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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折】【經典推薦】老公,輕點愛《全兩冊》

臉紅紅BR648-649OP--居筱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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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2366.2折 會 員 價 NT236 市 場 價 NT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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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380
作者:
居筱亦
出版日期:
2013/10
分級制:
限制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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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男人玩心機,心都被偷了,還要怎麼拿喬;
對女人耍手段,人都認栽了,怎能全身而退。


林黛黛是個小財迷,男人再好看也沒有鈔票來的吸引人,
況且她一向見錢眼開,甘心為錢任勞任怨,
壓根沒空談戀愛,只是,她沒空招惹,
堯燁這男人卻自己送上門來了。林黛黛自認,
她是貪錢,也偶爾貪小便宜,但她從不貪美色的,
更何況堯燁這男人還動不動就以捉弄她,
欺負她為樂,她逃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敢招惹。
可他那張好看到禍國殃民的臉,她不過是多看一眼,
竟然就把她的一顆小心肝勾啊勾的,一個不留意給勾走了。
林黛黛雖然傻氣,情商也不高,還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宅女一枚,
但她知道堯燁這男人一旦招惹了,可能會被吃到連渣不剩,
她卻還是義無反顧的追著他跑。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空蕩蕩的火車站月臺前,站在車廂門口的驗票員,和藹的雙眼已經開始目露X光,將我們這「依依不捨」的一家三口瞪了又瞪,銳利得簡直要射出刀子來,當然人家臉上還是維持著職業微笑的,哎,這年頭混口飯吃也不容易,萬事只能以「忍」字為先。
  可這不能全怪我,是我媽死拉著我的行李箱不肯放手,就是我想上車也沒辦法。
  「老婆,火車都快開了,不如讓黛黛上車吧……」經過一番審時度勢後,我爸終於決定鼓起勇氣解救我,不過我猜用處不大。
  果不其然,我媽根本沒有多說半句廢話,直接睜大眼睛瞪他,他就立刻委屈地縮脖子蹲牆角,一下子洩了氣,我心裡哀聲四逸,老爸啊,你如此夫綱不振是為哪般啊。
  我家如果放在古代的話,我媽就是典型的一代女王武則天,我爸就是那毫無作為的可憐李治,至於我自己呢,除了身材上繼承了「太平公主」的名號,其實沒撈到好處。
  我媽的臉笑得跟朵太陽花一樣燦爛,瞇著眼對我說:「黛黛啊,媽仔細想過了,不如妳今天先不要走,小黃明天中午就到了,至少妳明晚跟他見上一面再走,這樣以後你們兩個年輕人也方便聯絡啊。」
  而這個我媽口中的「小黃」其實是一個相親男,有個很誘人的身分,歸國華僑、名校碩士畢業、家有恆產,只不過那隻所謂的鑲金海龜是一款縮水版的,因為他的極限身高僅有一百六十一公分,與其品質比肩,而「年輕人」則是對他一個禮貌的謙稱,實際上他都芳齡三十五了,在某個深受蘿莉歡迎的劇碼來說,他應該屬於一朵大叔級的油菜花了。
  想當初我二阿姨跟我媽在電話裡密謀此事的時候,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滴水不漏,不過她們千算萬算算漏了一點,以我這麼出色的人品怎麼會沒有眼線?我表妹張瑜這個隱形雷達早就跟我報告得一清二楚了,原本她們打算來個先斬後奏,把我先騙去看看合不合眼緣再說,這招在古時候有個駭人聽聞的專業名詞,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過試問怎麼會合眼緣?雖然說進入了二十一世紀,時代進步了,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距離,體重不是壓力,金錢不是能力,可我打赤腳也比那小黃高五公分,總不能讓我先截肢再去相親吧?別怪我們這類外貌協會的資深會員挑剔,俗話說得好,不為自己也要為下一代著想,他擺明了不是我的那棵菜嘛。
  百行孝為先,孝順的我當然不敢直接跟我媽叫囂,唯有討好地拉著她的手虛與委蛇,「媽,不是我不想改日期啊,可是後天早上有院長的課,如果明天晚上再走就只有坐飛機才來得及了,我昨晚就查過了,直達臺北的航班要兩千多呢,媽,妳說該怎麼辦才好呢?」這叫以退為進,我識相地把主動權交出去。
  經過多年來的訓練,我已經將察言觀色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了,我比誰都了解我媽,在她眼裡錢比一切都可愛,而且我說這番話的時候態度上要配合、語氣上要委婉,表情還得帶些無奈、帶些掙扎、帶些委屈,總之就是極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很想聽媽媽話的好女兒,這樣我媽心裡就舒坦了。
  瞧瞧,她一聽那個「兩千」臉色就不對了,掙扎了幾秒鐘,就熱情地把行李塞給我,十分殷切地說道:「黛黛呀,還是妳的學業要緊,這些事以後再說,你們要是有緣的話總跑不掉的。」
  歐耶,一擊即中!我和我爸狂點頭附議,我媽這才滿意的大手一揮放行,我爸悄悄地給我比了個V的手勢,我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小心肝興奮著進了車廂。
  當我坐在椅子的那一刻,發覺全身上下連細胞都在歡呼,太好了,我終於又自由了,要我跟那隻縱向縮水、橫向發福的變形海龜相親?沒門,連窗都不能有!

