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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書 (全六卷)
星零 著
定價:1500 元
5.2折:780
  • 一夫兩用《上》
  • 作       者:趙岷
  • 書       系:點點愛AL700
  • 出版日期:2017/05/09
  • 定       價:240 元
  • 線上價格: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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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惹熊虎,不可惹虎豹母。
李家嫡女悍名揚天下鬥誰誰倒,
她的冷面商夫卻目無尊妻,
氣得她綑綁上床,大振妻綱。
趙岷筆下的逗趣宅鬥文,歡樂鉅獻!

夏錦寒第一次見到李秋萌,她擼袖子狠揍她的庶妹,
還搶了劫匪身家;第二次再見,她軟磨硬泡要摸他的手,
還一臉嫌棄樣;第三次又見,驕傲冷漠的他,成了靦腆純樸的漢子。
他娘說,女人都愛俊俏的男子,他偷偷照過鏡子,他長得不算難看,
而李秋萌除了霸道點、跋扈點、說話難聽些,其他都挺好的。
況且,這幾年來沒人知道他身體裡養著另一個人格,但是現在,
那個人格竟然為了想娶姑娘,想要出去掙錢養家。
這全是李秋萌的錯,不管她介不介意嫁給一個像他這樣的丈夫,
她都要負責!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睡一覺的工夫,此李秋萌就變成了彼李秋萌。李秋萌所附身的原主是個快嘴李翠蓮的原形,嘴快、嘴利、性子直,親戚、朋友都討厭。而且原本的李秋萌的身世也不好,親娘死,後娘毒,親爹渣,姊姊、妹妹都不是善茬。妳問她為什麼知道得那麼清楚?那是因為她擁有原身的記憶。
  這幾天閒來無事,李秋萌已經把李家的各色人等梳理了一遍。既是宅門又是不受寵的嫡女,後娘、渣爹齊配,充分必要條件全都有了,不宅鬥怎麼能行。可是李秋萌覺得,現在的她就像水滸傳裡風風火火的梁山好漢意外闖進紅樓的脂粉堆裡,沒宅鬥經驗,只有一股牛勁。
  沒辦法,硬著頭皮上吧,人不犯人,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滅他滿門。李秋萌握拳給自己暗暗鼓勁,同時又拿出自己繪好的敵情圖,上面寫著,李老太太,佛口蛇心,是幕後的始作俑者,與原主娘親關係極僵,對她非常厭惡,拉攏可能性幾乎為零。
  李大夫人,原主的後娘,口蜜腹劍,心腸狠毒,為一級重鬥對象。
  李二夫人,原主的嬸母,嘴碎事多,腦子小,直接接觸面少,為四級邊緣鬥。
  李三夫人,見風使舵,誰弱踩誰,五級玩票鬥。
  李二小姐,李秋水,嘴碎,胸小,腦也小,人傻事多,和原主宿怨頗多,為二級重鬥。
  下面是一串長長的名單。
  當然,為了防止敵人發現苗頭,上述資料,李秋萌一律用漢語拚音寫的。
  李秋萌認真仔細地分析敵情,推敲方案,她的兩個貼身丫鬟冬雪和晚晴正在一旁淡定地忙著活計。李秋萌穿越來之後,從來沒擔心過她會露餡,因為她發現她跟那個原身的性子是半斤對八兩,一樣的喜歡出口成髒、無法無天,沒人會懷疑這具身體裡的靈魂被掉包。
  當然,更重要的是,沒人會關心李秋萌會怎麼樣,又因為有原身的記憶,她自然也不用裝失憶之類的舊橋段。總之這次的穿越,李秋萌適應得非常快,她完全當作是上帝的饋贈,因為她在現代是一個早就活膩了,又捨不得死的人,現在穿來古代散散心也不錯。
  李秋萌正在埋頭書寫時,聽見院子裡一陣嘈雜聲。
  冬雪透過紗窗往外望了望,嘴裡報道:「小姐,是二小姐和她的四個丫鬟,看樣子是來者不善,請問小姐是戰還是躲?」
  李秋萌頭也不抬地道:「戰。」
  晚晴會意,立即笑道:「小姐,奴婢這就去開門放狗。」
  晚晴把門打開,李秋萌盯著門口。
  李秋水和她的四個丫鬟一前一後地走進屋裡,她人還沒跨進門檻,略帶些尖利的嗓音先響了起來,「哎呀,大姊,我聽說妳前些日子得了重病,還以為好不了呢,妹妹我這心裡一直揪心著,沒想到竟然好了。」李秋水笑吟吟地說道。任誰都聽得出來,她聽說李秋萌得病不是揪心,而是高興至極。
  李秋萌也學著那些穿越宅鬥女的作派,淡淡地答道:「妹妹都沒去,我怎能忍心先行呢。」
  李秋水臉色微僵,掩飾性地咯咯嬌笑道:「妹妹我今天來是來告訴姊姊一件事。」她想故意吊吊李秋萌的胃口,說到關鍵處,故意頓了一下。
  李秋萌也不上當,靜靜地坐著,慢慢地品著茶。
  李秋水頓了一會兒,見沒效果,只好接著說道:「姊姊,今天上午齊府來人了。」
  李秋萌淡淡地嗯了一聲,面無表情。
  「齊老夫人說大姊跟齊公子的生辰八字不合,所以就這門親事就由妹妹我來代替姊姊,說起來怪不好意思的,都怪咱們姊妹倆都搶了大姊的幸福,哎……」李秋水一臉假裝的愧疚。
  李秋萌撇了撇嘴,她的腦子裡立即調出了齊公子的資料,卻發現原來是種馬男一隻。撿了根別人用爛的黃瓜還有臉來炫耀,李秋萌的心中不禁對李秋暄生出一股憐憫之情。
  想到這裡,李秋萌鄭重其事地說道:「說起來我還要感謝妳們,妳知道的,我這人有潔癖,別人用過的東西從來不用,這個男人我正愁怎麼打發呢,剛好三妹妹就來接收了。」
  說著,李秋萌站起身,拍拍李秋水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秋水妹妹,麻煩地我轉告給三妹妹,姊姊我在這兒提前恭喜妳了,祝賀妳得了個二手貨相公,祝賀妳不用費力氣,進門就當娘,祝賀妳新婚之夜都有女人想幫忙。姊姊我就不送妳了,妳慢走。」說著,她手上用力,將李秋水推將出去。和這種無腦的人玩一會兒是個意思,再玩就沒勁了。
  李秋水氣得滿臉通紅,一邊掙扎一邊罵道:「賤人養的,一張嘴盡是下流粗話,說妳是我姊姊,我都覺得丟人。」
  李秋萌微微一笑,冷聲接道:「賤人養的?別忘了我可是妳娘養的呢。」
  李秋水越發惱羞成怒,本來還想罵些什麼,卻被她身邊的丫鬟給拽走了。
  待那五人一走,冬雪就啐道:「不要臉的賤蹄子,說什麼八字不合,定是大夫人從中作梗,才讓齊府退了這門親事。」
  晚晴接著道:「我聽前院的李媽說,前些日子小姐在後院大鬧時,有人故意通報了齊府的人,那齊府的人見小姐果然跟傳言中的一樣,所以才……」說到這裡,晚晴連忙停住了,怯怯地看了小姐一眼。
  李秋萌不介意地擺擺手道:「就一個破男人而已,拿走就拿走吧,是多大點的事?呿,給我做晚飯去。」
  冬雪和晚晴面面相覷一會兒,最後只得搖著頭去小廚房準備晚飯。
  李秋萌坐在桌前,繼續寫她的敵情表,李三小姐,李秋暄,胸大無腦,愛好武鬥,是原主從小到大的練手對象,二級重鬥對象。
  李秋萌剛寫完這頁,就聽見冬雪跑過來喊道:「小姐,三小姐已經到門口了。」
  李秋萌微微皺眉,怎麼她寫到誰,誰就來?

  ◎             ◎             ◎

  「妳這個賤種,竟敢罵我和我姊姊,死不要臉的東西!妳睜眼瞧瞧這府裡誰還拿妳當人看,妳還真當自己是大小姐啊?」
  這真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李秋萌抬抬眼皮,就見門口晃進來一個花團錦簇的豐滿身影,遠看像聖誕樹,近看則像雜貨鋪,頭上插著滿滿的裝飾,沒留一點縫隙,身旁還帶兩個丫鬟。
  「妳這個賤貨,沒聽到我在跟妳說話嗎?」
  李秋萌笑著問道:「賤貨,妳是在作自我介紹嗎?」說著又側頭吩咐道:「冬雪,還不給賤貨上茶。」
  「賤貨,我罵的是妳。」這李秋暄跨前一步就要去撕扯李秋萌,李秋萌靈巧一閃,李秋暄撲了空,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
  李秋萌整整衣服笑道:「賤貨,妳這是做什麼?一來就給姊姊我見禮,姊我真的承受不起。」
  李秋暄惱羞成怒,紅著臉、瞪著眼又要撲上來廝打,當然她又撲了空。李秋暄狠狠地瞪身旁兩個丫鬟一眼,那兩個丫鬟瑟縮了一下,便一起上來勸架,「三小姐,您可別氣壞了身子,您這是金枝玉葉之身,被那些個賤種、禍胎氣壞了可不值。」
  這話明顯是在指桑罵槐,這真是狗隨主人,換了以往的李秋萌早撲上去撕她們的嘴了。當然,現在的李秋萌也非常想撕,但撕之前,她還是想罵一番再說。
  李秋萌眼眉一挑,冷笑道:「還金枝玉葉呢,像個潑婦似的跑到人家屋裡又吵又鬧,就算是那青樓的婊子也還懂得含蓄呢。」
  李秋暄像一隻炸了毛的貓一樣猛撲上來,她的兩個丫鬟鬆開了她的手,反過來想架住李秋萌,看樣子是想拉偏架。看那熟練程度,估計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冬雪和晚晴也跑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李秋暄。
  於是雙方拉開架勢,又罵了幾句話作熱身,便開打了起來。
  原身李秋萌的力氣就不小,再加上現在的她懂得格鬥技巧,自然讓那李秋暄沒占著一丁點便宜。李秋萌明白在李家打架不像外頭,打哪兒都不能把臉打破了,否則不好收場,於是她專門揀旁人不方便看到的地方狠打,比如說胸口、腹部、腰部之類。
  兩邊丫鬟的力氣也是旗鼓相當,她們由於身分的原因,不好直接參戰,只能拉拉偏架,口頭上助助威,主戰方還是雙方的小姐。
  屋裡劈里啪啦的,打得正熱鬧,李秋萌看著她屋裡的茶具、花瓶紛紛壯烈犧牲,心疼無比,她大喊一聲,指著門外說道:「李秋暄,有種的,咱倆上院子裡單挑,屋裡施展不開手腳,妳這個賤貨、膽小鬼敢不敢?」
  李秋暄狠狠地瞪李秋萌一眼,「妳以為我怕妳?去就去。」
  兩人氣勢洶洶地來到院子裡,李秋萌擼開袖子準備好好教訓這個女人。古代就是好,打了人還不用賠錢,想她在現代時只是踢了一個女人幾腳就要賠五百塊。
  兩幫人馬重新拉開架勢正要開打,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聲喧譁聲,「有人來了!」
  李秋暄一聽見有外人來,立即把頭低得很含蓄,站姿也瞬間變得端莊起來。
  李秋萌暗自罵道:「這姊妹倆,擱現代定能拿個奧斯卡最佳配角獎。」
  李秋萌也好奇這來者是誰,竟然能迅速讓一個潑婦變淑女。院門徐徐打開,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後娘葉氏。
  葉氏三十來歲,雖然青春不再,但卻保養得極好,看上去威嚴十足又不乏親切,當然這只是看上去而已,這是一個慣會演戲的主。她的身後跟著兩個婆子並四個丫鬟,她緩緩地掃了院內一眼,臉上不顯喜怒。
  李秋萌因為有著原身的記憶,自然知道這個葉氏是個極厲害的。
  葉氏雖有手段,卻很少管教李秋萌,更多的是不管不問,一切都隨她。就連原來的李秋萌對葉氏不敬,葉氏也似乎不放在心上。想到這裡,李秋萌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這個原主也許不明白這個道理,她卻是明白得很,這個女人就是想捧殺她。
  李秋萌自幼喪母,爹爹又不管內宅中事,葉氏就使著勁兒縱容李秋萌,讓李秋萌養成了飛揚跋扈、人見人憎的性子,這樣顯出了葉氏的賢慧、大度,又讓李秋萌聲名狼藉,讓李秋萌這個嫡女對葉氏的女兒沒有絲毫威脅。
  雖然李秋萌也清楚知道名聲對於一個古代女子是多麼重要,如果她繼續這樣下去,很難嫁個好人家。不過嘛,她也不怎麼在乎,她可不想像某些穿越女一樣,來到古代整天就想著怎樣嫁個好人家。
  開什麼玩笑,她李秋萌對於思想較為開放的現代男人尚且不能接受,更何況是封建、沙豬、種馬男,付出她的大好時光去伺候公婆,應付妯娌、小妾,提防老公,在蝸牛角上那麼大的地方鬥來鬥去,簡直是小腦進水,她真不想當古代公共廁所的所長。
  所以原主這性子李秋萌全盤接受,等適應一段時間後,她將一切準備完畢,立即跑路,從此天高海闊,任她逍遙。據她所知,這個時代類似於唐朝,女子也有一定的自由,她單獨闖蕩也不是什麼驚世駭俗之事。
  李秋萌在想著心事,葉氏也在蹙著眉頭。她倒是很會做人,先把她自己的女兒訓斥了一頓,接著開始詢問事情的經過。
  李秋暄這會兒像換了人似的,一副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的委屈樣子,嘴裡也是顛倒黑白,無非是她好心來探望李秋萌,李秋萌卻不知好歹,出言不遜,她氣不過爭執了幾句,李秋萌就要打她云云。
  葉氏一邊聽著,一邊嚴厲地打量著兩人。
  李秋萌也不理葉氏,只是挑挑眼皮看了看李秋暄。
  葉氏看著李秋萌問道:「秋萌,妳對此事怎麼說?」
  李秋萌冷笑道:「我說的剛好跟她相反,不知夫人怎麼看?」
  李秋暄大嚷道:「妳胡說!這府裡誰不知道妳逮誰罵誰。」
  李秋萌接道:「我從來不罵無辜的人,妳怎麼不說原因,只說結果?妳一進門就罵我賤種、賤貨,請問妳就是這麼看我的?」不等李秋暄開口狡辯,李秋萌又接著說道:「妳要知道我們可是姊妹,我若是賤種,妳又能好到哪裡去呢,我名義上可是跟妳同一個娘呢。」
  「住口!」葉氏怒喝。
  葉氏沒說話,她旁邊的那個林媽卻開口道:「我說大姑娘,妳這話可不對了。俗話說,牙齒跟舌頭還有磕碰的時候呢,姊妹之間拌嘴的事情是常有的,妳怎麼能攀扯到夫人頭上呢?妳也知道,夫人一向待妳不薄……」
  李秋萌聽著這巴拉巴拉的一長串,腦子都炸了,這是典型的紅樓腔、紅樓腔,她最煩這種,她裝不來冷豔、高貴,接不下去紅樓腔問話。
  李秋萌清清嗓子,惡狠狠地說道:「別的我也不想費口舌了,今天我就說出一句話擱這了,妳們看著辦,我都這樣子了,再也搶不了妳們什麼了,還有什麼好惦記的呢?總之我不去惹妳們,妳們也別招我,否則我管他什麼東西,誰招我,我咬誰!」
  當下院裡鴉雀無聲,葉氏神色不明地看著李秋萌,李秋暄則狠狠地瞪著她。
  李秋萌不想跟她們再瞎扯淡,她扶著額頭,裝模作樣地說道:「哎呀,我的頭又疼了,快扶我進屋。」說完扭頭離去,把一干人等晾在院子裡。
  走出幾步,冬雪和晚晴擔憂地說道:「小姐,咱們就這麼回來行嗎?」
  李秋萌斜了她們一眼,心說,我不這麼回來,還能怎麼辦,留下來接著鬥?
  「那個冬雪、晚晴,妳們說說這府裡還有誰是向著我的?」敵情大體摸清,李秋萌想搞清楚她有多少盟友。
  冬雪和晚晴悄悄對視一眼。冬雪委婉地說道:「小姐您知道的,您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這院裡的人只看到了刀子,沒看到豆腐,結果很多人對咱們都……敬而遠之。」
  晚晴也接道:「其實剛開始時,梅姨娘和四小姐對小姐還是不錯的,可是小姐一直不給她們好臉色,這情分也就慢慢淡了。」
  李秋萌皺皺眉頭,飛快地在腦海中搜索著梅姨娘和四小姐的資料,扒拉了好一陣子,她才想出點頭緒。原來這個梅姨娘是原主生母梅氏的堂妹,原主一直覺得是那梅姨娘勾引了她的爹爹,再加上她隱隱約約得知了當年她娘生她弟弟時難產,而梅姨娘請大夫時卻故意拖延時間,導致她娘親因出血過多而死。
  雖然這事最後死無對證,並不確定究竟是不是梅姨娘這麼幹的,但原主卻把這母女倆給恨上了。這兩人越對她好,她就越覺得對方居心叵測,漸漸梅姨娘母女倆也就慢慢地疏遠了原主。
  哎……李秋萌暗暗嘆息了一會兒,又問道:「對了,我不是還有一個弟弟嗎?」
  冬雪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姐,您不是不准奴婢提大少爺嗎?您說他是白眼狼……」
  李秋萌一拍腦袋,她突然想起來了,她二叔無子,由祖母作主將弟弟李澤宏過繼給了叔叔。而這個弟弟的性子恰恰跟原主李秋萌相反,為人沉默寡言,脾氣溫和無害,無論是對二叔一家還是對葉氏都十分恭敬有禮。
  原主十分看不慣李澤宏那副樣子,時常冷嘲熱諷。他有時也會勸她收斂些,別總和家人對著幹,但原主那個脾氣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瀾,姊弟兩人的隔閡越來越深。
  李秋萌一件件地回憶著,她發現這個弟弟對她還是不錯的,雖然年紀小,但心機卻不少。只可惜他一是年紀小,二是他身為男孩也不能管後院的事情。更何況他又是過繼給了二叔的,身分十分尷尬,需要處處小心謹慎。
  「沒腦子……」李秋萌喃喃自嘆。這個原主太沒腦子了,被人當槍使,把自己弄得四面楚歌,讓親者痛、仇者快,不知道葉氏在背後樂成什麼樣子呢。她李秋萌既要明確敵人是誰,也要拉攏盟友,可從目前來看,她能拉攏的人也太少了。
  李秋萌正在凝神思索。
  冬雪試探地勸道:「其實大少爺是很聰明的,只是他這身分尷尬,有時候也是不得不這樣做。」
  李秋萌看了冬雪一眼。
  冬雪以為自家小姐又要像往常一樣大發雷霆,連忙低頭認錯,「奴婢該死,請小姐責罰。」
  晚晴也幫忙求情,「小姐,您就看在她服侍您多年的分上,饒了她吧。」
  李秋萌一手攙一個,將兩人扶起來,她靜靜地看著兩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感慨萬千地說道:「妳們兩個著什麼慌,我方才是說我自己沒腦子,結果被居心叵測的人利用了,弄到如今這步田地。」
  兩個丫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心道,今日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小姐竟然說出這等話來。
  冬雪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打鐵趁熱地道:「小姐您年紀小,哪能鬥得過那些身經百戰、老謀深算的人,過去的就過去了,小姐此刻能想明白一點也不晚。」
  李秋萌順勢問道:「妳是說,我還能和他們重歸於好?」
  晚晴笑著接道:「那是自然,奴婢估摸著梅姨娘和大少爺一定會很高興。」
  李秋萌想了一會兒,最後斷然決定,「走,去梅姨娘那兒。」
  「欸,好的。」
  李秋萌剛走幾步,又突然停下,「空著手過去不適合吧?看看家裡有什麼可帶的。」
  冬雪忙說道:「四小姐喜歡打扮,小姐的箱子裡有幾樣首飾挺適合她的。」
  李秋萌一擺手,「帶上。」

