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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折】【經典推薦】公子無色《全兩冊》

點點愛AL114-115OP--沉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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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1423.2折 會 員 價 NT142 市 場 價 NT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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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440
作者:
沉筱之
出版日期:
201/12
分級制:
普通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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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隻腹黑的大尾巴狼栽在一隻老實兔子手上的故事。
對於這樁事,大尾巴狼的感想是: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舒家小棠,有芙蓉之貌,芳齡十七便開始相親,只願求個踏實姻緣,
卻屢相屢敗,這一切都得怪那個有一肚子壞水的瑛朝大皇子,雲沉雅。
他裝腔作勢,表面上扮好人,暗地裡破壞她的姻緣;
他不擇手段,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犧牲他人的性命。
他是披著人皮的大尾巴狼,最在行運籌帷幄,
偏愛捉弄這隻待他真誠,連要把她賣了還謝謝他的舒家小兔。
數次危難時,雲尾巴狼恰恰守候在舒小兔的身旁,
街頭突遇打手,他護她於身後;紫薇堂中,她被人冤枉、被人拋棄,
卻換來他一句:「你不娶她,那我娶。」原來他早將她放在心上。
他對她不離不棄,可卻說:「小傻妞,日後我若離開,妳不要追出來。」
這到底是因何緣何,讓他在大婚前夕將她拋棄?
又到底是耽於何事,令他明明心有所繫,卻不得不揮劍斬情絲?
離別之前,他對她說:「若有一天,我們再相逢,從陌生人開始,
從相知到相識……」
然而當那天真的到來,他再次出現在她面前,他卻已經不再是他……


精彩章節搶先閱讀


  第一章

  舒棠是個棄婦,有人說著是報應,她自己也這麼以為,舒棠很小的時候,幹過一樁始亂終棄的勾當。
  那年是大喜之年,花柳好,月團圓,瑛朝皇帝昭和帝,領著兩個小皇子,上南俊國來轉悠。
  瑛朝是泱泱大國,二京十八州幅員遼闊,綿延數萬里;南俊是螻蟻小國,整個國土還不及瑛朝三個州。
  南俊國有南俊王,為人百般好,除了要面子,聽聞鄰國皇帝攜幼子而來,當下急跳了腳,連夜召喚臣子,勢必要在大國面前撐起顏面。
  臣子們給君主算了筆帳,說是修築宮闕比體面,國庫的銀子尚且撐得住,但有一個問題卻十分要命,瑛朝皇帝後宮佳麗三千、宮女上萬,這一點卻是南俊國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的,須知南俊是小國,國都京華城,人口不算濟濟,未婚妙齡女眷更稀少。
  南俊王卻不以為然,他覺得這世上就沒有銀子擺不平的事兒。
  幾日後,皇榜張貼得到處都是,說是招募臨時宮女,工期一個月,工錢十兩銀。
  老百姓被白花花的銀子閃紅了眼,紛紛將自家丫頭往宮裡送。
  有一名姓舒名三易的卜卦先生,路過皇榜頗有感悟。
  回家後,他義正詞嚴地對自家閨女兒說:「宮裡招募臨時宮女,這個活計,妳需得接。」他家閨女兒點頭如搗蒜。
  舒家老先生故作神祕狀,「知道妳為何需得接這活計?」
  舒老先生愛憐地撫摸閨女兒的腦袋瓜,深謀遠慮地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妳跟著妳爹過日子,以後最多嫁個窮小子,妳這趟進宮,若能勾搭上富貴人家的子弟,日後可以穿金戴銀,飛上枝頭變鳳凰。」
  閨女兒一愣,咧嘴嘿嘿笑了,說:「爹爹,我瞅著街口賣糖人的小哥哥好神氣,我稀罕他。」
  爹爹一愣,額角蹦出一根青筋,抓了掃帚大呼大喝:「我打死妳這個不上進的臭丫頭!」
  舒家閨女兒原名紅妞,因要進宮,舒三易連夜測字,為她改了個雅名,喚作舒棠,舒棠得了新名號,樂得嘿然直笑。
  彼時,舒棠只有六歲,但她爹舒三易卻以為嫁人是門技術活,得從娃娃抓起,因而第二天,舒三易牽著小閨女兒入宮時,便一路告誡她要溫良賢淑略顯媚惑,端方嫺靜稍露風騷。
  叮囑完話,舒三易又道:「宮裡達官子弟,妳都可以誘惑,唯獨有一人,妳得離他遠遠兒的。」
  此人不是他人,正是遠道而來的瑛朝大皇子,英景軒。
  傳聞中,這英景軒對外名聲好,實際上卻是個壞透了的主兒,且從小好色,色膽包天。
  八月大,他學說話,打頭一句唸的是「小妞」;周歲時,他抓周,筆墨紙硯、神兵利器中,他挑了個香粉帕子;三歲時,他紮馬步,穩不住身撲倒小宮女,還流著哈喇子香了一口;五歲他上學堂了,認了沒幾個字兒,便拖著太傅給他唸一首淫詞,名喚「小桃紅,春情」。
  他六歲調戲宮女,七歲賞讀春宮,八歲便混出宮逛窯子,起了個混名兒叫「雲軒」,成了當年永京煙柳子巷,聲名遠播的金主,雲小爺。
  這年的雲小爺九歲,該懂得不該懂得統統拿捏透澈,若說他是一隻成精的黃鼠狼,那麼小女娃在他眼裡,就是案板上待宰割的雞仔。
  舒三易洋洋灑灑地將大皇子批得一文不值,最後總結三個字「小色胚」。
  舒棠豎著耳朵聽八卦,最後也記牢三個字「小色胚」。

