
  「好哇。」
  洛薇薇看看天色,覺得必須得告辭了。她出聲告辭,李秋萌熱情地送她出屋,走到院中就看到夏錦寒正在那兒徘徊,他言不由衷地挽留:「薇薇啊,這麼早就走,再坐一會兒吧。」
  「不了,表哥你都徘徊那麼長時間了。」
  「咳咳,哪裡有。」
  洛薇薇邁著輕盈的步子跨過月亮門,朝主院走去。
  夏錦寒待客人一走,立即恢復了他的奸商本質,「娘子,妳的表哥把我給打了,今晚妳得給我一點補償。」
  李秋萌盯著他看,他的目光在搖曳的燭光中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他試圖將這句無賴的話說得理直氣壯。
  李秋萌轉轉脖子,慢慢地向鋪著狐皮的椅子上坐下,蹺著二郎腿,涼涼地問:「你沒還手難道不是因為打不過嗎?」
  夏錦寒的臉色一黑,眼中隱隱生出一股怒氣,「娘子,為夫八歲開始習武,妳真的認為我打不過姓梅的?」
  「哦。」李秋萌托著夏錦寒的下巴沉吟片刻,接著來了一句,道:「補償?好,來、來,今晚咱們不用繩子,用皮鞭。」說完,她立即起身去找道具。
  夏錦寒站在她身邊,神情變幻莫測。
  李秋萌還沒準備好道具,就被決定先下手為強的夏錦寒大力抱起,兩人交疊著倒在床上。
  兩人為了爭奪床戰主動權,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搏鬥,最後夏錦寒完勝。李秋萌悲催地成為了被壓迫的一方。也許是剛才激烈的搏鬥激起了夏錦寒體內隱藏的獸性,今晚的他戰鬥力格外持久、有力,他不禁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強烈的興奮使得他顧不上矜持和含蓄。他喘息著,目光迷離地盯著李秋萌問道:「娘子可覺得滿意?」
  體力上無法完勝對方,李秋萌在嘴頭上不肯示弱,「送你四個字,要堅持不洩。」
  此話乍聽上去很正常,但夏錦寒覺得自家的娘子此時此刻絕對不會說尋常的話,他仔細揣摩著,慢慢地悟了出來,他的眼閃過了一絲羞怒,當下低吼一聲,加速進軍速度。
  夏錦寒開始了新一輪的刑訊逼供,「為什麼妳總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也沒聽說過的詞兒?」
  「舉個例子先,比如……」
  夏錦寒咬牙切齒地道:「比如黃瓜、菊花,還有剛才那個詞。」
  李秋萌眼角帶笑,做出一副堅貞不屈的凜然表情,「我不說,打死也不說,哪怕你強暴了我也不說。」
  夏錦寒無言以對。
  運動完畢,夏錦寒身體疲憊地躺在她身邊,李秋萌稍一休整,便又重新恢復了精神,她開始調戲他,「欸,你要是使用美男計,我就說,我這人有時候是吃軟不吃硬的。」
  夏錦寒半閉著眼睛,慢悠悠地說:「改日。」說完,他像往常一樣,將右臂伸到她的頸窩之下,身子向裡側臥,打了呵欠說道:「睡吧。明日宮中有一位老太醫告老還鄉路過平城,我去找他看看。」
  提到太醫,李秋萌的心頭一跳。當然從情理上來說,她是希望夏錦寒恢復正常的,可是她的內心深處又覺得這樣也挺好,哎,矛盾……
  夏錦寒雖然閉著眼睛,但仍然感應到了她情緒上的細微變化,「妳怎麼了?」
  「哎,時間過得真慢,月底怎麼還不到?」李秋萌無奈地嘆氣。
  夏錦寒眉毛一挑,睡意飛走了一小半,他覺得她話中有話,「妳什麼意思?」夏錦寒的聲音平淡無波。
  「沒什麼。」李秋萌懶洋洋地答道:「好想林童。」
  夏錦寒心中一陣氣悶,為什麼她只想著林童?他到底哪兒不如那個林童?他心中如此想,嘴裡也忍不住脫口而出地問:「我到底哪兒不如他,妳說!」吼完,他又覺得有些尷尬,他輕哼一聲,翻身背對著李秋萌,似乎在生悶氣。
  李秋萌心中暗笑,往前拱了拱,胸脯緊貼著他的脊背。夏錦寒的身子一僵,心神不由自主地又開始蕩漾起來,但他硬生生忍住,繼續端著姿態不吭聲。
  接著就聽見李秋萌用一副無比懷念的口吻嘆道:「看,這就是你和林童的區別之一,他從來不對我生悶氣。無論怎麼樣,都會讓著我、寵著我,他是那麼賢良淑德、溫柔多情。人和人不能比,貨比貨得扔。」
  夏錦寒的氣更盛了,這是指桑罵槐。
  李秋萌繼續叨嘮道:「真的,我真傻,當時怎麼就貪了那點便宜,弄了一個套裝回來。」
  夏錦寒握拳咬牙,他記得她在山洞裡說過,她當初看中的是林童,而他是搭著賣的貨物。她……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要報仇!