  ◎             ◎             ◎

  其實我媽如此熱衷的給我安排相親,始於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某個電視節目討論了時下熱門的相親話題,上面提出了一個謬論,竟然將女人比喻為商品,說什麼女人二十五歲之前是黃金銷售期,追求者眾,過了二十五歲就開始走下坡路,追求者銳減,到三十以後就只能打折促銷,追求者趨於零。
  我明明是芳華二十一的妙齡女子,被某些熱心人士一鼓吹,便虛歲乘以虛歲以幾何級數疊加,飛速晉身成為逼近二十五歲大關,面臨三十危機的當代剩女一枚,我媽當下就急翻了,她生平最要面子,本來我學業為上,不談兒女私情的乖乖女形象是她的驕傲,現在卻極有可能轉變成嫁不出去的黴女,她怎麼受得了?
  於是她開始發揮廣泛的群眾力量,開始在民間為我廣招駙馬,頓時不分年齡、不分膚色、不分學歷,各色良莠不齊的男性生物的資料和照片紛至沓來。
  我驚恐萬分,開始打起游擊戰,在老爸的掩護下躲了好幾回,但是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有個高深的詞叫做在劫難逃,在某個我媽認為適合花前月下、共度嬋娟的烏雲閉月的夜晚,我開始了人生的第一場相親。
  此男是高雄某公司的一個小職員,相貌中等、身材中等、談吐中等,如果一邊說話一邊連綿不絕地噴口水也算是特技的話,那麼他算擁有一門專長,我本著絕不浪費糧食的愛心,打算海吃一頓然後找機會開溜的,可是看著眼前這盤徜徉在澱粉酶海洋裡的義大利麵,我連貪小便宜的慾望都沒了,誰教最近容易患流感呢?
  於是我明媚而憂傷的目光開始四處神遊,整顆心飛向了最近熱播的古裝宮鬥大戲,說實話,跟相親比起來,我情願擁抱奸妃。
  「黛黛,黛黛啊……」帶著點沙啞、深情似海的呼喚像在招魂。
  過了好一會我才意識到是相親男在喊我,立刻在心裡給他打一個叉,起評分為十分,現在只剩下光溜溜的零分,我跟他很熟嗎?居然敢叫我的暱稱,偏偏還是我最不喜歡的小名,黛黛、黛黛,呆呆、呆呆,多討厭啊。
  不過我臉上還是維持著淑女式的笑容,應聲道:「嗯?」接著我極盡優雅地抿了一口柳橙汁,吐息納氣,我是淑女,千萬要冷靜。
  他極為深情地看著我說:「妳趕快給我生個兒子吧!」
  什麼?咳咳咳,我立刻嗆得眼淚都飆出來,什麼優雅、什麼淑女都顧不上了,這人的腦子是什麼構造,彼此八字還沒有一撇呢,怎麼就講到高深的造人話題上了?就憑他這副尊容?饒了我吧,再一個大叉,負十分!
  誰知此男的自信心爆炸得可以燃燒整個小宇宙,依然不依不饒、無知地無畏地繼續荼毒我可憐的耳朵,「黛黛,妳先不要太感動,只要等我們有了兒子以後,我就把我的所有財產全部給妳。」
  誰跟你是「我們」啊?什麼眼神?誰感動啊?我那是激動加淚流滿面!你的財產有多少啊,有比爾蓋茨多嗎?我當下無語問蒼天,結論是此火星人跟我沒有共同語言,最後不得不使出殺手鐧借尿遁閃人,第一次相親以悲劇告終。
  我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此極品男的火星話添油加醋講給我媽聽,講的時候偽裝成受到打擊的委屈樣子,讓我媽也冷下臉,立刻碎碎唸怎麼某某姨給我介紹這樣的人。
  不過美好的時光總是易逝,我難得安樂了好幾天,老媽又很得意的跟我炫耀,那極品火星男跟介紹的阿姨說我這女孩挺端莊害羞的,將來肯定是個賢妻良母的人,這下又燃起了我媽熊熊的熱情之火,覺得人家只是太老實、太顧家,有遠見、有想法,心地也不壞,我和他可以先當個朋友深入了解什麼的……
  我低眉順目地恭聽庭訓,只不過左耳入右耳出,無心裝載罷了,後來火星男不依不饒地為電信事業貢獻了一段時間,我一直不鹹不淡地虛應著,這孩子終於知難而退了。
  偉大的相親事業依舊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可憐的我天天活在水深火熱中,那些相親男就像離離原上草,被三姑六婆一吹就遍地萌芽,榮的速度絕對比枯的快。
  第二次的相親對象是個在讀研究生,可是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屬於那種幼稚園沒畢業的,我都不記得他吹噓了什麼,只知道我寶貴的晚上就在「我媽說」這個口頭禪中度過,網路上著名的兩性論壇稱這種人為媽寶,我毫不客氣的將此人fire了,畢竟本人對當奶媽沒興趣。
  第三次的相親男倒是很成熟甚至過分滄桑,看他那堪比月球表面的相貌就略知一二了,相親的過程也很正式,不過我總感覺像是在採訪,幾乎是我一問那男的才肯開尊口一答,以至於中途頻頻冷場,我需要無數次的自問自答,外加自圓其說才能堪堪收場。
  我們來往了幾次,喝喝茶、看看電影什麼的,我始終認為這人完全適合去做保密工作或者冷氣供應商,誰知他後來竟然還跟我媽說我過分活潑了,他自己在那搞自閉、裝深沉就算了,居然還膽敢告御狀嫌棄我?永不錄用!
  總之直到我現在一想起這些荒唐事還是滿眼辛酸淚,偏偏只能打落牙齒含血吞,有苦說不出,哎,沒想到這年頭當單身貴族也是錯的,第一次覺得開學原來如此美好,吾根本無須暴躁,甚好,甚好。