  ◎             ◎             ◎

  李秋萌主僕三人浩浩蕩蕩地朝梅苑走去。
  路上的下人們看了,一個個的眼中皆忍不住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誰不知道這位大小姐像隻刺蝟似的,逮誰扎誰,這下梅苑的人要倒楣了。
  李秋萌人還沒到,就有丫鬟去梅苑飛報,「姨娘、四小姐,大小姐又來了。」
  四小姐李秋玉一聽,當下柳眉倒豎,她滿臉委屈地對梅姨娘訴苦道:「娘總讓我讓著她,妳瞧瞧她,每次見了我沒好臉不說,竟然還跑到這兒撒野。娘常說大娘怎麼怎麼好,怎麼這位就沒隨她一點呢?」
  梅姨娘一臉無奈,連忙溫聲勸慰女兒,「秋玉啊,妳大姊她從小沒了娘,夫人對她又那樣,她脾氣古怪是也情有可原,可是她的心地是卻是好的。」
  李秋玉一噘嘴,賭氣地道:「可是我沒看出她的心好在那兒,每次見著我都會氣個半死,我每次都躲著她走。」
  母女倆正說著話,就聽見李秋萌向院裡的丫鬟問:「姨母和四妹妹在嗎?」
  「在、在,大小姐請屋裡坐。」
  「咦,她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還稱您為姨母。」李秋玉悄聲對梅姨娘說道。
  「噓,不准瞎說,跟我到外邊去。」
  說話間,梅姨娘已經拖著李秋玉出了屋子,笑容可掬地說道:「大小姐怎麼想起了我們兩個了?快進來坐吧。」
  李秋萌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母女兩人,梅姨娘三十來歲,生得豐滿、福態,慈眉善目。四小姐李秋玉也是珠圓玉潤,圓臉大眼,嬌俏、可愛。
  李秋萌笑著說道:「今日天氣晴好,我就順便來瞧瞧姨母,姨母和四妹妹一向可好?」
  李秋玉接道:「只要妳不搗亂,我們就會好過許多。」
  梅姨娘立即喝斥道:「怎麼說話的?還不給大小姐道歉。」說完,她又衝李秋萌歉意地笑笑。
  李秋萌絲毫不以為意,仍像剛才一樣談笑風生,「怪不得有人說我和四妹妹最像呢,我看我們兩人不但長得像,性子也有些像,都是心直口快之人。」
  「呵呵,是嗎?」李秋玉皮笑肉不笑,她不可敢苟同。
  李秋萌自顧自地感慨道:「我以前真是豬油蒙了心,放著親姨母、親弟弟、妹妹不去親近,反而受了那些居心叵測之人的挑撥,對姨母視若仇敵,我真是悔不當初……」
  梅姨娘和李秋玉的眼中同時閃過一絲詫異。
  李秋玉迫不及待地接道:「姊姊總算明白了,以往我跟妳說,妳反而說我不安好心呢。」
  梅姨娘也一臉感慨地表態,「妳能想清楚就好,說明妳長大了。這也不能全怪妳,妳自幼沒了娘,偏偏我對妳的照拂又有限。原本我想把妳接到身邊,可又怕降了妳的身分,畢竟妳再怎樣,也是李家正經的嫡女。」
  李秋萌見兩人心中有所鬆動,趁勢說道:「別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免得隔牆有耳,姨母心裡明白就好。」
  梅姨娘卻不介意地擺擺手,「妳放心好了,娘姨再笨,自家的籬笆還是紮得牢的。姨娘正好藉這個機會把話說明白了。」說著,她向丫鬟侍書使使眼色。
  侍書會意,上完茶點後,立即告退並隨手掩上門。
  梅姨娘慢慢地在屋裡踱著步子,用沉痛的聲音說道:「妳的娘親跟妳的性子一樣,心直口快,胸無城府。妳外公原本是個財主,而妳爺爺卻是個落魄書生。妳爹娘成親後,妳爹藉著妳外公的財勢慢慢地把家撐了起來,生意越做越大,再後來,妳三叔中了舉人,妳爹也捐了官,李家的門庭也隨之改頭換面。
  後來老夫人便嫌妳娘上不了檯面,當不了官家夫人,正好她娘家的姪女來了……妳娘真的不是我害的。可若說一點關係都沒有也不對,都怪我當日恰好得了痢疾,雙腿發飄,老夫人硬要派我去請大夫,我剛出門沒多遠就暈倒,耽誤妳娘的病情,我……」梅姨娘說著說著,忍不住撲簌撲簌地直掉眼淚。
  李秋玉也眼圈發紅,跟著她娘掉淚。
  李秋萌的心思一陣翻湧,這麼說來,她娘的死是大有蹊蹺,恐怕李老太太和葉氏都有嫌疑。
  梅姨娘擦擦眼淚,接著解釋道:「還有我當時進府的本意是要照顧妳,妳娘懷著妳弟弟身子不便,怕妳有個好歹,便讓我看著妳。妳娘彌留之際,懇求妳爹納我為妾,我真的沒有像人們傳言的那樣勾引妳爹……」
  就在這時,就聽見侍書高聲招呼道:「羅姨娘,您來了,快請進,我去給您倒茶。」
  這個羅姨娘的院子離梅苑最近,估計是來看熱鬧來了。
  梅姨娘連忙結束話頭,神色複雜地看看李秋萌。
  李秋萌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握著梅姨娘的手,懇切地說道:「姨母什麼也別說了,我什麼都明白了。」接著她從袖中拿出一只木盒遞給上去,「這是我送給四妹妹的一點心意。」
  梅姨娘急忙推託,「秋玉年紀還小,妳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李秋萌佯作生氣地道:「姨母是不是嫌少?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而已。」
  「這……」梅姨娘遲疑著。
  「快收下了,否則讓別人看到,說不定又得說嘴了。」
  李秋玉一向性子爽快,見李秋萌是誠心相送,便順手接過匣子,俏皮地笑道:「姊姊既如此說,那我就收下了。」
  「那我就回去了。」李秋萌暗想,這個羅姨娘最喜歡向葉氏通風報信,目前最好還是不要讓羅姨娘知道的好。
  李秋萌對兩人使個眼色,聲音越揚越高,「別給我假惺惺的,妳們是什麼人,本姑娘清楚得很。」說完,她拉開房門,正對上羅姨娘興趣盎然的目光。李秋萌想了想原主平日的樣子,冷冷地斜了她一眼,趾高氣揚地離開了。
  接著梅姨娘強作笑顏地出來將羅姨娘迎了進去。
  羅姨娘旁敲側擊地向梅姨娘母女打探了一番方才的情形,母女二人妳一句、我一句地控訴著李秋萌的無禮舉動。羅姨娘聽得心花怒放,口中雖然百般安慰,心中卻早已打好了小算盤。

  ◎             ◎             ◎

  第二天,李秋萌帶著冬雪和晚晴出門逛街,這個時代類似唐代,女子的行動還算自由。除了那些變態的官宦家庭限制女孩子外出,其他的都不怎麼在意,尤其是李家這種爆發戶更不怎麼在意。
  李秋萌主僕三人來到街上,她一路東張西望,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生意死角,讓她這個穿越女也能夠賺上一把銀子。逛了一圈後,她發現這裡真是應有盡有,沒有的,她又造不出來,賺錢在哪個時代都不容易呢。
  轉了一圈準備回府時,冬雪突然拉了李秋萌一下,李秋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李秋暄領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她這邊走來了,那架勢比禿尾巴狗還橫。
  「冤家路窄,出門遇瘋狗。」李秋萌搖頭嘆道。
  晚晴說道:「小姐,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們人多,咱趕緊躲躲。」
  李秋萌一看李秋暄連丫鬟、婆子共帶了六個人,而且那四個婆子一個比一個生得五大三粗的,她確實寡不敵眾,便同意了晚晴的話,準備從另一條路上回府。
  哪知李秋暄也看見了李秋萌,今天李秋暄見李秋萌身邊只有兩個人,而且又是在府外,她怎麼折騰都沒事。
  「哎呀,李秋萌,今天怎麼這麼巧,我們在這兒碰上了。」李秋暄一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表情。
  李秋萌冷聲說道:「真是倒楣,又碰上了妳。本姑娘還有事,妳慢慢逛吧。」說著,手一揮,便帶著冬雪、晚晴轉身就走。
  李秋暄怎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她朝身後丫鬟、婆子使了個眼色,便緊跟了李秋萌上去。
  待走到人群稀少的地方,李秋暄一聲令下,「妳們都給我上,給我好好教訓這個賤貨!先把她打個半死,再給我撕她的嘴,哼哼。」
  李秋萌本想躲過去就算了,一看對方這麼囂張、無恥,心裡一陣冷笑,老娘不發威,妳還當老娘好欺負了。
  李秋萌穩穩站住腳步,習慣性地擼擼袖子,勾勾手指傲然地說道:「姑奶奶我剛練習了一種打狗拳,今天剛好看看效果。妳們是一起來,還是一個個來?」
  以李秋暄的性子自然是一起來,她計算得好好的,她這方六個人,三人對付李秋萌,三人對付冬雪和晚晴。
  李秋萌抖擻精神,以一敵三,閃挪踢打、龍騰虎躍,顯得無比專業和威風,她前世時可是中華武術學會的業餘組會員。
  一時間,寂靜的巷子裡,咒罵聲、廝打聲,聲聲入耳。
  在巷子另一端的暗影裡,立著三個人,中間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衣男子,他的左右各站著一個小廝,那左邊的小廝見此情形,咂舌道:「乖乖,我還真不明白這些大家閨秀們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嬌羞、端莊,怎的打起架來這麼生猛?看那穿著打扮,應該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右邊的一個則手舞足蹈地比劃道:「咦,那個藍衣女子用的是什麼招數,我怎麼沒見過?」
  兩個小廝你一言、我一語地小聲議論著。
  「公子,我們要不要幫忙調停?」
  青衣男子擺擺手說道:「不必,讓她們打吧,看樣子積攢了很久。」
  這邊李秋萌上了手,越打越精神,她以一敵三卻不見敗相,只見她一腳踢飛了一個粗壯婆子,又一拳打暈了另一個婆子,然後又冷笑著撲向李秋暄。
  李秋暄一看李秋萌這麼厲害,連忙色厲內荏地威嚇道:「李秋萌,妳竟敢打我,妳就不怕我回去告訴爹爹和奶奶嗎?」
  李秋萌道:「我不打妳,妳就不說了嗎?狗改不了吃屎,妳改不了告狀,所以還是打了划算。」說著她就猙獰著撲上去,抬起一腳把李秋暄踹倒,然後屁股一蹲,跨坐在李秋暄身上,雙腳狠踩著李秋暄的雙手,左右手輪番開弓,照著李秋暄的臉劈里啪啦地打起來。
  李秋萌一邊一打還一邊罵道:「賤貨、賤種,小婦生的東西,娘舅亂倫的孽胎,姑奶奶招妳、惹妳了?竟然這般欺負我,給妳臉不要臉!」
  李秋暄帶著哭腔喊道:「不要打我的臉,不要!」
  李秋萌下手越發狠了些,繼續罵道:「打臉怕什麼,妳的臉皮那麼厚,打不壞的。」
  那邊的冬雪、晚晴也以二敵三,現在已經打勝,正在收拾殘局。兩人立即趕過來,氣喘吁吁地勸道:「小姐,見好就收吧,打壞了可不好,我們回去又得受罰。」
  李秋萌憋著氣,雖然她想把李秋暄這賤貨打個半死才高興,可是現在她身無長物,要離府還得等些時日。她一看滿頭珠翠的李秋暄,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心道姑奶奶窮得要賣褲子,妳這個傻逼還穿金戴銀的,憑什麼!
  李秋萌想著用就手扯著李秋暄的頭髮一邊打一邊罵:「傻逼、賤貨,下次還敢打我不?」她罵著罵著袖子一攏,順勢拔掉了李秋暄的幾根珠釵。
  李秋暄拚命掙扎著,像油鍋裡的活魚似的。
  李秋萌還準備再拔幾根,沒想到卻聽到一聲顫悠悠的喝聲,「都不許動!」
  李秋萌一愣,就見從巷子那頭來了兩個蒙面黑衣人,兩人手上舉著明晃晃的刀,兩隻胳膊像是不勝刀的重量似的,微微顫抖著。
  李秋萌嗖地一下站起身,順便拉起地上的李秋暄。就在李秋暄以為李秋萌要拉著她逃跑時,卻見李秋萌用力一推,將她推向那兩個蒙面人,而李秋萌拉著冬雪、晚晴拔腿就跑。
  本在一旁看熱鬧的青衣男子主僕三人都愣住了,心說這個女人也太狠了。
  左邊的小廝擔憂道:「要不要過去幫忙?」
  青衣男子淡然道:「讓他們搶吧,新手出道,拿著刀的手都在抖。」
  小廝仔細一看,果然如此。
  那李秋暄從來都是耗子動刀,窩裡反,現在面對兩個拿著刀的男人,她頓時嚇得臉色發白,苦苦哀求。
  那兩個蒙面人不耐煩地道:「快把值錢的東西拿出來,否則別怪我手裡的刀不認人。」
  李秋暄連忙把頭上、手上,和脖子上戴的、掛的全拿出來,她身邊的丫鬟也是一樣。
  蒙面人笑咪咪地拿著錢財,一溜煙逃了。
  李秋暄呆了一會兒,突然猛地向街上人多處衝去,「救命啊!」
  兩個蒙面人倉皇地向巷子裡逃竄,他們轉過一條巷子剛要轉頭,就聽見頭頂呼呼風響,然後兩塊石頭從天而降,對準他們的頭頂砸下來,兩人翻了白眼,撲騰一聲暈了過去。
  李秋萌率先衝出來,非常俐落地把二人身上的東西搜刮乾淨,然後還嫌不過癮,又扒掉兩人的衣服,又把兩人赤條條地綁在一起,最後才帶著冬雪、晚晴揚長而去。
  這一幕讓尾隨而來的青衣男子主僕三人目瞪口呆。
  李秋萌本以為此地沒人來,沒想到卻和迎面而來的三人碰了個照面。
  六個人,十二隻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李秋萌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著中間的那個青衣男子,長得倒是不錯,面如秋月、目如寒星,兩道彎眉渾如刷漆,器宇軒昂,令人過目不忘,可惜了,非在這樣的場合遇見。
  那個青衣男子皺著眉頭,李秋萌揚揚眉,準備和他來個擦身而過。
  誰知李秋萌沒走兩步就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問道:「姊妹當街拳腳相見,遇盜賊推他人向前,事後又搶盜賊錢,請問姑娘這麼做不覺得有愧嗎?」
  李秋萌頭也不回地答道:「路見不平看熱鬧,躲入暗巷指手劃腳,事後狗拿耗子管閒事,鹹吃蘿蔔淡操心,試問公子不覺得有愧嗎?」
  那人沉默。
  李秋萌得意地昂起頭,挺直腰板,雄糾糾、氣昂昂地向前走去。剛走幾步又聽見那人問道:「請問姑娘貴姓?」
  李秋萌吊兒郎當地答道:「貴姓白,閨名尚倪。」說完,她強忍著笑,帶著冬雪、晚晴狂奔而出。
  小廝喃喃地道:「白尚倪,好怪的名字。」
  青衣男子哼了一聲,突然,他也琢磨出了不對勁,臉色一沉,「白尚倪,白上你!」