  ◎             ◎             ◎

  半月後,舒棠成了宮裡的三花女童;一月後,昭和帝帶著兩位小皇子正式來到南俊國,舉國歡騰,共襄盛舉。
  這一夜,月亮高高掛,南俊王為昭和帝辦了場接風宴,筵席上犬馬聲色。
  兩個小皇子也喝酒,酒酣胸膽尚開張,二人中便有一人站出來,說要上臺去獻藝。
  當時,舒家小棠正在打瞌睡,忽聞一陣如潮的掌聲,便見著一個墨衣小童,手持雙刃上臺,那小童的模樣,嘖嘖,比京華城第一大美人水瑟還要美上三分,偏偏眉宇間還透著幾許英銳氣,也不知長大後,是何等禍國殃民的模樣。
  舒棠看傻了,此刻腦子裡,就迴旋著她爹叮囑的一句話:討夫家,切莫眼高手低,勾搭宮中侍衛一名足矣,再看這墨衣小童,手持雙刃,比劃得有聲有色,可不就是宮中侍衛?舒棠眨眨眼,森森地笑了。
  筵席過半,墨衣小童比劃完畢,跟另一青衣小童溜去瓊花苑,舒棠攜著花籃,也偷偷跟去。
  瓊花苑裡,明月洩輝,萬樹桃李爭春
  兩個小童皆好看得天怒人怨,墨衣小童的眉目更溫潤柔和,他攀折一枝李,對另一人笑道:「爭天下沒意思,孤家寡人有什麼好?咱們比比討媳婦兒吧?」
  青衣小童未搭理他,看他一眼,逕自走開兩步。
  舒棠聽到「媳婦兒」的字眼,分外激動,當下便從桃樹後跌跌撞撞跑出來,厚臉皮地問:「小相公,你要討媳婦兒?」墨衣小童一愣,彎起嘴角。
  舒棠巴巴地上前兩步,毛遂自薦,「小相公,你瞅我好看嗎?」
  墨衣小童雙眼彎得像月牙,目光從她額間朱砂掠到眼角淚痣,仍是沒說話。
  舒棠被這笑容狠狠晃了眼,從花籃裡挑出一枝海棠捏在手裡,半羞澀半直白,「小相公,我覺得你長得好看,我稀罕你。」
  墨衣小童眉梢一抬,終於笑嘻嘻問了句話:「小妞,妳叫什麼名兒?」
  舒棠一聽這問,覺得自己有戲,激動之餘難免有些結巴,「紅……紅妞。」頓了頓,她忽又踮起腳,拿著手裡花枝插入墨衣小童的髮髻,再接再厲道:「小相公,要不你……要不你給我做媳婦兒吧?」語罷,她「吧唧」一聲,在小童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墨衣小童眼睛眨了眨,目色流轉萬千。
  身後的青衣小童看到這廂光景,卻「哧」得笑起來。
  舒棠以為自家「媳婦兒」害羞,便樂顛樂顛跑去牽了他的手,一邊問說:「小相公,你願意跟我回家暖被窩嗎?」言訖,她也不等墨衣小童答話,逕自拉著他要走,誰料方轉過身,舒棠卻見宮女、太監跪了一地,逕自哆嗦。
  舒棠呆了,正此時,瓊花苑又繞出三人,看到兩個小童,連連過來跪拜,喚墨衣小童大皇子,青衣小童二皇子。
  聽了這稱呼,舒棠腦中「嗡」得一現,她磕絆地退了兩步,瞪大眼問:「你你你是大皇子?那個英英英什麼來著軒?」
  墨衣小童目色流轉地看著她,抿唇一笑,「英景軒。」
  舒棠傻了眼,登時一蹦三尺高,指著英景軒大呼一句:「小色胚!」便將手中花籃一拋,兔子一樣飛奔著遛了,一干宮人傻了眼,唯有二皇子幸災樂禍。
  好半晌,大夥兒才反應過來,皆從地上爬起來,說要把方才那隻兔崽子給捉回來,不想這會兒,卻是九歲的大皇子擺了擺手,有模有樣道:「算了,一個小傻妞。」
  宮人愣愣地點頭,卻又見英景軒高深莫測地摸了摸臉蛋,舌頭舔唇,勾出一笑,「小色胚?小相公?」
  結果舒家紅妞一路驚惶飛奔回家,連做宮女的酬勞也沒領。
  舒三易見女兒這般模樣,便湊上去問出了何事,舒棠好不容易緩過勁來,這才一五一十地將事情說了。
  殊不知是否是良心發現,小小舒棠說過之後,竟覺出一絲懊悔,大皇子縱然是個色胚,可卻是自己調戲他在先,且還當著一干宮人的面與他私定終身,最後無情地將他拋棄。
  六歲舒棠對情愛的認知,僅限於市井街頭說書人講的故事,以為花前月下就直接跟洞房花燭掛鉤,她長吁短歎,十分懊惱,深覺自己幹了一樁始亂終棄的勾當。
  當夜,同樣懊惱的還有一人,便是舒家老先生舒三易。
  舒三易原是個落第秀才,做了算命先生後,卜卦全憑著一張嘴胡說八道,舒棠這廂進宮,他以為有十兩文銀可領,便沒再出去擺攤子,現如今家裡的積蓄已用光,揭不開鍋了。
  這一夜,父女二人你歎一聲,我歎一聲愣直著兩雙眼,一直坐到東方發白。
  天明一絲兒亮光,點亮舒三易的靈感,他狠拍一把大腿,亟亟鋪紙碾磨,提筆道:「閨女兒來,把妳今夜與大皇子這場曼妙的邂逅,再細細跟爹道來。」。
  一月後,南俊國坊間出現一本筆記小說,名曰「公子絕色立花間」,題目旁附一行小字「我與大皇子祕不可宣一二事」。
  這本筆記小說,一半記實一半杜撰,香豔又含蓄,旖旎又細水長流,講述的是瑛朝大皇子英景軒年少來南俊國與一個小美人邂逅,兩人一見生怨,二見生惑,三見生愛,至此相知相許、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
  此書一出,因其文風流氓得很含蓄,騷動得很天真,立即兜售一空,無論是壯丁鐵漢,還是老幼婦孺,紛紛趨之若鶩。
  說起來,此書的執筆人不是他人,正是舒家老先生,舒三易。
  舒三易這廂雖生財有道,但他也曉得見好就收的道理,得了一筆銀子,便在京華城以西的棠花巷子開了一家客棧,順道賣老酒,幾年後,客棧多請了幾個夥計,小日子也過得殷實了。
  然而,滿則溢,盈則虧,凡事好到了盡頭,便會起波折。