  於是夏錦寒騰地一下翻過身,胸脯起伏著,伸手抱過她,強忍著怒氣,故作溫柔地說道:「我、我其實也挺溫柔的,每一種貨,不,每個人都有他的好處,妳要用公正的眼光來看。」
  李秋萌愣怔了好一會兒,才恍然明白她的激將法奏效了,林童就是對付夏錦寒的制勝法寶。她暗暗地對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
  李秋萌想驗收一下實驗效果,於是再接再厲地道:「要是林童在,他此時肯定知道要哄著我、順著我,例如幫我撓撓癢、捏捏腿、唱唱小曲。」
  夏錦寒的心中有一百頭牛在奔騰咆哮,唱小曲?他又不是賣唱的。當晚,夏錦寒輾轉反側,再三思索,最後他再次作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             ◎             ◎

  次日上午,李秋萌直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床。她剛用過早飯兼午飯,洛薇薇就笑吟吟地進來了。
  「嫂子,早。」
  「早。」李秋萌呵呵一笑。
  洛薇薇的眼中帶著豔羨和一絲惆悵,「嫂子這日子過得著實讓人羨慕,我以後若是有嫂子一半這麼舒坦、愜意就好了。」
  李秋萌心中一動,她記得夏錦寒說過,洛薇薇似乎早就訂過親了。男方好像是姓馬,祖父曾任封州知府,後來又調入京城。聽上去,婆家似乎不錯,怎麼看洛薇薇的神情像是很不滿意。她想了想,笑著安慰道:「表妹人這麼聰明、懂事,定能過得比我們還好,妳還有什麼可擔憂的?」
  洛薇薇搖搖頭,沒再說話。她畢竟性格開朗,只是失落了一會兒,便又重新談笑風生,「我們不談這個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真的無法忍受,我斷不會就此認命。」
  李秋萌注意到她說這話時,有一股堅毅和凜然。李秋萌想安慰她一番,無奈對她的親事一無所知,不知從何說起。
  好在洛薇薇很快就轉移了話題,「嫂子,我自從跟著父親經商,多少算是有些見識,我想在平城開間鋪子,不知嫂子對此有沒有興趣?」
  「鋪子?」李秋萌眼前一亮,她前幾日巡視自己名下的鋪子,剛好有幾家的租約即將到期,她正在琢磨著要幹些什麼,這不,剛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了。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她發現洛薇薇見識廣博,性格開朗、風趣,跟她挺合得來,跟洛薇薇合夥倒是不錯的選擇。
  可是要做什麼?李秋萌略一思量,便試探地問道:「不知表妹想好要做什麼沒有?我名下正好有兩三間鋪子。」
  洛薇薇問道:「不知嫂子的鋪子在哪兒?」
  李秋萌說了三間鋪子的大體位置。
  洛薇薇點點頭,「我們要好好籌劃一下。」洛薇薇的眼珠一轉,將椅子往前拉了拉,悄聲問道:「嫂子,我在城裡轉了好久,妳沒有發現咱們平城缺了點什麼?」
  李秋萌想了想,說道:「缺女人去玩的地方,妳看男人可以去青樓、茶樓、酒樓,可是我們女人去的地方就少了。」當然,那些男人去的地方,女人也可以去。李秋萌還是發現很少有女人單獨去那些地方,本朝風氣說是開放,但也只是相對而言,跟現代絕對不能比,女人要出門還是有很多限制的。
  說到裡,李秋萌突然靈機一動,她可以開辦一個類似女人會館之類的嘛,專賣女人用的東西,像胭脂水粉,各式美容用品,特別是她的小黃書。
  洛薇薇一看李秋萌的神情就知道她是有了新想法,立即迫不及待地問道:「嫂子想到了什麼好主意?快些告訴我。」
  李秋萌劈里啪啦地將大致的計劃說了一遍。
  洛薇薇聽得雙眼放光,頻頻點頭道:「太好了,嫂子想得比我周到多了。」