  ◎             ◎             ◎

  李秋萌把從強盜身上得到的珠寶、首飾都拿到當鋪當掉。當然,她可沒傻到直接去當,而是想辦法讓冬雪把她裝扮了一番才去的。李秋萌把得來的銀票揣在懷裡貼身藏好,以後要離家生活,沒銀子可不行。
  李秋萌一邊想一邊帶著冬雪、晚晴往回走。越到李家,她的腳步就越慢,她是非常非常不想回這個家,特別是今天,那李秋暄肯定會在爹娘面前顛倒黑白、添油加醋。不過她現在還沒完全準備好,就算跑出去也是兩言一抹黑,哎,再忍幾天吧。
  反正她有言,我有去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誰怕誰!想到這裡,李秋萌渾身又充滿了鬥志,與天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更無窮。
  當李秋萌像隻鬥雞一樣昂首闊步地走進院子時,早有兩個婆子在那裡恭候多時。
  「大小姐,老爺和夫人說了,讓妳一回府就到上房去一趟。」那婆子雖然語氣恭敬,但是眼角卻帶有一絲嘲諷和幸災樂禍,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事。
  李秋萌冷眼斜了她們一眼,大踏步往前走去,剛走幾步她就故意一不小心地踩了一個婆子的腳,她連忙虛情假意地說聲抱歉,並且虛扶一把,扶的同時又使勁掐了一下。
  那兩個婆子敢怒不敢言,在走路時,兩個人都戰戰兢兢地離李秋萌遠遠的,再不敢靠近。去他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有仇當報則報,誰知道明天在哪飄。
  上房的大廳裡,眾人一個個正襟危坐,臉色嚴肅,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幸災樂禍,大多數是等著看好戲。而李秋暄則坐在李老太太身邊,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祖母,您不知道她打人時有多狠,妳看看我的臉、我的胳膊,這還不算,強盜來時,她還把我推向帶刀的強盜。祖母啊,孫女差點就見不著您了,嗚嗚……」
  李秋萌在一旁聽著,冷笑連連,果然是惡人先告狀。李秋萌又微微打量了李老夫人身邊坐的那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看樣子這貨就是這原身的渣爹李懷遠,表面正經,內裡渣滓,寵妾滅妻,愛權如命。
  李懷遠喝道:「孽障,還不跪下!」
  李秋萌才不願意跪下。
  李懷遠厭惡地看了看李秋萌那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表情,火蹭蹭地往上冒。他手一揮,頓時撲上來一幫如狼似虎的婆子上前熟練地把李秋萌主僕三人都摁跪在地。
  見形勢逼人,李秋萌只得不情不願地跪下了,心裡卻將李懷遠罵了個狗血噴頭。
  李懷遠把桌子猛地一拍,冷聲問道:「暄兒今天告訴我說,她與妳在西門外相遇,妳先是出言挑釁,然後痛打她們主僕七人。末了,遇到強盜,妳為了自身的安危,竟把妳的親妹妹推向強盜,這是真是假?」
  李秋萌坦然無懼地答道:「是假。」
  「妳還敢說謊!」李懷遠又拍了一下桌子。
  李秋萌抬起臉,一臉諷刺地冷笑道:「大人,官府判案還要深入調查,取證一番呢,您老人家怎麼就只聽一面之詞呢?」
  李懷遠氣極反笑,「好,我倒想聽聽妳的一面之詞。」
  李秋萌清清嗓子,娓娓道來,「是這樣的,女兒覺得娘親的忌日快到了,想去街上買些香燭紙錢祭奠一下娘親……」
  聽到李秋萌提的生母,李懷遠微微有些不自然,他粗暴地打斷她的話,「說重點。」
  李秋萌換了一臉表情,委屈地說道:「誰知我到了街上還沒買東西就碰到了秋暄妹妹,她先是罵我賤人、賤貨,我當時雖然生氣,但是顧及到我們是在外面,怕鬧將起來外人看笑話,便好言相勸,想息事寧人。哪知她卻得寸進尺,仗著帶的人多,沒說兩句話就命那些凶僕、惡奴上來打我們三人。
  她帶的可是六個人,連同她在內七個人,我們三人如何招架得了,您看看我這手血痕累累的……」李秋萌巧舌如簧,舌頭一打轉,又將事情翻了盤。
  「李秋萌,妳在胡說八道!」李秋暄漲紅臉嚷道。李懷遠淡淡地掃了李秋暄一眼,她又立即帶著哭腔道:「秋暄全憑爹爹和祖母作主。」
  李懷遠又審問她們身邊的丫鬟、婆子,雙方卻是各執一詞,雙方的僕人自然也是向著自己的主子,各自作證說自己的小姐說的是真的。當時又沒有第三方在場,這事自然不了了之。
  李懷遠自然明白大女兒惡名在外,再加上他一看到她就想起了不好的往事,自然不會寬待她。他剛要發威,卻一轉臉又看見李老太太正瞇著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兩人,他當下便改了口風,恭敬地問道:「母親,您看該如何發落這兩個丫頭?」
  李老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威嚴地說道:「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大丫頭脾性胎裡帶的暴躁,三丫頭過於嬌慣,前面她們兩個打架是各有過錯,但是……」
  說到這裡,李老太太頓了一下,盯著李秋萌說道:「但是秋萌妳不該不顧妹妹的死活,將她推向強盜之手,這次這兩個強盜求的是財還好說,若是有別的企圖,妳妹妹的一生豈不是要毀在妳手上,妳心之惡毒,不可不予懲戒。」
  李秋萌立即辯道:「我並沒有將她推過去,當時強盜來襲,我情急之中當然要逃,我以為妹妹帶的人多,自然比我有利。」
  「是嗎?那為何,三丫頭被打劫得身無長物,而妳卻毫髮無損?」李老太太目光犀利地盯著李秋萌的眼睛質問道。
  李秋萌慘然一笑,攤攤手道:「祖母,您覺得我身上有可供打劫的地方嗎?我們兩個一個錦衣華服、滿頭珠翠,一個身著半舊衣服、頭無寸飾,被人打得滿臉狼狽,恐怕再傻的人也知道要選誰為目標。」
  李老太太瞇了瞇眼睛,不打算跟李秋萌爭辯,「來人,把大小姐關到祠堂裡抄寫佛經,什麼時候心存善念了,再放出來。」
  話音一落,就見李秋暄的眼裡閃過一絲得逞的詭笑。
  李秋萌明白,她在府裡沒有一個後臺,如果她一旦被關,李秋暄、李秋水以及她那後娘肯定會不停地搞小動作來為難她,到時別說逃跑大計,連她的人身自由都失去了。不行,她才不會讓他們得逞。
  這時李秋萌旁邊的冬雪、晚晴也是一臉焦急,卻又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一直在幸災樂禍的李秋水開口道:「祖母,大姊這麼做,肯定跟她身邊的丫鬟教導、勸諫不力有很大關係,不如將這兩人打發出去賣了算了。」落井下石的人來了。
  冬雪、晚晴的臉皆有些發白,她們很明白一旦落到李秋水的手裡,斷不會有好下場,兩人慌忙地叩頭,求李老太太開恩。
  李秋萌在心裡將李秋水五馬分屍了一會兒,她眼珠轉了轉,計上心頭。她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嗷的一聲,扯開嗓子乾號起來。
  這突如其來一聲號叫,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李秋萌連忙控制了一下音量,然後一邊號叫一邊數落,「哎喲,我的娘啊,我的親娘啊,妳為什麼走時不把女兒帶上啊?妳知不知道女兒過得有多苦,自妳走後,沒人護著女兒,月例被剋扣,無人教養、下人欺壓、姊妹相逼……還有很多,女兒不方便說呀。我的親娘啊,女兒活夠了,這就隨妳去了!」李秋萌說著就要去撞地。
  旁邊的冬雪、晚晴自然不會讓李秋萌撞上。李秋萌趁著兩人拉她的工夫,掐了冬雪一把,冬雪一會意,也跟著一起哭起來,「小姐,您可別想不開呀,都怪奴婢不好,奴婢力氣小啊,一個人擋不住三個人,才讓三小姐的金體受打,都怪奴婢當時慌不擇路,只顧拉著妳跑,沒顧上三小姐……」
  晚晴在一旁也跟著放聲大哭。
  一時間,李秋萌主僕三人哭成一團,互相數落自己的不是。當然那明著是數落自己,實則是別有含意、另有所指。
  李懷遠的一張臉黑得像鐵鍋一般,葉氏一臉淡淡的笑意,目光深不可測,李老太太則如老僧入定一般。
  這時那幾個婆子面面相覷一會兒,要彎腰去拉李秋萌。李秋萌死活不起來,仍是大聲哭叫。
  雖然李秋萌哭鬧不止,傾力表演苦情戲,可惜她面臨的對手心腸冷硬如石,所以最後她仍然避免不了被關進祠堂。