  ◎             ◎             ◎

  火車徐徐開動了以後,車廂的旅客才開始活躍起來,武則天老媽對我還是不錯的,恩賜了一張莒光號的票,不需要我坐復興號坐到腰酸背痛。
  我坐在走道邊,走道邊另一個位置坐著一個個小正太,如果可以少幾顆標誌著他青春年少的小痘痘的話,他還算是帥哥一枚,他一上車就拿出PSP在那裡猛K,那閃光的眼神比見了美女還激動,而他隔壁的那位大姐眼角的魚尾紋都深得可以夾蒼蠅了,但還是本著女性的愛美之心對著小鏡子猛擺poss。
  我旁邊的大概是位酷愛民俗音樂的大叔,嘴裡一直哼哼唧唧「豬八戒揹媳婦」的段子,十分有表演慾,只是這類似噪音的歌聲有待改進,至於前面的兩人,據我的經驗他們一般都是上車就睡的,畢竟活動空間有限,所以可以忽略不計。
  觀察過環境覺得還算安全以後,我就瀟灑的一塞耳機,聽著音樂美美地進入了夢鄉,而等我一覺醒來時,車廂的空氣裡已經充斥著各種食物的味道,大家似乎比賽誰吃得更香,那聲音此起彼伏足以媲美交響樂,我向來與民同歡,也拿出預備好的食物,安靜地坐在椅子椅上吃。
  我斜前方的位子上坐著一對情侶,拿著一個迷你的小碗你餵一口我送一勺,彷彿那是山珍海味,吃得是有滋有味,不過這樣的小兩口我也見過不少,我們寢室就有一對,肖雨跟她男友就時常在我們面前旁若無人的插播恩愛的餵食戲碼,我早習慣了這樣的視覺衝擊了。
  戀愛,好像很多人熱衷這件事,不過本小姐才不急,好的男人總是留在最後的不是嗎?好吧,是我阿Q了。
  半夜上廁所的時候,好死不死的又碰到那對情侶在吸菸區熱情似火的舌吻,而且越演越烈,有上演動作片的態勢,十足的像小說裡描寫的典型慾求不滿的男女主,只是他們的性福指數飆升,我的尷尬指數同樣不甘示弱,最後秉承著良好的教養非禮勿視,面紅耳赤地在五穀輪迴之地打了個轉,又匆匆撲回我的溫柔夢鄉了。
  可是該死的是,我一閉起眼就不停地閃過方才那個「非禮勿視」的畫面,輾轉反覆掙扎了幾下,我重新開機,寫了一則調戲簡訊給同寢室的蝴蝶飛,很簡單,她跟我一樣名花無主,關係十分的好。
  好姐妹,我們倆獨身萬歲,我愛妳!
  進大學以後,我跟蝴蝶飛上課被點名率簡直無人能敵,想蹺課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世界很偉大,可是原因很渺小,因為我們兩個的名字在芸芸眾生中最容易被老師記住,承蒙同學看得起,給我們倆封了個「提問雙煞」的稱號。
  後來肖雨和謝芳菲兩個人都紛紛找到了春天,我們520寢室就剩下我和蝴蝶飛兩人相依為命,一想到還有這個戰略同盟不離不棄地陪著我,我又安心地找周公下棋去了。
  早上是被索愛的經典鈴聲吵醒的,當初我死皮賴臉的要老媽要買這款手機,就是因為熱追偶像劇裡女主角用相同的款式,好像自己用了也能當女主一樣,我迷迷糊糊一看,是蝴蝶飛,這人真沒默契,怎麼不會晚點回我呢?
  算了,念在她準備考研究所挺辛苦的,本宮饒恕她一回,只不過在點開簡訊的那一瞬間,我崩潰了,如果現在誰給我一條麵線上吊,我會感激他一輩子的。
  呃,黛黛,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這幾個字分開看都很普通,可是合在一起就變成炸彈了,頓時轟得我的世界地動山搖。
  這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我們專業素有「男人婆」之稱、柔道五段,說畢業之前絕對不會談戀愛的蝴蝶飛也有男人了!意味著我們宿舍「四美」只有我一個人是單身,意味著我的戰略聯盟瓦解了,我被拋棄了。
  我騰地起身,用死魚眼狠瞪著手機,沒回簡訊,因為心裡的那把火燒得旺啊。
  驀地我隔壁有人影晃動一下,那個小正太本來已經坐起身,卻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又立即倒下用外套蒙住臉,那驚恐的眼神很像張瑜看到貞子時的模樣,後來我去洗手間的時候也被自己嚇了一跳,頭髮亂得跟雀巢一樣,眼角帶著不明成分的固體,雙目帶火、表情猙獰,下巴還有兩顆若隱若現的青春痘,衣領子皺得像鹹菜乾。
  我驚恐了,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副不堪入目的尊容收拾妥當,還原我亮麗的原貌,最顯著的效果就是,小正太看我的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阿彌陀佛,希望他可以忘記一大早就見到山寨貞子的陰影。
  我噴火的心態也漸漸平復下來,切,不就是有了男人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可就在我的心理建設快要成功的時候,蝴蝶飛又來了條簡訊,別氣我啦,我帶了他來接妳當苦力,怎樣,夠姐妹吧?
  我氣得差點把手機扔掉,不過為了怕造成事故,忍了,果然很夠姐妹!這女人少刺激我一下會死嗎?
  碰巧這時候身邊那位大叔經過一晚民俗音樂的沉澱,又將愛好轉變成流行音樂,我側耳仔細一聽,居然是很應時應景的「單身情歌」耶,而且大叔好像忘詞了,反反覆覆地只唱那一句「找一個最愛的、深愛的、想愛的、親愛的人來告別單身」,直往我脆弱的小心肝狂戳。
  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刺激,我徹底無語了,所有現象都一致表明,本小姐我該找個男人了。
  後來雖然我以超強無敵樂觀的心態,包容了蝴蝶飛拋棄我另尋愛人的事實,可是當我看到她身邊吊著個小跟班時,還是覺得深深地受傷了,這女人難道不能讓我有點心理準備,冷靜個一天兩天緩衝一下情緒嗎?非要現在來刺激我受傷的心靈?我盯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手,眼裡寫滿了很受傷。
  蝴蝶飛很不好意思地捶了小跟班一下,小聲嬌嗔道:「你還不快放手,很丟臉。」
  相信我,她這種小女人的模樣,我認識她三年都沒見過,過肩摔扁人倒是常見,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愛情的魔力,硬是把柔道五段瓦解成柔情五段?
  兩人又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她才臉紅紅地對我說:「呆……小黛,他借了他舅舅的車來,方便點還省錢。」被我一瞪她立刻改口,看來我這招功夫有我媽的九成功力。
  不過她這話令人開心,我除了死要面子以外還是個錢奴,從火車站坐車到學校要幾十塊錢,既然有免費車坐我也不客氣,馬上變得笑容可掬,「那妳還不快點幫我們介紹一下?」
  新鮮出爐的蝴蝶飛小跟班靦腆一笑,「妳好,我叫付青岩。」光看人,濃眉大眼嘴唇厚厚的,應該是個憨厚的人。
  「你好,我是林黛黛。」我故意斂眉裝酷,藉以掩飾內心的嫉妒。
  後來我問蝴蝶飛,此君是如何虜獲她的芳心?
  她一臉嬌羞的說:「我跟青岩是在自習室裡認識的,我跟他借過幾次筆記,暑假裡他天天幫我買早餐、佔位子,還經常幫我復習考題。」
  我汗,原來姦情的產生如此簡單,怪不得那麼多人前仆後繼地湧去自習室,不是因為好學,而是因為那裡盛產桃花;怪不得我沒男人,不是因為我沒魅力,因為我去自習室的次數屈指可數,這就是天意,天意啊!