  ◎             ◎             ◎

  舒家父女一路順風順水地過了十一年,這年,舒棠終於到了十七歲,正是出嫁的好時光。
  彼時正值春深,南俊國都京華城,出現了一位公子,公子有絕色,名喚雲沉雅,打頭一遭在大街上露面,便把京華城第一俏公子阮鳳的名號擠了下去。
  舒三易有一回上街,瞧見雲沉雅,也是看傻了眼,他回家對舒棠這麼說:這雲沉雅的模樣,第一俏公子阮鳳根本與他比不得,他比當年京華城第一美人水瑟還要好看五分,偏生眉宇生得半點不娘氣,嘿,那叫一個玉樹臨風,驚若天人。
  美人如風景,聽起來不過爾爾,舒棠將這話當作耳旁風,一門心思想尋個踏實的婆家,憨厚的夫婿。
  豈不知,這雲沉雅身家不太清白,為人表裡不一,揣著滿肚子壞水兒,打那遙遠的大瑛朝款款而來。
  可也許是緣分,也許是人為,偏偏不巧,舒棠便趕上了在這個當口,與那雲沉雅有生之年,狹路相逢。

  ◎             ◎             ◎

  後來,舒棠回憶起自己與雲沉雅的一段情,倒還比較淡定,她時而認為自己是陰溝裡翻了船,大多數時候,她認為自己是一根雞毛上了天,雲沉雅是朵美妙鮮花,自己是塊牛糞。
  舒老先生的脾氣比較毛躁,對這樁姻親的總結,只有「你他娘的」簡明俐落四個字。
  舒棠十七歲這年春,竹外桃花三兩枝,舒家有女初長成。
  舒老先生年輕時貌相堂堂,可生出個閨女兒,竟美得不像自己親生。
  但卻說三分長相,七分打扮,舒棠自小穿慣了粗布衣裙,又不戴環釵,不施粉黛,京華城裡美人兒排到一百號,也數不到她舒家紅妞的名兒。
  雖有芙蓉面,卻無妖嬈氣,舒棠除了小時候,不為人知地將瑛朝大皇子調戲了一把,她這十年來都活得中規中矩,到了出嫁的年紀,她跟她爹說:「我估摸著我得尋個憨厚的漢子,賣肉殺豬的也行,反正老實巴交地過日子最妥當。」
  舒老先生深以為然,他出了一筆銀子,向京華城最出名的劉媒婆討了一份花冊子,冊子上記載著城裡適齡未婚少公子的生辰八字、家底籍貫。
  當日夜,舒棠便合著她爹一道,在油燈下勾勾畫畫,列了一小串兒人名。
  隔幾日,舒棠去相親,打頭一個對象是房三原房公子,房公子賣畫出生,做小本生意,日子殷實,年歲二十有七,舒棠心想,這個好,自力更生有本事,靠譜。
  相約的地點是飛絮樓,相約信物是一把畫了美人圖的摺扇。