  第二章

  古代的祠堂在夜晚是非常陰森、恐怖的,一般的女孩若是被關進去,肯定要被嚇出個好歹來。不過李秋萌神經粗大,自然不怕,但她不怕也得裝作很怕的樣子。她的渣爹不是好名嗎?她的後娘不是想充賢慧嗎?她要讓他們統統碰釘子,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李秋萌都奉行一個原則,你對我好,我不一定對你好;但你若對我不好,我一定不讓你好過!
  李秋萌被關了一夜,隔一天一大早前來送飯的僕人就急匆匆地跑出去說,大小姐嚇暈過去了。李秋萌雖然不受寵,但好歹也是位小姐。這一暈倒,倒也把幾個重要人物給驚動了。
  冬雪和晚晴也被放了出來,二人哭哭啼啼地守在李秋萌的身邊。
  李秋萌從祠堂裡被抬出來之後,臉色發白,嘴裡一直說胡話,不住地哭爹喊娘的,眾丫鬟、婆子慌成一團。
  李老太太和葉氏聞訊趕來,此時的李老太太多少有些後悔昨天的舉動,而葉氏則是暗暗認定李秋萌是在裝神弄鬼,但是一向自詡賢慧、大度的她自然不能說出這話來。葉氏裝模作樣地拉著冬雪、晚晴問長問短的,又吩咐外頭的小廝去請大夫,一副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
  就在眾人忙得人仰馬翻的時候,就見李秋萌突然睜開了眼睛,然後手指著葉氏的身後大聲喊道:「娘、娘親,您來接女兒了嗎?您別飄在半空呀,您快下來呀,您昨晚不是說得好好的嗎?過幾天就接我回去……娘,您不要走!」李秋萌說著,猛地跳下床,撲向葉氏的身後。
  葉氏來不及躲閃,被李秋萌撞翻在地。葉氏氣不打一處來,偏偏又發作不得。
  李老太太怕李秋萌衝撞了她,連忙讓小丫鬟扶著後退數步,她打量著披頭散髮大呼小叫的李秋萌,心裡拿不準她是真瘋還是假瘋。
  冬雪、晚晴連忙哭著去扶李秋萌,「小姐啊,夫人早就去了,您肯定眼花了,小姐!」
  李秋萌搖搖頭,「不,我沒看錯,我娘長得白白胖胖的,穿著一身青衣。看,她正對我笑呢。我娘還說,她是被人害死的,她說她來接我的時候,晚上會去看看那個害她的人……」
  聞言,葉氏的臉色頓時蒼白似紙,但隨即又恢復正常。
  李老太太的臉色也不好看,當下便一甩袖子,冷聲對冬雪、晚晴說道:「妳們好好照顧大小姐,別讓她亂跑。」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不多時,胡大夫到來。胡大夫已年過半百,圓滾滾的身子、福態的圓臉,讓人覺得有股子親切感。他摸著鬍子慢條斯理地說道:「大小姐是受了驚嚇,造成神志不清,吃藥調理就好,只是以後斷不可再受類似的驚嚇和刺激,否則老夫是無能為力。」
  這話轉到李懷遠的耳朵裡,李懷遠也覺得懲罰過重了些,他這個大女兒雖不受寵,可也是李家的小姐,要真是瘋了,傳了出去,李家的名聲可不好聽,他的臉上更無光,看來以後還真得注意。
  經過這檔子事後,李老太太也有些氣餒,雖然當時她明白那李秋暄也不是省油的燈,出了這事就該兩人各打五十大板,可是她一看到李秋萌那神態、那氣勢就讓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她的權威容不得她們母女再三挑戰,哎……
  至於葉氏更不好做人,俗話說後娘難當,尤其是李秋萌的後娘更不好當。幸好當時她聰明,沒有發話,否則這一傳出去說她這個後娘刻薄前頭人的女兒。總之,眾人是各懷心思。
  在藥物的調理下,李秋萌的「病情」也漸漸好轉,但是她多了一個毛病,那就是一見到胖胖的中年女人就撲上去喊娘,嚇得那些上了年紀的婆子繞著她走,然後就是整天念叨著說她的親娘快來接她了。
  李懷遠無奈之餘,只得封鎖了院子,就怕下人傳出去他有個瘋女兒,實在不好聽。
  沒有了李秋萌的鬧騰,李家算是平靜了幾日。但是好景不長,僅僅過了十來天,李家的風波卻是一波接著一波。先是葉氏的屋裡鬧鬼,葉氏受到驚嚇後,一病不起。再來就是李秋暄和李秋水的屋裡也鬧鬼,兩位小姐嚇得不敢在自個的屋裡住。
  下人私下裡議論紛紛,都說那是大小姐死去的親娘來為女兒報仇來了。
  葉氏心裡對李秋萌越發恨得入骨。
  不到半個月,葉氏母女三人都被折磨得容顏憔悴。
  「哈哈……」李秋萌得意地笑著。這日子真幸福啊。這段時間以來,老爹、後娘、老太太紛紛往她這裡送東西。
  李秋萌凡是能換成錢的都變賣了,她先把首飾賣了,花瓶等不方便賣的東西,她讓冬雪先出去買了一模一樣的贗品擺在那兒,再把真的當了。
  一個月過去了,李秋萌把秋蘭院裡能賣的東西全部賣光,連床頭上的幾顆珠子也被摳了下來。
  這天,冬雪像往常一樣匆匆回來,這一進來卻是焦急地關上門說道:「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秋萌捏著點心隨口問道:「啥事?」
  冬雪急得不知說什麼好,「那個,夫人說要把您許配給夏公子。」
  「夏公子?怎麼樣的一個人?說出來聽聽。」
  晚晴一臉驚訝,「小姐,您連夏公子都不知道?」
  「他長得醜不醜、花不花心?」李秋萌問道。
  「他不但不醜,還非常好看,也不花心。」
  「哦,這有這等好事?」李秋萌還以為那個葉氏會把她許給一個又醜又花又老的男人呢,全不按常理出牌嘛。
  「既然這樣,妳擔心什麼?」李秋萌有些莫名其妙,心裡卻在嘀咕葉氏怎會把這麼好的男人留給她?
  「他、他……奴婢不好意思說。」冬雪的臉漲得通紅。
  李秋萌看了看她,恍然大悟地道:「我明白了,那個男人陽痿,哦不,是不能人道?」
  「小、小姐,您怎麼知道?」冬雪聲如蚊子一樣低著頭說道,臉紅得像喝了燒酒似的。
  「還真是的呀。」李秋萌一拍大腿,她就知道葉氏不會有那麼好心。
  「小姐,這是千真萬確的。幾年前,長風縣主看上了夏公子,長風縣主的母親金城公主便派人來說親。
  當時夏家的夏老太太還在世,就答應了這門親事,誰知快過門時,金城公主派來一個丫鬟來試房,結果第二天,金城公主便悔婚。後來有人傳言,說夏公子那方面不行,金城公主才讓她女兒悔婚……」冬雪強忍著羞怯把話清楚地說完,生怕小姐弄不清狀況。
  「這個娘可真疼我呀。」李秋萌感嘆地道。她頓了頓,又問:「對了,這個男人除了這些還有別的毛病沒?」
  冬雪心道,這一個毛病還不夠嗎?想歸想,小姐問話,她也只能回答,她道:「聽說他因為受到眾人嘲諷,性子特別暴躁。而且對待下人異常嚴苛,連自家兄弟都容不下。」
  李秋萌點頭,這很正常,那方面不行的人性格往往都很變態,這種人她在現代見過不少。看來她逃跑的日子到了,也好,她的錢也攢得差不多了,她也該出去逛逛了。
  李秋萌看看了四周,嚴肅地對兩個丫鬟說:「妳們把活停下,我有話對妳們說。」
  冬雪和晚晴聽話地停下,低著頭站著,認真聽著李秋萌的話。
  李秋萌說道:「妳們也看到了,前院那個女人不顧我的死活也要把我嫁給這麼一個男人,所以我打算逃婚,妳們跟不跟上?」
  冬雪、晚晴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異口同聲地答道:「我們願意跟著小姐一起走。」
  李秋萌說道:「妳們可想好了?外面不比家裡,我們三個人將來肯定會遇到種種困難,甚至是顛沛流離。」
  冬雪、晚晴毫不在意地答道:「小姐,我們又不是沒吃過苦。」
  李秋萌自小到大一直倍受冷落,爹不疼、娘不愛,再加上幾個妹妹擠兌,她們主僕三人哪裡過過好日子。
  李秋萌點點頭,對兩人的忠心很滿意,爽快地說道:「好,妳們跟著我,只要有一口吃的,我就不會餓著妳們,而且到了外面,我一站穩腳跟,就把賣身契還給妳們,到時妳們就是自由人了。」
  「小姐說的都是真的?」冬雪、晚晴兩人面面相覷,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當然。」李秋萌乾脆地道。
  冬雪、晚晴兩人一聽,立即感激地跪下來謝恩。
  李秋萌連忙拉兩人起來,皺著眉頭說道:「快起來,現在我們要商量一下怎麼樣才能夠逃出這裡。」
  冬雪和晚晴連連點頭,接下來主僕三人群策群力地商量逃跑計劃的細節。

  ◎             ◎             ◎

  李秋萌主僕三人討論得正熱烈時,門外傳來一陣咚咚的敲門聲,「大小姐,大少爺來看您了。」
  李秋萌一愣,大少爺是誰?她這裡除了送東西的婆子會來,還有就是梅姨娘和李秋玉了。
  冬雪驚喜地叫道:「小姐,大少爺回來了,咱們又多了一個幫手了。」
  李秋萌立即想了起來,大少爺就是她的弟弟李澤宏,不是說他隨二叔在外地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李秋萌還在想著,冬雪已經跑去開門了。
  「小姐,大少爺來了。」
  李澤宏點點頭,舉步進來。
  李秋萌飛快地打量了他一眼,這人大約十三四歲,長得清秀、白淨,氣質溫和、沉穩,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他打量著姊姊屋裡的擺設,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緊蹙了一下,當看到那幾個明顯是贗品的青瓷花瓶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澤宏,你來了,快坐吧。」李秋萌醞釀了一下,語氣仍不可避免地有些生硬,但態度卻是十分和氣、親切。
  李澤宏沒介意,走過去,撩衣坐下。他平時沉默寡言,略有些彆扭地開口道:「我剛回來,姊姊受苦了。」
  李秋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什麼苦不苦的,看開了就好了。」
  李澤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恍然覺得他眼前的姊姊有些陌生,往日姊姊見了他一向都是冷言冷語的,今日突然熱情了,他反倒覺得有些不習慣。
  李秋萌也看出了端倪,連忙轉而問起他的事情,李澤宏耐心地一一回答。見他很明顯的是報喜不報憂,看來這個她的這個弟弟的日子也不好過,尤其是嬸嬸又懷孕了,若是生下兒子,他的地位就更微妙了。
  姊弟兩人之間漸漸地熱絡起來。
  李秋萌深知這個弟弟肯定待不了多久,便瞅準時機,臉色一斂,作懺悔狀,「弟弟,以前都是姊姊不懂事,拿你的好心當驢肝肺。你可別往心裡去。」
  李澤宏忙說道:「姊姊何必這麼見外,妳罵我也是應該的。」
  冬雪和晚晴看著姊弟倆爭著攬錯上身,氣氛十分融洽,自然十分高興。兩人看了看外面,低聲說道:「小姐趕緊把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同大少爺說了,也好讓他心裡有個譜。」
  李秋萌衝她倆點點頭,飛快地打了一下腹稿,便將事情的經過對李澤宏說了。
  李澤宏眉頭緊皺,當他聽到姊姊被罰關在祠堂時,他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攥成了一團。默然半晌,他咬牙說道:「姊姊受委屈了,都怪小弟無能。」
  李秋萌連忙安慰他:「澤宏你也別難過,說實話,我倒一點也不怕。眼下我們該商量另一件事,就是那葉氏要將我許配給夏公子。我準備這幾日就逃走,你有什麼想法?」
  李澤宏一聽,頓時大吃一驚,語氣急切地說道:「姊姊怎麼可能有如此想法?妳一個弱女子若脫了家族的庇護,下場將不堪設想,出嫁後若沒有娘家作倚仗,婆家便可以任意欺凌妳。家族再怎麼樣,那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姊姊萬不可有此想法。」
  李秋萌心中冷了一半,她不動聲色地問道:「那依弟弟看,該怎麼辦呢?」
  李澤宏低頭思索半晌,說道:「我去求求嬸母,讓她出面去勸勸祖母,然後為姊姊擇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還有那個夏公子,姊姊完全不用擔心,他這人並不像傳說中的那樣不堪……」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道:「姊姊只管在家中好好練習女紅,可再別像以前那樣……熬到出嫁就好了。」說著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銀票,面色窘迫地遞上來,「這是我平日積攢下來的,姊姊別嫌少,拿去用吧。」
  李秋萌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個弟弟,儘管他現在幫不了她什麼,但他的這份心意卻令她感動。
  李秋萌將銀票又推回去,「錢我這兒不缺,你還是拿回去吧。還有今日我同你說的事你別往外說。」
  李澤宏哪裡肯依,硬是將銀票塞到姊姊手裡,李秋萌看推託不過,只好收下。
  就在這時,守在院外的小廝高聲喊道:「大少爺,二老爺喚您回去。」
  李澤宏起身說道:「姊姊我得趕緊回去了,嬸母有了身子,家中的事我得幫著打理。」
  「喔,那你就回去吧。」李秋萌也不敢多留他。
  李澤宏走到門口又匆匆折回來,飛快地說道:「姊姊千萬不要有離家出走的心思,我的一位同窗的表姊因為和家人吵幾句嘴便離家出走,結果被拐子拐去了,至今下落不明。就算是被找到了,這一輩子也毀了。
  還有,未嫁女子是不能單獨出遠門的,單是路引這一項就行不通,家中父親尚在的,要父親親自去官府辦理,父若不在了,就由兄長代替前去。姊姊妳千萬別胡來,我一得空就來看看妳。」說完,他也顧不上反李秋萌的反應,轉身走了。
  李秋萌聽完這一番話,一下子傻眼了。娘的,女人的行動怎麼就這麼不自由?她黑著臉進了屋,轉悠了幾步,突然問道:「出門真的要路引嗎?難道我就這樣坐以待斃不成?」
  冬雪和晚晴兩人也是面面相覷,冬雪最後低頭頹然答道:「奴婢七八歲時就被賣了,從未出過遠門,根本忘了這茬了,出門是要路引的,否則要是被官府查到了,是要被治罪的。」
  晚晴也接著道:「小姐,奴婢覺得小姐還是留在府裡的好,這李家也有小姐和少爺的一分子,這宅子說不定還是用小姐外公家的錢蓋的呢。」
  晚飯時,李秋萌隨便吃了一點,便上床睡覺。她翻來覆去地想著怎麼逃出李家這件事,不知道古代有沒有辦假路引的地方?若是有,又該怎麼聯繫呢?她越想越無睡意,在現代習慣了晚睡晚起的她,一時半會還不能適應古代的作息。
  李秋萌乾脆起床點燈,又打開箱子將財產清點了一遍,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塊一點也不起眼的鐵鎖身上,據冬雪說,這是她娘親梅氏留給她的長命鎖,她自醒來後,就一直戴在脖子上,後來她嫌麻煩,乾脆取下來了。李秋萌越看越覺得奇怪,據說她外公是個財主,她娘應該給她留個金鎖之類的,怎麼會是個鐵鎖,會不會是外鐵內金呢?
  想到這裡,李秋萌拿找了一把小刀刮起鐵鎖來,刮一層鐵屑,再刮一層還是鐵屑。她有些氣餒地將鐵鎖扔到一邊,它真的只是一塊鐵鎖。突然李秋萌又發現了什麼,趕緊將鐵鎖舉到燈前仔細端詳,這形狀哪是鎖,應該是鑰匙才對。李秋萌突然心中一喜,這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寓意呢?