  ◎             ◎             ◎

  時光荏苒,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不過眨眼的功夫,我就從亢奮的大一新鮮人榮升為大四老油條,基本不用上課,於是更加心安理得、沒心沒肺、逍遙自在地混日子,其實我一直堅信好日子是可以混出來的,雖然很多人說這是歪理。
  只不過如今一樣是宅,條件卻不太一樣了,誰教我是宿舍裡唯一的單身,想找人幫忙帶個飯,很難;想找人逛街,更難;想找個陪我一起宅的人,是難上加難。
  我悲憤欲絕地啃著昨晚披星戴月買回來的乾麵包,一口又一口,心裡的那個怨、那個恨都無處撒。
  蝴蝶飛這個死女人明明答應打包好吃的回來,替我改善伙食,結果冷不丁一通電話捎來,說她晚上要跟付青岩看電影、壓馬路,叫我自己解決溫飽問題,真是典型的重色輕友!之前謝芳菲那人也信誓旦旦說陪我逛街,然後呢,還不是無聲無息地放了我鴿子。
  我的小宇宙當即爆發了,這一個個的是欺負我身邊沒男人是吧?都變著法來讓我難看,我一氣之下將skype簽名改成,別太把戀愛當回事,老娘才不稀罕!skype空間的心情也改成,不戀愛便成神!
  很快電腦右下角的小企鵝就一閃一閃的,紛紛有人跳出來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網路的八卦速度總是讓人無比折服,我覺得skype群之所以存在並且能夠繁榮發展,很大一個因素就是它免費提供了休閒八卦的平臺,讓一群長期無聊潛水的人有個冒泡灌水的地盤,這不,大學的群開始沸騰了。
  我是班長說:號外!本群驚現失戀人士,此人似乎已經心灰意冷、心如止水,我建議成立救助隊伍進行開解,以免造成人員傷亡。
  哥才十八說:妹妹,妹妹,千萬別太難過啊,哥們的肩膀給妳靠。
  蛋炒飯說:要不去月老廟拜一拜吧,拜的神多自有神庇佑。
  越夜越美麗說:弱弱的請問,到底是誰失戀啊?
  神經小小俠說:銅球、銅球,主角人沒出現嗎?呼喚真相君!
  西門吹牛說:虎摸之!失戀算什麼?有麝自然香!
  我不過是去了趟廁所,回來才發現螢幕快被交談視窗塞爆了,留言的傳播速度比瘟疫還快,不過是一時悲憤改了簽名,這引起的蝴蝶效應也太誇張了吧?我再仔細地瀏覽一下,聊天內容真是又驚悚又刺激,弄得我小心肝一跳一跳的,莫非現行的填鴨式教育把我們這一代的想像力致殘了?這思維也未免離譜了點。
  而最讓我哭笑不得的是,群公告竟然已經改為,懸賞一頓飯,黛妹妹失戀真相!哥才十八留
  好在我這隻電白也就加了這麼一個群,不然還有得頭疼,我選擇一直沉默裝死,隱身,拒不回應任何言論,反正謠言止於智者。
  我悄悄上了農場,一路狂掃了無數瓜果蔬菜,雖然不能真吃,但是滿足了我的虛擬荷包,我完美下線,接著再逛下我常駐的兩個論壇,一個是我用來消遣的綜合論壇,高手無數,從探討歷史文學到做人道理,從八卦明星隱私到非議婆媳小三,若想打發時間、想知道什麼找它就對了,它完全滿足你所有的要求。
  我心不在焉的瀏覽了一下幾個熱帖,都是新瓶舊酒、風花雪月、無病呻吟,甚是無趣。
  我繼而轉戰另一個私人論壇,這個論壇裡的資訊富得流油,不過它的註冊會員比較少,因為入壇方式比較變態,有一項驗證資料需要你用一句話來概括自己的人生目標,凡是有志青年都允許註冊,至於什麼是評定有志青年的標準,由四大開壇長老說了算。
  我是某天寫論文、查資料時無意中逛進去的,裡面有個饕餮書海的版塊有我想要的資料,可惜非會員不得觀其內容,我就跑去註冊,隨便填了申請居然通過了,現在兩年過去,終於混出個超級版主的名堂,不容易啊。
  今晚上沒多少人線上,幾個骨灰級長老是常年不露臉,灌水區小貓三兩隻,我先去版主區報了到,版主也只有「哥只是個傳說」在,我前些天跟他在討論區爭了個面紅耳赤,這時也不好現身,還是無趣。
  然後上晉江原創網,悲催的是收藏夾裡的文無一例外的停更,千萬別告訴我作者們都去戀愛了,我真的要淚奔滾地了,算了,我重新開skype,直奔升級而去,本立志為網路娛樂事業的發展添磚加瓦,誰知我戰鬥機的身分一現立刻嚇跑赤腳無數,這種獨孤求敗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我開始考慮再註冊個菜鳥號重頭再來了。
  無聊,還是覺得很無聊,如果連網路都讓人覺得無趣了,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指望?難道我真的該找個情郎來排解寂寞?多想無益,我決定關電腦睡美容覺去,而且睡前還不忘提醒自己,明天記得去找十八哥領賞去,依我打得響的小算盤,肥水哪能流到外人田?

  第二章

  過了兩天,蝴蝶飛這個在愛情滋潤下容光煥發的女人終於大發善心,見不得我爛在寢室的角落發霉,不由分說拉著我跟她一塊兒上自習室。
  我不滿,像小鬥士一樣反抗,「我又不考研究所不考公務員,跟妳去自習室幹嘛?」
  蝴蝶飛冷哼一聲:「可別忘了妳的多益還沒過呢。」
  這女人又刺激我,兩次多益都考四百二十五分是我生平一大憾事,更突顯我跟姐妹間存在的差距,人生果然是個茶几,到處充斥杯具,至今沒發現屬於我的洗具。
  人家愛情有了、男人有了、目標也有了,但是我呢?還在邊緣徘徊著,就連多益都跟我作對,想當年我的英語成績可是全年級前十名的,哎,好漢不提當年勇啊,不過轉念一想,也許我一出現就能在自習室吸引到一批狂蜂浪蝶呢,於是本著表面上去攻克多益,實則去獵豔花美男的心態,我一時頭腦發熱衝動地奔去了自習室。
  我覺得我的想法是挺美好的,但是現實也是挺殘酷的,因為去了那裡,我才發現自己作了一個多麼錯誤的決定,簡直是犯傻了呀!
  首先,一般帥哥是不去自習室的,這個道理我大一的時候就明白了,太久沒有來過自習室,一時忘記了;其次長得稍微好點的一般都名草有主了,剩下的就是跟我一樣如狼似虎,不對,飽讀詩書的單身人士,青蛙隨處可見,偶爾驚豔一兩棵草,卻發現人家是嫩得很的八年級生,我臉皮薄下不了這個手啊。
  再來,自習室裡的N對情侶,尤其是我面前卿卿我我的這一對,付青岩斟茶遞水、搧風納涼,伺候得蝴蝶飛這個女人眉開眼笑,肉麻得讓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所以說我待在這裡完全是自殘行為,差點把手裡的字典擰成麻花,將自己勒死了事
  過了一個小時,我的多益考古題進度依舊在第一章徘徊……哲人說,浪費時間就是浪費生命,為了讓我有限的生命盡情燃燒,我決定離開這個讓我更受傷的地方。
  我剛站起身,就發現對面一個男同學以光速向我奔來,他的表情欲言又止中帶著緊張、帶著羞怯、帶著興奮,我抬眼細細看過去,他五官清秀、身高達標,舉止也足夠含蓄,不錯不錯。
  只見他站在我跟前一動不動,我們對視了好一會,我心想,莫非他就是那種傳說中暗戀了我很久,現在終於鼓起勇氣告白的人?也許我的春天到了,我立即醒神,對他報以燦爛微笑,滿心期待收穫一朵桃花。
  興許被我的熱情一鼓勵,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同學,妳是不是要走了?」
  「是的,是的。」我點頭如蔥蒜,還猴急地咽了下口水等下文,他該不會是要約我吧?很好,夠直接,我欣賞!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小眼睛感激地看著我,「真謝謝妳啊,我終於可以跟我女朋友坐一起了。」
  那一刻,我窘到無地自容,握著拳恨不得挖個坑,把花痴的自己埋了,而且還隱隱聽到某隻蝴蝶的笑聲,這女人笑什麼?還不是妳害的?我決定此生再不入自習室,它太傷我心了。
  我是個善於總結的人,對自己近來種種反常的心態、反常的行為進行了一次深刻的檢討,最後我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就是我的人生失去了為之奮鬥的目標,其實除了戀愛跟學習,還有許多種排解寂寞的方法,比如說找個工作,向錢看齊。
  俗話說得好啊,鈔票永遠比男人牢靠。