  ◎             ◎             ◎

  舒棠剛到目的地,便見著飛絮樓前,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有人圍觀定有八卦,這是個定論。
  舒棠眼睛亮了亮,心底猶如爪子撓,不過片刻,她腳下一拐,扒開人群,探頭往裡瞅。
  人群圍了個圈兒,中間站著一位穿著花豔的婦人和老實模樣的書生,舒棠左右一打聽,才知這二位一個是春花樓的老鴇,一個是老鴇的舊情人。
  此時此刻,老鴇正揪著書生的耳朵,當街破口大罵,說:「沒見過你這樣的白眼兒狼,當年你考科舉沒中,窮得要飯,還是老娘我收留你,你說你要畫春宮圖賣錢,也是老娘我張羅著樓子裡的姑娘給你擺姿勢,這下好,你賺點小銀兩發達了,便想要娶媳婦兒安家,安你奶奶的家!」
  縱然老鴇不招人待見,但這書生背信棄義卻更加不上道,圍觀人群沒事兒幹,紛紛指責那書生,舒棠也跟著叱責幾句,說要誰家姑娘跟他對了八字,那真是倒了八百輩子的楣。
  街上的吵嚷,驚動了飛絮樓裡喝茶的人,不一會兒,二樓臨街處,便有人轉著扇子,探出個頭,興味盎然地往街上瞧。
  這一瞧真真是不得了,本來滿街人群都在圍觀那對怨偶,但隨著幾個姑娘氣短的驚呼,眾人紛紛抬了頭,去瞻仰二樓的公子,舒棠也隨大流地抬頭望。
  只見二樓公子言笑晏晏,目色往樓下一掃,街頭巷末都似掀起一陣吹面不寒楊柳風,舒棠傻了,以為瞧見了天上的神仙。
  樓下的老鴇眼睜睜的瞧著,滿大街人的注意力都被二樓俏公子吸引了去,不由覺得敗興,便揪著書生的耳朵,拖拽著走了。
  那俏公子見再無熱鬧可看,悻悻然展開摺扇搖了搖,踱回樓子裡。
  摺扇上是一副美人圖,舒棠瞧見美人圖,腦子裡「轟隆」一聲電閃雷鳴,她今兒個來相親,與那房三原房公子商定的信物便是一把美人扇。
  一時間,紅妞姑娘的心底像打翻了蜜糖罐子,她樂滋滋地笑起來,腳步輕飄飄,往前一步不是,退後一步也不是,她正躊躇,有一輛素色竹簾馬車叮鈴鈴停在飛絮樓前,方才二樓的俏公子從樓子裡踱出,搖了搖摺扇,要上那馬車。
  竹簾一掀,修竹留風,公子端方,如玉溫良。
  舒棠站在街角旮旯打望,瞧見這情狀,雙眼暈了一暈,差點沒呼喊一聲「神仙哥哥」,她整整衣襟,清清嗓子,正要迎上前去,前方馭馬人卻馬鞭一揮,白馬邁前踢,走之乎也
  舒棠一呆,眼睜睜地瞧著素色馬車從眼前慢慢掠過,頓了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猛拍了一把腦門子,掉轉過身追著馬車,一路沿街小跑。
  素色馬車內,有人搖扇姿態愜意,有人端坐神情肅穆,不一會兒,神色肅穆的人掀起後簾看了看,怔了一下,低聲道:「大皇……大公子,有個姑娘一直追著我們馬車。」
  搖扇的動作一頓,聲調往上挑三分:「哦?什麼模兒樣的小妞?」
  「樣貌倒是出奇的端正,只眉心一點朱砂,眼角一顆淚痣,頗為奇特。」
  扇子一合,往手心裡「嗒」得一敲,「司空,你且附耳過來。」車馬內,一陣碎語。
  過了一會兒,司空遲疑道:「大公子,你……」。
  素色馬車跑得不快,與舒棠始終拉開五丈遠,跑過大街,專揀小巷,七拐八拐鑽了四五個胡同,舒棠一邊追,一邊抽空嚷嚷一聲「房公子」,待又追到大街,卻不想前方馬匹猛然一聲長嘯,掉轉過頭,氣勢洶洶地朝舒棠奔騰而來,舒家小棠嚇呆了,連連後退,不慎撞翻了幾個攤子。
  幸而那馬車在舒棠面前一尺處停下,竹簾子掀開,有個五官端嚴的人從馬車裡踱下來,見舒棠貼著街牆,臉色嚇得煞白,他不由將眉頭一皺,拱手生硬地說:「這位姑娘,對不住,方才我家公子臨時憶起一樁要緊事,所以才調了車馬頭,姑娘妳沒傷著吧?」。
  舒棠愣了愣,心底一琢磨那所謂的「要緊事」,益發歡喜起來,她湊上前兩步,朝著這馬車左右打望,讚歎道:「我不礙事,就不知這漂亮馬車傷著沒有?」
  話方出,眼前人神情一滯,車內卻有人「哧」得一聲笑起來。
  舒棠趕緊的又道:「車裡的這位官人……」。
  車裡的官人樂了,他將簾子掀開,探出個腦袋作出歉意神色,「驚駭了姑娘,在下實感愧疚,若姑娘不介意,不妨將姓名、家址告知一二,在下改日定登門道歉。」聲音清雅,沉澈動人。
  舒棠心底一跳,臉紅到脖子根,「舒……舒棠。」頓了一頓,她又小心翼翼地補充說:「我今年一十有七,屬兔,庚卯年九月十二申時三刻出生,八字良好,旺……旺夫,生財。」俏公子聽了這話,身子向前一傾差點跌下馬車。
  正此時,街那頭傳來一個喊聲:「舒姑娘。」來者是劉媒婆,一臉霉氣地磨蹭過來,賠笑道:「舒姑娘,我對不住您,您今日相親的那個房三原房公子,原來是個畫春宮的,早在春花樓有個相好,今兒個他一來相親,便被他相好揪走了,我知道了這事兒,趕緊去找您,沒想到卻在這兒撞上了。」
  劉媒婆說完這話,又看向舒棠對面的人,頓時驚得一跳,高呼道:「雲公子,什麼風兒把您給吹來了?」
  雲大公子笑得清淡,轉頭與舒棠道:「還未與姑娘作介紹,在下雲沉雅,瑛朝沄州人士,來南俊國做點小買賣。」舒棠徹底傻了眼,雲沉雅的名號,如今已然風靡京華城,果然美人如風景,只有真正見了,才驚為天人。
  一時之間,舒棠的臉白了一白,忽又想起方才自己那一番追馬車、報八字的作為,不禁連吞三口唾沫,她低著頭連賠不是,「是……是我認錯人了,原來與我相親的房公子,不是官人你,是大街上那個畫春宮的書生。」說完這話,她又抬頭看雲沉雅一眼,腳下一拐彎,灰溜溜地跑了。
  劉媒婆留下來跟雲沉雅寒暄幾句,亦走了,竹簾放下,車馬叮鈴鈴,復又前行。
  是時霞滿長天,雲沉雅掀開後簾,望著劉媒婆的身影,慢條斯理道:「明日去尋她,問問她近幾月,那小傻妞相親都要相些什麼人?」
  司空一頓,問道:「大公子要尋的人確定是她?不用再查證?」
  雲沉雅搖了搖扇,意味深長地笑,「不用查了,這麼好看的一張臉,笑起來傻得像個呆瓜,如此獨特的氣質,捨她其誰?」
  停了一下,他忽地將笑意斂盡,又問:「臨南家的唐玉,找著了嗎?」
  司空臉色一黯,垂頭道:「屬下無能,今日才得知這唐二少已離開京華城。」
  雲沉雅移目看了他一眼,清清淡淡地道:「哪怕掀了南俊國,掘地三尺也把他給我拎出來。」
  舒棠一路唉聲歎氣……
  原本好好兒的一個相親,誰曉得那賣畫的房公子竟早有了相好,舒棠雖則是個肯吃虧的性子,但一想到自己因為一把美人扇認錯了人,唐突了雲沉雅,心裡便禁不住有幾分愧疚,她灰頭土臉地回了棠花巷子,繞過客棧正堂,默默回了後院,將今兒個穿的新衣裳換下,用清水洗了。
  舒老先生從前院探出個頭,看了看他家小棠棠的臉色,便問:「閨女兒,相親黃了?」
  舒棠悶著點頭,說:「攪黃了。」
  舒老先生一猶疑,又道:「妳大清早出門後,唐家二少爺過來了一趟。」
  舒棠手裡動作一頓,頃刻將衣裳翻了一面,甩了一地水。
  舒三易衝客棧小跑堂的湯歸使了個眼色,湯歸會意,便湊過來與舒棠解釋:「唐二少爺讓我給姑娘帶個話,說是有隻忒厲害的禽獸來咱京華城尋他了,他只好連夜收拾了包袱,先出去躲避一陣子。」頓了一頓,湯歸又覷了一眼舒棠的神色,接著說「唐二少爺還說,讓姑娘別忙著相親,待他回來,定然能承擔起對妳的責任。」
  舒棠又將新衣裳翻了個面,用棒子打。