  ◎             ◎             ◎

  次日,李秋萌一大早就爬起來將屋裡帶鎖的箱子、櫃子全都用這把鑰匙開了一遍,結果是全打不開。接著她又在屋裡觀察了好一會兒,直到外屋的冬雪和晚晴覺得不對勁,出語詢問道:「小姐您要什麼,只管吩咐奴婢就是。」
  「沒事、沒事,我自己來。」李秋萌劈里啪啦地翻騰了好一陣子,最後無功而返。李秋萌自嘲地笑笑,看來她小時候看的關於獲美得寶的電視劇太多了,不自覺地就聯想到這方面。
  用過早飯,李秋萌就縮在屋裡看書,先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情況,知彼知已,百戰百勝。
  對於她弟弟所說的外面危險、依靠娘家什麼的,對於她李秋萌都是浮雲,靠她自己才是王道,還沒出嫁呢,就這麼對她,以後要真成了潑出去的水,誰還管妳的死活。她用了一上午的時間將一本遊記囫圇吞棗地看完,就在這時,忽然聽到有人敲門喊話,「大小姐,老夫人請妳到上房去。」
  李秋萌心中打個激靈,這幾天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這個李老太太又發的哪門子瘋?她才不想見那幫人,便不耐煩地讓冬雪回話,「就說我不舒服,動不了。」
  誰知那婆子卻在院門外冷笑一聲,照例高聲答道:「大小姐是真動不了,還是假動不了?若是真的,老婆子我進去抬著大小姐走。」
  冬雪看到那婆子這等怠慢的態度,不禁怒火中燒。冬雪學李秋萌,一捋袖子怒罵道:「狗眼看人低的老奴才,妳這是跟誰說話呢?」
  晚晴也在一旁嗤笑道:「越是老狗越愛汪汪叫,趕緊滾吧,別吵了我們小姐休息。」
  那婆子哪裡罵得過身經百戰的冬雪和晚晴,她撂下一句狠話,轉身悻悻地走了,大概是去向主子告狀去了。
  李秋萌也不理那婆子,待冬雪和晚晴一進來,她立即從床上跳下來,拍拍手道:「準備出門。」
  「奴婢們這就準備。」
  李秋萌主僕三人很快就換好裝,將院門反鎖,然後翻牆而出,昂然向街上走去。
  李秋萌悄悄問道:「妳們說這兒有沒有辦假路引的地方?」
  「這……奴婢真不知道。」
  李秋萌不再說話,一路緊盯著牆上、樹幹上、路上亂看。她突然無比懷念現代隨處可見的辦證的小廣告。李秋萌領著兩人見了巷子就鑽,七拐八拐地走了很長時間,越走離主街越遠。
  冬雪有些踟躕,小聲勸道:「小姐,咱們別往前走了,太偏僻了。」
  李秋萌一愣,也隨之停住腳步,擺擺手道:「往回走。」
  三人剛要抬步,忽的聽見一陣細弱的哭泣聲。聽聲音似乎就在她們身邊。李秋萌稍稍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去看個究竟。
  很快,她們三人就循著聲音找到了哭聲的主人,原來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正一邊燒著紙錢一邊小聲哭泣道:「青月姊姊,妳一路走好,也許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去找妳了,嗚嗚……」她的哭聲顯得十分壓抑,還流露出一股深深的恐懼。
  李秋萌不由得心生一股同情,上前拍拍她,「欸,妳怎麼了?」
  那小丫頭嚇得蹭地一下彈跳起來,她仔細看了看這三個生面孔,才微微放下心來。她無精打采地答道:「沒什麼。」說完,繼續蹲下來撥弄紙錢。
  李秋萌看對方不願意說,也就懶得多問,她起身說道:「既然人家不願意說,咱們也不問了,走,回去吧。」
  那小丫頭似乎有些過意不去,又偷偷打量了三人一眼,半吐半露地說道:「非是我不願意對姑娘說,實在是說了也無益……妳們還是快走吧,這條巷子很僻靜,妳們要小心些。」
  「呵呵,青桔姊姊,你們老爺是不是又煉丹不成,將府裡的丫鬟扔進丹爐了?」說這話的正是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身著短衣、短褲,圓頭圓臉,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顯得十分機靈。
  李秋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傢伙,她竟沒注意到這傢伙是從哪兒蹦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青桔一臉的驚詫。
  圓臉男孩很神祕地笑笑,看看四周,故意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府裡的事我都知道,要我說啊,這都是因為那個煉丹的道士不行,換個道行高的道士不就行了。城北葫蘆巷裡住著一個世外高人,妳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就行了。」男孩的聲音越壓越低。
  小丫鬟青桔半信半疑。
  圓臉男孩鼓勵道:「青桔姊姊,咱倆相識不是一兩天了,我會騙妳嗎?妳儘管照我的話去做,反正對於妳又沒有損失。」
  「這、這……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叫青桔的小丫鬟又看了李秋萌一眼,轉身走了。
  圓臉男孩待青桔一走,扭過身,上下打量著李秋萌。李秋萌也瞪著他,兩人大眼瞪小眼。
  圓臉男孩打了個呵欠道:「李大小姐,妳最近怎麼樣?」
  李秋萌一怔,心道,這小傢伙認得我?
  圓臉男孩哼哼一笑,「妳不會連我都不認得了吧?我的師兄可是妳的表哥,就是那個仙風道骨的梅超逸,梅大道士。我們去年去過妳家,被妳們府上的看門狗給打出來了。今日我又去報信,結果看妳鬼鬼祟祟地溜出來,就一直跟著妳們……」小傢伙絮絮叨叨地說個不住。
  李秋萌一臉驚訝,她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冬雪和晚晴,兩人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臉上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說道:「小姐是有一個表兄,但老爺說那人看上去人模狗樣,是個江湖騙子,從不讓他進李家的門。」
  圓臉男孩聽到冬雪的話,立即炸毛,「誰是騙子,妳才是騙子!我師兄如今可是世外高人,有一個得道的仙長把煉丹之術傳給了他,如今一般尋常人家我師兄都不接待。」
  李秋萌撫額自嘆,她遇到的都是些什麼人呀,家裡頭一堆妖孽還沒搞定,又出了個會煉丹的表兄,她不玩了行嗎?
  李秋萌淡然回應一聲,吩咐冬雪、晚晴道:「咱們走。」
  圓臉男孩急了,上前一把扯住李秋萌的袖子,「我說大小姐,妳走可以,可妳也得先見見我師兄吧?還有妳娘留給妳的東西妳也得一併取走吧?」
  李秋萌一聽她娘留給她的東西,頓時一陣狂喜,她一把拎起圓臉男孩的領子急切地問道:「我娘留給我的是什麼東西?是不是一個帶鎖的大箱子?東西現在在哪裡?」
  圓臉男孩的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道:「我不知道,妳去問大師兄吧,還有,妳能不能放開手,我快憋死了。」
  李秋萌突地一下放開他,轉臉問冬雪,「妳認得這小傢伙嗎?」
  冬雪仔細辨認了一會方答道:「他好像是跟梅公子來過一回。」
  李秋萌放心地一揮手,「小傢伙,你在前頭領路,我去見我表兄,順便拿回我的東西。」
  圓臉男孩清脆地應了一聲:「好,這就對了,跟我來吧。」說罷,他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李秋萌緊跟在圓臉男孩身後,隨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圓臉男孩略帶不滿地答道:「我叫貼金,大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
  李秋萌的臉皮微抽,戲謔地道:「是不是還有個叫灑銀的?」
  貼金眼皮一翻,「那是自然。」
  李秋萌十分無語。
  李秋萌拐著彎兒繼續打聽這個表哥的事情,「我表嫂怎麼樣了?」
  貼金又翻了個白眼,「她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好著呢。」
  連出窘態,李秋萌乾脆什麼也不問了,反正去了就什麼都知道了。

  ◎             ◎             ◎

  李秋萌主僕三人隨著貼金一路向梅家走去。
  李秋萌一路上打量著貼金,仔細一看貼金哪是個男孩,原來是女扮男裝,不過她也沒興趣去探究就是了。
  走了約有半里路,就聽貼金說一聲:「到了。」
  李秋萌抬眼打量所謂的梅府,從外面看這棟宅子倒是清幽、別緻,青磚碧瓦,園中花木扶疏,離離蔚蔚。但當她繞過影壁,穿過庭院走到客廳時,頓時被這滿屋亮堂堂的金銀器皿閃瞎了眼,那盤子、碟子金光閃閃,那杯子銀光熠熠。
  李秋萌正看得起勁,就見從屏風後面冉冉走出一個裝扮得頗有仙風道骨之姿的年輕男子。李秋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飛快地在腦中搜索著他的資料,無奈,兩人從前幾乎沒見過什麼面,她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李家表妹,一向可好?」男子踱著步子,上前招呼。
  李秋萌再次打量了一眼,平淡地問道:「你就是梅超逸?」
  「咳咳,貧道正是。」
  李秋萌直接了當地問道:「我的東西呢?」
  梅超逸一臉受傷地嘆息道:「表妹,我們好歹也是親戚,妳為何待我如此冷淡?」嘆完氣,他一揮手吩咐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鬟,「灑銀,去把箱子搬過來。」
  那個叫灑銀的女孩子答應一聲,進屋去了。
  李秋萌逕自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水,一邊喝水一邊盯著滿桌的金銀器皿,認真問道:「這些都是真的?」
  梅超逸呵呵一笑,避而不答。
  李秋萌坦然自若地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刀,抓起一只盤子就開始刮。梅超逸一陣愣怔,幸好灑銀已經將梅氏留給李秋萌的那只破箱子抬出來。
  李秋萌轉頭看到那只箱子上鏽跡斑斑的鎖,眼睛不覺一亮。貼金和灑銀趁機將桌上的杯盤全部撤下,重新換上尋常器物。
  梅超逸趁機勸道:「咱們梅家也就剩下沒多少人了,妳要是在李家不好過,就來找我吧,如今我可是今非昔比。」說完,他將寬大的袖子一捋,露出一只大拇指般粗的金鐲子,特地向她晃了晃,「咱有的是銀子,妳跟了哥哥,保準餓不著妳。」
  李秋萌一語不發盯著他的鐲子看了片刻,問道:「不知表哥做什麼營生?」
  梅超逸倒也不瞞她,袍袖一揮,感慨萬千地說道:「以前呢,表哥是什麼都做,諸如算卦呀、製符呀、捉鬼招魂什麼的。幾年前,我因緣際會得遇一世外高人指點,學會了煉丹之術,如今可是鼎鼎有名的丹客。」
  李秋萌心道,果然是江湖騙子。
  「說真的,表妹,以前姑媽在世時,就對你們姊弟放心不下,不如……」梅超逸的話沒說完,忽聽得院外一陣嘈雜。
  貼金哧溜一下飛跑出去,又呼地一下跑回來稟報,「不好了師兄,是李家的人來了。」
  梅超逸一陣驚詫,「李家的人來做什麼?」
  這時灑銀接道:「我聽他們嚷嚷說,是要捉姦。」
  「混帳!」梅超逸痛罵道。
  李秋萌也直皺眉頭,古代的表兄妹是可以成親的,這個時代的規矩是可以上街、可以出門,但一般不可以單獨和外男約見,看來李家的人早就盯上她了,這次她出來肯定有人跟蹤。
  李秋萌怒氣叢生,她到底是招誰惹誰?平白無故地就這麼折騰她。她騰地一下站起來,讓冬雪看著箱子,轉臉問梅超逸,「你院裡有多少人?全部借給我出去打架。」
  「這……」梅超逸瞠目結舌,撫額而嘆,這個表妹怎麼還跟小時候一個樣兒,什麼事情都喜歡用拳頭解決。
  「快!到底借不借?」李秋萌不耐煩地追問道。
  這時,門來傳來李秋暄尖利的嗓音,「你們快給我闖進去,看好後門和窗戶,別讓那個野男人跑了。」
  梅超逸的眼珠滴溜一轉,然後轉身進屋。
  恰在這時,大門咚的一聲被撞開,貼金和灑銀一個沒攔住,李秋暄便帶著丫鬟、婆子、小廝如狼似虎一般闖了進來。
  李秋萌穩穩地坐著喝茶,見李秋暄等人進來,眼皮向上撩了一下,出語譏諷道:「這是做什麼呢,瘋狗似的,在自己家叫就算了,還出門來丟人。」
  李秋暄陰狠一笑,手指著李秋萌罵道:「賤貨,跟妳幽會的那個野男人呢?讓他出來!」
  她身後的婆子、丫鬟一起虎視眈眈地盯著李秋萌,一個個都等著看笑話。
  突然一道嬌軟的聲音傳來,「喲,這來的都誰啊?吵吵嚷嚷的。」接著門吱呀一響,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嫋嫋娜娜地走出來了。
  「噗。」李秋萌口中的茶水噴了此女一身,她想不到梅超逸還有這手工夫。
  梅超逸步步生蓮地走過來,拿起手絹輕輕往李秋萌身上一打,「真可惡,這可是人家新買的衣裳。」說完,他又衝李秋暄等人眨眨眼,「這位小姐,奴家是梅公子的第八房夫人,有什麼事妳們跟我說就行。」
  李秋暄的目光亂飄,這時,貼金也帶著三四個膀大腰圓的小廝杵在門口,李秋暄一看這架勢,立即打消搜查的念頭,嘴裡重重地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衝李秋萌說道:「我說姊姊,妹妹這麼做也是為了妳好,妳都是快訂親的人了,別到處瞎跑,否則這名聲壞了,以後有姊姊受的。」
  李秋萌聽她話中有話,便順勢問道:「訂什麼親,我的親事不是早被妳搶走了嗎?」
  「咯咯,原來姊姊還不知道啊。姊姊儘管放心好了,這次是決計搶不走的,因為啊,這個男人倒貼都沒人要,哼!」說完,李秋暄帶著一干僕人揚長而去。
  李秋萌伸了個懶腰,無奈地嘆道:「生命如此無聊,天天陪傻帽鬥口角。」
  梅超逸一邊卸妝一邊接道:「所以啊,妳還不如跟我一起去煉丹,我們可以一起遊宅門、戲壞蛋,劫富濟貧,逍遙江湖。妳看看我,什麼名門仕女,什麼翩翩貴公子,什麼清修道人,我想做誰就做誰。」
  李秋萌突然眼前一亮,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問道:「你能不能給我弄個自由身?」李秋萌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梅超逸很隨意地擺擺手,「如此簡單的事情,怎能難得倒我呢。」
  李秋萌一陣雀躍,接著滔滔不絕地訴苦道:「他大爺的李家我是不回去了,老的陰、小的毒,還想把老娘秤了賣錢,都什麼玩意兒!」
  梅超逸一臉心疼地說道:「要是爺爺和爹爹都在,妳的處境也不會這麼差。他們敢如此待妳,還不是看妳背後無人。妳就放心地跟著我吧,我再不濟也能讓妳有一口飯吃,不過呢,妳以後想找個門第好的夫婿怕是不能了。」
  李秋萌滿臉的不屑,豪邁地搖搖手,「夫婿能做什麼,能當飯吃嗎?不過呢,我有手有腳的也不用你養。」
  梅超逸嘿嘿一笑,轉眼看了看四周,悄聲說道:「這只是我的暫居地,走,我帶妳去咱們的老窩。」
  李秋萌一愣,疑惑地問道:「還有老窩?」
  梅超逸一邊喬裝打扮,一邊神祕兮兮地說道:「傻呀妳,幹我們這行的,當然要狡兔三窟了。」
  正說著,灑銀走過來說道:「姑娘,我來為妳打扮一下,妳是喜歡哪種樣式的?」
  李秋萌想了想,道:「溫柔可親,聖光普照大地型的。」
  灑銀盯著李秋萌的臉認真地看了一會兒,轉頭對梅超逸說道:「師兄,我學藝不精,達不到姑娘的要求怎麼辦?」
  梅超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熟練地拿出眉筆和粉刷,在李秋萌的臉上隨意一拾掇,認真說道:「妳只要別開口說話,別捋袖子,看上去就挺溫柔可親的。走吧,時間不多了。」