  接下來,兩人熱烈地討論了起來,「一樓用來展賣各種女人用品,二樓當作休息室,提供茶點、紙牌,供她們消遣、休息,三樓是貴賓室……」
  大致方針一定,兩人又具體商量了一些合作細節,準備待到鋪子租約一到期,就開工整頓、修葺。
  李秋萌和洛薇薇兩人在這廂忙得不可開交,夏錦寒也是一樣,每天到處巡視鋪子、田莊,晚上回來便窩在書房看帳本。
  李秋萌暗暗嘆息,這個月已過了一半,再過幾日,他們又要去別莊度蜜月了。
  夏錦寒已經提前將事情安排好。
  這天,李秋萌忙完以後,興致一好,便親自下廚為夏錦寒煮了一碗餛飩。
  夏錦寒顯得十分驚喜,他細細地品嚐著,連讚幾聲,「不錯、不錯。」
  李秋萌見他吃得高興,心裡樂滋滋,她難得懂事、賢慧一回,「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誰知,夏錦寒臉上的笑意漸漸變淺,他忍了幾忍沒忍住,最終還是採取了行動,他伸手一拽,將李秋萌整個人拉進他的懷裡,摁坐在腿上,然後旁敲側擊地說道:「我記得林童說妳都纏著他,他做活妳就在旁邊看著,為什麼到了我這兒就不行?」
  李秋萌一臉驚訝,「有這事嗎?」
  「有。」夏錦寒十分篤定地道:「林童在日誌中寫了,他編筐和做針線時,妳都在旁邊看著。」
  李秋萌道:「你要是做針線,我也會在旁邊看著。」
  夏錦寒無語凝噎。
  就在這時,李秋萌眼尖地發現了一個意外的情況,那就是夏錦寒的帳本下面另有乾坤,她忽然想起來洛薇薇曾說過,夏錦寒在偷偷地批註她和林童著的那本百日夫妻。裡面批註的到底是什麼?是羞澀的贊同,還是悶騷的感悟?她非常非常想知道。但是明著要,夏錦寒是絕對不會給的。
  李秋萌眼波一轉動,又用激將法說道:「欸,我有點餓了,要是林童在,肯定會親自給我下廚做夜宵。」
  夏錦寒默然地看著她,李秋萌一臉的期待。他掙扎了一會兒說道:「好吧,妳等著。」說完,他起身準備去廚房。
  李秋萌在後面補充了一句,道:「一定要親手做哦。」
  夏錦寒的腳步頓了一頓,最後推門出去。
  李秋萌偷笑一下,飛快地挪開帳本,偷看他的註解。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她傻眼了。這上面全是像蝌蚪一樣密密麻麻的批註,不是指出書中男女主角的姿勢不對,就是他們的運動時間過長,不符合客觀規律。李秋萌暗罵,這個夏錦寒就是一個考據黨。
  最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李秋萌大眼一掃,就見上面這麼寫,敬告林童,你寫的書我已閱完,請不要丟掉讀書人的操守,寫書要有依有據,不可天馬行空,胡亂編造。書中所寫四十餘種姿勢,只有十種勉強可行,其餘皆為杜撰。另,請君做事要有分寸,不要有違夫道,以免讓我等難做。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李秋萌很想知道這所謂的夫道是什麼?她更想知道林童看到這則警告時會有什麼反應?嘿嘿,李秋萌坐在桌前,兀自傻笑不已。
  就在這時,門吱嘎一聲開了。李秋萌回過神來,急忙把桌上的東西歸回原位,她正襟危坐,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夏錦寒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用狐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掃視了一圈。李秋萌生怕他看出點什麼,沒話找話說,道:「你做的什麼這麼香?」
  「餛飩。」夏錦寒邊說邊把碗放到桌上,同時他又順便瞄了一眼帳本下面的東西,見完好如初,心下鬆了一口氣。