  ◎             ◎             ◎

  舒棠初次相親,鎩羽而歸,不禁頹廢了好些日子。
  屋外的杜鵑花開了,迎著春陽,朵朵泣血。
  這幾日,舒棠攬了些雜物活,閒暇之餘,便賞賞杜鵑,偶爾也幫湯歸抄帳本。
  舒家客棧的規模小,只供打尖,不供住店,除了湯歸、兩個跑堂、兩個大廚,掌櫃的不必天天在,舒三易老先生得了空閒,便上大街淘八卦。
  說是近日來,京華城小惡霸胡通一擲千金,要睡「浮生堂」裡的頭牌姑娘蘭儀,兩人辦事辦到最後一步,蘭儀卻推說月事來了,不肯往下做。
  胡通男子漢大丈夫也不好多計較,吃了個啞巴虧,只說改日再睡。
  誰料第二日,蘭儀便拿著他的銀子買了個玉佛尊,差人往雲沉雅雲府送去,還附贈一封情信,字字珠璣,行行深情。
  小惡霸胡通輾轉知道了此事,當下青了臉,挽起袖子便要找雲沉雅算帳。
  到了雲府,誰料大門敞開,四個家丁迎在門口。
  雲沉雅得知胡通的來意,即刻熱忱地將他迎入屋,非但將玉佛尊和情信轉贈給他,還附贈了幾個大瑛朝帶來的小玩意兒。
  胡通被雲大公子這麼一忽悠,便和氣生財地走了,走到半路覺得不對,這才發覺雲沉雅是在羞辱自己,胡通再次殺去雲府卻吃了個閉門羹,他跳著腳在雲府外罵了半晌,引來圍觀人群三層,仍是不解氣,走之前,他挽袖將那玉佛尊往地上一扔,砸了。
  過了一會兒,雲府門半敞開,雲沉雅抖抖袍子,施施然走出來。
  在那碎玉堆裡揀選一番,雲大公子挑了個大碎塊,招呼家丁廢物利用拿去打個玉鐲子,繼而又抖抖袍子,施施然回了府。
  舒棠在天井裡洗衣裳,聽她爹說這事兒,也湊到堂子裡,豎起一對耳朵聽八卦。
  舒家紅妞這幾日都無精打采,今日難得起興致,舒三易一喜又乘風破浪地說了幾個葷段子。
  市井傳聞,大都是痴男、怨女眠花宿柳之事,舒棠聽多了便覺得喪氣,她覺得吟風弄月的事兒離自己挺遙遠,自己是個老實人比較適合男耕女織,清粥小菜這等生活。
  近日來,雲沉雅卻混得風生水起,舒老先生說的葷段子,十個裡面八個有他,南俊國民風開放,雲公子長得似神仙,大街上走一遭,便有女子非他不嫁。
  舒棠聽久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在圍裙上揩揩手,她跟舒三易招呼一聲,說想吃嫩肉豆腐,要出門去買菜。
  舒三易沒能叫住她,反倒是從前院跌絆而來的一個跑堂的將她截住,跑堂的顯然受了驚嚇,腳步虛乏,舌頭打顫,結巴地說:「棠妹子,來……來人了……」
  舒棠一臉老實,順著他的話頭往下猜,驚慌道:「咱們飯菜裡沒下藥啊!」
  舒三易一抖,三步併作兩步上前,問:「來啥人?惹上衙門了?」
  小跑堂的搖頭,舌頭沒捋直,「雲雲雲……」了半晌,沒「雲」出個名堂。
  舒三易著急的一把扒拉開他,朝客棧外間殺去,棠花巷子是小街,舒家客棧開在這兒,平日裡除了唐家二少,出入的都是尋常布衣人家。
  這廂,錦衣公子一臉肅然往堂裡一站,真真鶴立雞群。
  舒三易耷拉著腦袋上前,問:「這位客官,不知對鄙客棧有何指教?」
  錦衣公子一愣神,正要招呼,不想舒三易趕緊地又道:「客官若覺得鄙客棧布置得不好看,砸桌摔凳,上房揭瓦,統統沒問題。」說著,他吞了口唾沫,又賠笑添一句:「就是別傷著人了。」
  錦衣公子嘴角抽兩抽,眼裡卻瞧見有個女子從後院跑來,來者是舒棠,進了大堂東張西望,錦衣公子舒了口氣,上前兩步道:「舒姑娘,多日不見,不知還記得在下否?」
  舒棠一愣,抬起頭來,這才認出眼前人是那日跟著雲沉雅的扈從,司空幸。
  司空幸這廂來是為著一樁正事,說是雲沉雅在南俊國跑生意,因各方關係不夠硬,前些日子請人吃酒花了不少銀子,如今手頭上有點緊,急需靠倒賣老酒籌錢。
  司空幸說得為難,開得價錢卻不低,又說雲沉雅此刻等在三條街外的新月樓,若舒老先生有意便可去將單子簽了。
  這筆買賣對舒三易來說是無往不利,橫空飛來一筆財,砸得他直暈乎,也不多想想天下哪來白吃的餐,當下牽著閨女兒,跟著司空幸往新月樓而去。