  ◎             ◎             ◎

  其他幾人迅速收拾妥當,然後在梅超逸的帶領下,七扭八拐地向所謂的老窩走去。
  不知道拐了多少彎,轉了幾條胡同,就在李秋萌走得暈頭轉向,口乾、腿軟之時,梅超逸連聲喊道:「到了、到了。」
  李秋萌駐足一看,這是一棟十分陳舊的大院落,門庭斑駁破落,門頭上寫著,于公養濟院。
  李秋萌的腳步一個趔趄,這就是梅超逸的老窩?就在她遲疑不定時,一道溫和得如同夏日的池水一樣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回來了?貓兒、狗兒、水兒一直在念叨你們呢。」接著一個身著灰色粗布衣衫的年輕男子快步迎了出來。
  李秋萌一看來人,頓時張大了嘴巴。冬雪和晚晴也是瞠目結舌,「這、這不是那誰嗎?」
  沒錯,這人正是李秋萌主僕三人和李秋暄大戰之時,在暗巷偶遇的青衣男子。李秋萌明明記得這人那時身著錦衣玉服,帶著僕從,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而且他當時嚴肅,不苟言笑,怎麼到了這裡竟然變成了溫和、無害的粗衣義工?難道他也跟梅超逸是一國的,喜歡搞喬裝、假扮?
  李秋萌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著他,直看得灰衣男子手足無措。
  李秋萌不客氣地問道:「欸,你喬裝、打扮成這樣潛伏在這裡,究竟想做什麼?」
  或許是李秋萌臉上的凶悍之氣嚇倒了年輕男子,他不由得一陣後退,連連搖頭,「什麼喬裝、什麼潛伏?我聽不懂。」
  梅超逸不明白表妹為何這麼問,連忙溫言解釋道:「表妹,妳以前見過林童兄弟嗎?他不是外人,他在這裡做義工做了三年了,院裡的孩子們都喜歡他。」
  就在這時,從院子裡飛奔出了一群孩子來,他們一起湧擠到林童面前,一個個鼓著包子似的小臉,握著小拳頭,虎視眈眈地盯著李秋萌。其中一個頭剃得跟光葫蘆瓢似的,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還示威性地衝李秋萌晃晃拳頭、齜齜牙地道:「不准妳欺負林哥哥,不然我就打妳。」
  李秋萌看他那小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上前擼一把他的光頭,說道:「好了,我可能是認錯人了,姊姊以前見的那個人長得跟他一模一樣的。」說完,李秋萌又再次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林童,除了氣質不同,那眉眼、身量跟那個青衣男子簡直是一模一樣,難道是失散的雙胞胎?
  李秋萌打量林童的時間有些過長,林童被看得滿臉通紅,像個大姑娘似的絞著衣角,低頭不語。
  「咳咳……那個表妹,咱們進院裡看看吧。」梅超逸故意輕咳一聲,提醒李秋萌注意形象。
  李秋萌急忙回過心神,林童如蒙大赦地出了一口氣,逃也似的走在最前面。
  「等一下,林童是吧,你有沒有雙胞胎兄弟?」
  林童像受驚的小鹿似的,茫然地搖搖頭,「沒有沒有,我是孤兒。」
  「哦,算了,沒事了,你去忙吧。」李秋萌暫且放下這個問題。天下長得像的人多的是,她瞎糾結什麼?該幹嘛幹嘛去。
  林童帶著孩子們飛快地離開了。
  梅超逸看著林童落荒而去的身影笑道:「小林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性子有些古怪、內向,妳以後就知道了。」
  李秋萌默默點頭,一邊聽他說話一邊打量著院中的景緻。說景緻其實什麼也沒有,無非幾株老樹、一口老井、十幾間老房。
  「你什麼時候開起了養濟院了?」
  「哎,一言難盡。」說到這個問題,梅超逸不由得收起慣常的嬉笑之色,肅然說道:「我們梅家破落後,家中再無他人,後來我便出去跑生意。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我那會兒是做什麼賠什麼,本來本錢就少,這下可好,落得個衣食無著,偏偏又得了重病。
  在我走投無路時,一個遊方道士救了我,我病好以後便和他一起做了丹客,他就是我跟妳說的師父。做我們這行的,要是走運碰上了大魚、呆魚,賺的銀子是非常可觀的。但我發現師父儘管十分有錢,衣食卻是十分簡樸。他每月都會讓我去幫他寄錢,我便知道了這個于公養濟院。
  後來他便告訴我說,他一生下來便被父母遺棄,是他的師父于太公收養了他。他師父臨終前將這個養濟院交給了他,幾年前我師父又因病去世,於是這院子便由我接手。」
  李秋萌一陣呆愣,古代也有民間慈善家?
  「官府不管嗎?」
  「官府哪顧得上這些,遇到飢荒時期,孤兒多了,官府頂多暫養一陣子,然後發動百姓收養。可是這些孩子中大多數都有些問題,或是腿腳不便,或是痴愚,根本沒人領養。更有那黑心爛肺的領了孩子去做那些畜生不如的勾當。
  三年前,就有一幫人專門捉那些生得白淨、好看的男童去做孌童,幸好讓林童給碰見了。這才倖免於難。女孩子更不用說了,要嘛送去勾欄院,要嘛賣給人家做童養媳和丫鬟,總之沒一樣好的。說實話,我當初接收這一大攤子還有些不樂意,如今啊,我真不捨得丟下。」
  梅超逸一邊跟李秋萌絮叨著,一邊時不時地摸一下跑過他身邊的孩子,笑得一臉慈祥。
  這時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子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衝梅超逸燦爛地笑著,然後她伸開小手,李秋萌低頭一看,她的小肉掌上拿著一塊芝麻糖。小女孩子獻寶似的遞上來,「哥哥吃。」
  梅超逸眉開眼笑,拈起糖塊毫無顧忌地放到嘴裡,連聲讚道:「好吃,真甜,糖糖真乖。」
  叫糖糖的小女孩子抬起小臉,天真無邪地笑著。
  李秋萌看著,她的心也不禁跟著柔軟起來。
  梅超逸趁機說道:「表妹,妳想好了沒?跟著哥哥混江湖怎麼樣?」
  李秋萌朝他翻了個白眼,「我一個大好淑女怎能跟著你走上這不歸路。況且我生性純良,又不像你騙人時臉不紅、心不跳的。」
  「嘿嘿。」梅超逸不厚道地笑了起來,「妳生性純良?我可記得妳小時候騙人那是一套一套的,做完了壞事還盡往我頭上扔。」
  李秋萌瞪大眼睛,「姓梅的,本姑娘小時候根本沒見過你。」
  梅超逸撫額而嘆,「又來了,妳總是不肯承認過去的事。」
  李秋萌無言以對,只是狠狠地瞪他一眼,仰頭看天。
  梅超逸斂去笑容,正色道:「剛才跟妳開玩笑的,這事我一個人做就行了,妳只須在這裡住下就好。妳也別有什麼疑問,我雖然是行騙,可也是分人的,我專挑那些為富不仁、喪心病狂的人下手,比如這次的夏五爺就是這麼一個人。」
  「什麼?夏家的人?」李秋萌雙眼圓睜,再次確認道:「你說的是城西的夏家?」
  梅超逸扯了一根狗尾巴草,理所當然地答道:「騙的就是他家。這個夏老五為富不仁,貪得無厭,仗著家中有點權勢就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光是因為他煉丹而死的童男、童女就不知有多少。」
  李秋萌聽得心驚肉跳,「官府不管嗎?」
  梅超逸斜了她一眼,「那些人都是他家簽了死契的奴僕,家中苦哈哈的,隨便找個理由再給家人塞些銀子,也沒人去告,民不告,官不究。再者就算妳告了,人家也未必會去追究,懂嗎?」
  李秋萌的心中一陣冰涼,這該死的封建社會!現代雖然也有不公之事,但整體來說比這兒強了不知多少倍。還有這個夏家,真是冤家路窄,騙他家,她可沒有一點罪惡感。
  「你說說你的計劃,我幫你查缺補漏。」李秋萌用誠懇的語氣說道。
  梅超逸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道:「以後再說吧,妳這麼純良的人,我怎好讓妳聽到這些。我出去一趟,先把妳的戶籍問題給解決了。」
  李秋萌猛然想起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忙問道:「我的事難辦嗎?」
  梅超逸詭異地衝她笑笑,「說難辦也難辦,說好辦也好辦。」
  李秋萌心道,這話不等於沒說嘛。
  「好了,妳就儘管放心吧。」梅超逸再次詭異地笑笑,轉身離去了,李秋萌喊都喊不住。
  梅超逸一走,李秋萌閒極無聊,在院裡信步閒走,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後院,院子中央植著一棵參天梧桐,幾乎能將整個院子遮擋住。北邊的兩間屋子分別是廚房和飯堂。南牆邊是柴棚,碼著一堆堆柴禾,那個叫林童的小伙子正在認真地劈柴。
  李秋萌盯著林童看了一會兒,覺得很奇怪,這人劈柴時好似完全沉浸在某種世界中,顯得非常得專注,對外界的雜音充耳不聞。許是李秋萌盯著他的時間太長,林童猛然回過頭來,正好對上了李秋萌那雙充滿了好奇與探究的眼睛,他頓時像受了巨大的驚嚇。李秋萌扯扯嘴角,衝他勉強地笑笑。李秋萌說道:「你繼續,我隨便看看。」
  林童舉起斧頭繼續劈柴,但是他像是亂了陣腳一樣,不是劈不對紋路,就是劈飛了柴禾。突然他啊的一聲慘叫,李秋萌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一看,原來是他不小心劈到了左手,傷口正往外滴血,將地上的兩根柴禾染得一片殷紅。
  「天吶,你等會兒啊。」李秋萌急忙跑進屋裡去找布條,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一塊乾淨的,最後乾脆將自己的裙子嘶啦一聲撕開,扯下一段布條要去為他包紮。
  林童嚇了一跳,連連搖手,「沒事的、沒事的,撒些細土上去就能止血。」
  「不行。」李秋萌不容分說地拉過他的手,耐心地為他包紮。這活計她做得很熟練,畢竟她中學時可是個小太妹,到處跟人打架,難免會有兄弟姐妹受傷,時間一長也就熟練了。
  林童的左手被她握在手中,兩人面對面站著,近得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他只覺得全身發燙,呼吸急促。
  「好了、好了。」包紮完了,林童捂著傷手迅速跳開,臉蛋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一樣。
  李秋萌覺得很好玩,她已經很久沒見過會臉紅的男人了,「那個,你去歇著,我來劈柴。」說著,李秋萌走到柴堆前,彎腰撿起斧頭,很是乾脆、俐落地劈起柴來。
  「妳、妳也會劈柴?」林童驚訝地問道。
  李秋萌驕傲地甩甩腦袋,「那當然,我當年可是斧頭幫的幫主。」
  林童不由得睜大水濛濛的眼睛,「斧頭幫是什麼?」
  「呃,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第三章

  當梅超逸辦完事情回來的時候,李秋萌和林童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嚴格來說,是李秋萌一個人在熱火朝天,林童只是負責應和。這麼一聊,李秋萌把林童的祖宗八代都給刨了出來,從他爺爺往上都是貧農,到了他爹那一輩時,家鄉遭了水災,他爹不得已,只好賣身為奴,後來被主人配了粗使丫鬟,兩人一起生了三個兒子。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他爹後來染了重病死去,他娘後來不小心犯了錯,被主母活活打死,兩個哥哥驚懼而亡,如今只剩下他一身一口。
  「咳咳,表妹啊,妳怎麼對林兄弟這麼感興趣啊?」
  李秋萌搓搓手腕扔下斧頭,站起身來伸伸懶腰,心說,這兒的日子真難過,老娘好久沒見過年輕的男性了,整日跟那些慾求不滿的更年期婦女宅鬥真累人。
  「事情辦得如何?」李秋萌轉臉問梅超逸。
  梅超逸故作高深地摸著下巴,慢騰騰地說道:「妳猜我今日碰到誰了?」
  「誰?官差?」
  「就是李家給妳訂親的那家,夏什麼來著?」
  「什麼?你真見到他本人了?」
  「不是,是夏公子的小廝前去傳達主人的意思前去退親。」
  李秋萌感慨地點點頭,「如此說來,這個姓夏的還不錯,他明知道自己不行,所以自動退親,省得耽誤我?」
  「嗤。」梅超逸鄙夷地笑了一聲,「女孩子總是把男人往好的一方面想,人家退親不是為了妳好,而是嫌棄妳不夠好。」
  「那個混蛋!」李秋萌破口大罵。
  夏公子願意娶她,她不高興;他現在要退親娶別人,她更不高興。梅超逸可沒心思細究女人的矛盾心思,他兩手一攤,道:「結果呢,事情異常好辦,我就趁著這個東風把妳的事情給了結了。」
  「李家究竟決定怎麼做?」
  梅超逸再次兩手一攤,「不得而知。」
  「師兄、師兄。」有人在門外急聲喊道,聽聲音像是貼金。
  梅超逸三人聞聲一起朝外看去,就見貼金牽著一個髒兮兮的孩子進來了。
  「又撿一個?」梅超逸很平淡地問道。
  貼金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梅超逸笑笑,「師兄,咱們院裡這麼多孩子,不差這一個是不是?」
  梅超逸大度地擺擺手,「行了,我又沒說不讓妳留他,帶妳去洗洗澡吧。」
  貼金高興地拉著小傢伙去後院了。
  林童紅著臉對兩人說道:「梅公子、李姑娘,我、我也該回去了。」
  李秋萌熱情地挽留,「要不你就在這裡住下吧。」
  林童忙不迭地搖頭,「不不,我還得回去做工。」說完,他又衝兩人靦腆地笑笑,轉身離去了。
  梅超逸見怪不怪地說道:「讓他去吧,順便跟妳說一聲,明日我要去夏五爺那兒煉丹了。」
  李秋萌一聽說煉丹,不由得興致盎然,「能帶我去嗎?」
  梅超逸搖頭,「不行。有貼金去就行,她幹這事很在行。」
  李秋萌不再理他,轉身進屋。進屋後,她突然想起了她心心念念的箱子還沒打開看過,她瞅瞅四周,迅速關上房門,取下脖子上的鑰匙費勁地打開木箱上生鏽的鎖,不知道是鎖心太鏽了,還是鑰匙不對,李秋萌累得滿頭大汗才終於將箱子打開。她瞪大眼睛盯著箱子裡的東西看,裡面竟然除了一本佛經外什麼都沒有。李秋萌不甘心,嘩啦嘩啦地翻著書頁。
  「這是什麼,地契?」李秋萌激動得拈出來左看右看,繁體字她還是認得一部分的,這田有三十畝,地點在梅林村。
  「表妹……」
  李秋萌正激動得兩眼冒星星,就聽到梅超逸在門外喚她。她趕緊把東西收好,嘴裡答應道:「來了、來了,什麼事啊?」
  李秋萌推門一看,就見梅超逸已經換上了另外一副打扮,他身著白色道袍,手拿拂塵,長鬚飄然,一副仙風道骨的作派。
  「你要上工了?」
  「嗯。妳在家要小心些。」
  梅超逸一甩長袖,瀟灑離去。
  梅超逸一走,李秋萌繼續研究她的地契,當晚她們主僕三人便在灑銀安排的房間住下。