  ◎             ◎             ◎

  正好這個週末有場校園招聘會,在肖雨她們的堅持下,我忍痛買了一身黑漆漆的職業套裝當戰衣,然後雄糾糾、氣昂昂地殺去學校體育館,開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求職。
  一進館內,我只想到一個詞,人山人海,這裡的人比非洲難民還多,每條道、每個攤位上都排了長長的人龍,一個個手裡拿著履歷,或興奮、或忐忑、或翹首、或低盼地等待著,也難怪,在金融海嘯的摧殘下,失業如同饑荒,震得人心惶惶。
  我屬於一見到人多就頭疼,一想到要排隊就胃疼的人,見了這陣仗立刻想打退堂鼓,可腦海裡忽然閃過昨晚在綜合論壇裡看到的一個帖子,說一個女人如果沒有愛情有事業可以叫女強,有愛情沒事業可以叫小言,愛情事業都有的是喜劇,兩者皆無的那是賺人熱淚的悲劇。
  我是打死也不要當雙失青年演悲劇的,於是眼一閉、牙一咬、拳一握就往人堆裡橫衝直撞,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一次又一次被人牆推出來以後,我無知無畏的勇士精神受到嚴重打擊,終於敗下陣來,心比黃花菜還涼。
  就在我面如死灰,正鴕鳥地想要撤退的時候,驚喜的發現,十點鐘方向的一個攤位上只有小貓三幾隻問津,而且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興沖沖地去,又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天可憐見,我當即死灰復燃了。
  人們常說,頭腦發熱時,衝動下做出的蠢事不可以被原諒,指的就是我這樣的。
  我那時很盲目,不管三七二十一,齜起白牙規規矩矩的把履歷給放到桌上,壓根連人家招的是什麼職位都沒看清楚,正要離開時,那個一直低頭看報紙的男人忽然喊住我,「這位同學,請妳等一等。」天哪,他的聲音好聽得如同天籟。
  我立刻站定,笑得跟傻瓜似的,謹記室友們傳授的求職第一要訣,微笑,這是通往成功的橋樑。
  他緩緩地抬起頭,彼此對視的那一刻,我驚豔得虎軀一震,此男的長相是絕對的妖孽,好看得要人命!
  他揮揮手中那張我昨晚連夜趕工copy網路各大名家智慧的履歷,黑亮的眼睛裡有兩簇火苗在躍動,慢吞吞地問我,「同學,妳的履歷是不是放錯地方了?」
  沉溺在禍水美色中的我還沒回過神來,心跳得飛快,聲音也不自覺飆高,「絕對沒錯!我就是要投這裡的。」就衝著他這張養眼的臉,我也堅決要投的,哪裡會有錯。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悲憫,表情幽深難測,有那麼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味道,然後大方地指了指桌子旁立著的那塊招聘啟事的廣告。
  我順著方向望去,一看到公司的名字,洩氣了,再瞄瞄招聘的職位,窘了,同步翻譯、資料庫工程師、區域經理……每看一行字我的氣焰就減一分,到最後完全是負成長了,十分挫敗地發現根本沒一樣是我能勝任的。
  不過我還是不自量力地死撐著,「這個……我認為職業無分貴賤,能力也無關證書……」
  「嗯,妳這麼說也沒錯。」他突然笑起來,笑得連肩膀都在顫動,然後慢條斯理地瀏覽我的履歷,悠悠地問:「多益四百二十五分?這分數沒達到我們的標準。」
  我用僥倖的心理把多益四百二十五分也寫了上去豐富履歷,希望可以矇騙世人,但很顯然的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連人家一根毫毛都騙不了就掛了,我垂下頭看著地上,聲細如蚊,「其實就差一點……」
  他長得很撩人,說出的話卻毒舌得很,「一億跟一千萬也只是差了一個零,妳說這能一樣嗎?」
  我沒什麼求職經驗,被別人一刁難就難掩本色,朝他猙獰地磨牙霍霍,「是不一樣!」
  他似乎沒在意,面無表情地掃了我一眼,「電腦能力怎麼沒寫?」
  「我一時忘記了。」我僵硬著臉,有氣無力地吐出這蒼白的理由,真相是我一直沒考過電腦檢定,而上個學期重考的那一回成績還沒出來,生死未定。
  他接著又往下看履歷,似發現了新大陸般微挑了語氣,「哦,妳還會法語?」
  提到這點我頓時來了精神,就不信這妖孽也會法語,當下眉開眼笑,驕傲地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對,法語是我的第二外語。」想想覺得氣勢還不夠高昂,我又不知死活地補充了一句,「而且非常流利。」只有老天懂我,其實我只會日常的類似「笨豬」這樣的問候語而已。
  就在我得意連連的時候,他冷不丁地嘰哩呱啦說了一大通話,見我還一副雲裡霧裡的樣子,他才淡淡開口,「現在請妳翻譯一下我剛才說的話。」
  我一下子懵了,他他他……居然真的會法語,而且流利得跟我們外籍教授一樣純正,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撞到人家槍口上了,更傷心的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認識我,我卻不認識它們,霎時頭頂上籠罩著一層厚厚的烏雲,接著我還很挫敗地聽到他輕輕的、朗朗的笑聲,就像一千根針刺在我心裡,諷刺我的幼稚無知。
  我頓時怒了,覺得再怎麼樣也不能讓尊嚴掃地,於是我帥氣的一拍桌子,滿意地看他被我嚇得愣了愣,再囂張地把我那張履歷抓回來,末了朝他示威般揮舞了拳頭,「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我才不稀罕!」然後昂首闊步離開了體育館,天哪,這翻身做主人的感覺還真爽。
  就這樣,我成了陶淵明的忠實追隨者,堅定不移的奉行「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做人原則,卻把「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處世原則拋棄了。