  ◎             ◎             ◎

  樓裡,食客兩三人,剩下的多是搔首弄姿渴盼引起某某人注意的花姑娘們,雲沉雅坐在一鏤花木屏風旁,見著舒家父女二人,站起身招呼說:「是小棠啊,來來。」模樣頗似在叫一隻搖尾狗,他且淡定,她且從容,但她們都驚呆了。
  舒三易樂呵呵牽著舒棠過去,三言兩語把生意談妥,司空幸立在一旁像根木樁子,正事談罷,雲沉雅又與舒三易嘮嗑,以傾聽為主,話題海闊天空,搞得舒三易被他矇騙,以為他是個好人。
  少時,又有舒家客棧小二來找,說是有客官要訂酒,讓舒三易回去。
  舒三易回客棧前,將閨女兒留下,他是這樣說:「雲公子見識廣,既然妳與他認識,這便是個緣分,妳留下來,聽他給妳講些道道,有意思的嘛。」
  舒家小棠棠點頭,乖順地說:「我也瞅著雲官人有才。」
  那頭,雲沉雅揚開摺扇春風得意搖了搖;另一頭,司空幸仍舊木著一張臉,只抬手摁了摁額角的青筋,也難怪司空幸如此反應,舒棠是個老實人,雲沉雅卻不是池中物,舒棠若跟了他定會被抽骨扒皮,吃得連渣都不剩,想到此,他又自眼風裡望了舒棠一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舒家小棠身在廬山,瞧不清雲大公子的羊皮下,是一隻活脫脫的大尾巴狼,才這麼一會兒功夫,她已然傻冒地跟雲尾巴狼攀談上來。
  舒棠問:「雲官人你是做什麼買賣的?」
  雲尾巴狼很謙虛,「什麼都做點,什麼都不精深,有點入帳,維持生計便好。」
  兩人正說著話,卻不想另一頭又走來幾個女子,衣著豔麗,眉目含情,打頭一個穿藍衣的更是顧盼神飛。
  藍衣姑娘步步生蓮,走過來喚一聲:「雲公子,好巧。」語罷,幾個姑娘都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叫喚不停,愣是將舒棠擠在身後。
  雲尾巴狼見這情狀,先是一愣,再是一笑,一邊搖扇招呼姑娘,一邊自人群的縫隙中遙望舒家小棠,小棠本是坐著的,後見幾個姑娘湧來,便端著板凳往後挪了挪,誰想幾個姑娘仍不甘心,還要將她往後擠,她老實巴交地眨了眨眼睛,乾脆讓出凳子,跑去雲沉雅身後,司空幸身旁站著、候著。
  原來那藍衣姑娘,便是前些日子,給雲沉雅送玉佛尊的浮生堂頭牌姑娘蘭儀。
  浮生堂本是個只賣藝的舞館,自上任頭牌賣身敗了風氣後,這堂子便跟青樓一般無二了,唯一的區別便是裡頭的姑娘都是自由身,白日裡隨處挪動,夜裡賣身倒也賣得甘願。
  幾個姑娘說著話,舒家小棠就豎著一對耳朵聽,聽到趣聞新鮮事了,她便自個兒跟著樂呵。
  這些個姑娘都是驕縱脾氣,不過須臾,便有兩人為著一只環釵吵起來,蘭儀見這兩個姑娘失了體統,自是不加勸阻,坐在一旁看笑話。
  舒棠瞅瞅雲沉雅,他閒著在喝茶,又瞅瞅司空幸,他仍是木著一張臉,想了想,便自個兒上前去打算勸一勸,雲沉雅見她有動靜,用眼風瞄著圍觀。
  倆姑娘正鬧得風生水起,舒棠上前還沒能全,一人便抓著酒壺往桌上砸,手裡的勁一歪,那酒壺直直砸在雲沉雅面前,酒水四灑而出,卻沒能沾溼雲大公子的衣裳,原來是舒棠搶先一步,撲倒在他身前幫他攔了攔。
  雲尾巴狼搖扇的動作一頓,看熱鬧的心思斂盡。
  一桌子的人都傻了眼,唯獨舒棠毫不自知,爬起來又捏了袖口,伸去雲尾巴狼的衣襟口,幫他將一小攤水漬抹了抹,見抹不乾淨,便說:「我覺得你這衣裳,還是得洗洗。」語罷,她又樂呵地站起來,退到一旁站著,又豎起一對耳朵,打算繼續聽八卦。
  可這會兒桌子上卻安靜下來,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須臾,雲沉雅將摺扇「嗒」地往手心裡一敲,含笑道:「姑娘吵也吵了,消消氣便是。」說著,他又逕自從袖囊裡取出個鐲子,往那倆姑娘面前一放,「說到底兩位姑娘也是因雲某的一句話而起的紛爭,這只鐲子算是在下的一點心意。」
  桌上的鐲子瑩白通透,可蘭儀見了,頃刻間臉色煞白,她難以置信地望著雲沉雅,道:「這鐲子果真……」認出這鐲子的來歷,蘭儀氣得將腳一跺,轉身就走。
  桌上擺的鐲子,正是蘭儀用送雲沉雅的玉佛尊碎塊做的。
  另幾個姑娘猜到了鐲子的來歷,心中百味雜陳,如坐針氈,不過片刻便紛紛找藉口走了,唯餘桌上一隻亮白玉鐲。
  雲沉雅皮笑肉不笑了地搖了搖扇子,說了句:「好走。」便倒杯酒自斟自酌起來。
  舒棠見人都走光了,又跑回自己先前所坐的地方,雙眼愣愣地瞧了瞧那鐲子,須臾,她又抬手摸了摸,嘖嘖,清涼入肺,觸感極好。
  雲沉雅見她這般模樣,喝酒的動作不由慢了些,目色流轉地將她望著。
  舒家小棠抿抿唇,不好意地說:「雲官人,這鐲子她們都看不上,我瞅著卻覺得好,給我成不?」雲沉雅喝酒的動作再一頓,沒有接話。
  舒棠忙又添了句:「因我最近相親,頭一遭就很不吉利,我聽說玉鐲子戴著趨吉避凶,所以想討一個來戴著去相親,日後指不定能遇上個憨厚老實的相公。」
  雲沉雅聞言,轉了轉酒杯,垂眸望著杯中水,水紋映出他一抹莫測的笑意,「方才酒灑時,怎想著要過來幫我擋著?」
  舒棠一愣神,忽地嘿嘿笑兩聲,說:「我原沒想著要幫你擋,就那會兒,我瞧著你的衣裳忒金貴,弄髒了忒可惜,便來幫你擋擋。」說著,她又抬手摸了摸桌上的鐲子,舔舔嘴吞了唾沫,想拿起來戴著試試。
  不想雲沉雅忽地伸手過來,一把奪去了那鐲子,淡淡道:「這個不能給妳。」
  舒棠一呆,又「哦」了一聲,方才擺出失望之色,誰料雲沉雅又添了句:「妳若真想要圖個吉利,改明兒我另送妳一只玉鐲便是。」