  ◎             ◎             ◎

  一連幾天,梅超逸沒回來,李秋萌不禁有些著急地衝灑銀問道:「表哥怎麼還不回來?」
  灑銀淡定地答道:「別說兩三天,十來天不回來也很正常。」
  看著灑銀如此鎮定,李秋萌也漸漸安心下來。
  但她們萬萬沒想到的是,變故會如此迅速地到來。
  在梅超逸出門第五天的清早,一班官差將于公養濟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灑銀有一剎那的慌亂,但隨即就鎮定下來。她不亢不卑地福了福身問道:「各位官爺,不知你們光臨寒舍有什麼事?」
  李秋萌也飛快地換了一身男裝出來應付。
  門外站的不僅有官差,還有另外一個熟人,那個長得和林童一模一樣的青衣男子。那人看到李秋萌時,也微微愣怔了一下。
  那領頭的捕快用看似客氣,實則不容商量的口吻說道:「兩位打擾了,我們要來搜查一個罪犯。」
  李秋萌雙手一伸,攔在他們面前,問道:「你們可有官府發的搜查令?」
  那領頭的人冷笑一下,將手中的牌子揚了揚,又轉頭朝著那位青衣男子的方向說道:「夏公子親自坐鎮,這位小哥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李秋萌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夏公子?夏家的孬種,她怎麼跟夏家結下了不解之仇?同時她的心突突一跳,難道是梅超逸行騙夏五爺的行跡敗露?
  那個頭頭說完,看也不看李秋萌一眼,大手一揮,「進去,給我搜!」
  李秋萌在旁邊提醒道:「這院裡住的都是孩子,還望各位官爺不要驚嚇了他們才好。」
  官差頗不耐煩地答道:「知道了。快搜,給我好好地搜。」
  灑銀連忙跟著去後院安撫孩子們。李秋萌站在門口跟那位青衣公子對峙,她盯著那人看了一會兒,然後大踏步走向他,伸出手來大大方方地說道:「你好,歡迎你帶人來我家搜查,握個手先。」
  「噗嗤。」夏錦寒身邊的兩個僕人最先破功,偷偷低下頭,壓抑地笑了起來。
  夏錦寒聞言,一臉的不可思議,他那雙清亮的眸子在李秋萌的身上打了幾個轉,嘴角微微一抽。
  李秋萌這麼做也是別有深意,這個傢伙實在和林童太像了。她要檢驗這人是不是林童的精神分裂的人格。因為幾天前林童的左手受了傷,只要姓夏的一伸出左手來,就能分清真假了。
  李秋萌伸出手來,直直地盯著夏錦寒。
  夏錦寒袖手而立,冷淡地說道:「男女授受不親,請姑娘自重。」
  李秋萌冷哼一聲:「還請我自重,自重的該是你才對,我可沒帶人去你家搜查。」
  夏錦寒耐著性子解釋道:「據官府所查,這兒是一個叫風上沒的江湖騙子的窩點,姑娘若是知道,當實情相告,也算是為民除害。」
  李秋萌臉皮直抽,還風上沒,這名字取得真夠挫的,看來她這個便宜表哥是真栽了。李秋萌雖然心裡著急,面上卻是絲毫不顯,她一頭霧水地問道:「這院中除了我們兩個大人,還有一個就是叫林童的義工,其他的都是孩子,你說的風上沒,本人從未聽說過。」李秋萌特意咬重林童兩個字音。見夏錦寒沒有任何反應,可她一點都不死心。
  李秋萌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著夏錦寒的反應,突然,她來了個惡虎撲羊,衝上去就想去抓他的左手。
  夏錦寒飛快地一閃,李秋萌閃了個空。
  夏錦寒一臉慍怒地瞪著李秋萌,他不明白為什麼她會那麼執著於他的手,更不沒想到她竟會如此豪放、大膽。
  夏錦寒身後的兩個小廝此時早正式收斂了笑容,如臨大敵地看著李秋萌,彷彿她是洪水猛獸一般。
  李秋萌不依不不撓,抬起下巴說道:「你把左手給我伸出來,因為前天有一個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的男子調戲了我,我在他手上抓了一把,你把手伸出來讓我查看一遍。」
  「這不可能!」兩個小廝異口同聲地喊道。
  夏錦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妳、妳胡鬧。」他本想說她無恥,轉念一想又覺得話太重了,只好臨時調換了一個詞。
  「把左手伸出來讓我看看。」
  「不行。」
  「只看不摸。」
  「不行!」
  兩人正在爭執不休,就聽見一陣腳步聲,那幫捕快已經搜查完畢。
  「怎樣?」夏錦寒問道。
  「夏公子,什麼也沒有。」
  夏錦寒又看了一眼這破敗不堪的院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有不少孩子已經被吵醒,睡眼惺忪地爬了起來,他們一臉懵懂地看著這一群陌生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李秋萌和顏悅色地安慰道:「都別怕,這些人是我請來和你們遊戲的。」
  孩子們不禁精神一振,奶聲奶氣地問道:「是官兵捉強盜的遊戲嗎?」
  李秋萌燦然一笑,「對、對,是的。」
  她回頭一看,夏錦寒帶著那幫捕快正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她。
  李秋萌臉色一冷,衝夏錦寒喊道:「你把手給我伸出來!」
  夏錦寒扭過頭來,一揮手,冷聲吩咐道:「走,到別處搜去。」
  有個孩子好奇地問道:「這是個什麼遊戲?」
  李秋萌嘻嘻一笑,朗聲答道:「美女摸獸爪。」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飄進了聽力極好的夏錦寒耳中。
  待夏錦寒一行人一走遠,李秋萌臉上的笑意立即全失。她連忙掩上門,拉著灑銀到僻靜處急切地問道:「表哥出事了,這可怎麼辦?」
  灑銀拭拭額頭上的汗珠,心有餘悸地說道:「再等等吧,師兄人不笨,應該能逃脫。」敢情她剛才的鎮定也是裝的。
  李秋萌和灑銀兩人焦急而又無奈地等著,快到晌午時,管做飯的劉姨回來了。劉姨原是一個寡婦,獨自守著兒子艱難地過活。兩年前,獨子病死,喪盡天良的族人為了霸占她家的房子和地,把她攆了出來。在劉姨走投無路之際,正好遇到了梅超逸,從此劉姨便安心留在了養濟院給孩子們做飯、洗衣。李秋萌來的那天,正好趕上她出門有事,所以今天才碰上。
  劉姨聽說了梅超逸的事也是一臉擔憂,可是再擔憂,孩子們的飯還是得做的。
  李秋萌命令晚晴去幫劉姨,而她準備帶著冬雪去周圍勘察一番。
  巷子裡靜悄悄的,李秋萌剛走一步,就見一只鞋子朝她面門飛來,她機靈地閃到一旁,當下氣惱無比,手插著腰罵將起來,「哪個黑心肝、沒良心的,爹裡個大腿,叔裡個黃瓜,拿臭鞋扔老娘……」
  李秋萌的話音一落,就聽見一個尖利的女聲從北邊的院裡傳來,「妳罵誰?還爹裡腿,叔裡個瓜,我就罵妳哥裡個花,妳親哥、表哥全罵上!」
  李秋萌原本一肚子氣,但她聽對方三句不離哥,心頭立即起了警惕,莫非她那個便宜表哥就在院裡躲著?想到這裡,她飛快地看看四周,似乎並沒有人監視,但她仍不敢掉以輕心,便插著腰一邊怒罵一邊用腳踹門。
  李秋萌二人如狼似虎地奔入院子,院裡果然一陣雞飛狗跳,兩個女人妳一句、我一句地罵個不停。
  守在牆角夾縫裡的兩個小廝此時也說起悄悄話。
  甲小廝說:「守了半天,那騙子仍沒影,倒是見了一回潑婦罵街。」
  乙小廝說:「剛才那個姑娘到底是哪家的啊?每次見了她,不是打,就是罵的。」
  甲小廝撇嘴,「你打聽那麼清楚做什麼?」
  「只是隨便問問。」
  院內,兩人大概是罵累了,此刻正大眼瞪小眼。
  瞪了一小會兒,那滿臉掉粉渣的婦人不停地衝李秋萌眨眼睛,只聽她壓低聲音說道:「萌妹,妳不認得哥哥我了?」
  李秋萌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她雙眼一瞪,「你什麼東西啊你,院裡的人為你擔心死了,你不回來不會報個信啊?」
  梅超逸用手指劃拉一下臉上的厚粉,委屈地撇撇嘴說道:「妳以為我不想嗎?從出事開始,這院子周圍一直有人監視,我不敢嘛我。」
  「有人監視?」李秋萌一臉警惕,「我怎麼就沒發現?」
  「噓,要是連妳都能發現,人家還混什麼飯吃呀。」
  「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這麼一直躲著吧?」
  梅超逸的臉皺得像包子皮一樣,他垂頭喪氣地說道:「還能怎麼辦?先躲躲唄。」說完,他兩眼直冒光,掂腳朝外看了看,悄聲說道:「妳快回去吧,我得走了,等風聲過後我再回來。這張銀票妳拿去,先湊合過著。」說完,梅超逸捏著女嗓子嚷道:「哼,妳們都給我等著,等我男人回來,不打死妳才怪。」
  李秋萌也是一副氣哼哼的樣子,摔門而出。

  ◎             ◎             ◎
  夏家的人監視了于工養濟院幾天後,見沒有什麼異樣,就慢慢鬆懈了下去。李秋萌帶著劉姨和灑銀躲在院子裡,每日像往常一樣過日子。
  又過了幾天,消失了十來二十天的林童突然出現在養濟院,他仍像上次那樣,身著粗布衣裳,一副怯怯的樣子,一進門後就搶著幹活。孩子們一見他回來,又是扯胳膊又是抱腿的,顯得異常的親熱。林童把帶來的禮物一一分發下去,又挨個將幾個小些的孩子舉了一下,這幫小魔星才慢慢散去。
  「李、李姑娘。」林童露出潔白的牙齒靦腆地笑著。
  李秋萌盯著他的臉了一會兒,心中不禁暗嘆,天底下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像的人呢?她那天忘了追問一下夏錦寒是不是走失了雙胞胎弟弟了。突然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雖然速度很快,可是她還是抓住了。她衝林童一笑,「林童啊,我表哥這幾日被人誣陷,惹上了不好惹的人,你能不能幫幫我呀?」
  「要怎麼幫,妳說說看?」林童聽到梅超逸被人誣陷,頓時一臉焦急。
  「就是要這樣、這樣……」李秋萌走上前,將她想的計劃全盤托出。
  林童一陣猶豫,「真的可以嗎?萬一裝得不像怎麼辦?」
  李秋萌自信地笑笑,「沒關係,包在我身上了,到時你就這麼這麼說。」
  林童低頭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不就是假扮一個人嘛,他就像她說的,乾脆豁出去算了。
  吃過飯後,林童修理壞掉的桌椅、板凳,李秋萌坐在一條長凳上,給他講她所知道的夏錦寒的事情。
  「他這個人臉上的表情極少,很好扮的。到時你無論碰上誰,都是用眼刀冷冷一掃,即使是笑也是淡淡的,看著我,就像我這樣。」李秋萌一邊說一邊拿自己示範。
  林童像個小學生似的一絲不苟地聽著。
  「你先練著,我們還得去換一身行頭過來,最好是夏公子常穿的衣服。」李秋萌眉頭緊蹙,不禁自言自語道:「要是能認識小偷就好了,把姓夏的衣服偷過來,哎……」
  「叨叨咕咕的說什麼呢?」
  忽聽到牆頭上邊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李秋萌和林童兩人幾乎同時出聲,「表哥。」
  「梅大哥。」
  梅超逸咧嘴一笑,「不知怎麼回事,這姓夏的暫時把人撤去了,我正好回來看看你們。」他一邊說一邊輕巧地跳下牆來,走到兩人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揶揄道:「我怎麼每次回來都會看見你們兩個在一起呢?」
  林童聞言,俊臉一紅,期期艾艾地說道:「我、我對李姑娘從來不曾有過非分之想。」
  李秋萌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淡定地說道:「好了、好了,咱們商量正事吧。我打算讓林童假扮夏錦寒,然後去官府撤銷掉對你的追捕。」
  梅超逸點點頭道:「可是那真的夏公子回來了怎麼辦?」
  「到時再說唄,走一步、算一步。」
  梅超逸無奈地撓撓頭,只好點頭答應。
  「你抽空去查查那個夏公子最近是不是要出門,然後再弄套好衣服過來。」
  「好。」梅超逸痛快地答應了,喬裝打扮一番出門去打聽夏錦寒的消息。說來也巧,正好這幾天夏錦寒出城辦事去了。
  李秋萌忙著訓練林童假扮著夏錦寒的舉動。無奈,兩人的氣質相差極大,一時半會也訓練不出效果,況且李秋萌對夏錦寒的了解也不多。
  「這麼辦吧,咱倆約好了,我捏你大拇指時,你就裝冷,冷笑、冷哼,總之是冷,那話就由我這個小廝來說。我捏你的食指時,你就裝淡定,一語不發,一切盡在不言中。捏你的中指時,你就發怒,捏一下,是微怒,兩下是很怒,三下就是大怒,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林童的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答應道,全身不住地扭動,十分的不自在。
  「好了,既然你明白了,等衣服一到,咱們就開始實施計劃。」
  到了隔天一早,梅超逸回來時,李秋萌又和他進行了一次深談。
  「我說表哥,我建議你下次行騙時,最好是去外地,要挑錢多人傻的地方,別在京城了,官太多,人精,咱惹不起。」
  梅超逸哼了一聲。
  李秋萌眼珠一轉,接著說道:「我日思夜想,琢磨了一個方子,咱們去大撈一把,然後退出江湖,下鄉種田去。」
  聽李秋萌提到種田,梅超逸漫不經心地問道:「姑媽給妳留下田契了?」
  「怎麼,你也知道了?」李秋萌隨口反問。
  梅超逸的眼睛飄向遠方,略帶些傷感地說道:「其實當初姑媽留給妳的嫁妝很多的,可惜我沒能力保住,都便宜妳的那幾個妹妹了。」
  李秋萌一聽本該屬她的財產被別人拿走了,氣得咬牙切齒。此仇不報非女子,都給我等著!
  梅超逸看著她那副橫眉瞪眼的模樣,不禁覺得好笑,他連忙安慰道:「罷了,妳就往好的一面想想,若是妳手中有這麼多銀錢,他們能放妳放得這麼痛快嗎?」
  李秋萌一臉鬱悶,大度地擺擺手,「算了,先把這些煩心的事撇在一邊,咱們得把眼前的事情解決掉才行。」
  「對、對。」梅超逸一臉奸笑地應和著。
  正好林童從屋裡出來了,就見他背上揹一個孩子,兩手各牽一個泥猴,屁股後面還跟著三個鼻涕妞。
  李秋萌一臉黑線,這傢伙也太受歡迎了吧。她細一打量,就見林童背上的那個小男孩正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看著她,一點也不怯場。這個小傢伙正是貼金從街上領回來的那個孩子。這孩子明顯是與家人走失的,本來梅超逸打算去打聽尋找他的家人,無奈又被這樁破事纏住了身。
  「虎寶,來,讓姊姊抱會兒。」李秋萌走過去伸手要摟他。
  誰知虎寶鄙夷地轉過臉去,字正腔圓地說道:「不要,小爺我恨女人!」
  李秋萌頓覺腦門有一道天雷滾過。你不是從女人肚裡爬出來的嗎?屁大點個兒就知道憎恨女人了。叔可忍,嬸不可忍。
  林童一看李秋萌一副瀕臨崩潰的樣子,連忙笑道:「別跟孩子一般見識。」
  李秋萌瞪了虎寶一眼,好吧,她不跟他一見識。她朝林童勾勾手,說道:「走吧,你跟我一起去梅林村看看,表哥有事要出門。」
  「哦哦。」林童忙不迭地答應。
  虎寶的小臉氣鼓鼓的,他的兩隻胳膊緊摟著林童的脖子不放手,脆聲說道:「哥哥不要答應她,女人都是壞人,我奶娘說她們都想爬床,爬到床上,她們就會變成妖怪吃人。」虎寶說完,仍覺得這番話的威力不大,他的眼珠滴溜溜一轉,又接著補充道:「你別不信,她們會變成一種叫狐狸精的妖怪。我嬸嬸說,我小叔叔的魂都這種妖怪給勾走了……」
  李秋萌一臉同情地看著這個孩子,這小傢伙到底是生在一個什麼樣的家裡啊?一會兒恨女人,一會兒狐狸精的,算了,以後她有時間再慢慢問吧。
  林童乾笑一聲,再三哄勸才把虎寶給哄下來。
  幾個孩子可憐巴巴地跟到門口,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和林童兩人。李秋萌的心不禁一軟,蹲下身說道:「姐姐今日去鄉下看看我們的老宅,到時候接你們去鄉下,你們就可以隨意出門玩去了。」
  「真的嗎?」狗兒睜大一雙充滿期待的大眼睛,不確信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李秋萌笑著起身,挨個呼擼一把他們的光葫蘆頭。由於院裡的人手不夠,劉姨和灑銀兩人忙不過來,所以男孩子們一律剃成光頭。
  晚晴走過來,把孩子們哄到後院,站在門口一直目送李秋萌、林童和冬雪三人出門。