  李秋萌坐在旁邊開吃,她吃著,夏錦寒在一邊看著。李秋萌吃完夜宵,抹抹嘴,心滿意足地溜回房。
  李秋萌一離開,夏錦寒作賊似的挪開帳本,繼續批閱百日夫妻,此處不通,此處太過荒謬,簡直誤人子弟。

  ◎             ◎             ◎

  當晚就寢時,夏錦寒又特意考據了幾個高難度動作,證明書中所寫有誤。考據過後,兩人零距離地相擁著,開始進行臥談會。
  李秋萌心中癢癢,特別想知道何謂的為夫之道。她旁敲側擊地問道:「欸,我來考考你,你說為夫之道是什麼?」
  夏錦寒想了想,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答道:「三從四德。」
  李秋萌初時有些迷惑不解,接著便恍然大悟,扳著手指解釋道:「三從,第一從忽略,第二和第三從就是成親從妻,妻死從女,四德是什麼呢?夫容、夫攻。」
  夏錦寒臉上直冒黑線,立即出聲糾正道:「我說的是為婦之道。」
  「我問的是為夫。」
  「為夫,不能太順從,不能做針線,不能……」總之,林童做的一切都不應該。
  李秋萌立即意識到夏錦寒還是在妒忌和打壓林童,心中大為不滿,林童在她心中是正夫,白日和夜版夏錦寒是夫侍,她怎能容忍小妾對正夫不敬。她決定為林童說句公道話,於是李秋萌清清嗓子,義正辭嚴地說道:「林童可是我的結髮之夫,他的正室之威不容挑釁。」
  李秋萌的話音一落,就覺得房中一陣寂然。她甚至覺得身邊的夏錦寒的呼吸似乎開始急促起來。緊接著夏錦寒像隻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樣,開始連珠炮似的反擊起來,「妳再好好想想妳的結髮之夫到底是誰?是誰把妳娶回家的?是誰跟妳圓房的?是誰……」
  「這……」李秋萌不禁有些傻眼。
  不等她反抗,夏錦寒很有氣勢地低吼:「李秋萌,妳必須給我一個公道,妳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回來的!」
  「唔。」
  吼完一通,夏錦寒仍覺不解氣,一掀被子,下床趿著鞋推門,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喂,你給我站住。」李秋萌有些氣極敗壞,不就是溝通一下嘛,有必要這樣嗎?她最近覺得妻綱越來越不振。
  夏錦寒理都不理,他披著外裳,氣哼哼地來到書房,點燈鋪紙,提筆一揮而就,告夜晚的夏錦寒,李秋萌說林童是正室,我們是夫侍。我已經忍無可忍,你自己看著辦。然後,他另鋪一紙,揮筆寫,告林童,不准再詆毀我,不准掐尖要強,要安守本分,否則後果自負。
  寫完了這兩段話,他覺得心中的悶氣出了不少。聽聽外面,萬籟俱寂,那個女人,那個始作俑者竟然不來找他。他站起來又坐下,最後又重新站起來,他在心裡默默地自我安慰,好男不跟女鬥,好夫不跟妻鬥。
  但是當他回房時,發現李秋萌竟然已經睡熟了,而且正愜意地打著小呼嚕。夏錦寒只覺得兩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他忍了幾忍,最終決定化悲痛為力量,將李秋萌就地正法。
  李秋萌被他的動作驚醒,她掙扎了幾下,「我剛才是裝睡故意氣你的。」
  夏錦寒不依不撓,「我忍妳很久了。」
  一個時辰後,夜版的夏錦寒姍姍來臨。不用說,他再次面臨著一個跟以往許多個夜晚一樣的情形。窗外月光如水,桌上孤燈如豆,床上嬌妻熟睡。他恨恨地坐起來,習慣性地看看桌上,他知道一連幾晚,白天的夏錦寒都會給他留下隻言片語。鎮紙下面,果然有一張紙條,跟以前大致一樣,挑唆他一起反抗林童。夏錦寒興災樂禍地笑笑,他膈應我,林童膈應他。林童膈應他二十天,而我睡一覺就過去了,我還不是最差的。