  ◎             ◎             ◎

  卻說雲尾巴狼竄來南俊國,最終目的有二,為尋三個人,為尋一樣物什。
  近些日,唐家二少跑路了,方家公子逃婚了,剩下將軍府家毛躁躁的大小姐秋多喜,雲沉雅實在懶得去招惹。
  他這人辦事有兩個特點,其一,娛人娛己;其二,不擇手段。是以,舒家小棠雖不在他的計畫中,這廂撞上了也頗為合意,閒著無事逗來玩,第二天陽光也燦爛。
  舒三易被雲沉雅送來的訂金迷了心竅,不過幾日,就把自個兒閨女兒賣了,說讓小棠棠認尾巴狼作乾哥哥,又說尾巴狼見識忒廣,學識忒淵博,凡事都可提點他家紅妞。
  從此,雲沉雅隔三差五便上舒家客棧尋樂子,來得不勤但很有規律,每每乘興而來,必是滿載歡喜而歸。
  他與舒棠認的只是個乾親,舒家小棠仍喚他雲官人,他卻喚舒棠為小棠妹。
  「小棠妹」跟「小堂妹」讀法一般,這陣子,南俊國上下流行堂兄妹、表兄妹配對,是以,周遭聽到了,不免就生出點花前月下的旖思。
  然而雲舒二人的八卦,小規模傳開之後,便被無情地現實掐滅了,這主要由於舒棠的老實,壓根就不是雲沉雅的菜,以雲大公子風流倜儻,應當歡擁溫香軟玉的妖嬈女在懷,才對得起大眾的眼睛。
  倒是雲沉雅,這些日子又惹出些是非。
  卻說市井間,有花樓妙女為他守身如玉,有官家小姐為他茶飯不思,更離譜的是,有一衙役明明喜歡女人,見了雲沉雅,生生被掰彎,等等紅塵俗家事,不必贅言,唯有一樁事值得一表。
  前陣子,那小惡霸胡通受了雲沉雅的羞辱,又去找了他幾次麻煩。
  有一回,二人在街頭不期而遇,胡通「哼唧」一聲,罵咧兩句,眼睛擱在頭頂上,雲尾巴狼卻連聲招呼,無比熱情,湊近了還眨眼道:「胡公子昨日夜裡來尋雲某時,雲某已經睡下了,害公子在屋外吹冷風候了大半夜,雲某實感愧疚。」這話說出來,裡裡外外全是春紅花柳綠。
  當時滿大街都是人,聽了這龍陽段子皆皆竊笑。
  小惡霸急白了臉,暴跳著想要搬天兵天將,他恐嚇說自己有個遠房表哥,是穆東方家的公子,若非方公子逃婚不見了人,他定要雲尾巴狼好看。
  其實這事兒本是尾巴狼跟小惡霸之間的恩怨,但因扯上了大名鼎鼎的穆東方家,便蛻變成近來街頭巷末紅極一時的八卦。
  卻說這南俊國有兩個聲威顯赫的世家,一是臨南的唐家,二是穆東的方家,這兩個世家各轄一方,雖也受皇帝管制,但權力卻如小諸侯國的國主。
  放下唐家二少暫且不說,穆東王的獨子方亦飛,卻是廣大適婚女心中的最佳夫婿,這主要是由於方家主上有規矩,但凡方家子孫只能娶一個媳婦兒,而據坊間傳聞,這方亦飛為人儒雅,好讀詩書,性情溫厚又純良,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兒郎。
  方亦飛訂親的消息本就是個祕密,他逃婚的事兒,除了雲沉雅這等神通廣大的尾巴狼,更是不被人知曉,這廂胡通爆出這樁八卦,也不曉得有多少姑娘為之忐忑,為之憂心。
  舒三易得了這樁八卦,喜不自勝,決定再寫一本世家公子與神祕女俠間的筆記小說,趁著這風潮也好賺筆銀子。
  隔春入夏,舒家老先生閉了關,舒棠漸漸振作,決定進行新一輪的相親。
  劉媒婆不日造訪,照例列了一串兒人名,排好時間地點,舒家小棠歡喜地挑揀幾個老實人,心中又有了美麗的期待,然而,舒小棠不知道的是,劉媒婆拿了她選好的人名兒,又將這份紅帖子,給京華城一個名叫「雲府」的地方送了一份。
  彼時雲沉雅正在自家後院遛狗,他今日得了一對來歷很不一般的小獒犬,才半歲大,長得可愛,脾氣凶猛得緊,除了雲尾巴狼,見誰咬誰。
  司空幸將紅帖子送到雲沉雅手上,尾巴狼恣意翻開,唸了幾個時間地點,發現自己都沒空,便讓司空幸附耳過來。
  司空幸聽著聽著便皺了眉,遲疑道:「大公子,你……」
  雲沉雅眸光閃閃,勾唇一笑,「凡事重在參與嘛。」
  麗景燭春餘,清陰澄夏首,舒家小棠趁著初夏天氣涼爽,又趕緊地相了幾回親,說起來也是她流年不利,這幾次相親由於各種原因紛紛慘敗。
  且說頭一回,她的相親對象是個姓羅的玉面公子,羅公子的長相雖和雲沉雅沒法兒比,但五官端正且俊朗,兩人侃侃而談,眼看好事將近,誰知半路殺出一對母子,哭天搶地求羅公子不要拋棄他們。
  雖然羅公子辯解說自己根本不認得這對母子,還說這場鬧劇肯定有人從中作梗,可舒家小棠哪裡會想這麼多,趁著場面混亂,她腳底抹油,一溜煙兒就跑了。
  第二回,舒棠的相親對象是個鰥夫,方正臉、濃眉毛,舒棠與他聊了聊,索然無味讓人昏睡,舒家小棠心想,這也行,反正尋常夫妻過日子,開門七件事,關門睡大覺。
  兩人相對無言,眼看好事將近,誰知半路殺出個老道士,坐在一旁衝那鰥夫道:「老哥,我總算找到你了,你這剋妻的命格我實在沒法子破解,不過你宅子鬧鬼的事兒,我給你查清了,說起來那幾個鬼魂兒還是你的老熟人了,可不就是你前面剋死的五個老婆嘛……」