  ◎             ◎             ◎

  出了羊尾巷,又轉了幾個彎,便是熙熙攘攘的大街了。
  李秋萌雇了一輛牛車朝城北的梅林村駛去。路上,李秋萌向趕車的大叔打聽梅林村的情況,「大叔,你聽說過梅林村嗎?那裡怎麼樣?」
  車夫大叔說話十分爽快,立即回應道:「梅林村,我知道。我婆娘的五姪女的小姑子的好姐妹就嫁在那村。哎喲,那村裡山好水好,淨出美人胚子。聽說已經有幾個姑娘到大戶人家當姨娘去了,那個風光喲……」
  「哦。」李秋萌假裝津津有味地聽著。
  「姑娘啊,我跟妳說,每到春秋兩季,趕上那天氣,那些城裡的公子哥兒們都會帶人下來遊玩,到時……」
  李秋萌不耐煩聽這個,連忙將話題轉到她感興趣的地方。
  這麼一路且說且行,不大一會兒,便到了梅林村口。
  李秋萌不用人扶,咚的一下跳下牛車,四處張望。車夫說得不錯,這兒的景緻是不錯,綠水環村,遠山如黛,空氣清新,一派鳥語花香。
  路上有三三兩兩的村人悠然自得地走著,李秋萌略一打聽,便找到了地契上標明的田地。
  原來這是一片山林,山上林木蔥蘢,山下還有一棟破敗的院子。站在山包向下眺望,能看到不遠處那條如玉帶一般的小河。
  李秋萌東瞧瞧、西望望,顯得十分興奮。
  冬雪覺得心頭一陣酸澀。若是夫人還在,她們家小姐又怎會吃這樣的苦頭,以致於為了這幾畝荒地高興成這樣?
  冬雪哪裡知道,李秋萌在現代時,作夢都想有自己的房子和土地。她上初中時,爸爸發了財,連妻子、女兒一起全換了。他把青山鎮的房產和土地全部分給了她們母女。誰知道,幾年之後,青山鎮被劃成了風景區,地皮的價格連著翻了幾倍,這下不但她爸坐不住了,連同她的那些堂兄弟們都如狼似虎地盯著了她家。
  李秋萌為了捍衛自身的利益,跟爸爸和堂兄弟們大打出手,她提著菜刀去大鬧堂哥的婚禮,揚言要潑後娘硫酸,鬧得遠近聞名,最後她暫時保住了財產。但是沒過幾年,國家下令拆遷,李秋萌又和幾個鄰居當了釘子戶。饒是如此,她仍然阻擋不了拆遷的腳步,儘管她後來分到了兩套樓房,但心裡仍十分懷念原本的故居。
  「妳、妳怎麼了?」林童看李秋萌一會兒握拳頭,一會兒咬牙的,連忙小心翼翼地問她。
  「沒什麼。」李秋萌急忙回過神,胳膊一揮,「走,去前面看看。」然後邊走,邊伸開兩手向懷裡一攏,心想這邊、那邊,以後都是老娘的了哈哈。若不是顧忌形象,她真想插腰仰天大笑。
  三人正往前走著,李秋萌偶然一抬頭,便看到了河邊的大樹上栓著一匹大青馬,樹下坐著兩個小廝正在悄聲嘮嗑。
  李秋萌一愣,她定晴一瞧,立即認出了這兩個傢伙正是夏錦寒身邊的小廝,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她正這麼想,就見青衣小廝抬眼向河裡望了望,嘆道:「也不知道洗好了沒有。」
  李秋萌側著耳朵一聽,不遠處似乎有人在撩水。她怕被那小廝發現,連忙向林童和冬雪招了招手繼續往上游走去。越往前,樹木越茂密。走了一會兒,李秋萌就看見河邊的樹枝上掛著一件青白色的外衣,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這麼現成的衣裳何不直接取來,呼呼,怎麼樣才能既將衣裳偷走,又不被人發現呢?她正在抓耳撓腮之時,忽然,飛過來一顆果子砸得她背上生疼。
  「那個挨千刀的砸我?」李秋萌剛罵出口,就聽見頭頂的樹上傳來一聲吱吱聲。她抬頭一看,原來是一隻小猴子。這猴子似乎很喜歡模仿人類,她瞪眼,牠也瞪眼,她握拳頭,牠也跟著舉起毛茸茸的小拳頭。
  李秋萌眼珠一轉,跑出幾步,指著林童急切地說道:「快、快,把衣服脫下。」
  林童一時沒反應過來,一張嫩白的臉漲得通紅,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雙手抱胸,做出一副自衛的姿態,結結巴巴地說道:「妳、妳想做什麼?」
  「嗤。」李秋萌覺得十分好笑,她板了臉說道:「快脫,你想讓我親自動手嗎?」
  「好、好,我脫。」林童趕緊聽話地脫下外衣。
  李秋萌利眼一掃,不以為然地說道:「我還以為裡頭是光的呢,不是還有中衣嗎?」
  林童的臉紅得像充了雞血一樣的紅。
  李秋萌將林童的外衣往旁邊的灌木叢上一拋,然後撿起來拿著就跑,跑幾步再拋下。那小猴子在樹上看著,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李秋萌看火候到了,指著遠處的那衣服示意牠。
  小猴子吱吱地叫著,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後輕巧地跳下樹去,抓起那青白色外衣就跑了,跑幾步,牠也學著李秋萌的樣子把衣裳往地上一扔。
  李秋萌趁機撿起青白色外衣和林童的外衣,拉著林童,帶著冬雪拔腿就跑,心裡想著,明日就讓林童穿著這件衣裳去冒充夏錦寒。

  ◎             ◎             ◎

  李秋萌三人一路氣喘吁吁地跑到山腳下那棟破敗的院落裡。李秋萌隨意巡視了一遍,她發現這棟房子外面看著破敗不堪,但裡面還好。北邊是一溜青磚灰瓦的五間正房,兩邊各有三間廂房,院中的甬道是用附近山上的青色條石砌成的,院牆也是用石頭築成,看上去十分結實,只因為許久無人打理,院內野草蔓延。今日已經來不及打理了,下回來再說吧。
  李秋萌將偷來的衣服收好,林童也已經穿好衣服,還順便端來一盆水讓她洗手,趁著李秋萌逗留的這會兒,林童開始打掃起庭院。
  李秋萌笑道:「不用忙了,下回再說吧,你把門鎖上,我去官道攔輛牛車。」
  「哎,好的。」
  李秋萌和冬雪邊走邊說話,兩人剛走出院子沒多遠,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氣極敗壞的怒罵,「你們兩個的眼睛都長在哪兒去了!大白天的硬是讓人把爺的衣裳偷走,也不知是誰這麼缺德,連爺的褻褲都不放過。」
  接著傳來了一陣惶恐的聲音,「表少爺,您別生氣,小的這就去找。」
  李秋萌的嘴角不禁一陣抽搐,不會這麼巧吧,這人也丟衣裳了?可是這聲音、這語氣,根本不像是姓夏的。
  忽然,那個罵罵咧咧的人猛一轉彎,雙方剛好來個迎面相逢。
  兩人四目相對,李秋萌打量了這廝一眼,只見這人大約有十八九歲,面容俊美,氣質風騷,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青色外裳,估計是剛從別人身上扒的。他長著一雙細長的丹鳳眼,是不是桃花眼她不知道,反正她是從中讀出了淫蕩和猥瑣的意味。
  猥瑣男打量了一下李秋萌,用十分輕浮的口吻調笑道:「妳是哪家的小娘子,爺好似沒見過妳。怎麼,妳也想跟爺來個偶遇?」
  李秋萌一陣厭惡,冷笑著說道:「自作多情,本姑娘最討厭不穿褻褲的男人。」
  「喲,妳怎知爺今日沒穿褻褲?」猥瑣男眼中的興趣更濃了。
  李秋萌嘿嘿一笑,「有一個傻帽告訴我的。」
  李秋萌說完,抬步欲走。忽見林童從後面趕上來了,他一看有個陌生男子攔住了李秋萌的去路,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來往她前邊一擋,他雙目圓睜,瞪著面前的猥瑣男,厲聲質問:「你好大的膽子,青天白日的,竟敢攔路調戲良家女子。」
  猥瑣男瞠目結舌地看著林童,半晌說不出話來,他不是被嚇的,而是被狠狠地震驚了。
  「表哥大人,你怎麼穿成這副德行?」說完他又瞄了一眼李秋萌,接著搖頭嘆道:「身邊還跟了這麼一個女人。我知道你心裡不好過,我知道你怨恨夏家,可你也不能如此糟蹋自己吧?」
  林童一臉茫然地瞪著他。
  李秋萌見猥瑣男再三挑釁她,不由得勃然大怒,她本想破口大罵,轉念一想,又立即改變了主意,她朝林童燦然一笑,伸手拽過他,貼在他耳邊悄聲說道:「咱們快走,這是村裡的王家八大爺的傻兒子,他媳婦跟人跑了,結果氣成了這樣,常常大白天的不穿褻褲跑出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李秋萌雖是悄聲,可是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冬雪強忍著笑意,緊跟在自家小姐身邊。
  猥瑣男狠狠瞪了李秋萌一眼,繼續殷殷地看著林童,「表哥你到底是怎麼了?」
  李秋萌實在不想理他,趕緊拽著林童快步向前走。
  剛走幾步,就聽見前方傳來一個興奮的聲音,「表少爺,中衣和褻褲找到了,被猴子拿走了。」喊聲一落,接著又一陣驚訝聲傳來,「咦,那不是咱們家少爺嗎?」
  李秋萌暗自懊悔為什麼不繞條路,萬一若是被對方知道了林童的存在,他們的計策就失靈了。
  李秋萌越想越急,拉著林童和冬雪一路狂奔,她到村口的官道上雇了一輛驢車,命車夫快快進城。
  驢車上,林童鄭重地對李秋萌說道:「以後再要出門就讓梅大哥陪妳,或者叫上我也行。」說到後面,他不由得又臉泛紅暈,顯得可愛至極。
  李秋萌前世所見的男人都是臉皮極厚的,冷不丁看到個動輒害羞、臉紅,易推倒的,心中不由得十分稀罕。李秋萌先是點點頭,接著又為難地說道:「可是你每月只有十天來院裡,其他時間也不成啊。」
  「這……」林童一臉為難,眼中同時閃過一絲茫然。
  「好了,我以後只揀你在的時候出門就是了。」
  林童一聽這話,不禁綻顏一笑,那笑容真如春花盛開一般動人。
  車內空間十分狹窄,看著自家小姐與這位林公子有說有笑,冬雪十分懂事地盡量把自己透明化、角落化,同時心裡也開始飛快地打起小算盤。
  這位林公子樣貌很好,性子也溫和、可親,但家世有些差。不過這也沒關係,反正自家小姐也出了李家了,以表少爺的本事怕是也嫁不到大戶人家,再者小姐的脾氣也不好,嫁個小門小戶的也挺好。心裡一盤算清楚,一向雷厲風行的冬雪立即給自己下了一頂任務,以後要盡力盡心撮合小姐和林公子。
  「李、李姑娘……」林童扭扭捏捏地開口了,話還沒說完,忽然,驢車劇烈一晃,李秋萌一趔趄向林童的懷中撞去。
  只聽咚的一聲,兩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林童顧不得自己被撞得生疼的後腦杓,連忙扶起李秋萌,一臉急切地問道:「李姑娘,妳怎麼樣?受傷沒?」
  李秋萌搖搖頭,突然朝外一聲獅吼,「趕車的,你怎麼趕車的?」
  車夫此時沒空理她,因為他正在向另一個事主低頭哈腰地賠禮道歉,「這位少爺,都怪老漢不長眼,擋著了您的道,請您高抬貴手饒過我吧。」
  車內的人不屑地冷睨他一眼,他身旁的小廝立即會意,伸手啪的一聲脆響,狠狠地甩了車夫一巴掌。
  這時李秋萌也明白怎麼回事了,原來是發生交通事故了。她掀開草織簾子跳下車,冬雪和林童也隨之下車。
  只見對面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四面透風的車中坐著一個人高馬大、面龐肥白的錦衣公子。
  周圍站滿了看熱鬧的群眾。
  那錦衣公子的小廝打完了一巴掌還要再打,車夫一把抓住他的手,悲憤而又無奈地懇求道:「這位公子,您的馬夫來時,小人已經將車子盡量靠邊了,不是小人撞上您,是您的馬受驚了才撞上小人的驢車的,不信您看看,小人這車是停在哪兒。」
  李秋萌一看,他們坐的這輛驢車確實十分靠邊了,是這輛馬車橫衝直撞才導致了這場交通事故的。
  那車夫一見李秋萌三人下來,哭喪著臉說道:「三位,怪我沒趕好車,這錢我也不要了,你們趕緊走吧。」
  李秋萌讓冬雪給了車夫十個銅錢,十分和氣地說道:「不好意思,我剛才不知道實情,錯怪你了。」然後她一臉無畏地走上前,對那位錦衣公子不亢不卑地說道:「這位少爺,這位趕車的老大爺也挺不容易的,況且他已經靠了邊走,錯原不在他,你乾脆就別計較了。」
  錦衣公子慢慢地下車,搖晃著肥胖的身軀,慢騰騰地走過來,衝著李秋萌陰惻惻一笑,伸手就要去捏李秋萌的下巴,李秋萌眼中冷光一閃,抬腿就向他的襠部踢去,肥碩的錦衣公子哎喲一聲,當下勃然大怒,一臉戾氣,他舉起鐵錘一樣的拳頭就向李秋萌的臉上砸去。
  那車夫嚇得面無人色。
  冬雪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即便如此,她仍然咬著牙、閉著眼衝了上去,擋在自家小姐前面。只是那預想中的拳頭並沒有落在她身上,她只聽見一陣慘叫,周圍的人一陣吸氣聲。
  冬雪驚魂稍定,連忙睜眼,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幕讓她震驚無比的場景,那個一說話就臉紅的林公子此時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拳打驕奴、腳踢橫主,那個魁梧得像座鐵塔似的錦衣公子此時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哼唧著。
  李秋萌使勁地踩著他的下巴,一邊用力死踩,一邊痛罵:「你個傻逼,娘舅亂倫的產物,你爺扒灰生的孽種,你他媽的敢捏姑奶奶的下巴,姑奶奶讓你沒下巴!」
  雙方正打得不可開交,忽聽圍觀的人興奮地喊道:「官差來了、官差來了!」
  李秋萌急忙收手,從錦衣公子身上踩過去,拉住林童和冬雪拔腿就跑,臨走時還不忘提醒車夫一句,「你還不跑!」
  只是圍觀的人裡三層、外三層,儘管三人使勁扒拉,也扒不出一條道來。而外面官差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了,那官差似乎認識錦衣公子,此時正扶了他,小心翼翼地問話。
  錦衣公子齜牙咧嘴地看著李秋萌和林童,滿臉殺氣地吩咐官差,「把這三人給本少爺押到牢裡。」他喘了一口氣,又特意陰惻惻地補充一句,「王捕頭,記住,要讓你的弟兄們好好招待他們。」
  李秋萌心頭突突直跳,這些官差認識這個肥豬,自古衙門朝南開,她現在就是一個小老百姓,若真是被他們抓去,麻煩就大了。不行,她必須得另想他法,實在不行,她就拿自己是李家大小姐的身分擺出來壓壓他們。
  就在這時,林童冷著一張臉慢慢走過去,然後站在王捕頭面前,低聲說了一句,王捕頭看了看了林童,一臉的驚詫,突然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後他連搧自己三個大嘴巴,「實在對不住,夏公子,怪小人有眼無珠,沒認出來公子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接下來該怎麼辦,不用我吩咐吧?」
  王捕頭低頭哈腰,「是、是。」
  林童傲慢地一擺手,「去吧。」
  王捕頭此時已經換了一副表情走到錦衣公子的面前,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王公子,請隨我來吧。」
  錦衣公子氣得直跳腳,「姓王的,你敢抓我,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王飛是誰!」
  李秋萌默默記住,原來這人叫王肥,真是人如其名。
  林童走到李秋萌面前,淡淡地說道:「妳還不走嗎?」
  李秋萌奇怪地看著林童,她怎麼覺得這人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她往他身邊湊了湊,試探著問道:「欸,你怎麼了?人都走了,不用裝了,我很不習慣。」
  林童扯扯嘴角,似乎想擠出一點笑意來,可是他最終失敗了。他面無表情地道:「走吧,我送妳回家。」
  李秋萌點點頭,兩人並肩向養濟院走去。一路上,李秋萌不住地打量著林童,越看越覺得詭異。
  林童明明就是羞澀的、溫和的,若是以往她這樣打量他,他鐵定會臉紅、會靦腆,可是現在的他是一副淡然。他的眉頭緊蹙著,似乎有著什麼不可解的心結。
  「林童,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的約定?」李秋萌猛地捉住他的手,捏一下他的大拇指,笑著問道:「這代表什麼?」
  林童臉色一僵,飛快地掙脫她的手,冷聲說道:「李姑娘,請妳注意,男女授受不親。」
  李秋萌眼中的疑惑更甚,她意味深長地一笑,「好吧,林公子,你就送到這兒吧。」說完,她回頭示意冬雪,「咱們走。」
  林童目送著李秋萌主僕二人消失在悠長的巷子裡,突然,他極為痛苦地揉著兩側的太陽穴,一臉的茫然無措。
  此時,李秋萌一邊走一邊仔細地回憶著打架事件前後林童的劇烈變化。這人難道是被穿越了,不然為什麼會變化那麼大?她一路思索著回到養濟院。
  梅超逸和貼金一臉焦急地迎上來。梅超逸問道:「表妹妳今兒幹什麼去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可把我擔心死了。」
  李秋萌顧不得說別的,一把扯過他,十萬火急地吩咐道:「表哥,現在你就去幫我做一件事。一是你去打聽一下夏錦寒每月的最後十天都在哪裡做什麼?二是林童的身世、住處,和一切詳細情況,快去。」
  梅超逸一臉困惑,「妳打聽姓夏的也就罷了,為什麼要打聽林童?他絕對是個好人,我認識他幾年了,別看他們長得像,他跟夏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李秋萌此時也不好跟他解釋太多,最後一甩手拿出她的招牌表情,挑眉毛瞪眼,「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親自去。」
  梅超逸一臉無奈,「好、好,我去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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