  夏錦寒側過身,柔情似水地看著身旁的娘子,雖然吃不到,但能摸得到,抱著睡一宿也很好。他一想通,便覺眼前一片風清月朗,於是他安心地吹燈就寢,順便抱著娘子占便宜。
  這一夜,李秋萌作了半宿春夢,她夢見夏錦寒那廝像餓狼似的啃她、咬她,摸搓揉捏,十八般武藝全部用上。
  次日,李秋萌醒來時,身邊早已人去床空。每到月中,夏錦寒都會顯得異常忙碌。
  她起床用過早飯後,便開始吩咐冬雪、晚晴開始收拾行李,再過兩天他們就要去別莊了。
  李秋萌按照慣例先去婆婆江氏房裡請安,順便告別。她到時,平氏和錢氏正陪著江氏說話。
  一見李秋萌來,錢氏笑吟吟地招呼道:「喲,三弟妹今兒來得好早。」言外之意當然是擠兌她來得太晚。
  平氏倒沒說什麼,只是對她點頭,矜持地笑笑。
  江氏臉上掛起一絲標準的笑容,指指前面的繡墩說道:「坐吧,咱們娘幾個說說話。」接著她的眼風一掃錢氏,特地為李秋萌開脫,「妳三弟妹身子不大好,還有老三要照應,我一早就發話不用她晨昏定省。」
  錢氏暗暗撇嘴,心中暗道,身子不好,誰信啊,打起架來,虎虎生威。憑什麼一樣是兒媳婦,她們就得立規矩,伺候婆婆,而她卻那麼悠閒自在。再加上以前那些事,錢氏橫豎看李秋萌不順眼。
  江氏假裝沒看見錢氏眼中的不滿,話頭一轉問平氏,「賢兒最近身子可好?天涼了,讓婆子、丫鬟們都小心些。」
  平氏恭敬地答。
  錢氏一聽婆婆問起夏鈞賢,心中不由得酸溜溜的,忙不失時機地插話道:「我們新兒前日還在念叨娘呢。」
  提起孫子,江氏臉上的笑意越發濃了,她高興地接道:「好、好,一會兒讓他們都到我跟前來。」
  提到孩子,錢氏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轉,不著痕跡地在李秋萌的肚子上掃了一眼,腰板不由自主地挺了挺,眼中閃過一絲隱隱的得意,同時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三弟妹,妳和三弟成親也有不少日子了吧,我可是等著我那姪兒叫我伯母呢。」
  李秋萌笑嘻嘻地答道:「伯母有什麼稀罕當的,要我說,最有意思的還是自己不費力氣就有人叫娘。」夏錦軒房裡有三房姨娘,前不久,三姨娘和一個通房丫鬟剛給錢氏添一個庶子、一個庶女。妳給我添堵,我也不讓妳好過,都是什麼東西。
  錢氏被噎了一下,當即不動聲色地反擊道:「有人叫我母親,我當然高興,不過最高興的還是娘,為夏家開枝散葉本就是我們做兒媳婦的本分,我們可不能像那些小家子出身,妒忌成性的女人那樣,自己生不了,還擋著夫君,不讓納妾。」
  李秋萌實在不想跟這人掰扯,她微微冷笑道:「二嫂的大度、賢慧人人皆知,弟妹在此恭祝二嫂多子多福,一年抱五,二年抱八。」說完,她又朝江氏說道:「太太,明日我就要跟錦寒出門,還要回去整理箱籠,若是沒什麼事,我這就告辭了。」
  江氏深深地看了李秋萌一眼,點點頭道:「妳去吧,妳拘著錦寒,天冷了,沒事別出來逛。」江氏這話當然不是關心夏錦寒,而是囑咐他們不要亂跑,以免節外生枝。
  李秋萌點答答應,當下告辭出去,帶著侯在門外的晚晴,逕自回西楓院。
  江氏房中,錢氏仍氣不過,正委婉而興心地給李秋萌上眼藥。
  路上,晚晴握著拳頭氣鼓鼓地說道:「小姐,那個碎嘴女人是不是擠兌您了?奴婢早晚得訓訓她。」
  李秋萌擺擺手,「先甭理她,她有來言,我有去路,讓她作吧,攢夠一頓,好好地給她一個教訓。」
  西楓院裡,李秋萌回來時,洛薇薇已經在客廳候著了。
  聽說夏錦寒和李秋萌要去別莊,洛薇薇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期望。李秋萌別過臉假裝沒看見,不是不想邀請她,而是實在不方便。