  ◎             ◎             ◎

  回到宿舍跟她們說起這事的時候我還很得意,懶懶地趴在床頭指點江山,「我跟妳們說,這做人哪就得爭一口氣,不就是一份工作嘛,他跩什麼啊。」
  肖雨翻了翻白眼,不顧姐妹情誼地深刻打擊我,「那是因為人家看不上妳,就妳這水準也敢報那公司?人家連掃地的都是個人物。」
  謝芳菲一邊化妝一邊點頭附議,「是啊,那家公司的待遇是出名的好,一入職就配車配宿舍,我上次還聽說有五個博士爭他們的一個總經理助理呢。」
  「競爭這麼激烈?」蝴蝶飛一下子來了興致,追問道:「然後呢?這挺難選的吧。」
  謝芳菲完成美容大業,優雅地站起身把包包挽在手上,臨出門前極為嫵媚地回眸一笑,「最後人家錄取了一個博士班畢業的研究人員。」寢室霎時一片沉默。
  蝴蝶飛爬上床,溫柔地摸摸我的頭安慰說:「小黛,有那麼多博士陪妳陣亡也不算冤枉,妳可以瞑目了。」
  這女人找踹嗎?我送了她一記林家飛毛腿,沒有這麼鄙視人的,我懶懶地躺在床上,出神地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身旁堆滿了剛才去書店掃回來的,各個出版社的密題預測題,我就不信我的多益考不了高分!
  可恨的是,睡覺時居然想起今天那個先是讓我春心蕩漾,後來讓我咬牙切齒的妖孽,當晚我作夢夢到自己居然歷史性突破,多益考了五百二十四分,然後還很帥地把成績單狠狠地甩在那妖孽的臉上,看他吃癟的樣子那真叫一個痛快。
  第二天起來發現枕頭有疑似口水淌過的痕跡,被我無視了。
  不過沒過幾天勤奮日子,我又開始故態復萌,沒做幾道題,一堆參考書沒拆封,如果將學習考試分幾種類型,循序漸進、持之以恆、考前突擊,那我就屬於後者,我多年來的學習都是靠考前的閉關而低空飛過的,至於說我為什麼能考上這所大學,文藝點說,我潛質裡是一匹黑馬,通俗點說呢,那就是我走狗屎運了。
  我的日子繼續在掛網、偷菜、遊戲和灌水中度過,依舊沒男人,完全成了名副其實的雙失人士,她們在skype上給我的好友評價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朽木不可雕也、令我無語的黛。
  Anyway,過得開心就好,想那麼多幹啥?

  ◎             ◎             ◎

  很快又到了連續假期,本來我是打定主意不回去了,以免又繼續被相親宴禍害,可是我媽下了旨意,千叮萬囑我一定要回去,因為她的姐妹劉阿姨要嫁女兒了,我得去當三陪,陪喝、陪聊、陪攀比。
  說起來我媽跟這位劉阿姨的交情也實在詭異得很,她們兩人從小是在同一個村子長大的,卻天天鬥個你死我活,一個有什麼,另一個肯定立刻補上,誰也不讓誰,用我爸的話說就是,不比過不了日子,我的名字就是這攀比之下的犧牲品,劉阿姨的女兒叫史湘湘,所以我就迫於無奈成了林黛黛。
  不過她們的「友誼」沒有延續到我們這一輩,我跟史湘湘不算熟,對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次聚會上玩詩詞接龍,我說多情自古空餘恨,她接了一句不如嫁個有錢人,我當即默了,瞧人家這思維這覺悟,多具有前瞻性啊。
  史湘湘結婚那天的場面可謂極盡豪華之能事,居然宴開一百桌,聽說她的老公是某公司小開,澳門人士,等見了真人我才明白什麼叫聞名不如見面,開是開,不過是滿臉褶子的老開,我都能在他頭上那塊地中海上跳芭蕾了,最誇張的是史湘湘不怕手抽筋,兩手戴著滿滿的金鐲子,金燦燦亮晶晶的,我媽看得眼都直了。
  我乖巧地摟著她,寬慰說:「媽,妳看她那打扮多俗豔啊,我們是文雅人,不要跟那些暴發戶一般見識。」
  我媽沉了臉,聲音拔得老高發出豪言壯語,「要是上天給我一個機會當暴發戶,我情願拋棄文雅拋棄一切。」我當下絕倒,不敢再吱聲。
  敬酒的時候,劉阿姨容光煥發地跟我媽「寒暄」起來,「哎喲,我看這就是黛黛吧,也好久不見了,都長大了,什麼時候輪到妳請喝喜酒啊?」她特色的雙下巴一抖一抖的,比菜市場的五花肉還要嬌豔欲滴,看來日子過得挺不錯的。
  我媽在桌底下用力地捏了我的手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說:「黛黛年紀小,還在上大學呢,不著急。」那個史湘湘似乎高職畢業就沒讀書了,所以我上了大學讓我媽很是揚眉吐氣一陣子。
  我微笑點頭,乖乖地選擇沉默,因為一不小心說錯話了可能就會踩到我媽的地雷。
  劉阿姨馬上變了臉,不過很快調整好情緒,露出一口黃牙笑裡藏刀,不懷好意地揶揄,「也就比我家湘湘小兩個月吧?不算小了,妳這個做媽的得注意點,晚了女兒可就嫁不出去了。」
  那頓喜酒可是吃得我冷汗涔涔,如芒刺在背,因為它時刻提醒我媽,我還沒男人。
  她老人家本來就對這事耿耿於懷,現在被人家這麼一刺激,看我的眼神都放出幽光,而且卯起勁更努力替我張羅相親了,嚇得我連夜收拾包袱逃回學校,躲得一時是一時,我可不想大好年華為相親捐軀。
  我很幽怨,這樣的苦日子何時是個頭啊?莫非真的要天上掉下個賈哥哥?