  第三回,舒棠的相親對象是個窮秀才,白淨臉蛋小個頭,舒棠還沒與他聊,便為他一手曼妙的蘭花指飽受驚嚇,窮秀才開口閉口都唸詩,聽得舒家紅妞直犯暈,舒棠想,這個也成,日後生個小娃娃,還能跟著他爹做才子。
  兩人雙雙不知所云,眼看好事將近,誰知半路殺出個彪形大漢,抬手拍裂一張桌,大吼:「再不將欠俺的一百兩銀子還來,俺剁了你這雙手!」
  舒棠還沒能反應,那窮秀才便怒氣騰騰地站起來,一跺腳,一扭腰,伸出蘭花指嬌嗔道:「大爺你真壞,人家才沒有欠你一百兩銀子!」
  彪形大漢傻了,舒棠愣了愣,垂頭喪氣站起身,走出茶樓兩步,她復又一臉悲催地倒回來,塞了一兩銀子給掌櫃,默默無聞地付了茶錢。
  屢次相親失敗,舒家小棠倍受打擊,在家養心傷,不出屋子。
  五月初二芒種節,舒三易出關,催舒棠出門曬太陽。
  舒家小棠再度力圖振作,決定去廟裡求菩薩,她方出了巷子口,身後便跟了一個人,尾巴狼笑咪咪地將扇子合上,放在手心裡一敲又一敲。
  初夏,新鮮水嫩的桃子出了,舒棠沿途買了幾個,到了廟裡,她將桃子給菩薩供上,雙手合十許願叩首,復又出了廟門,不一會兒,廟門背後繞出一隻尾巴狼,湊到供臺前,揀選兩個好桃子,放在手裡拋兩拋,一邊跟著舒家小棠,一邊恣意啃桃子吃。
  京華城東有小路,小路旁有算姻緣的攤子,算命老先生桑榆之年,鶴髮白鬚,人稱活神仙,舒棠路過,見攤子周遭圍著人,腳下一拐彎也湊上前去,左右一問,聽得一樁奇事。
  據說城郊有個姓李的姑娘,天煞孤星的命格,本來嫁不出去,前陣子,李姑娘找這活神仙想辦法,活神仙可憐她,就讓她在望日夜摘九十九朵桃花擱在門口,果不其然,春天還沒過,李姑娘便將自己嫁出去了。
  舒棠聽聞這樁事,分外興奮,摸了摸兜裡的銀兩,便讓活神仙也給自己算一卦。
  卦象出,活神仙蹙了眉,說:「姑娘妳今年走的是桃花大運,年末時,興許有個災劫,但按理說近日的相親合該順順利利才對。」
  舒棠眨巴著眼看他,說:「可我瞅著,我近日晦氣。」
  活神仙又望著卦象沉吟一會兒,忽地抬頭道:「那只有一個可能,姑娘妳遇上了小人擋道,且因妳的桃花盛旺,妳遇上的這個小人必定身分非同小可。」頓了一頓,他沉口氣道:「說句冒犯的話,哪怕這人是天子龍孫也不足為奇。」
  活神仙這麼說,周圍的人自是當他誇大其辭,舒棠聽了也未多計較,道了聲謝,便默默起身離開了。
  見她走,那活神仙又多看了她兩眼,其實他方才的說法一點也沒誇大,就那卦象來看,這姑娘也不是個一般人,若真有人能擋她的旺桃花,恐怕這人的身分連他們南俊國的皇帝都不敢比,非得要吸了神州大瑛朝的風水龍脈才行。
  舒棠沒將活神仙的話放心上,長街喧囂,夏陽燉耀,她一抬頭,便見著有一身影如玉樹,站在日暉濃處,舒家小棠揉揉眼,跑前兩步喚了聲:「雲官人?」
  雲沉雅背對著她,聽到這聲喚嘴角一翹,回過頭來卻是一副驚訝之色,「小棠妹?好巧好巧。」
  陽光太濃,舒家小棠雙手搭在眉骨仍是瞇著眼。
  雲沉雅見狀,不由地將手裡扇子揚開,擱在她頭頂幫她遮太陽,遂又明知故問道:「小棠妹怎得會在此處?」
  舒棠一臉喜色耷拉下來,一五一十將近幾日的事情說了,又添了句:「就是這樣,每回相親都出岔子,所以我去廟裡拜拜菩薩,後來回家路上瞅到一個算命攤子,老先生卻說我桃花運好,是惹上了小人擋道。」
  「小人?」
  舒棠點頭,過了一會兒,又搖頭,「可我從不招惹人,我估摸著再相幾次親準能成,我今日拜了菩薩,還給菩薩買了果子吃。」
  雲沉雅眉梢一抬,嘴角一抿做出深思熟慮狀,「若惹上小人,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說著,他見陽光褪了些,又將扇子收了放在手心裡敲兩敲,擺出一副和善嘴臉,「好歹我也算是妳哥哥,妳看這樣可好?我近日運氣不錯,妳下回相親,我陪著妳去,便是真若遇了小人,我也能替妳擋了不是?」
  舒棠聞言大喜,激動之餘,又探手進袖囊,摸了好半天摸出幾個銅板,放在手心裡數了數,說了句:「雲官人,你等等。」語罷,便跑去街旁的一個小攤子。
  不一會兒,舒家小棠跑回來,手裡捧著一顆圓圓的紅桃子,比方才她供給菩薩的那幾個還水嫩三分,她將紅桃子遞給雲沉雅,說:「我今日去廟裡的路上,就瞅著這桃子好吃,買了幾個給菩薩,方才算命又用了二兩銀子,如今剩下的銅板只能買一個給你了。」說著,她又看向那紅桃子,吞了口唾沫說:「雲官人,你嚐嚐?」
  雲沉雅愣了好一會兒神,須臾,他沉默地從舒棠手裡接過桃子,方在手心裡轉了轉,不知怎地,心裡總也不是滋味,半天沒捨得嚐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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