  洛薇薇想了想,她確實也不應該去打擾人家夫妻倆,她決定退而求其次,「嫂子,我這兒有幾箱舊衣裳,想拿去捐給養濟院,麻煩嫂子幫我帶去。」
  李秋萌笑了笑,「不用帶,明日妳跟我們一起去吧,在別莊住一晚,後天再回來。」
  洛薇薇一臉喜悅,「嫂子,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當晚,夏錦寒忙到深夜,回來倒身便睡。
  翌日,李秋萌說了她想提前去別莊的打算。夏錦寒爽快地答應,道:「也好,衛景剛好送來幾簍螃蟹,我們小聚一下。」
  當天上午,眾人收拾妥當,由夏青、夏白各趕一輛馬車前往梅林別莊。

  ◎             ◎             ◎

  李秋萌一行人到了梅林別莊,衛景和顧瓊雪隨後趕到。
  「景二哥、二嫂。」洛薇薇十分高興地打了聲招呼。
  顧瓊雪看著洛薇薇和李秋萌竟是一副十分契合的模樣,心中十分驚訝,一雙大眼睛將洛薇薇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趁著李秋萌轉臉跟夏錦寒說話時,顧瓊雪見縫插針,拉著洛薇薇問道:「我聽說妳差點被打了,看樣子不像啊。」
  「噓。」洛薇薇示意她小聲,然後飛快地說道:「差那麼一點就被打了。還好三表哥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結果,哎……」洛薇薇本想說當晚慘叫半宿,又覺得由她說出來不太適合,連忙適時打住。
  就在這時,就聽見李秋萌提醒夏錦寒,「我派人去叫我表哥過來吧?」
  夏錦寒一聽要找梅超逸,臉上顯現出一絲不自在,他轉過頭,目光看向別處,很彆扭地說道:「隨妳。」
  衛景一聽說梅超逸的名字,雙眼一亮,他用手拍拍夏錦寒的肩膀,大聲說道:「表弟,這兒都是咱們的人,他再敢怎樣,看我不……」說到關鍵處,他一抬頭就見李秋萌正雙眼冒火地瞪著他。
  「你打算怎樣?」李秋萌眉毛輕挑,不鹹不淡地問道。
  「我、我當然會好好招待他。」悍婦一出,誰與爭鋒。衛景口不應心,只好乖乖地改口。
  李秋萌覺得自己身為東道主,為人應當大氣一些,她豪邁地揮手,「算了,我不跟你們計較,一會兒人到齊了,罰酒三碗。」
  「弟妹真有氣量。」衛景有些狗腿地豎起大拇指。
  大約半頓飯的工夫,梅超逸就來了。
  夏錦寒勉強露出一絲笑意說道:「就等你了。」
  梅超逸倒沒覺得彆扭,他向在座諸位打了個招呼,便坦然落坐。在他眼裡,大舅哥揍妹夫那是理所當然,誰讓他欺負秋萌。
  人一到齊,李秋萌就開始吩咐上菜。
  酒過三巡後,幾人的話漸漸開始多了起來。尤其是衛景,一喝高,不但話多,膽子也變大了。這會兒,他正拍著梅超逸的肩膀,語帶雙關地說道:「梅大哥聽說你們梅家拳法不錯,有機會咱切磋切磋。」
  梅超逸面色紅漲,興致頗高,一說得家傳拳法,便也滔滔不絕起來,「我們梅家拳法分對內對外兩種。」
  「怎、怎麼分的?」衛景有些大舌頭。
  「很簡單,外拳是打外人,內拳是打自己人的。」
  洛薇薇一臉驚奇地道:「既然是自已人,怎麼還能打呢?」太凶殘了,可憐的表哥。
  梅超逸掃了夏錦寒一眼,輕哼一聲:「有的人必須要打。」
  夏錦寒眉頭輕挑,不動聲色。
  衛景直直地盯著梅超逸,氣勢十足地一揮手,「我告訴你,別以為就你家有人,我們這兒也有人。」
  夏錦寒見苗頭不對,連忙將話題轉到別的地方。
  李秋萌知道這些男人一喝起酒來肯定沒完,便衝顧瓊雪和洛薇薇兩人使使眼色,準備撤場。
  三個女人退到裡間開始八卦、說笑起來。
  顧瓊雪前幾天去了京城,興致勃勃地說了在京中的見聞。
  李秋萌不禁心生嚮往地道:「我以後有時間也要出去看看。」
  顧瓊雪一聽李秋萌要去京城,臉上一驚,脫口而出道:「別、別,妳還是別去的好。」
  「這是為什麼?」李秋萌滿臉不解,她可沒得罪京城的人吧?