  ◎             ◎             ◎

  不過還沒等我家的賈哥哥從石頭裡蹦出來,我就在校內BBS上,八卦到一個令我心碎不已的驚人內幕,原來辯論王子郭梓軒是有女朋友的!
  說起郭梓軒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連續三年蟬聯大學辯論賽的最佳辯手,是籃球校隊的主力、未來金融業的新貴,簡直是有名有望、有才有貌的完美代表,大概是因為我在家有老媽的無上皇權鎮壓,在學校又被蝴蝶飛的鐵血柔道逼迫,每每言語交戰總是處於下風,所以像他那樣能言善辯、妙語連珠、無所不能的人一直是我心中的偶像。
  一開始我是覺得這類名人的坊間傳聞都過於誇大事實,根本沒放在心上,偏巧有一次是我們班主任負責辯論賽的後勤工作,我又被當成壯丁抓去幫忙,這才有機會一睹這位傳說中的郭王子的風采,引經據典、侃侃而談,遇到別人駁斥也是有理有據的回應,果真名副其實的風華蓋世。
  於是他以後的每場比賽,我都卯足勁找機會坐在第一排,還不忘拿筆記本記錄經典的句子,蝴蝶飛她們說再沒有比我更忠實的粉絲了。
  而且看辯論賽也有好處,曾經有個據說同樣是辯論同好的人託人帶了張紙條給我,說想約我在圖書館見面,我後來因為拉肚子耽擱了一陣子,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一個小時了,沒看到人,真是有些可惜了這夭折的第一次被告白的機會。
  我戚戚然挨著蝴蝶飛的肩膀忿言,「為什麼,為什麼郭王子選了三年,最後選了這麼棵狗尾巴草啊?」從那張頗具朦朧印象派風格的偷拍照片上看,郭王子的女友長得不怎樣嘛,無可否認,我這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大眾心理,誰教我現在總為沒對象的事天天憂思難眠,處處受人掣肘,每每舉步維艱呢?
  蝴蝶飛彈了下我的額頭,食指在我眼前悠閒地搖晃,「這妳就不懂了吧?俗話說得好,情人眼裡出西施,仇人眼裡出僵屍,只要味對了,路邊的狗尾巴草可以變成傾城牡丹,癩蛤蟆也能變天鵝,妳明白嗎?」
  我機靈一握拳,似懂非懂地朝她猛點頭,「我明白了,臭味相投成知己,就像妳明明是個男人婆,可是在付青岩眼裡,妳卻像千嬌百媚的女神對不對?」毫無意外,立刻接了她一招分筋錯骨手,真是可怕的女人,連說真話都得冒生命危險,難為文質彬彬的付青岩了。
  謝芳菲笑著說:「小黛,妳也別太難過,一個七號捨妳而去了,還有千千萬萬個七號,總之前途是美好的。」七號是郭王子的籃球隊隊服號碼,也是我的幸運數字。
  蝴蝶飛哼著氣補充,「而道路是沒有的。」
  我一個抱枕砸去,然後做西子捧心顧影自憐,「哎,每當有一個男孩錯過我,上帝就會流一滴眼淚,一直流啊流啊,所以現在才會出現五大洋。」
  蝴蝶飛繼續吐槽,「少噁心,妳這傢伙是給點陽光就腐爛,快給我待一邊涼快去,小心我們集體把妳給河蟹了。」
  我委屈地蹲牆角畫圈圈。
  肖雨擺擺手說:「好了,妳們先別貧嘴了,快來看校園網最新公告,大四這學期還要上選修課,妳們要選哪一門?」
  我立即大驚失色,「這到底是為什麼啊,我們都要畢業了,為什麼還要上選修課?」
  肖雨無奈地翻白眼,「妳演瓊瑤劇是吧,哪有這麼多為什麼?這個問題等妳當了校長再來討論,眼下當務之急是趕緊選課,這次選修有滅絕師太的課,如果別的老師那滿了的話,我們就只能當師太的徒弟了,妳們想嗎?」
  我們一致驚恐搖頭,這下問題嚴重了,滅絕師太乃我們管理學院的一大鎮山寶,每堂課的缺席率基本為零,學期成績通過率總是在百分之三十以內徘徊,征戰滅絕無人還,從來被當白骨埋,總之死在她手下的有為青年數不勝數。
  所以這上選修課也有學問,首先要打聽清楚任課老師上課會不會經常點名、期末考核把關嚴不嚴再下決定,不知道聽哪位先賢說的,掛了考試課是天作孽猶可恕;掛了選修課是自作孽不可活,於是我們開始四處搜集各個老師的資料,希望早日逃離師太的無敵魔掌。
  可是在這麼分秒必爭的關鍵時刻,我忽然感到肚子一陣絞痛,想起今天中午訛了劉十八,請我免費海吃了一頓香辣水煮魚,大概塞得太猛膀胱膨脹,現在發作了,我揮揮小手說:「待會妳們選課的時候順便幫我選一下,我得去廁所宣洩我的鬱悶、我的孤苦。」後果是被她們狠心地踢了出去。
  後來肖雨和謝芳菲皆夫唱婦隨,和男友選了他們同系導師的課,而付青岩因為是建築系大四生,不用上選修,蝴蝶飛落了單,幫我一起報了老王的課,很無奈吧,女人有了男人以後,閨密總是淪為第二選擇,就這樣,我與人生中一次最重要的選擇失之交臂,一直到很久的後來,每每想起這次選修我都只能悔恨地嘆一句,一切皆是緣分哪。