  「也沒什麼。」顧瓊雪的語氣有些含糊不清。
  李秋萌看在眼裡,越發肯定顧瓊雪有什麼事在瞞著她。
  洛薇薇在一旁察言觀色,插言道:「景二嫂,妳有什麼消息就告訴三嫂吧,若真與她有關,她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好,瞞也瞞不住的。」
  「呃……」顧瓊雪本來就是藏不住話的人,若不是衛景在路上再三囑咐她不要透露,她早就忍不住說出來。此時聽洛薇薇這麼說,轉念一想也覺得洛薇薇說得對,這事李秋萌早晚得知道,而且也不定會發生什麼,一切只是猜測罷了。
  想到這裡,顧瓊雪稍一遲疑,便將她見到的、聽到的一齊倒了出來,「其實也沒什麼,這陳年爛事的,妳也肯定也聽說過一些,妳還記得我上次給妳提過的那個什麼長風縣主吧?」
  李秋萌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只搜索到了一點點關於這個女人的資料。她皺著眉頭說道:「我只知道這個女人跟當今皇上有一點七拐八扭的親戚關係,而且她對錦寒有過非分之想,是吧?」
  洛薇薇怕李秋萌吃陳醋,連忙在一旁開解道:「這事我知道,當時我也在場,那是三年前,劉大人過五十大壽,我們正好也去祝壽,長風縣主也在。妳不知道她,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又頂著縣主的名頭,到處招蜂引蝶、賣弄風情。
  偏偏那些浮浪子弟趨之若鶩,只有表哥視若不見,誰知那個長風縣主卻盯住了表哥,一直痴纏,表哥越冷淡,她越來勁,到最後竟然讓人來提親。再後來,不知怎麼回事,這門親事又黃了。真的,嫂子,就這些,我敢保證沒說瞎話,表哥從頭到尾都沒理她。」
  李秋萌點點頭,洛薇薇這話聽上去似乎很可信。只是顧瓊雪剛才那話又是什麼意思?
  顧瓊雪嘆了一口氣說道:「後來,長風縣主又看上了一個姓趙的公子,那趙公子容貌、人品都不錯,但是長風縣主婚後仍然死性不改。」說到這裡,她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悄聲說道:「聽說跟好幾個浪蕩子有首尾,那趙公子敢怒不敢言,休又休不得。再怎樣,她算得上皇親國戚。沒多久,趙公子便抑鬱成病,聽說他的身體本就不好,這下是雪上加霜,我聽人說怕是活不長了。而上次我正好與長風縣主偶遇,再看她,可真是豔光逼人,意氣風發。
  這哪像是夫君有病的女人,趙公子不氣死才怪。這還不算什麼,最可怕的是她聽說我從平城來,竟然特意把我叫過去說話,還問起了表哥的事情。我家那口子一聽說這事,臉色當即一變,囑咐我不要出門,然後沒幾日我們就回來了。」
  「嗯。」李秋萌點點頭,表示她聽得十分認真。
  顧瓊雪說完,發表了她的感想,「要我說,妳已經和表哥成親,應該沒什麼事。不過我家那位卻說,對有的人來說,得不著的東西才是最好的。如今那位趙公子奄奄一息,就怕那位縣主再舊情復燃,打起表哥的主意。當然,他也只是那麼一猜測,妳可別放在心上。」
  「沒事、沒事,我不放在心上。」李秋萌衝兩人笑笑,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顧瓊雪和洛薇薇同時嘆了一口氣,三人轉而說起別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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