  第三章

  週日早上,「死了都要愛」這首曲子在狹窄的寢室繚繞不去,也可以翻譯成,死了都要接電話。
  我暈乎乎、迷糊糊地看了下時間,才九點五十五分,天哪,這個時間起床真的是要人命,我咕噥地接起來,「愛卿,何故擾哀家清夢?」
  「妳還有十分鐘,趕緊給我起床,速到階八!」蝴蝶飛的聲音媲美獅子吼,「老王的老婆昨晚生了兒子,所以跟學校請了長假,聽說換薛教授頂上,妳趕緊來,我也正從自習室趕去。」
  我昏睡的腦細胞頓時清醒,「OK,我馬上就到。」
  當初選老王就是因為他是出名的老好人,只要做得不太過分,基本百分百的通過,而薛教授就不同了,顧名思義,他乃滅絕師太的學弟,一招一式盡得老尼真傳,生平最痛恨遲到和蹺課,更悲劇的是他是紅樓夢發燒友,連帶清楚地認得山寨林妹妹名字的我這張圓臉蛋,這下連找人代點都不行啊,曉得了沒?名字太古典也是個禍害!
  我恨不得化身為鹹蛋超人會飛天,連滾帶爬地撲去教室,只是還沒到教學樓門口,就聽見那雄渾有力如同催命符的上課鈴聲,我的心一陣發涼的,難道就連上帝都拋棄了我?不要啊,薛教授好殘忍的啊……
  人們在危難當前總是能表現出其大無畏的精神,甚至會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寂寞之於爬牆,上課之於爬窗。
  我曾在學生餐廳聽一個學長說起他的豐功偉績,就是趁薛師叔不注意的時候,從教室後面的落地小窗爬進去,僥倖逃過了一劫,不過很明顯我一時大意,忽略了人家學長那牙籤般苗條的身材,只好一邊在那方寸之口拚死拚活地卡著,一邊悔恨昨晚看電影時不該吃那麼多零食,現在把身體膨脹得壞大事了。
  突然有好心人拉了我一把,我得以順利地爬進來,我低下頭拍著褲子上的灰,還不忘道謝,「謝謝你了。」
  「不用謝,舉手之勞。」恩人的聲音稍顯清冷,卻感覺非常熟悉,隱隱的我聞到了危險的味道。
  在抬頭的那一刻,我的面部表情呈現龜裂狀,「妖孽」二字差點脫口而出,怎、怎麼他在這裡?更可悲的是,我發現全班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一致笑得不攏嘴,果然每次見他總沒有好事發生,現在這情況是不是叫做冤家路窄?
  他幽深黑亮的眼睛瞥了我一眼,然後不疾不徐地走到講臺前,語氣蘊著笑意,「嗯……這位同學歡迎我的方式很特別、很有創意,看來大家都很熱情地趕來上我的課,竟然連爬窗都在所不惜,我深感榮幸。」他說罷還鼓舞性地拍拍手,然後整個教室都籠罩在掌聲之下,我再次成功的娛樂了大眾。
  怎麼會是他任代課老師?不是換了薛師叔嗎?我羞憤地掩面哀號,「完了,我的一世英名。」
  蝴蝶飛不了解這其中盪氣迴腸的恩怨情仇,只溫和地拍拍我的肩膀安慰,「妳要堅強,千萬要撐住啊。」她頓了頓又說:「反正……妳本來就沒什麼英名可言,不用愁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我抬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沮喪得無語凝噎,「我的名聲有這麼差嗎?」
  驀地,蝴蝶飛的手指在我眼前兩公分處停住,驚訝道:「小黛,妳該不會是沒刷牙洗臉就跑來了吧?」
  我十分無奈百般委屈地點點頭,「這個……不是妳叫我盡快嘛,來不及……其實偶爾素面朝天也不錯,挺純樸的……」在蝶飛鄙視的目光照耀下,我的聲音越說越小。
  她撇撇嘴推開我說:「出去千萬別跟人說我認識妳,丟我的臉。」周圍又是一陣毫不遮掩的輕笑聲。
  越過蝴蝶飛,我看到了她身後坐著的那位女同胞眼裡閃著興奮的幽光,終於想起來,她是學校廣播站站長、BBS灌水版的版主,在她那,不是真相、疑似真相、或許是真相的真相,傳播速度肯定比光速還快,我以後還有臉出門嗎?真是天要亡我也。
  這一刻,我在臺下丟臉丟人,那妖孽在臺上顛倒眾生,我如林黛玉般咬碎銀牙,這世界真不公平。

  ◎             ◎             ◎

  其實慈祥的老天爺還是挺眷顧我的,這不,剛才明明還是風和日麗、萬里無雲,轉眼間就風雨交加、雷鳴閃電,跟我鬱卒的心情多相配啊。
  一大群剛下課的學生像沙丁魚似的全擠在教學樓門口避雨,我和蝴蝶飛找了個人少的角落等著付青岩送傘來,瞧瞧,有男人的好處在這時候顯現出來了,冒雨送傘還不抱怨的。
  我一逮著了機會就忍不住跟她爆出一個真相,剛才因為有BBS雷達的存在而不方便透露,我都快憋出內傷了。
  蝴蝶飛難以置信地望著我,「真的嗎?妳說堯老師就是招聘會那天刁難妳的人?」
  我用力的點頭再點頭,語氣十分肯定,「絕對沒錯!就是他,化了灰我都認得,老娘法眼一開就知道他是個千年妖孽,妳看從他那名字就能看出來,堯燁、堯燁,妖孽、妖孽。」什麼堯老師?這女人肯定是被他的好皮相給蒙蔽了心智,哪有我這般心如明鏡啊。
  蝴蝶飛的整張臉寫滿了「我不相信」幾個大字,慢吞吞地說道:「我是看不出來,明明堯老師是這麼有風度、有內涵的一個人,怎麼會為難渺小的妳呢?不可能吧。」
  原來我們的友誼信任值是這麼低,這麼禁不起打擊,隨便一個美男計就能攻破防線、引起內訌,我為她的無知感到深深的悲哀:「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只是還沒顯露山水,彰顯其妖孽本色呢,妳不相信我的話遲早要吃虧的。」
  堯燁的厲害之處,就是他成功的演繹了披著喜羊羊外衣的灰太狼這一非常角色,看他總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是尋常人。
  接著我還想再說點什麼,蝴蝶飛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眼睛眨啊眨的,面部表情變了又變,我不以為然地伸手調戲她,「妳怎麼啦,臉抽筋啦?」
  她翻翻白眼,無奈地暗嘆一聲,目光越過我肩膀,中氣十足地喊道:「堯老師好!」
  我聽了她這一聲稱呼馬上戒備起來,半晌才敢轉過身,而後當即石化,因為堯燁正站在離我兩公尺不到的地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斜斜地睨著我,面無表情、似笑非笑。
  我是如此善良的一個人,平日很少在暗地裡說別人壞話,因為一般都肆無忌憚的明著說,誰知剛一做壞事就被抓現行了?
  這時的氣氛有點詭異,不知道怎麼搞的,我感覺堯燁的眼神凌厲得像無數把菜刀,咻咻直朝我射來,我心虛地看著他,順帶忐忑地咽了下口水,才吶吶道:「堯、堯老師。」
  堯燁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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